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意警探》 第1章 双意警探 小李刚到炉城警局没多久,就去到小城警所的刑警队任职,小县城新来的任职警员并不多,如今他风风火火来报到,领导决定让他承担特案组的工作,目的也是为了锻炼他,尽早独当一面,能够胜任重案特案的侦破。

小镇的案子并不多,重案组的工作也是个清水衙门,小李心里别扭,只想多破点案,多积累办案经验,能让仕途一路畅行,目标是神探李昌钰的破案技法和他的神探名头。

这天一早,小李早早来到特案组办公室,老刑警胖刘今年五十五,昨天深夜值班的他,在办公室人造皮革沙发里窝着睡觉,看来定是昨夜处理了些临时案件。

小李这样想着,找到自己的工位,拿出随身携带的湿巾擦拭着布满灰尘的办公塑料椅。

胖刘被声音吵醒,哼哼了下,回忆梦中退休时日的甜。

胖刘:“我梦到我退休了,该钓鱼就钓鱼,该抽大虫香烟就抽大虫香烟,闲来无事,悠然闲逛,那日子才是我向往的生活。”

小李注意到身后说话的胖刘,转身立正道:“新人李沈就职第一天报到,请多多指教。”

胖刘打了个呵欠,“新来的都有三把火,渴望侦破惊天大案,功成名就,哪有那么容易,我一辈子在小镇,破获的凶案寥寥可数,现在就等60岁退休,卸甲归田呢,也曾为了小镇的百姓安宁生活奋斗了终身呢,你说是不,小子。”

李沈一个激灵,站得更加笔直,“老师傅说得在理,我李沈一定虚心学习您的奉献精神。”

胖刘站起身来,掸掉昨夜办案身上留着的碎末泥屑,拿出配枪准备交班给李沈,自己离开。

临走前他郑重对着李沈道:“小子,今天值班应该没什么事,你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深夜12点后接到的案子最好不要一个人出去处理,得叫上我一起,哪怕你有短枪也不能单独行动,听明白了吗?”

“这是为何,老师傅,小镇不是一直都很祥和安宁吗?”

胖刘拿下鸭舌帽,擦了擦夏日脑门上的冒汗,轻声细语道:“你说得没错,小镇确实一直都很和谐,但这并不代表没有败类和人渣混在里面吧,披着人皮的畜牲你表面上看都跟大伙一样,直到他们做出出格的事情,为时已晚。”

“那就把他们擒拿,绳之以法!”

胖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李沈肩头,“我现在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或许是年纪大了,一定不要辜负陆局长的悉心栽培,我们明天见。”

李沈被说得云里雾里,“老师傅,小镇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您直接告诉我便是。”

胖刘毫不迟疑地转身,“一切尽在不言中,当你以身入局时,自会有答案,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说了也是徒增你的烦恼,不如无语。”

当胖刘走时,他随手掩上了办公室的生锈铁门,小镇的天色伴随他的离开突然暗淡了下来,一朵乌云遮挡住了夏日正午的太阳,伴随一声惊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李沈抄起桌边的透明雨伞准备给胖刘送出去,门口保安室的何老道:“小李,不用给他送,他多大的雨都不会打伞,这是他一向的惯用作风,回去值班吧。”

李沈答应着,回到了值班室,站在室内低矮窗台前,望着外面密集的大雨,浓云密布的夏雨,让他对这个小镇愈发好奇。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定,闭目着,不过一刻钟就坐卧不安,好像意识到了点什么,顺手够到旁边胖刘的工位桌抽屉,拉开。

是一叠厚厚的报纸,看纸质色泽明显泛黄,李沈抽拿出厚沓报纸面上的第一份。

炉城日报,他先看了看报纸的刊登时间,一页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是在:1999年2月18日。

“相隔今天的2025年,已经过了26个年头了,老师傅还把它们留着干嘛。”

李沈嘀咕着,继续打开报纸阅读。

这张报纸的中央头条版面刊登着一则消息:

炉城8岁少年河沟游泳溺毙,系自然溺水死亡,家属悲痛欲绝,欲找学校讨要说法......

