《获得魔剑碎片,然后成为使徒》 第1章 姓名 “北山南站到了,车门即将开启。请乘客按照列车运行的方向,从左侧车门下车。”

坐在角落的青年抬眼看向缓慢开启的车门,他与车门之间的过道上站满了拥挤的人群,此刻接近傍晚六点,正是下班的晚高峰时期。

门外一样有许许多多正在等待地铁的乘客,老人,中年人,年轻人,学生,小孩子......人们年龄各异,神色也各不相同。

人去人来,青年面前的人群又换了一批,过道依旧拥挤。

他扯了扯领带,好让自己能更舒服一点,虽然早已习惯了打领带造成的束缚感,但此时此刻他仍然体会到了一种逐渐成型的窒息感。

像是有一双手慢慢扼住了他的咽喉。

一对小学生从过道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似乎是想寻找一处安稳的场所。

“小玲,我们去那边,那边有靠门的扶手。”

小男孩先是看了一眼坐满的座位,然后小声对身边的小女孩说,他牵着对方的手。

小女孩也扫了一眼座位,点了点头。

青年神色冷漠,或者说面无表情,他已经很累了,所以暂时失去了应对外界的表情管理能力,现在他只想早点回到自己的出租小屋,然后喝一杯冰镇可乐。

他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人,大家都同样漠不关心,只顾低头看着手机,一刻不停。

唯一例外的是左手边的一个年轻女孩,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衣着简单整洁,像是普通女大学生,她看着那对小学生,面色犹豫。

小男孩带着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前进,绕过大人们的皮鞋,他们经过了那个年轻女孩,对方张了张嘴但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经过青年面前时,青年说话了。

“小朋友,坐我这里吧。”他的声音有点嘶哑,于是他咳嗽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这边坐。”

青年站起身,把座位让给了那对小学生。

“谢谢叔叔。”小男孩有点意外,接着大大方方的道谢。

小女孩与青年对视了一眼,似乎被他僵硬的笑脸吓到了,眼神躲闪,她抓紧小男孩的胳膊,想藏在对方身后。

“小玲你坐吧,我站在你前面。”

“嗯。谢谢叔叔。”小女孩低头小声道谢。

青年跟身旁的人说了声抱歉,他小心翼翼的左右挤了几下,给自己留出一个侧身的位置,然后伸手抓住了吊顶的扶手。

叔叔吗?

他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的胡茬。

呵。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到了这种年纪,连反驳小朋友应该叫哥哥的心思都没有了。

突然,强烈的窒息感再度袭来,青年只觉得眼前一黑,电光火石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小弟弟,你坐我这边吧......”

是那个女大学生吗,年轻真好啊,跟自己这种半死不活的人相比......

有什么......不同吗?

......

路好,享年二十六岁。

......

“这里......是哪里?”

男孩从地面上支撑起上半身,他茫然的环视四周,却发现自己面前有一栋正在燃烧着的老式平房。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在庭院的围墙内,身后是一扇破旧的铁门。

轰!!!

狂风裹挟着爆炸声突然袭来,男孩倒伏在地面上,痛苦地捂住双耳。

惊人的火光从房顶喷出,小块的建筑垃圾四处飞溅,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一时地动山摇。

几秒钟后,爆炸带来的不适感渐渐消失,耳鸣声淡去,男孩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夜幕,一颗星星也没有,甚至没有月亮。

那黑夜是如此均匀深邃,仿佛一个不透明的罩子,把人间的一切都盖了起来。

火光中,一个人影从燃烧的门中走了出来。

男孩眯起双眼,仔细打量那个逆光的剪影,他分辨出了那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性,曲线圆润,凹凸有致,一束马尾辫随风而动。

对方手中提着一把长条状的物品。

那是一把剑?

随着人影慢慢靠近,男孩确认了自己的猜想,那确实是一把剑,一把漆黑色的剑,如同头顶的夜幕一样,黑的让人意外。

仿佛一切的光都被黑剑吸收了,一股不可思议的魔力萦绕在黑剑的表面,叫人移不开目光。

男孩直勾勾的盯着那把黑剑,思维陷入停滞。

“我已经把D级怪物解决了,结界正在消失,有一个幸存者,是个小孩子,怎么办?”

提剑的女人走到了男孩面前,她身穿一套黑色西装,握剑的右手袖口处有一道剑纹刺绣,如同十字架,她把另一只空闲的左手按在蓝牙耳机上。

“孩子?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孩子,他的情况如何,还正常吗?”蓝牙耳机中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不知道,好像是这家人的孩子。看起来被吓傻了。”

女人回答完,用剑尖挑起男孩的脸,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了稚嫩柔软的皮肤,一道笔直的血痕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男孩左脸颊上,从嘴角直至眉尾。

“喂,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打了个寒颤,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他的双眼恢复了一丝神采。

冰冷的剑刃贴在脸上,那种刀剑特有的锋利感如同一根钉子,把他的大脑与灵魂一同钉死。

死亡的恐惧感抵消了黑剑莫名的吸引力。

“我叫......”男孩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他看向女人的脸。

这时他才发现,对方的年龄也不大,十几岁的少女模样,清秀的面容带着一丝孩子的稚气,但那冷峻的神色又有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成熟感。

最令人难忘的,是对方右眼眶下的黑色伤疤。

“路......”

姓氏从男孩的嘴中脱口而出,但紧随其后的名字却卡住了,某种东西阻碍了男孩说出自己的全名。

就像是一把剑突然插入了他的脑中,把一切都切碎搅拌成一团浆糊一样,他在剧烈的头痛中感受到了天旋地转的眩晕。

男孩双手撑地,跪在地面上,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颊滑落,红色的血水夹杂其中。

握剑的少女默默看着男孩在地面上干呕。

“幸存者产生了排异反应,怎么办,要解决掉吗?”

她后退了一步,握剑的手紧了一瞬,然后又放松了。

“多大的孩子?”耳机中的中年男人迟疑地问。

“身上穿着三小的校服,估计不超过十岁吧。”

“一个小学生吗......普通人能成功扛过梦魇侵蚀的概率不超过万分之一,你觉得他有可能是这万分之一吗?”

“我觉得不可能,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人。”

“你是现场唯一的执行人员,此次行动由你全权负责,具体情况......你自己看着办吧。”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最后补充道,“注意安全,不要忘记异变是随机的,谁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等级的怪物。”

“收到,安排清理组准备收尾吧。”

少女的双手握紧了黑剑,缓步向前,站在跪地的男孩一侧,她扬起手中的剑,如同即将行刑的刽子手。

“对不起。”少女慢慢闭上双眼,似乎于心不忍。

“等......等一下!”男孩喘着粗气,他抬起小臂抹去脸上的汗水与血水,“不要杀我,我不是怪物。”

少女惊讶地睁开眼睛,与跪地的男孩对视,她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团火,那是求生的渴望,想要活下去的执念。

“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路......h”男孩的话语再次卡住了。

他愣愣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熟悉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陌生的略微肥胖的小手。

齐耳的短发随风舞动,飘荡在眼前,纤细笔直,他的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为什么会这样......”

“你已经被梦魇侵蚀了。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中,你会渐渐失去自己的人性,变成一个吃人的怪物。”

不,不对,我不该在这里,我不是下班后坐上了地铁六号线吗?

为什么会这样,思考,要继续思考,拼尽全力的思考,不然自己就会死!

“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复杂。简单的说,当你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就是失去人性的开始。”少女轻声解释,她的视线越过男孩,望向了漆黑的夜幕。

“所有人都会死去,我也不例外,别害怕。”

妈的,你这是安慰人的话吗,现在可是你要杀了我,我他妈的还不想死!

“我没有被什么狗屁梦魇侵蚀,我知道自己的名字!”

没错,我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叫路好,但是为什么他妈的我说不出自己的名字,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阻碍我?

“是吗......那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或者说,你是谁?”

也许我想错了方向。顺着我不能说出原名的线索走下去,那就只剩下另一种解释,我已经不是路好了。

假如我还是曾经的路好,那我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穿越......

“我是谁......”男孩喃喃自语。

随着这句话说出,就像是开闸放水一般,海量的记忆突如其来,把男孩的意识淹没。

“对不起,即便现在你还保留着一定的理智,可以正常对话交流,但你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为了阻止怪物的诞生,我不得不提前解决掉你。”少女说着,再度扬起黑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悲鸣声打断了少女行刑斩首的动作,她谨慎的后跳一步,提防着男孩可能的异变。

但预料之中的异变并没有发生,那个男孩仍然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他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无力地护在脑袋前方,浑身散发出绝望的气息。

“我想起来了......这里是我的家。”

男孩慢慢挺直了上半身,抬起了脸,两行泪水划过他的脸颊,在炽热的火光下照耀出明显的泪痕。

那栋燃烧的平房终于不堪重负,开始倒塌,飞舞的火星冲上天空,随风飘散。

点点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如同一颗颗被吸入夜幕的星辰。

“我叫路月皓,月亮的月,皓月的皓。”

是啊,原来路好已经死了,所以自己才会穿越,那个碌碌无为,朝生暮死的男人已经死掉了,死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时间与地点。

下班后的地铁吗,真是有够好笑的。

男孩擦去脸上残留的眼泪,嘴角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孤独的路月皓。

【已获取宿主姓名】

【风月系统加载完成——】

【姓名:路月皓

等级:F级

人物经验值:1%

技能:???(零级)熟练度:1%

强化点:0】

路月皓脸上嘲讽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接着换成了发自内心的傻笑,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姐姐,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是不是不用去死了?”

