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 遭难!地底人的地下世界。 “叮”

随着打卡成功的提示音,舒河长叹一声,结束了最后一天的上班打卡。

虽然收到通知是一个月前的事了,但是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酸酸的。

深呼吸,假装平静地走出办公室。办公室外,同事们早已放下手中的工作,翘首以盼地望向这边。

随着步子往前迈,同事们击鼓传花一般发来祝福和安慰声。

舒河眼神迷离,恍惚间,只看见各种妖魔鬼怪在朝着自己念着听不懂的佛经。

终于埋头冲出了大门,和这里再无相关,恩恩怨怨就此作罢。“还好我忘性大,朝前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舒河抖了抖精神,心里安慰自己道。可这口气坚持不到两秒便全泄瘪了。

6月,已经初具夏天的感觉,热气从地面直冲舒河的脸而来。繁华的市中心,车水马龙。商场门口的LED大屏,努力的发出五彩斑斓的广告,屏幕下的营业员撕心裂肺的招揽着顾客,道路两旁的绿化带,贪婪的吮吸着今天最后的一丝阳光,暗自较劲地想要长的更高。

这座打上慵懒标签的城市,不知何时已经跟上了步伐,安逸不在,内卷给到了年轻人。

公司工作十年,从小白到老油条,舒河忆往昔:这谁谁那次又背后打我小报告了,那谁谁这次又抢我业绩了,谁谁谁又捡我的便宜了,谁谁谁又去给领导献媚了…舒河不自觉的又把这些人的“十宗罪”在心中罗列了一番。

“好受多了,要是能有个人听我再说说这些闲话,那就太好了。”想到这里,舒河眉头又是一皱。两月前,家中婆媳关系交大恶,舒河老婆一气之下搬出来租房住,舒河没办法,只能先暂时跟着搬出来,稳住老婆。父母这边,关系在这段时间也是比较紧张。如果给老婆说这些,让她知道了自己没工作了,以她的性格,后果更不堪设想。跟朋友在背后聊这些八掛说人坏话,舒河更是不能接受。想来想去,也只有自己心里默念几遍聊一安慰了。

现实问题见缝插针地钻进这堆闲话里。舒河这又需要从头开始了吗?但真的能从头开始吗?35岁,大专学历,没技术特长,舒河已经找了大半个月工作,自以为漂亮的简历投出去永远都是石沉大海。

哎。

抬头望望天,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现在的天空早已看不见月亮和星光了,抬头望去,就算是万里无云,也只见到四周的高楼大厦汇集在深蓝色幕布般的天空前。

步行数十米。

公交车到站了,舒河来不及放下这乱七八糟的想法,快步跟上人群一股脑上了车。

找了最后面的空座坐下,舒河脑中思绪依旧没有停止。看着绿化带的树木一根一根奔向后方,后方车辆一辆一辆地冲到前面,看的入了神。大脑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装满了,什么也装不下了。想着想着,累了,有点释怀了,有些空白了,有些恍惚了。魂魄脱了壳,不知不觉飘了起来,飞到了天空。天空啊,无边无际。好开阔,好宽广。什么都没有,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云,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嘈杂的人声。什么都没有,任凭遨游,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好深邃的蓝,好清新的风。工作算什么,烦恼算什么,和这无边无际的天空相比,太渺小了,什么都不是…

“吱——”公交车一个急刹把舒河拉回现实。

“我睡着了吗,到哪儿了呀?”回过神的舒河看了看提示牌。有点远,近视的舒河看不清。踉踉跄跄走近一些,定睛一看“熊猫3路”。舒河一惊:“遭了,我坐错了车。”舒河赶紧跟师傅叫道:“师傅师傅,麻烦停一下,开下门好吗,我坐错车了,能让我下去吗。”还好,这种跨线车能随叫随停,舒河立刻下了车。“哐当”公交关门,“呜”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舒河左顾右盼,再环顾四周。一条柏油马路,两排绿化树木,近处是山,远处望不到边。

“这到哪儿来了?”舒河疑惑地打开导航,“龙泉山?跑这么远来了吗?”舒河一脸难以置信。看看时间,9点26,舒河有点后悔下车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咋办呢。