李沈将此则报道全部内容阅读完毕后,心中笃定了说法,看来是学校暑假期间,学生冒险游玩戏水,不小心河沟深水区溺亡,是一则意外死亡案。

李沈放下手中这份报纸,继续翻阅其他报纸,发现胖刘将1999年2月18日的报纸作为第一期罗列,接下来的第二期是1999年2月19日、20日、21日,以此类推。

李沈耐心继续阅览着,接下来的十二期报纸内容都是些小城工会宣传报道,并无更多的大事件。

直到李沈翻阅到1999年3月3日的报纸,也就是第十三期。

这次报纸在右下角末尾刊登了一则消息:

老城拆迁区顾姓夫妇不幸在家中亡故,双双相约自杀而亡,炉城派出所民警接到死者邻居报案,第一时间出警赶到现场,进行勘察,证实确实是烧炭自杀方式,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缺氧窒息而死......

李沈将报道全文一字不漏地读了两遍,眉头紧皱,脑中思索检查着案件可能发生的疑点,发现并无大碍,于是准备继续阅读下一份报纸。

正当他准备放下手里的这份报纸时,一个自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起,“蠢货,你还是犯罪心理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书读到哪里去了?没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点吗?”

李沈开始和脑中多年盘踞着的自己对话,这个自己和他一样警觉机敏,他在此前实习的城市海市,在学校安排的实习工作中。

心思缜密的这个自己帮他立下过大功,让他顺利完成警校实习任务,才得以分配到炉城开始正式工作,虽然案子只是一起民事纠纷。

平日里,他没事时总是和这另一个自己对话,旁人只看他在自言自语,自问自答,都以为他得了精神分裂症。

学校班主任拉着李沈去警校内开设的精神卫生中心检查,心理医生又说没什么问题,只是一种良性的思维方式,能有助于深度思考,班主任直呼李沈:神人。 第2章 雨中的小孩 那个声音调高了音调继续提醒引导李沈:“想出来没有,非要我说破吗?真是丢脸,一切事件都没有问题,只是一个大家都容易忽略的地方,那就是他夫妻俩的姓氏,顾姓,和溺亡小孩的顾姓是相同的!”

李沈应对答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况且,顾姓这个姓很偏冷门,报纸中也说了,他们是外来移居的人口。”

声音道:“懂了吧,没那么简单的,胖刘说的夜晚别出门,哪怕你是警察,也是要小心的。”

夜幕来得静悄悄,天空依旧在倾泄大雨,只是天色暗了下来,在李沈读完最后一份炉城日报后,他抬头方才发觉已经暮色低垂。

李沈站在警局的门口向外望眺,雨幕不断下落,浇在地上,浇在这座城市居民恐惧的心上,炉城梦魇,那是多年来炉城人心中绕不开又谈之色变的话题。

门卫保安老何此时走了过来,对李沈道:“小李,下雨了就别出门找饭馆了,我们将就所里剩下的面条对付对付,让我老何给你下碗头牌牛杂碎面。”

一刻钟后,李沈在小镇派出所的饭室大快朵颐,“老何师傅呀,您的手艺是真不差呢,敢情您不仅会守卫擒拿手,庖丁厨艺也是一绝呀。”

“哎呀,我以前在炉城是一个酒楼的中餐厨师,后来就改行当保安了,日熏夜炒的累坏身子骨可不是长久之计。”

李沈咽下一口面条,包裹着牛杂汤汁,“那是那是,当了保安少奋斗20年,一个月三千拿到天荒地老,这才是人生的终极目标啊,哈哈哈。”

老何跟着嘻嘻笑,“不当牛马,不当企业工具人,不当卷王,就当保安,我不奋斗老板赚不到钱,我躺平看大门他奈我何呀,一个月轻松三千,没愁事没任务没绩效考核,神仙也羡慕。”

“那可不是真理大道嘛,话说老何师傅,您和胖刘都在害怕炉城雨夜的什么?”

老何听后愣了几秒,身子一动不动,如同默片定格住般,随后他才再次佝偻下腰,“告诉你也无妨,炉城在很久之前发生过惊天大案,算到今年年底过完就刚好是三十年,那个案子死者背部被完全划烂,正面身躯身中62刀,被捅成了人形筛子,那个夜晚正好是如同今天一样的暴雨夜。”

李沈一下来了精神,“最后抓到凶手了吗,这犯案手段太残忍太恶劣了。”

老何摇了摇头,显得有点无奈,“我那时还不算老,记得很清楚,案发当日,炉城警方封锁全城外部口岸,出动所有干警包括辅警,拢共一百人有余,展开对全城挨家挨户的地毯式人口排查搜索,对比凶手在现场留下的唯一一枚残缺指纹,却无法找出他。”

“这个凶手不可能插上翅膀飞出了炉城,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李沈对着老何问道。

老何:“我到今天想破了头,都没有任何头绪,从炉城警方接到案件发生,到他们出动搜索,现场勘测尸体形成的时间也在一小时半内,说明凶手并不存在太多的案后隐匿时间,这一点我们还是做得很好的。”

“一小时半的时间里,凶手可以做到很多事情,老何师傅!”