“嗯。”握剑的少女点了点头,收剑入鞘,向路月皓伸手了右手,“起来吧,我带你回司里,一天之后,你就自由了。”

路月皓握住了那只手,肌肤相触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因为那并不是属于少女的柔软嫩滑的皮肤,反倒像是一张饱经风霜的粗粝的砂纸,厚重的茧子遍布整个手掌。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路月皓站起身子,抬眼看向少女的脸,他早已把那道黑色的伤疤铭记于心。

“燕九。”

一大一小的身影手牵着手,离开了燃烧倒塌的房屋。 第2章 宵禁司 就在跨出破旧铁门的那一刻,路月皓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轻松感,像是压在肩头的重物被卸去了一样。

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声,一缕夜风拂过他的脸颊,清清凉凉,街边路灯昏暗,几只黑色的小飞虫在灯光下飞舞。

真是神奇,仿佛门内与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了夜空。

果然,充满魔力的黑夜改变了,明亮的下弦月挂在天边,众星围绕,星光闪烁。

远离城市的光污染后,乡下村落的夜幕恢复了一丝原始的美感。

“我的家?”

路月皓回头看向静悄悄的小平房,那栋充满年代感的老旧建筑并没有着火,在星空下沉默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燕九察觉到了他好奇的眼神,主动解释道,“D级怪物会制造结界,里面相当于另一个世界,能理解吗?”

“嗯。”路月皓点点头。

“虽然外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梦魇已经把它污染了,不再适合居住,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回到这里了。”

话说出口后,燕九都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姓路的小男生说这么多呢,一个小学生又懂什么?

是怜悯吗?可因为异变事件家破人亡的例子她见多了。

但是常见修剑的敏锐直感告诉了她,路月皓有什么是不一样的。

“哦,燕姐姐,梦魇是什么?”路月皓问。

“敌人。”燕九回答,这一次却没有解释太多。

“走吧。”

她牵起路月皓的小手,二人向着村外走去,经过中心小广场时,路月皓看了几眼路灯下正在打牌的老人们。

一条趴在地上休憩的老黄狗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呜咽几声,像是看到了天敌,立刻夹起尾巴躲到老人们的身后藏了起来。

已经赢牌的小老头安抚了几下黄狗,疑惑的四处看了看,在他眼中,小广场附近什么都没有。

“他们看不见我们?”路月皓明白了什么,边走边问。

“嗯。”燕九扬了扬右手入鞘的黑剑,“隐藏自身可以降低对周围居民的污染,这是处理异变事件的准则之一。”

“怎么做到的?”

“激发自己体内的梦蚀结晶,结晶会产生特殊的膜,那层膜能够隔绝普通人的观测,被称为黑膜。”

“梦蚀结晶......黑膜.......”路月皓重复着刚刚知晓的新名词,把它们都记在心中。

结合他穿越之时遇到的生死危机,很明显,这个世界存在一些特殊的超凡事物,并不简单。

假如不是他在最后说出了自己的姓名,那结局应该跟消失的双亲一样,难逃一死。

这么看来,普通人的性命就像是路边的蚂蚁,渺小又脆弱。

路月皓思索着已知的超凡情报,渐渐脑补出了一个合理的假设,而燕九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本就不爱说话。

趁着走路时的安静,路月皓又想起了刚刚启动的风月系统,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仅有的唯一技能上,新的解释跳了出来。

【???(零级):未知技能,尚未激活,此技能与某种不可言说之物存在联系,或许在日后会得到解答。】

【缺乏关键信息,无法强化。】

“......”路月皓无言以对。

也许自己有点高兴得太早了。

很快两人走到了村口,一条宽阔笔直的省道公路向着东西方向延伸出去,望不见尽头。

两侧成排的路灯中夹杂着高大的行道树,树叶与树枝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影影绰绰。

一辆黑白相间的仿赛摩托车停靠在村口路灯下,车把上挂着一个朴素的纯白头盔以及一条灰色的布剑袋。

燕九松开了牵着路月皓的手,走到了摩托车旁,她把黑剑装入灰布剑袋中,然后习惯性的想要背在身后。

可想起一旁的路月皓后,她改变了动作,转头把剑袋递到了路月皓的怀里。

“帮我背着,待会骑车带你回去。”

剑袋入手并不沉重,几斤左右,路月皓听话的背起剑袋,由于他身高不足一米五,一米多长的剑袋几乎要戳到地面。

“哦哦。”路月皓应了一声,问道,“燕姐姐,这是你的车吗,你有驾照?”

“......”

燕九佩戴头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路月皓会问这个问题。

她默默调整了一下被头盔挤压的马尾辫,扣好下巴处的安全卡扣,声音闷闷的吐出一个字。

“有。”

“你已经满十八岁了?”路月皓有些惊讶。

“没,我刚满十六,驾照是通过司里特办的。”燕九一边回答,一边掰开摩托车后座的脚蹬。

“上车吧。”

“头盔我只有一个,私人物品,理解吗?”

“理解的。”

路月皓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后座上,一时间双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虽然上一世他活到了老大不小的二十六岁,但身体依旧纯洁的像个孩子,并且思想保守,秉承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信条。

“抱紧我。”燕九提醒道。

“这不太好吧。”

路月皓扭扭捏捏。

“我车速比较快,你最好听话一点,不然有可能被甩下去。”

“好的。”路月皓从善如流,听话照做,双手扶在燕九纤细的腰肢上。

十六岁的神秘少女比外表看起来还要瘦弱不少,细腰几乎盈盈一握,清淡的草木香气从外套上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嗡!

燕九启动了引擎,熟练的转动油门把手,摩托车回以高昂的轰鸣声。

“走了。”

还没等路月皓反应过来,黑白相间的摩托车如离弦之箭驶入最右侧车道,时速在几秒钟内飙升过百。

燕九自然而然的压低了身姿,减少迎面而来的风阻,路月皓听着耳边呼啸的狂风,下意识的抱紧了燕九。

老实说路月皓是第一次坐摩托车,而且车主还是一名西装革履,手握黑剑的十六岁少女。

沁人心脾的清香被狂风吹散,路月皓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汗,他只是看了一眼路边飞速变换的风景,然后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燕九的车确实很快,现在的时速已经突破了一百二。

公路两旁的路灯一闪而过,像是摇曳的鬼影一样,一根接一根,或许是地处郊区的缘故,路上车辆稀少,偶尔出现的汽车也很快被他们甩在身后,消失不见。

十几分钟后,燕九慢慢放松了油门,车速平稳下降,他们已经驶入了市区内,路口的红绿灯越来越多,道上的车流也拥挤了起来。

眼前又亮起了红灯,燕九停稳车辆,单脚点地,她推开头盔的玻璃面罩,略微扭头。

“害怕吗?”

“啊?”

路月皓愣了一下,睁开双眼,他没有料到燕九竟然会主动搭话。

在刚刚二人简单的接触过后,他已经察觉到了燕九是一个性子比较冷淡的女孩,有一种古代侠客的特殊气质,人狠话不多。

“燕姐姐你开车很稳,不害怕。”路月皓面不改色,立刻回答。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嘀嘀!

燕九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车主就开始暴躁的鸣笛,绿灯已经亮起,他们身前的车辆也都陆续起步前行。

“你刚刚说什么?”

喇叭声盖过了燕九的话,再加上头盔的阻隔,路月皓根本没听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燕九扣下玻璃面罩,熟练的挂挡起步。

......

黑白相间的摩托车缓慢驶入了大院内,燕九把车停在车棚的角落,旁边还停放着一辆普通的自行车。

“我们到了?”路月皓探头探脑,打量着四周的建筑物。

地板的缝隙中生长着几簇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洁白的花瓣组成了星型,在黑夜下闪烁着光芒。

车棚对面就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办公楼,四层高,墙壁上贴着白蓝两色的拼花瓷砖。

因为飞吹雨打,又或是人为损耗,方方正正的瓷砖脱落了一小部分,露出水泥底色,灰扑扑的。

楼顶立着一块生锈的铁牌,【市防汛物资站】。

办公楼的正门旁也立着一块招牌,白漆为底的木牌上残留着三团黑色的墨渍,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一样。

熟悉的压抑感又回来了,头顶的夜幕也变成了带有魔力的纯黑色。

“这里也有结界?”

“嗯。”燕九拔出车钥匙,摘下头盔,先一步下了车,她向路月皓伸出了手。

“这里就是宵禁司,你可能看不到真正的招牌,因为你还尚未觉醒。”

路月皓本想拒绝燕九的帮助,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只得扶住对方柔韧的手掌,小心翼翼的从车后座上溜了下来。

“燕姐姐,你的东西。”他顺手摘下了剑袋,归还给燕九。

“谢了。”

“不客气。”路月皓笑了笑。

燕九看着身前矮自己一头的小男生,尤其是那张天真无暇的笑脸,她轻轻地抬起手,摸了摸路月皓的脑袋。

?

路月皓愣了一下,一股暖暖的温馨感浮现在他的心中,他没有说什么,任由燕九摩挲着自己的头发。

“走吧,我带你去见司长。”

“嗯。”

几秒钟后,燕九收回了手掌,她自然而然的又一次牵起路月皓的手,带着他向宵禁司的大门走去。 第3章 礼物 几分钟前,宵禁司司长办公室。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身穿一件单薄的白衬衣,手提沉重的金属保险箱,轻轻敲了敲门。

“司长,是我。”

“贺国,进来吧。”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

陈贺国推门而入,熟悉的办公室出现在他眼中。

普通的办公桌椅,常见的铁书柜,一张待客用的小茶几与成对的单人沙发,还有角落的饮水机,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办公室一样,毫无特点。

精神矍铄的老妇人站在窗边,身穿朴素的黑色唐装,手里端着一个小花洒水壶,正在为窗台上的盆栽浇水。

两片绿叶中央,细小的花茎上盛开着一朵散发微光的白色小花。

“东西带来了?”