“完了完了,要赶紧回去了,已经有些晚了,回去的车已经收班了,打个车吧。”

提交订单,成功。

“这个地方那么偏,等接单够等一会儿了。”舒河想到,“先给家里说一声吧。”

“嘟…喂,我…”

“你今天又加班吗,都几点了还不回来。”没等舒河开口,电话那头已经开始了。

“不是,老婆,我今天坐错车了…坐的熊猫3路。”舒河声音越说越小。

“你…真的,不是我说你。大哥,你靠不靠谱啊,30多岁的人了,还坐错车,坐错了就下车赶紧回来啊,菜都凉了两小时了,我辛辛苦苦给你烧的排骨,浪费了我以后再也不做了…”

“好了,知道了,马上打到车就回来了。”舒河急忙打断施法,挂了电话。

“无人接单啊。”舒河边走边看手机,犹豫是不是要加点钱,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的工作生活状况,手指一直点不下去。

半小时过去了,没有奇迹发生,还是没人接单。毕竟这个时间,这么偏僻的地方,加钱也不一定有人来。

“真的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我真是招惹了哪位神仙啊,要这样对我。”舒河心中急的直跺脚,牙齿都咬紧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老老实实加钱吧。5块,十块,二十块。一路加上去,还是没人接,舒河越发着急了。

再给老婆打个电话吧。

“嘟…”

“你到哪儿了嘛,打到车了吗?真不是我说你,你也太粗心了吧,你看,都搬过来两个月了,你还坐错车。你都多大了,下个班还迷路了。奔四的人了,怎么一点不让人省心。上次也是,叫你去接我妈,两小时没找到人,气的我妈直接打车回去了…”不等舒河说话,电话那头已经连连不断的传来数落声音。

“算了,不说了,等下就回来了。”说完,舒河挂掉了电话。

说起来也是,这种时候,别人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得靠自己。”舒河嘀咕着,继续往前走着。

天色已经很暗了,一看手机,快12点了。舒河望着没有尽头的山间马路,有点绝望。

现在报警又有点小题大做了,再找其他人也觉得在这个时候有些打扰别人了。

舒河借着手机灯光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传来“哇呜~”声,像是狼嚎。惊得舒河马上精神紧绷。

没被狗咬过的总是怕狗的。这句话是真对,平时舒河是最害怕狗的,每次遇到狗都主动绕路走。

这两声嚎叫吓得舒河一激灵,双脚不自觉地加快了。越走脚越快,甚至要开跑起来了。

走了好一段路,只顾快步向前,没注意脚下,一不留神,舒河踩到一个石头上,脚一崴,一个重心不稳,从一个小山坡上跌了下来,翻滚了几圈。

还好不高。舒河照了照手脚检查了伤势,伤的不重,便爬了起来。

还没站起来,突然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吓得舒河连滚带爬地起身退了十多步。

定睛一看,是个人影,不过这人身形真的夸张。身高远超过2米,甚至可能有3米了,一身黑色的披风像一张大床单披在身上,不用去看清,就更感觉到这巨大身形的压迫力。双脚在外,是一双没穿鞋子的大脚。

这庞然大物把脸凑了过来,舒河也把手机灯光照了照人影。这张脸,不像人,也不像动物。没有毛发,皮肤发青,粗糙龟裂,没有血色,就像岩石一般。眼睛鼻子嘴位置布满横向褶皱,把眼睛鼻子都藏在了深陷的沟壑里。耳朵却格外端正,跟人的耳朵差不多,却很大。整个脑袋就像一尊还没有完工雕塑,只有耳朵1刻画了出来。脑袋往下都被披风挡住,但依旧看得出来他的强壮。

相互愣了3秒钟,舒河率先反应过来,拔腿开逃。不知往哪里逃才好,但舒河知道,只管往远处跑。

舒河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人影不见了?疑惑的转过头来,“哐当”,舒河只觉两眼一黑,头脑发懵,像撞上了“墙壁”。弹飞数米远摔了个屁股蹲,舒河抬头一看,这巨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前方拦住了去路。