老何:“哦?比如呢?犯罪心理专业毕业的警校栋梁高材生小李。”

“嗯,嗯,这么说吧,很多矛盾都是先从内部开始瓦解的,这一点绝不会错!”

老何从饭室椅子上挺身而起,脸上是震惊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有黑警!唯独没查的是我们自己内部的干警和辅警!”

“你知道了罢,龙卷风暴可以摧毁方圆几里的任何物体,唯独风暴的中心眼能完好无损,是这个理吧。”

老何即刻往外走出,“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这就去联系胖刘重启案件的侦查,谢谢你,小李。”

待到老何离开时,李沈接着吞完最后一口牛杂面汤汁,拍了拍肚皮,“食饱了,食饱了,我期待早日将这雨夜屠夫缉拿归案,只是,那顾姓小孩一家被判为了意外死亡案,就这么结案了,这是欺骗,这是伪造,这是一次无良知的愚昧大众。

李沈脑中的自己开始发声,李沈,不可太绝对啊,万一真是意外呢?从你研读的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如果顾姓一家真的是死于灭门他杀,和炉城雨夜屠夫会否是同一人所为?

李沈开始自言自语,“嗯,我觉得极有可能,顾姓小孩事件在后,雨夜屠夫在前,中间间隔了4年,一个未被绳之以法的凶手,二次作案的概率很大,作为罪孽者,当杀人成为了一种习惯和乐趣时,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李沈继续思索和推敲某些曾经知晓的案件细节和破案关键点,希望能从以往的经验中去举一反三,这样走回到了值班室,颓然坐在人造皮革沙发里,他开始自责自己的专业造诣不够高,否则现在脑中也不会一团乱麻。

另一个自己再次跳出来道,不必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能够一眼窥见炉城警方的遗漏,我们已经很机敏了,接下来的几天就先交给胖刘吧,他自会去排查。

李沈手枕着后脑勺靠住沙发,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尽力而为就好。”

感到安然后,他的困倦感来袭,迷迷糊糊地半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耳边传来一个孩童的嬉笑声,夹杂在淅淅沥沥的雨水声中,“傻子警察,有个傻子警察呢,嘻嘻嘻。”

李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快速起身四下张望开来,“谁?谁在说话?”

值班室的窗口传来脚步跑开的声音,李沈发现声音来处后,抄起配枪追了出去。

奔跑小孩的身影在警所外的巷子口转瞬即逝,一个闪身消失在风雨飘摇的暮色中,李沈目光所及尽力捕捉到他腾挪的最后一眼踪迹。

提速追上,李沈大声喊着,“小孩,停下,小孩,我有事问你!!” 第3章 高功能反社会人格 小孩听到李沈的追喊,故意放慢了速度,接着干脆原地静站让李沈追了上来,等着他。

李沈借着小城昏暗的老旧低矮路灯,见小孩站在雨中,大雨继续瓢泼着,看不清小孩的具体样子,他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放缓脚步平顺走向小孩,待到足够距离时,方才发现小孩戴着一副猪八戒面具。

李沈心思一转,站在小孩面前故意做出挠了挠脸上毛发的动作,活像孙悟空。

接着道:“呆子!你在这里做甚,师傅有危险了,还不如实说出妖怪在哪里,俺老孙去收拾他们。”

小孩听后捂着腹部哈哈大笑,一下来了精神,“猴哥,师傅没有危险,妖怪们到处在通缉他呢,他最近病了,让我来看看老地方。”

李沈一听,话里有话,他继续探风道:“呆子,师傅病了需要我来医治他,快告诉我师傅在哪里,否则要是妖怪们先一步找到师傅,那就大事不妙了。”

小孩犹豫几秒后道:“猴哥,师傅在何处我也不知,我的工作只是来带话的,这你得问沙师弟,我走了猴哥,嘻嘻嘻。”

小孩转身跑动起来,速度快得有点超出一个小学生的常规速度。

李沈急忙道:“且慢,你带了什么话?”