老妇人,或者说司长放下了水壶,转身走到办公桌旁。

“在箱子里。”

陈贺国上前几步,把手中的保险箱轻轻放在桌上,他转动密码锁,咔哒一声打开了保险箱。

“禁D——1124号遗物,【茧鳞之环】,请您过目。”

柔软的红色绸布中央,摆放着一支手环模样的奇特饰品,秘银色的金属环体上镶嵌着一块菱形宝石。

宝石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表面粗糙,与其说是宝石,给人的第一感觉倒更像是某种爬行生物褪去的鳞片。

“嗯,还能用。”

司长取出茧鳞之环,端详了几秒钟,然后放回保险箱内,锁了起来。

“把它送给那位正在路上的男孩,算作我的见面礼,让他直接戴在右臂上,接下来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办。”

“是......”

陈贺国点点头,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提箱走人,反而面色犹豫,像是藏着什么话没说完。

“怎么,还有问题?”司长笑了笑。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那孩子您认识?”陈贺国也没藏着掖着,直白的问。

按说这个问题他不该挑明,不过事关D级遗物,他怎么也放不下心。

把这东西送给一个尚未觉醒的小孩子,不亚于送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呵呵,这时候知道担心了,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认真?”司长似笑非笑,盯着陈贺国的双眼。

陈贺国老脸一红,低下了头,他也知道自己平日作风懒散。

司长没有继续提点陈贺国,反问道,“你见过几个成功扛过梦魇侵蚀的人?”

“没见过。”陈贺国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所以这不是礼物,这是一把锁,安全锁,明白了吗?”

“您是说他最终会失败?”陈贺国惊讶了,他虽然懒散,但是并不愚蠢,一瞬间就理解了司长隐藏的意思。

为什么要直接戴在右臂上?因为那里距离心脏最近。

看来他刚刚想的没错,这玩意还真是一枚炸弹。

“我也不知道。”司长摇了摇头,她背过身去,看向了窗台上的白色小花。

在吸收了充足的水分后,小白花像是精神了一点,花茎挺直,暗淡的光芒也明亮了一丝。

这朵花是她亲手从庭院中移栽的,每日悉心照料,现在看来,反倒事与愿违,一天天不如外面的野花好看了。

“防患于未然罢了。”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准备迎接小九他们。”陈贺国提起保险箱,转身离开了司长办公室。

“去吧。”司长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

“我已经跟陈叔说明了你的情况,接下来他会例行公事,询问你几个问题,不用紧张。”

接待室外,燕九与路月皓面对面,最后叮嘱着。

为了让路月皓安心,她刻意屈膝弯腰,低下了身子,直视着路月皓的双眼,像是在鼓励他一样。

路月皓点了点头,眼神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燕九的眼底看到了一抹黑色的雾气,路月皓眨了眨眼睛,想要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

确实没看错,那抹黑雾正在扩大,而燕九的眼眸正在失去光泽。

“燕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嗯......”

燕九低哼了一声,单手扶额,晃了晃脑袋,她皱着眉头,面色有些痛苦,“不用管我,你先进去吧。”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路月皓追问道。

“没什么,老毛病了,不严重。”燕九勉强笑了笑,她轻拍了一下路月皓的后背,“我在外面等你,别害怕。”

“好吧。”路月皓见状不再多嘴,他最后看了燕九一眼,推门而入。

等到路月皓消失后,燕九靠在墙上,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一层黑色的薄雾笼罩了她的双眼,视野因此变得狭小模糊。

她的眼中空无一物,已经看不见自己的手掌了,所有的一切都悄然失踪了。

于是她再一次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燕九闭上了双眼,右手慢慢握拳,她感受着自己掌心的力量,以此来对抗那种神秘的迷失感。

几秒钟后,迷失感渐渐退去。

她再次睁开了双眼,黑色的薄雾钻入了她漆黑色的瞳孔之中,如同归巢的群鸦。

燕九抬起右手,握紧了锁骨下方的黑色吊坠。

......

接待室内,陈贺国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他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向桌上的保险箱,然后又低头看一眼手表。

通知已经发给小九了,按理说他们应该到了啊,怎么这么慢?

难道小九因为带了个孩子所以不敢超速?不应该啊。

正当陈贺国疑惑之时,走廊上响起了燕九与路月皓简短的交谈声。

“咳。”

陈贺国咳嗽一声,假模假样的整理了一下领带,顺手摸了一下自己唏嘘的胡茬,有点后悔早上忘记刮胡子了。

路月皓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笑脸盈盈的邋遢大叔。

“呃。”

陈大叔的模样属实有点超出路月皓的想象。

他本以为宵禁司里面的人物都跟燕九差不多,精明强干,走路带风,是百里挑一的精英。

“月皓,来啦,快坐。”陈贺国拉开最近的一把椅子,亲切的招呼着路月皓坐了下来,“你的事小九已经提前告诉我们了。”

陈贺国一边说着,一边坐到路月皓的对面,在裤兜里摸索着什么。

“我叫陈贺国,你叫我陈叔叔就好,不用太紧张。”

“陈叔叔好。”路月皓乖巧的应着。

“哎呀,真是个乖孩子。”看着路月皓那张秀气的小脸,陈贺国忍不住夸奖,脸上笑容更甚,“陈叔叔跟小九姐姐一样都是好人,明白吗?”

“明白的。”

“咦,叔叔这里怎么有包小熊软糖,月皓想不想吃啊?”

“......”

路月皓看着面前红色包装的草莓味软糖,一时无语,他倒是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小学生。

“这包糖可以送给月皓,只要月皓回答叔叔几个问题就好,可以吗?”陈贺国耐心的诱劝。

见路月皓沉默了,陈贺国又从裤兜里掏出几颗硬货。

“怎么,月皓不喜欢吃软糖吗?那叔叔这里可只剩下大白兔奶糖了。” 第4章 安排 “这包软糖我吃不完,给我一颗奶糖吧,谢谢陈叔叔。”

路月皓拨开白色的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品味着口中甜丝丝的奶味,他的身体确实放松了一些。

“那陈叔叔开始提问了,准备好了吗?”陈贺国拿出问卷与签字笔,坐直了身子。

路月皓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路月皓。”

“很好。”陈贺国笑着鼓励,“第二个问题,你还记得今晚家里发生了什么怪事吗?”

“......”路月皓回忆了一下,皱起眉头,坦白道,“我记不清了。”

“那有没有看见坏人?”

“我看见了一个冒红光的人,然后......妈妈把我推到了门外,这之后我又看见了燕姐姐。”

“嗯,稍等我记录一下。”陈贺国把路月皓的话如实抄写在问卷上,“第三个问题,那个红色的坏人是否伤害了你,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没有。”路月皓摇头,他用食指点了一下自己左脸上结痂的剑痕,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这里是燕姐姐不小心划到的。”

“我猜就是,一看就是小九弄的。”陈贺国点点头。

“第四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像是机器人?”

“?”

路月皓愣了一下,不解其意。

“就是觉得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身体很僵硬?”陈贺国解释。

“没有。”

“第五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体内存在另一个小朋友?”

“......”

路月皓沉默了。

这怎么回答?小朋友没有,大朋友倒是有一个。

“或者这么说,”陈贺国以为路月皓又没搞明白,“有没有人跟你说悄悄话,别人听不到,只有你自己能听见?”

“没有。”路月皓立刻回答。

还好风月系统没装声卡,只有显卡。

“嗯嗯,别紧张,你刚刚回答的都很好。”

“第六个问题,那个坏人有没有让你觉得很害怕,即使现在他不在这里?”

“没有。”

“第七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距离其他人很远,仿佛隔着什么东西?”

“有。”

......

二人一问一答,很快陈贺国就把整张问卷填满了,他正在计算路月皓的最终结果。

“陈叔叔,这些问题有什么用?”路月皓主动问道。

“哦,没什么大用,”陈贺国头也没抬,“就是一次简单的心理测评,鉴定一下你的精神状态。”

路月皓点点头,没有再打扰陈贺国,他扭头盯着会客桌上的保险箱开始发呆。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

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了,难道会被送进孤儿院之类的机构?

还没等他细想太多,陈贺国就套上了笔帽,把问卷装入了密封档案袋中。

“我的结果出来了,怎么样?”

“挺好的,你的精神状态绿色偏黄,属于正常范围,别担心。”陈贺国扬起了笑脸。

还好我是个十岁小学生,不然指定是纯黄色,路月皓在心中吐槽。

自从离开燕九后,他的心思活络了不少,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持剑的少女仿佛具有某种神秘的气场,悄无声息的压抑着周围的其他生物。

“你别想太多,我们准备进行下一项测试。”陈贺国提醒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崭新的仪器。

外形呈L状,正上方带有屏幕,乍看上去很像电子测温仪。

“这是?”

“遗藏所的小发明,可以用来测定魔值,简称测魔计。”陈贺国介绍道,“好了,把你的手伸过来一只,手心朝上。”

路月皓听话照做,伸出了右手,同时好奇的问,“魔值是什么?”