舒河顺手抓起身旁的石头反击。只见石头打在巨人身上就像打在石头上一样弹开。石头如雨飞去,巨人却毫无反应,顶着石头两步走上来,一张遮天巨手呼面而来。舒河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多久,舒河隐约感觉到有些嘈杂的人声。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四周。他现在正处于一个巨大的空间,从上到下距离有上百米,后方尽头有个石门,前方绵延数百米,看不到尽头,不知通往何处。顶上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看见密密麻麻,或缠绕或并排,像树根一样的东西顺着顶部向远处延伸。这些树根上有光源,把这个地方亮。仔细一看,这些“灯泡”就长在树根上,像田里的拔出土豆,树根上密密麻麻地长着。最神奇的是,这里不闷也热,空气温度竟然意外的让人感到舒适。

人群如发现甜点的蚂蚁一般涌了上来。只见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有的把袖子挽到肩膀,露出清瘦而满是肌肉的手臂,有的裤子破个大洞,健壮的大腿露了出来,而他们大多没穿鞋子,光着脚在泥巴石头上面走路,却习以为常没有感到任何不舒服。他们有男有女,有高有矮。见到这个缩在角落里的新人,指指点点,面面相觑。

少顷,一个穿着较为周正的男人走上前来,脸上的笑容挤的令人瘆得慌,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的像拉链。男人伸出右手到舒河面前,说道:“欢迎来到地底人的世界。你好,倒霉的家伙。” 消失的人和遗留的手机 与此同时电话的另一端。

舒河的老婆,张蕾蕾,从舒河挂电话开始,就开始了坐立不安。

舒河第一次的来电,张蕾蕾就憋了一肚子话没说完,第二次的挂电话,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从第二次挂电话开始,张蕾蕾就默默在心中数起了舒河从见面到现在的各种毛病。

数过几遍也数累了。但以她的性格,要张蕾蕾主动回拨电话那是不可能的。

凌晨,死寂的夜里,“啪啪啪”,是张蕾蕾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声音。

最慌张,最着急的时候,张蕾蕾都是找舒河述说和发泄的。现在,着急担心的对象却是舒河。张蕾蕾只好找唯二亲近的妈妈来谈谈心了。

打开微信聊天,张蕾蕾双手化作狂风,指尖暴雨一般滴滴答答落在手机键盘上,把一整件事全讲给了她的妈妈。

“你说舒河这人,多大了,还在那儿耍小孩子脾气,现在凌晨两点了,还不回来,真是要把人气死了。”张蕾蕾手跟嘴一样,打开了就停不下来,“你说有什么事,他不能先回来再说吗,就算我说的多了些,也不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吧。”

“你直接打电话骂她呀。”张蕾蕾妈妈用一贯的说话方式安慰着张蕾蕾。

张蕾蕾哪肯低头,咬了咬嘴唇,嘟起嘴巴,气从鼻孔里冲了出来,回道:“别说这么件小事,他生气就是他的错,就算是再大的事,就算是我的错,他也不应该挂我电话,更不应该现在都还不回来!他都错了我还主动给他打电话嘞。”

消息回罢,张蕾蕾也走累了,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双手双脚摊开成一个“大”字。

手背自然落下,接触到床单,一阵空荡荡的感觉席卷而来。

书桌上的小闹钟秒针的哒哒声格外入耳,从张蕾蕾耳朵传到胸口,带着她的心跳也跟着节奏咚咚咚跳地很明显。

辗转反侧,张蕾蕾坐起身来。右手抓住手机,刷新着微信,检查着电话信号,翻着最新的短信、邮件。手机声音调到最大,却依旧没有等来想要的声音。

3点,4点,5点。终于,张蕾蕾还是被击溃了高傲的高台,拨出了舒河的号码。

“滴…滴…滴…”连续不断的几十次拨号,一直无人接听。接着,是手机关机的提示音。

“不会是手机丢了吧。”张蕾蕾心想。

“快接电话,急”张蕾蕾发了短信后又继续拨号。

越拨越着急,从气愤,到愤怒,到咬牙切齿,到胡思乱想,到失望,无助,担心,恐惧,又胡思乱想。再次检查电话,没有错过回拨,检查微信,没有新消息,看看朋友圈,没有蛛丝马迹,要不再翻翻新闻,也没有本地事件发生。