“嗯,好问题。”

陈贺国启动了测魔计开关,柔和的白色光圈打在路月皓的手心上,一闪一闪。

“魔值只是一种称呼,方便大家计数理解的,它代表的是梦魇对人的污染程度,也代表了强弱。”

“就像身高一样,魔值越高,人越强大,越危险。”

“明白了,跟漫画里的战斗力差不多。”

“哈哈,差不多,不过稍微邪门一点,我所谓的危险不是指对别人危险,而是对自己危险。”

测魔计的光圈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消失了,一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由于角度与身高问题,路月皓根本看不见测魔计上的数值,他好奇的往前探了探身子。

“陈叔叔,我的魔值有多少?”

“嗯......”

“有什么问题吗?”

陈贺国沉吟片刻,没有回答路月皓的问题,他反倒是把测魔计对准自己,自顾自的测试了起来。

很快屏幕上显示出了新的数字。

“17,这东西也没坏啊。”陈贺国摸了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月皓,你再试一下。”

“哦。”

这一次陈贺国没有拿回测魔计,两个人一同眼巴巴的等待着结果。

几秒钟后,归零的数字跳动了一下,零没有变,只不过后面多了一个小数点。

【0.1】

“0.1?这么低吗?”路月皓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是挺低的。”陈贺国点头同意,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保险箱,心中闪过了一瞬间的犹豫。

因为梦魇侵蚀而异变的怪物最低也是E级,魔值在10以上,眼前姓路的小男孩只有0.1,怎么着也不会变异吧。

那手环还有必要送吗?

但这是司长的命令,根本不需要他多想。

陈贺国把保险箱拖到了二人中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转移了话题。

“月皓啊,你家那边暂时回不去了,家里有脏东西,还没打扫干净,不太适合住人。”

“这个燕姐姐跟我说过了。”

“那就好,所以呢,这两天你就先住在我们这,一会我带你去看看房间,怎么样?”

“嗯,麻烦陈叔叔了。”

“有一件事情你得记住,进门之后就不能离开房间了,直到我开门把你带走。”

“我需要隔离,是这样吗?”

“哈哈,你从哪知道这个词的,小小年纪倒是懂得挺多。”陈贺国打了个哈哈,“不是隔离,是为了保护你。”

“你的意思是,外面很危险,还有其他坏人?”

“......”陈贺国笑脸一僵。

从刚刚的提问环节开始他就直观感受到了路月皓的不同,他比一般的小孩子更加聪慧敏锐,理解力与逻辑都很强。

但陈贺国没想到这孩子还挺能举一反三的。

“有倒是有,但跟你没啥关系,不是一码事。总之你需要安静一段时间,理解吗?”

“我没问题,吃饭上厕所怎么办?”

“不用担心,到点有人送饭,房间自带厕所,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拿几个小玩具给你。”

“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那些东西。”路月皓表示拒绝。

“好好好,你是大孩子,不玩玩具。”陈贺国再一次笑了起来,“还有其他问题吗?”

路月皓的眼神转向了面前的保险箱。

从进门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箱子,存放着贵重物品的保险箱不会轻易出现在人多眼杂的接待室,很明显这是陈贺国特意带过来的。

并且他刚刚也把箱子拖到了自己面前。

“这里面有什么?”

测试完路月皓的魔值后,陈贺国整个人放松了不少,甚至有心情主动开玩笑了。

“你猜猜看?”

“猜不到。”

“刚刚不是挺聪明的吗?”

“我只能猜出是给我用的东西,对吗?”

“你猜的很对。”陈贺国说着,干脆利落的打开了保险箱,把遗物展示在路月皓的面前,“司长送给你的小玩具。”

红色绸布之上,镶嵌着透明鳞片的银色手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路月皓盯着手环上的鳞片,目不转睛,像是被勾魂摄魄了一样。

“禁D——1124号遗物,【茧鳞之环】。” 第5章 遗物 “司长真的想把它送给我吗,尺寸不太对吧?”路月皓端详着手中的茧鳞之环,爱不释手,他把左手凑过去比划了一下。

银色的手环明显比小手大了两圈,戴上去也会轻易的滑落。

“这个你不用担心,作为D级遗物,茧鳞之环有一定的灵性,可以自动适配主人。”陈贺国解释。

“你只需要把它戴在右臂上就行。”

“真的吗?”

路月皓好奇的把右手伸了进去,一口气撸到靠近肩膀的位置。

“然后呢?”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陈贺国笑了笑。

“?”

路月皓盯着茧鳞之环。

只见秘银色的环体缓慢收缩,中央镶嵌的透明鳞片向外移动着,尖锐的鳞片末端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如针扎的轻微刺痛后,一滴鲜红的血珠从皮肤上冒了出来,瞬间被鳞片吸收。

透明的鳞片染上了颜色,最终转化为淡红色,像是恢复了一丝光泽。

路月皓愣了一下,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就像是什么东西流入了茧鳞之环,然后它又吐出了新的东西。

【已获取D级遗物,茧鳞之环。】

【风月系统正在升级......】

“它到底有什么作用?”路月皓问。

“我也不知道。”陈贺国摊开了双手,“D级遗物的信息超出了我的权限。”

“呵呵,是不是很神奇,我第一次见到遗物的时候跟你反应差不多。”

陈贺国轻拍了一下路月皓的肩膀。

“走,别傻站着了,带你去挑房间。”

“哦哦。”

路月皓跟了上去,二人一同走出接待室。

门外,燕九听到声响,迎了过来。

“你们结束了?”

“小九你怎么还在这?”陈贺国有些意外。

“等他。”燕九指了指路月皓。

“燕姐姐,陈叔叔现在要带我去挑房间。”路月皓解释。

“正好。”陈贺国想到了什么,“小九你带他去挑宿舍吧,你俩顺路,我先去跟司长汇报一下情况。”

燕九点了点头,向路月皓伸出了手。

路月皓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主动把手递了过去。

少女与男孩的手又牵在了一起,二人并排而行,向着出口走去。

“哦,对了,小九!”陈贺国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月皓这几天都不能出门,别忘了。”

“知道了。”燕九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还有,要是房间里缺什么东西,你先记下来,明天我安排人去采购。”

......

宵禁司的宿舍楼也在大院内,位于办公楼的正后方,靠近院墙,也靠近后院小门。

宿舍楼只有两层,建筑风格与办公楼大差不差,路月皓在进门前简单的数了一下,一层只有八九个房间。

燕九直接领他上了二楼,奔着最东边的角落走去。

说是带路月皓挑宿舍,但看燕九的架势,恐怕她心里早就想好了选哪一间屋,目标明确。

208号房间门前,二人停下了脚步。

“我的屋就在旁边,209。”

燕九先指了指右侧的另一间屋,然后才推开了208的房门。

“这边208刚好一直空着,你就先在这边住下吧。”

“好的。”

路月皓跟着燕九走进了208,打眼一看,这间屋子确实很不错。

五十多平,外带一个小阳台与独卫,东边的角落摆放着一张单人床,门口有衣帽柜,靠墙边立着储物柜,中央区域则是一套书桌椅。

“虽然很久没人住了。”燕九说着打开了卫生间的灯,仔细检查了一下,“但这边的宿舍楼偶尔也会用来迎接客人,所以日常用品都有一次性的。”

她拆开了卫生纸的塑料包装,替路月皓放到马桶旁的小盒子上。

“你先自己看看,我去给你拿个水壶跟水杯。”

“不用麻烦了,谢谢燕姐姐。”

“你叫我姐姐,应该的。”

燕九说完就小跑去了隔壁的209,没给路月皓回话的机会。

路月皓一个人站在卫生间里,看向了洗面池上的半身镜,他终于有机会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镜中,一个瘦小的男孩正与路月皓面面相觑,他有一头齐耳的短发,面容秀气,白白净净的,眉眼未展,带着一丝迷茫。

路月皓抬起右手,与镜中的男孩十指相交。

“这就是我?”

在灯光的照耀下,右臂上的茧鳞之环闪闪发光,淡红色的鳞片像是璀璨的宝石。

......

沉默良久后,镜中的男孩低下了头,喃喃自语。

“没错,这就是路月皓。”

......

十分钟后,燕九再次推开了208的房门。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原本干练成熟的黑色西装变成了居家舒适的粉色睡衣,上面还印有胡萝卜拼花,脚上也是一双可爱的小兔子毛绒拖鞋。

过肩的头发自然的披散开来,带着一丝幽香,额前的刘海分到了两旁,露出一个小巧白皙的额头。

燕九手里提着水壶水杯,水杯一看就是她的私人用品,因为红色的杯壁上同样印着一只小兔子。

“东西我带过来了,先放在书桌上了。”

“谢谢燕姐姐。”路月皓从阳台上走了出来。

他刚刚在眺望夜空,虽然因为结界的干扰天空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仅仅望着那片黑夜,路月皓还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宁静。

燕九从水壶中倒出一杯水,推到了路月皓面前。

“这个水壶可以保温,里面是凉白开,水杯我也刷过了,挺干净的。”

路月皓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这时他才意识到嘴唇已经干的起皮。

“明天我让陈叔给你买几身换洗的衣服,顺便买点日常用品。”

“嗯。”

“早饭的话,大概七点半会送到你的房间,记得按时吃饭。”

“嗯。”

“你的房门虽然没锁,但结界兽已经锁定了你的气息。假如你出门的话,会惊动它,所以乖乖听话,等陈叔上门。”

“知道了。”

燕九一件事一件事的耐心叮嘱着,路月皓则安静的听着,二人一大一小,站在书桌前,就像是寻常人家的一对姐弟。

“好了,我都说完了,还有问题吗?”

“燕姐姐,你见过这件遗物吗?”

路月皓侧过身去,把右臂暴露在燕九面前。

“嗯......”燕九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那颗淡红色的鳞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好像叫做茧鳞之环,是一件D级遗物。”

“是这个名字,它有什么用?”

“宵禁司收藏的遗物并不多,这一件是D级里面最弱的,好像是遗藏所制造的残次品。”燕九回忆了一下,补充道。

“它的作用应该是强化佩戴者的某项属性,具体什么效果我也不清楚,我没用过。”

“这样子啊。”路月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他继续问道,“燕姐姐你是不是也有遗物,那把黑色的剑。”

“禁E-135号遗物,无光剑,它可以吸收一定程度的光线,达到轻微的隐形效果。”

“哦哦,听起来好神奇。”

“一般吧,其实就比普通的剑更加耐用一点,我用习惯了。”

“那你的项链是不是也是遗物?”

路月皓早就注意到了燕九佩戴的项链,不规则的黑色宝石悬挂在燕九的锁骨中央,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分外显眼。

那颗哑光的漆黑宝石就像是窗外的夜幕,神秘且幽邃,仔细看去,比起晶莹剔透的宝石,感觉更像是某种金属制品的碎片。

其中完整的一面竟然还是光滑的水平面。

“嗯......”燕九用掌心轻轻托起黑色的碎片,沉默了片刻。

“也算是遗物吧,不过跟你想的不太一样,它是我父母的遗物。”

“曾经我也以为它是一件真正的遗物,特意找遗藏所鉴定过。”燕九握住了碎片,摇了摇头,“可惜他们说这只是某把剑的碎片,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能力。”

“对不起。”路月皓立刻道歉,“我没想到......”

“没什么,不用道歉。”燕九无所谓的摆摆手,向路月皓道别,“不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吧,晚安啦。”

“拜拜,燕姐姐晚安。”

路月皓目送着燕九的背影。

“哦,对了,差点忘了。”燕九站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最后叮嘱道,“假如晚上害怕的话,敲一下阳台东边的窗户,我听到就会过来陪你。”

“别害怕。”

咔哒——

房门关闭了,208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路月皓一人。

他盯着书桌上的小白兔水杯,脸上浮现出暖暖的微笑。 第6章 入梦 路月皓一个人躺在床上,神游天外,经历了一晚上的奔波后,他总算是有点时间能够整理一下目前的情况了。

风月系统暂时没有变化,还在升级中。

“这里跟我之前生活的世界很像,最大的区别就是隐藏的超凡元素。”

“不出意外,梦魇应该是所有超凡的来源,可能是类似于异世界的集合体。”

“燕九还有陈贺国这样的超凡者会加入宵禁司,对抗突然出现的怪物,挺老套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把超凡者称作什么。”

“梦魇,遗物,梦蚀结晶,魔值,超凡者,怪物,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挺多的。”

路月皓吐槽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现在表面上的身份是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孤儿,然后具有0.1的魔值,大概是最垃圾的那种,不入流的杂鱼。”

老实说,路月皓对于父母的死亡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觉,就像是他对于穿越这件事一样,眼睛一闭一睁就过来了。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双亲就提前消失了,根本来不及悲伤。

那只D级怪物仅凭借自然散发的气场就杀死了曾经的路月皓,幼小的男孩在怪物面前脆弱的像一张薄纸。

这么一想,假如燕九再晚一点,穿越后的路月皓也会死于非命。

燕九确实救了他,是真正的救命恩人,整个宵禁司都对他有恩。

“好在我还有一个隐藏身份,正在升级系统的挂哥,就是不知道升级完毕会增加什么新东西。”

路月皓无奈的挠了挠头。

“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加点流外挂,暂且简称风月吧。”

“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路月皓想了几秒钟,感觉这个问题有些复杂,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书桌旁,找出了纸笔。

他这人有个习惯,那就是要想把问题弄清楚,就只能付诸于纸笔。

【一,我得生存下去,有地方住,有饭吃,发展方向:尝试在宵禁司当吉祥物骗吃骗喝(划掉),跟在燕九身边吃软饭(重重划掉),尽快提升实力在宵禁司做打工人。】

【二,我要尽快提升实力,发展方向:寻找解锁???技能的方法,等到隔离结束后在宵禁司查资料,补充超凡知识。】

【三,我有挂,发展方向:探索风月的使用方法,如何获得点数强化;继续搜集与超凡相关的一切事物,接触不同的超凡者,检查风月是否会因此更新。】

【四,好好活着......】

路月皓停下了笔,他看着最后的几个省略号,回想起了上一世的自己。

那边二十六岁的自己有好好活着吗?

好像没有。

“这一次我想要好好活着,不留遗憾。”路月皓的眼神逐渐坚定,“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想明白这几件事后,路月皓念头通达,他把写好的笔记撕成碎片,用马桶冲进了下水道。

十岁的身体保持着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还在发育,说困就困。

路月皓打了个哈欠,关灯上床,打算直接睡觉。

临睡前,他迷迷糊糊的想起了什么,在心里喊了一声风月。

【风月系统升级完毕——】

【宿主人物状态已更新(是否查看?)】

否,眼睛都睁不开了,看什么看。

【茧鳞之环已装备。】

【镶有龙鳞的软银手环,虽然可以提升一种基础属性,但会降低魔值。

根据梦魇自古流传的传说,茧龙在蜕皮九次后会结茧羽化。】

【获得特殊状态,茧鳞之力:魔值减少30%,力量提升40%。】

【获得隐藏状态,困茧之死:魔值骤变时会引发自爆。】

“怎么这么多字,困死了......我为什么这么困?”

路月皓怀着最后闪过的几丝念头,彻底沉入睡梦之中。

......

宵禁司,主楼,天台。

整个天台看起来空荡荡的,除了两侧的楼梯口,就只剩下了成组的空调主机,以及正前方的生锈铁牌。

当然这只是从普通人的视角看去。

假如你拥有梦蚀结晶,魔值超过了一的界限,那么就能看到更多东西。

一个小巧的木质神龛供奉在了天台的正中心,陈年古木呈现出一种腐朽的深褐色,上面甚至长着几片墨绿色的青苔。

神龛前的地面上摆放有一个生锈的小香炉,烟灰厚厚一层,同样很久没有清理。

吱呀——

缺乏润滑的铁门被推开了,司长从漆黑的楼梯口处走了出来,笔直的向神龛走去,她手里拿着一炷细香,似乎是来祭拜的。

“这时候想起来找我了?你们人类可真势利。”戏谑的声音从神龛中传来。

“别废话,你要是不馋,我就不插香了。”

司长站在神龛前,假装把细香背到身后。

“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您有事找我就直说嘛。”

“定金一炷,等事情结束还有一炷。”司长说着,低下身子把细香插在香炉中央。

“客气了,什么一炷两炷的,就是没有,我还能不给司长大人一个面子吗?”那声音谄媚道。

一阵阴风吹过,笔直的细香无火自燃,香头上竟然冒起了蓝色的火光。

青烟袅袅升起,向着漆黑色的夜幕飘去。

“呋——”

剧烈的吸气时从神龛内传来,接着是一声舒爽的叹息。

“啧啧,还是你们遗藏所的小轩门够劲。”

“说吧,什么事?”

“帮我看好那个男孩,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司长盯着神龛,认真道。

“嗨,就这点事情,你不说我也得做,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嘛。”神龛得意洋洋,轻松又自信,“你们刚刚在谈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桀桀桀,但凡那个小屁孩敢走出208的房门半步,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不,我不是说这个。”司长摇头。

“啊?”

“我要你在这七天内守护他的梦境,尽可能隔绝来自梦魇的侵蚀。”

“你确定吗?”神龛认真的问,“这样做那孩子很可能永远无法觉醒,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废人。”

“他已经被污染了,觉醒时的风险太大了,我不想去赌。”司长叹了口气,像是在为自己的决策辩解。

“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健康长大已是万幸。”

“你又不是他的父母。”神龛又怪笑几声,“可我也不是他的父母,桀桀桀。”

“七日之后,带香还愿。”

“成交。”

司长摆摆手,跟神龛道别,向着楼梯口走去,她的背影伛偻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吱呀——

铁门被拉开了,漆黑的楼梯口深不见底,如同幽暗的坑洞。

“司长大人,等一下!”神龛大喊一声。

“怎么,嫌两炷香不够?”司长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

“呃......”神龛沉默了几秒钟,弱弱的问,“我现在能不能把香炉里剩下的半炷香退回去?”

司长皱起眉头,发现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你想说什么,给我说清楚。”她大踏步的回到了神龛面前,一巴掌拍在神龛的顶棚上。

灰尘簌簌而下,神龛咳嗽了几声,像是被呛到了。

“那个,嘿嘿,咱们好像慢了一步。”神龛尴尬的说着,试图缓解一下僵硬的气氛,“呃,也就是说......”

“就是说梦魇已经侵入了他的梦境,他正在觉醒?开什么玩笑!” 第7章 乌鸦 嘎——嘎——

凄惨的乌鸦叫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废弃村落。

村中央的古树下,昏睡的男孩悠悠醒来,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这里......是哪里??”

路月皓的思维混混沌沌,尚未摆脱沉睡后的迟钝,总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他懵懂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却发现一层厚重的浓雾笼罩了整个世界。

灰白色的浓雾遮天蔽日,十米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路月皓转过头,背靠的古树有三四米高,枝干枯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就像是死后的骸骨。

枯死的古树连一片树叶也没有,光秃秃的。

在树干的最上方,一只红羽的乌鸦正盯着他,乌鸦的眼珠竟然是纯白色的。

路月皓呆呆的与乌鸦对视了几秒钟,渐渐恢复了清醒。

他站了起来,单手扶额,试图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总不能又穿越了吧?”