半梦半醒间,天已经亮了。

张蕾蕾终于彻底妥协,试探性地给舒河家里打去了电话。不敢说舒河没回家,张蕾蕾只好旁敲侧击说:“妈,我有件衣服在家里,想拿过来,可以让舒河帮我带回来一下吗?”舒河妈妈倒是心平气和的说道:“你和舒河什么时候回来拿嘛,顺便回来吃个饭。”

张蕾蕾也没那心思继续说什么,回了句“好的,回来之前给你打电话。”就挂断了。

得到了舒河也没回家的消息,让张蕾蕾更加不安。于是,立刻打电话叫上她的妈妈准备顺着昨天舒河电话里提到的熊猫3号线瞧一瞧。

沿着熊猫3号线,张蕾蕾和妈妈一路搜寻到傍晚,“路太长,今天是找不完的。”张蕾蕾和他妈妈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打道回府。

不死心的张蕾蕾再次按下了舒河的手机号。

“滴~滴~喂。”

张蕾蕾被这意外接通的电话惊住了,立刻说道:“你在哪儿去了…”

“不是,你好,请问你是这手机机主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仔细一听,不是舒河的。

张蕾蕾坑坑巴巴的说道:“请问,你…你,你是,谁?”

“哦,你好,我是昨天你打的专车的司机。你别误会哈,昨天我跑了二十多公里来,到了打了无数个电话你都没接,后来在回去路上看到路边沟里有亮光,捡到了这个手机。后来试着拨了打车的手机号才发现是您的手机,我猜您可能手机丢了,后来又没电了,所以…”

“那,那个,师傅您好,可以帮我把这个手机还给我吗,我来取都行,谢谢谢谢谢。”张蕾蕾有慌乱,又激动地说。

“这样吧,我给你送过来,给我个地址,约个时间,我过来。”师傅说道。

……

张蕾蕾到了约定时间地点,专车师傅早已恭候多时了。

“谢谢师傅,感谢感谢。”张蕾蕾拿到手机,连忙感谢说道。

师傅交了手机却不急着走。“那个什么,因为这样,你看,那天我来回空跑了40多公里,加上今天送手机的这十多公里,那个…一千块吧。”

张蕾蕾拿着这新机也就800块的手机,听到这师傅的狮子大开口,心里咒骂:“怪不得这家伙这么殷勤,真是世风日下。”

无奈,这手机现在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张蕾蕾咬咬牙给出了这一千块钱。

回到家,充好电,解开锁,研究一下手机。电话,微信,短信,都没什么异常的。导航,记录,很有异常。“从这段轨迹可以看出,他当时在这里离开了大路,接着好像又走回了路边,接下来应该就是师傅捡到手机了。是信号出问题了还是他又走错路了。”张蕾蕾和她妈妈分析着。

“要不报警吧,让警察来找,专业的肯定找的快一些。”张蕾蕾妈妈提出建议。

张蕾蕾思考片刻没回答,有所顾虑,继续翻着手机。

点开相册。

“啊!妈,你看,这是…”张蕾蕾突然叫了起来。

手机中,是一段视频,视频中,录下的是舒河受到袭击的时候和逃跑的情景。视频开头直接从巨人脸的特写开始,接着是舒河吼叫逃跑带来的天旋地转,接着手机拍向天空,视频中舒河的叫声也停止,再后来就是专车师傅捡到手机的时候了。

“这是什么怪物啊,难道舒河被野人抓走了,呜呜呜~”张蕾蕾说着说着,崩溃的哭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张蕾蕾报了警,也把事情告诉了舒河父母。舒河妈妈难以接受,又哭又闹。舒河爸爸沉默不语,或许还在思考有什么办法,期待有奇迹。

公安局进行了登记。虽然有视频,但是还需要对视频进行鉴定分析研究。指派了警员李立安进行跟进。

“有什么新发现或者新问题你们都可以来找我,我叫李立安。”李立安例行公事地说。

见这一家不幸的人相互搀扶着回去了,李立安低头看了看证物袋里面的手机,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