他先是查看了一下右臂,发现茧鳞之环还在,然后又靠近古树比划了一下身高,确定自己的身体仍然属于路月皓,没有变化。

“我只是睡了个觉,怎么就来到了这种地方......”

没有答案,假如这里是他的梦境,这个梦又未免太过真实。

粗糙的树皮纹路分明,没有一处相同的地方,甚至手心的掌纹也清晰可见。

路月皓扭了大腿一把,确认了痛感。

借由疼痛的刺激,他的大脑灵光一现,想起了什么。

风月,路月皓在心中呼唤。

【宿主人物状态已更新(是否查看?)】

是。

【姓名:路月皓

等级:F级

属性:魔值0.07,力量0.7,敏捷0.5

持有道具:茧鳞之环

人物经验值:0.7%

技能:???(零级)熟练度:1%

强化点:0

特殊状态,茧鳞之力】

隐藏状态,困茧之死】

路月皓检查着自己的人物面板,回忆起了睡着之前看到的信息。

“果然,我的经验值与魔值挂钩。”

这一点在他得到测魔计的结果时就有所猜测,结合茧鳞之力的buff效果,削弱后的魔值恰好对应了经验值的变化。

“既然风月还在,那么能够确定的信息就是我还在原来的世界之中......”路月皓皱起眉头,喃喃自语,“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该怎么回去?”

“这里到底是哪里?”

“等等......”

路月皓仔细回忆着今天经历的一切细节,从与燕九相遇到自己在208房间入睡为止。

渐渐地,一个特殊的名词在他的思维中放大了。

“所谓的梦魇,该不会真的与梦存在联系吧?”

“嗯,假设这个猜想是正确的,那梦魇为什么要把我拉到这里来?它是主动的,还是说被动的?”

路月皓还在思考。

“按理说这种世界一样的东西应该不会关注我这样的小人物,很可能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与这里存在联系......”

想到这里,路月皓看向了面板中唯一模糊的一项。

【???(零级):未知技能,尚未激活,此技能与某种不可言说之物存在联系,或许在日后会得到解答。】

【缺乏关键信息,无法强化。】

“你在做什么?”女孩的声音从树枝上传来。

“草!”

路月皓吓了一跳,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古树上空无一物,除了那只红羽的乌鸦。

“草?”乌鸦歪了歪头,不能理解。

“是你在说话?”路月皓惊讶的问。

“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乌鸦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展开双翼,滑翔降落,站在路月皓的面前。

“你听见我刚刚的话了?”路月皓俯视着地面上的乌鸦,认真的问。

他刚刚一直在小声的自言自语,换做正常人类是听不清他的话的,但这是一只会说话的奇怪乌鸦,谁知道它的听力是什么水平。

“没有,我只是看你站在那里嘟嘟囔囔,傻乎乎的。”乌鸦真诚的回答,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十几岁的小女孩,简简单单可可爱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要喊草?”

“呃......这是人类特有的语气词,用于表达震惊。”路月皓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样子啊,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路月皓友好的询问。

“这里就是梦魇啊。”乌鸦再一次歪了歪头。

“梦魇,我真的进入了梦魇?”路月皓不敢相信。

“你不知道吗?”乌鸦眨了眨眼睛,仔细打量着路月皓,“哦~我明白了,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

路月皓心中一颤,隐藏最深的秘密被点破了,他的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但他仍然面不改色,顺着乌鸦的话继续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嘿嘿,我聪明吧。”乌鸦得意的笑了起来,“你身上没有印记,当然不属于梦魇。”

“而且只有你们那边的人才会这么弱,要不是你动了几下,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路月皓长舒一口气,他意识到了乌鸦所谓的另一个世界指的就是现实世界。

“所以你见过像我这样的人?”

“没见过,但我知道你们。”

“那我该怎么回去,这个你知道吗?”路月皓换了一个话题。

“死了就可以回去了,你很想死吗?”

“......”

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让路月皓沉默了。

卡啦——卡啦——

某种金属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一人一鸦的交流。

路月皓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在怪异声响的方向,他渐渐分辨出了那似乎是某种生物的脚步声。

“什么东西?”他小声的询问乌鸦。

“骑士来了,”乌鸦焦急的说,它匆忙扇动翅膀,飞上了树梢,“喂,你怎么还傻站在那,快躲起来。”

“躲?我能躲到哪里去?”

路月皓环视四周,十米之外,浓雾笼罩什么也看不见,他也不确定雾里是不是藏着其他怪东西,何况跑出去也会迷路。

身后只有一颗枯树,那棵树连叶子也没有,爬上去也是坐以待毙。

“看来这狗屁梦魇是想让我回家了。” 第8章 骑士 卡啦——卡啦——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压迫感十足。

无头的骑士渐渐走入了路月皓的视野内,它身穿一套破损的盔甲,布满划痕,小腹处甚至残留着碗口大小的空洞,洞口的重甲被撕裂出狰狞的锯齿。

透过空洞,盔甲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原本配套的头盔不翼而飞,只留下了颈部藏红色的方形披巾。

骑士缓步走来,手中握着一把阔剑,剑刃崩坏,豁口无数,剑脊上也有一道深刻的裂纹,仿佛一触即碎。

无头的骑士面对着路月皓,像是感知到了活物的存在,它缓慢前行,一步一步向路月皓走去。

“糟了,糟了,怎么办怎么办?”

乌鸦在树枝上蹦蹦跳跳,吱吱呀呀,慌乱不已。

乌鸦从来没把这些无头的骑士当做威胁,虽然这玩意几乎随处可见,凶猛残忍,但是它会飞。

可很明显,树下的那个异界男孩不是鸟,没长翅膀,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乌鸦才不想他就这么消失。

“怎么办,先凉拌咯。”路月皓倒有心情开玩笑。

十米的距离,几步就能跨越,骑士的脚步越来越快,已经从行走转化为奔跑。

在奔跑加速下,那套沉重的盔甲蕴含着强大的动能,如同一辆飞驰的坦克。

与两米高的骑士一比较,一米四的路月皓显得更加矮小了。

唰!

骑士举起了阔剑,顺势挥剑斩击,是一招朴实无华的冲刺斩。

剑刃带起猎猎风声,如同划破雷云的闪电。

“不要啊。”

乌鸦不忍直视,用翅膀遮住了双眼,但它悄悄错开了羽毛,留出了一道可以旁观的缝隙。

面对扑面而来的阔剑,路月皓没有一丝慌张,此刻他自己也有点惊讶,难道这就是传闻中死亡激发的潜能?

一种莫名的直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自己能够躲过去。

于是,不假思索的,他迎着剑刃,向前迈步,同时后脚猛地一蹬,上半身缩成一团,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翻滚。

由于二者身形差距过大,如同小球一样的路月皓成功从骑士的两腿之间滚了过去。

吭!

阔剑劈空了,砸在地面上,泥土飞溅。

“哇!你真棒!”乌鸦在树上尖叫着。

路月皓没有理会乌鸦的称赞,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此刻他的身心高度集中,视野也因此变得狭小。

整个世界都模糊了,只剩下了自己与骑士。

翻滚过后,他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同时大脑也在疯狂运转,试图找出破局之法。

好在骑士一击落空后,大地的反震让它陷入了僵直的状态。

“不能一直滚,鬼知道这玩意有没有体力限制,我得想办法反杀。”

路月皓盯着骑士的背影,开始寻找能够击破对方的弱点,在游走于生死之间的刺激下,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强的可怕,什么都能做到。

“草,为什么刚上来就要面对这种怪物,我他妈才十岁。”

思索了几秒钟后,理智胜过了兴奋,路月皓有些抓狂。

根本无法反杀,自己属实有点异想天开。

那层厚重的盔甲就像是乌龟壳一样,就算他手里有武器也不一定能够破防,双方的力量悬殊过大,何况他现在手无寸铁。

就这几秒钟的空档,骑士缓了过来,它站直了身子,慢慢转身,手中的阔剑垂在一侧。

意外的一幕发生了,骑士竟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与路月皓面面相觑。

“他难道是在观察我?”

虽然骑士无头,但路月皓确实感受到了某种视线,他借机打量着那副残破的盔甲,希望可以寻到一丝弱点。

一抹绿色的光闪过,路月皓敏锐的捕捉到了。

是下半身的空洞,有什么东西藏在骑士的腹腔中。

来不及多想,骑士动了,它试探性的小步前进,走出了一道弧线。

路月皓无奈,只能小心翼翼的跟随骑士的步伐,始终保持着面对面的角度。

两者以地面上的点为中心,转了起来。

“它为什么这么谨慎?”乌鸦也很纳闷。

废弃的村落内偶尔会出现意外闯入的野生动物,乌鸦曾见识过两名骑士合力斩杀巨熊的场景,无论再怎么看,那个小男孩都不可能比巨熊厉害。

“难道它把异界人当做了生前的敌人?”

地面上,骑士像是失去了耐心,又或是试探出了路月皓的真正底细,它不再傻傻转圈,而是停下脚步,屈膝沉肩,蓄势待发。

路月皓顿时头皮发麻,某种奇怪的立场锁定了他,就像是一块无形的岩石压在了他的头顶。

他与骑士之间产生了一条看不见的直线。

“我靠,该不会是要用技能了吧。”

嘭!

骑士猛然发力,如离弦之箭,猪突猛进。

这一次的攻击不再是斩击,而是笔直的突刺,阔剑的剑尖化作一个黑点,在路月皓的眼中快速放大。

动不了,根本动不了,身体彻底僵硬了,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阔剑袭来。

对方的突刺具有离奇的锁定效果。

路月皓睁大了双眼,心中无比后悔。

刚刚自己还想着装逼反杀,现在好了,成送人头的傻逼了。

最后的一瞬间,他心中闪过了很多,穿越后经历的一切如同电影一样快速播放着,眨眼间就结束了,毕竟他还没见到第二天的阳光。

他甚至看不见面前的骑士了,或许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吧,他只看到了一张白纸。

【四,好好活着......】

路月皓在心底叹息一声,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事到临头反而没有什么害怕的感觉。

“可惜了。”

“喂!你是笨蛋吗?”女孩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那声娇呵惊醒了视死如归的路月皓,他转动眼珠,看向了不远处的枯树。

红羽的乌鸦奋力扇动双翼,掠过树梢,笔直的向路月皓飞来。

“没用的,虽然你这么做我很感动,但是晚了。”路月皓收回目光,平静的直视前方的死亡。

阔剑已经冲刺到了路月皓的面前,寒气扑面而来,他甚至嗅到了冰冷的金属上浸染的血腥味。

“?”

一抹红色的光刺入了路月皓的视角,那光实在是太快了,在路月皓的视网膜中划出道道残影。

乌鸦展开双翼,护在路月皓的身前,恰好挡在阔剑的去路上。

“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会说话的人,才不会让你就这么轻易死去呢。” 第9章 核心 锵!

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响起。

乌鸦的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层血红色的圆形防护罩,阔剑的剑刃点在防护罩上,摩擦出惊人的火星。

路月皓身上的锁定因此解除,他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快跑啊,我撑不住多久。”乌鸦焦急的催促。

仿佛是为了证明它的判断正确,防护罩上突然出现了裂纹,就像是即将碎裂的玻璃一样。

裂纹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越来越粗。

哗啦——

防护罩四分五裂,如刀片一样飞溅。

其中一片恰好划在路月皓的脸蛋上,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肌肤,鲜血流了下来。

在防护罩碎裂的瞬间,乌鸦同时被巨力击飞,它滚落在地,原本整洁漂亮的羽毛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一丝鲜血从鸟喙中渗了出来,乌鸦挣扎着扑棱了几下翅膀,最终无力的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

路月皓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抹去脸上的血,咬牙站了起来。

“跑......”

乌鸦咳出一滩血水,其中还夹杂着脏器的碎片,它的声音很低,像是快要不行了。

“草,别死,我他妈都没死,你怎么能先死。”路月皓大声咒骂,试图激发乌鸦的求生意志。

他帮不上乌鸦,因为骑士又一次向他挥动了阔剑。

吭!

阔剑再次砸入地面,剑身上抖落出几片碎屑。

很显然,这把久经风霜的剑已经紧接崩溃的边缘。

路月皓通过侧身翻滚,成功躲避了骑士的攻击,失去突刺技能的锁定后,空有蛮力的无头骑士变成了傻大个,而路月皓则像一只灵活的小狗。

第二次翻滚,路月皓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经验,他几乎立刻起身,没有慌乱逃跑,反而像僵直的骑士发起了冲锋。

三步并两步,他快速的绕到了骑士背后,然后奋力一跃,单手抓住了骑士脖颈处的披肩。

“你妈了个逼的,老子跟你拼了。”

也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愤怒,总之路月皓正在通过暴力的语言发泄情绪。

他嘴上骂着,手上也没停,整个人轻快的向上攀爬,半跪在了骑士的肩头。

透过没有头盔保护的颈部,空洞的盔甲内部一览无余,路月皓成功找到了类似弱点的东西。

在盔甲下方,腹部的位置,一团绿色的如同史莱姆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的律动着,如同心脏的跳动。

无数条纤细的丝线从绿色的核心中延伸,连接了整副盔甲。

“就知道你在里面。”

这时无头的骑士才从重击后的硬直中脱离。

它也感知到了大难临头,于是伸长了左手,想要抓住爬到身上的路月皓。

但盔甲的坚固限制了关节的灵活性,它的左手卡在半空中,怎么也够不到肩头的敌人。

“给爷死!”

路月皓怒吼一声,把手插进了盔甲的胸腔。

预料之中的软滑触感并没有传来,路月皓愣了一下,右手无意识的胡乱抓挠着,几条坚韧的丝线确实被他攥在了手中,但关键的核心却没有抓到。

这一刻他才恍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体只有十岁。

“草!”

路月皓气的一巴掌拍在盔甲表面。

预判失误,手太短了,够不着。

来不及寻找第二个解决方案,骑士已经改变了应对策略,它就地一滚,学起了路月皓的抱头翻滚。

“他妈的。”

路月皓没有办法,只能先扯断手里的丝线,暂且跳到一旁,明哲保身。

要是被这一身厚重的盔甲压到下面,估计他就直接变成薯片了。

二者的身形暂时拉开,加上倒地不起的乌鸦,三者刚好构成了稳定的三角形。

路月皓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右手,尝试握拳,还好没废。

那些坚韧的丝线卡在他的骨头上,如同锋利的刀刃一样割开了皮肉。

疼倒是说不上多疼,就是看着有点瘆人。

“回个话,别在那里睡觉,睡过去就真死了。”路月皓向着乌鸦大喊。

乌鸦已经无法说话了,它纯白色的眼眸正在缓慢的褪色,灰色正在一点一点蚕食那抹美丽的纯白。

它的世界正在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了。

乌鸦只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救异界男孩呢,那股没有来的冲动究竟是为了什么,因为孤独吗?

难道就因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你就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吗?乌鸦有些自责。

“你听见没有,我跟你说话呢!”

另一边,骑士站了起来,它的双手出现了明显的扭曲,看来路月皓的攻击确实奏效了,那几根丝线恰好控制着肩关节。

“阴魂不散。”路月皓盯着骑士,咬牙切齿,眼神流露出明显的憎恶。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渴望着杀死某个东西,不惜任何代价。

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但无法接受一个善良的他者为自己而死,尤其是乌鸦的声音还很好听,很像是美少女该有的声音。

路月皓没有犹豫,也没有再翻滚躲避,他又一次向着骑士发起了冲锋。

骑士倒退了一步,像是被路月皓吓到了,但很快它反应了过来,挥剑斩击。

阔剑擦着路月皓的脖子划过,粗糙的剑刃留下了一道红色划痕,他险之又险的躲过了攻击,仅凭借一次小幅度的侧身。

路月皓来到了骑士的右侧,他借助对方收剑时的动作,抱住了骑士的右臂,打算故技重施。

但扯住臂甲缝隙的瞬间,受伤的右手使不上力道,软趴趴的。

只靠一只左手完成不了攀爬的举动。

路月皓不想放弃,他死死扒住了盔甲,这是唯一翻盘的希望,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爬上去,然后扯出里面的那团绿东西。

情急之下,路月皓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敌人拥有双手。

嘭!

硕大的铁拳砸在路月皓的身上,他倒飞出去。

“咳......”

路月皓口吐鲜血,头晕眼花,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要碎了,五脏六腑也拧成了一团。

他翻了个身,勉强着抬起了上半身,半跪在地上。

黑色的阴影笼罩了路月皓,无头的骑士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举起了残破的阔剑。

剑刃朝下,悬挂着男孩的头顶,重创之身,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

路月皓竟然笑了出来,只不过那个笑容是如此凄惨,嘴角与牙齿上全是鲜血。

他抬起了头,仰视着骑士的小腹。

左肾的位置,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出现在路月皓的眼中,洞里,小如核桃的绿色不明生物正在跳动。 第10章 梦醒 代表死亡的灰色彻底侵染了纯白的眼眸,乌鸦什么都看不见了,但它隐约能够听到周围的声响。

那个异世界的男孩像是在大喊大叫,他在说什么呢,难道他也要死了吗?

唉,结果连他也没能幸存吗?

可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乌鸦的思维就此中断,它的生机正在飞速消失。

“去死啊!!!”

路月皓怒吼着,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他无视了头顶下落的阔剑,最后一次奋力向前方扑去。

嗤——

巴掌宽的阔剑猛然刺入了男孩的后背,破肚而出,把他钉死在地面上。

路月皓的脸撞在冰冷的盔甲上,他的身体微微侧倾,左肩恰好卡在骑士腹部的漏洞上。

整条左臂插入了骑士的腹腔,一把抓住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啊啊啊!!!”

路月皓无意识的呐喊着,左手汇聚了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扯。

刺啦——

无数条纤细的丝线应声而断,绿色的核心被他扯了出来。

一瞬间,无头的骑士像是失去了力量,向后倒去。

整套盔甲随之土崩瓦解,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散落成分家的零件。

骑士彻底死去了。

路月皓成功了,但也失败了,因为阔剑保留在了他的体内,镶嵌在背后,被鲜活的血肉固定。

阔剑贯彻了他的胃部,刚好擦过了脊柱。

要是再稍微偏一点,他估计就直接下半身瘫痪了。

“傻逼玩意。”

路月皓看了一眼手中的绿色核心,五指发力,捏碎了那团不明生物,随手一丢。

既然敌人已经彻底解决,留下的垃圾就没什么用了。

咔嚓——

绿色核心与石头相撞,碎成齑粉,一团拇指大小的荧光从中飞了出来,飞入路月皓的体内。

......

路月皓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荧光,他正在艰难的调转身躯,步履蹒跚,向着昏迷的乌鸦一点一点靠近。

沉重的阔剑插在肚子上,血液顺着剑刃滑落,滴滴答答,流个不停,随着血液的流失,他全身的力气也在飞速衰弱。

路月皓面白如纸,失血过多,他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一种强烈的疲惫感从骨髓中弥漫而出,每一次迈步都重如千钧。

染血的脚印一点一点向前,他没有就此倒下,仍然在一步一步的坚持,向着最后的目的地。

几米远的距离,仿佛隔着天涯海角。

终于,路月皓走到了终点,如释重负,他再也支撑不住了,摔倒在地。

“嘿,我做到了,乌鸦你快看啊。”

路月皓笑了,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混杂着嘴角的血,从脸蛋上滴落。

几秒钟后,路月皓的双眼失去了神采,彻底死亡。

在他怀中,即将死去的乌鸦被鲜血浸泡。

红色的羽毛贪婪的吸收着温热的血液,灰色的眼眸也被血水染红。

旧的羽毛褪去,新的羽毛生长。

......

不知过了多久,乌鸦从昏迷中苏醒,它抖擞了几下沉重的翅膀,从地面上蹦了起来。

脚下散落着几根羽毛,面前躺着一把破旧的阔剑,周围方圆一米的土地也被血染成了红褐色,不远处还堆着一坨散落的盔甲零件。

乌鸦眨了眨眼睛,迷惑不解。

它低头看了看崭新的红羽,试着扇动双翼,飞到了半空中。

“他杀死了骑士?怎么可能......”

“难道他就是我等的那个人?”

乌鸦急匆匆的低飞盘旋,寻找着路月皓的踪迹。

整整一天一夜后,乌鸦回到了光秃秃的古树上,最终它一无所获。

路月皓彻底消失了,唯一能够证明他存在过的痕迹就是古树旁的骑士盔甲残骸,以及渗入泥土的血迹。

......

“嗬!”

路月皓突然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临死前的疼痛残留在脑海中,如同一把钝刀,正一点一点切割着他的神经,他甚至产生了错觉,感觉自己肚子上还插着那把阔剑。

“我没死?”

路月皓双手抱怀,浑身颤抖不止,早晨的空气有点冷,但那股清新的气味却让他感到无比温暖,因为这代表着他还活着。

太好了,原来只是一个梦,虚惊一场。

路月皓抹去脸上的冷汗,走下床,只穿着一条四角短裤,来到了卫生间。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仔细检查身体表面是否存在伤口。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这才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凉水,浇在脸上。

冰凉的清水让路月皓精神一振,弥留的幻痛渐渐消失了,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昨晚的那个梦,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路月皓穿上衣服,坐在书桌前。

“为什么我能够进入梦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觉醒?”

想到这里,他闭上了双眼,静坐冥想。

因为昨天燕九提到过梦蚀结晶一词,那东西听起来很像是超凡者的力量核心。

“果然有东西?”

路月皓惊讶的睁开了眼睛,低头看向左手。

在他的左手掌心,能够明显感受到某种类似心脏的东西正在跳动,那东西硬币大小,随着他的呼吸一伸一缩。

“这就是梦蚀结晶?我已经觉醒完毕了?”

为了验证猜想,他在心底呼唤了风月。

【姓名:路月皓

等级:F级

属性:魔值4.5,力量1.4,敏捷1

持有道具:茧鳞之环

人物经验值:45%

技能:梦魇旅客(零级)熟练度:10%

强化点:0

特殊状态,茧鳞之力】

隐藏状态,困茧之死】

“我靠,怎么一觉醒来提升这么大,我这还没开始开挂加点呢。”路月皓震惊了。

假如去掉茧鳞之力的特殊影响,仅仅一晚上的功夫,他的魔值提升了五点,力量与敏捷翻倍,甚至获得了新的技能。

“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当路月皓纳闷时,风月系统跳出了新的对话框。

【是否查看战斗结算记录?】

“是。”

【时间:凌晨1点49分52秒,对E级怪物造成致命伤害。

成功屠杀猎物,吸收残留灵魂。

宿主属性得到提升:魔值+5,力量+0.5,敏捷+0.5(备注:成年人类的魔值为0,力量与敏捷均值为1)】

路月皓两眼放光,兴奋不已,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醒目的+号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把所有属性堆到999,然后普攻平砍也狂飘9999数字的画面了。 第11章 天才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

路月皓反复念叨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几秒钟后,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不行,我装不下去了,开了就是开了。”

“嘿!”

路月皓扑在床上,开心的滚来滚去,他卷起了被子一角,随着滚动,把整个人包了进去,就像是卷饼一样。

他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更没觉得自己幼稚。

在经历了两次生死后,路月皓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自己要好好活着,那么该高兴的时候高兴就好了。

别人的看法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月皓,我听见你屋里的动静了,你起床了吧,陈叔叔来给你送早饭了。”陈贺国不合时宜的推门而入,手里提着热乎的油条豆汁。

“你这孩子,睡觉也不锁门,不怕......呃。”

陈贺国愣住了,他看着床上的人肉卷饼,与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路月皓面面相觑。

“你这是醒了啊,还是没睡够啊?”

人肉卷饼挣扎了一下,却尴尬的发现自己只能像虫子一样扭动。

“不是,陈叔,你听我解释。”路月皓脸色通红,恨不得直接让被子闷死。

“嗨,解释什么,醒了就起床,吃饭了。”陈贺国笑了笑。

小孩子嘛,爱玩是天性。

他没想到路月皓恢复的这么快,才第二天就能自娱自乐了,这倒是省心了不少。

......

十几分钟后,吃饱喝足的路月皓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老气横秋的夸赞道。

“陈叔,油条真好吃,外酥里嫩,还有这碟咸菜,点睛之笔。”

“呵,满意吧,我特意从家门口给你捎过来的。”陈贺国得意的说到,接着他压低了声音,悄悄道,“咱食堂的早餐可没这水平。”

“谢谢陈叔。”路月皓点头致谢。

“客气啥。”陈贺国摆手。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咔哒——

208的房门又被推开了。

身穿高中校服的燕九探出了上半身,歪头打量着屋内的二人,笔直的马尾辫自然的垂了下来。

“哟,小九也醒了,准备去上学啊?”陈贺国反客为主,如同家长一样率先打了个招呼。

“嗯。”燕九点点头,目光越过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看向了后方的路月皓,“你昨晚没做噩梦吧?”

“没有。”路月皓摇头。

虽然昨晚的梦很痛,但现在的他很爽,算不上什么噩梦。

“那就好,我走了。”

燕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不再寒暄,转身离去。

“燕姐姐拜拜。”

路月皓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挥一下,燕九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我突然发现小九好像对你很上心。”陈贺国意外的挑了挑眉毛,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昨晚救了这小子吗?

“大概是同病相怜吧。”路月皓想起了燕九的项链,既然是父母的遗物,那燕九与他一样,都是孤儿。

“你不难过吗?”陈贺国认真的问,他听明白了路月皓所谓的同病相怜指的是什么。

“难过什么?”

“昨晚的事情......”

“哦,没什么感觉,毕竟我没有亲眼看见。”路月皓摇头。

“嗯,以后会好起来的。”陈贺国没有继续追问。

在昨夜的精神状态测试中,路月皓对第七个问题回答了有,这说明他丧失了一定的现实感。

人在经历了创伤性事件之后都会有所改变,或好或坏,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变的更坏。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试探性的询问。

“你昨晚真的没有梦到什么吗?比如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陌生的场景之类的?”

路月皓思索片刻,选择实话实说。

毕竟他对这个世界隐藏的超凡元素一无所知,宵禁司的工作人员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超凡者。

“我进入了梦魇。”

“你确定?你怎么知道那个梦就是梦魇?”陈贺国藏起心中的惊讶,立即反问。

既然能够进入梦魇,这说明路月皓已经获得了梦魇的认可,他直接异变成怪物的几率大大降低了。

难怪司长安排他今天就带路月皓离开。

一般而言,普通人想要获得超凡之力只有两条路,一是自然的觉醒,于梦中领悟各种神奇的能力,这样的人往往被称为幻梦使。

二是意外的污染,在接触超凡事物后被迫觉醒,但与梦魇相关的一切超凡事物都存在强侵蚀性,最终,被迫觉醒者几乎全部异化成了怪物,无一幸免。

“我遇见了一只会说话的乌鸦,它告诉我那里就是梦魇。”

“你竟然还见到了活的梦魇生物,它没把你吃了?”陈贺国瞪大了双眼,神色震惊。

“它还挺好说话的,就是有点呆萌。”路月皓挠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你知道梦魇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不知道。”

“根据遗藏所的调查,梦魇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死去,那个世界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毁天灭地的伟力甚至把空间都撕裂成了碎片。”陈贺国解释。

“末日之下,所有的梦魇生物都疯狂了,拥有理智的梦魇生物极为罕见,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这么离谱?”路月皓也震惊了。

“就是这么离谱,它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给你洗脑?”

陈贺国想到这里,一把抓住路月皓的胳膊,仔细感受着他体内的异样。

“它没说什么,一只乌鸦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路月皓弱弱的辩解。

“嗯?”

陈贺国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在路月皓的左手上感受到了熟悉的事物,梦蚀结晶。

“你觉醒了?”

“好像是的。”

“能力是什么?”

“不太清楚,我没用过。陈叔,能不能先松一下手,有点疼了。”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陈贺国默默收回手掌。

“没事没事。”

“能力不需要使用就知道,那是类似于本能的东西,你闭上眼感受一下就明白了。”陈贺国提醒道。

路月皓闻言闭上了眼睛,安静感悟,但无论怎么感受,他都没有体会到陈贺国口中类似本能的东西。

肚子倒是挺撑的。

......

十几秒钟的沉默后,陈贺国忍不住询问,“你的能力是不是很复杂?”

难道这小子是隐藏的天才?

路月皓无奈的叹息一声,只能在心中呼唤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