小孩边跑边道:“傻子警察,有傻子警察。”

“什么意思?”李沈焦急道。

小孩没有回答,跑远了,消失在大雨中。

李沈低头沉思走着,他好像领悟到了什么,正当他准备继续推敲得出一个雏形线索时,脑中的另一个自己恰时地跳了出来。

另一个自己道:“让我来说吧,这小孩是个棋子,他传达的意思就是你们警察都是傻子警察,这是罪孽者在挑衅你们警方,戏弄与被戏弄就在一念之间,被逮捕与逍遥法外也在旦夕之间。”

李沈爆口而出,“靠!真把我们警方当傻子呢,我双重警探人格李沈来了小镇,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让我尽快将他缉拿归案,以告慰被害者的亡灵得以安息。”

另一个自己道:“别太自信了,有时候你所设想的境遇或许根本不会发生,事情的进展总是会出乎你的预料,让你毫无防备,只能临场发挥,搞不好就......”

李沈自言自语着:“别给我说丧气话啊,我要破的案子多着呢,这点峦障不算什么,轻取就能胜利。”

另一个自己道:“借你吉言吧。”

此刻,李沈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警局门口,老何破天荒地没有早早睡觉,而是异样地望着李沈,他那空洞的眼中没有丝毫光芒发射出来,只有深深的黑,深深的幽寂,有野兽望向猎物的贪欲,不像是人的眼神。

李沈被他望得心里发毛,于是先说道:“老何师傅,您不去睡觉,站在门口干嘛呢?”

老何仿佛没有听到李沈的话,依然沉浸地死盯着李沈,好像要从他的脸上发现新大陆才罢休。

李沈已走到老何面前,用手试探地在老何眼前晃了晃。老何终于被叫醒,恢复了平日正常的模样,道:“哎哦,小李呀,我就是看你不在所里,监控显示你跑出去了,我料定大雨天你不会走太远,等着你回来呢。”

李沈向老何投去感谢的目光:“没事的老何师傅,你自己继续回去休息吧,这后半晚的夏雨夜闷闷的,你开个空调打个除湿也好。”

李沈原地目送老何走进保安室,他也走向自己的值班室,准备再熬个几小时就可下班了,只是经过这么一闹腾,睡意全无,心中有事。

回到值班室的人造皮革沙发里,脑中的另一个自己迫不及待地道:“你也看了吧,老何那眼神和他的表现太古怪了,把你视若无物,他心里绝对有事儿,而且只能瞒着你,不能告诉任何人,那是他在每个无聊夜晚躺下入睡前的心灵慰籍,这一点你无权与他做过多的分享。”

李沈这次没有自言自语,他担心隔墙有耳,在心中道:“他确实有事瞒着大家,这一点可以肯定,瞒着大家的事只能说明让大家知道了会对他不利,什么事情让大家知道了会对他不利?那一定不会是好事情,至少对于他来说,不会是好事情。”

另一个自己道:“这点就此论过,说真的啊,他那眼神我似曾相识,我见过这样的眼神。”

李沈将头低得更低,“你在哪里见过这眼神?”

“在一座关押重刑犯的孤岛监狱深处中,监狱的头号杀人狂魔与我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对视。”

李沈身子激灵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那是我警校初月实习期的一次监狱实地考察任务,里面的都是非正常人类,脑子出了问题,或者思想出了问题,不要与他们交谈,那次我仅仅与头号杀人狂魔交谈了十分钟,就被那罪犯带入他的世界里差点永劫无边,那是一个寸草不生,一片血海的孤冢,坟里的是他自己,被过早埋葬,我抬头看看头顶的苍穹,那是带着深深压抑和疲劳,永无出头之日的天空,是无用而垂死的星辰。”

另一个自己道:“最后是我把你强行拉了出来,唤醒了你,狂魔企图激发你思想深处的成长创伤,并放大它,无限放大它让你无限去品尝,加剧你的心灵阵痛,让你久久无法释怀,接着让你堕入他的那片海,你将不请自来,地狱无门你偏偏自己去,最后的结果就是罹患怪病怪癖,自戕而亡,悲哉。”

李沈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平静,继续同自己对话:“实话说,为什么你能完全不受影响,全身而退,还能在自定的情况里呼唤我离开那片海。”

“我藏在你记忆中的最深处,我是你又不是你,像你又不完全像你,可以说,我是你灵魂思想意识的升华人格,简单来说就是,另一个你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

“那是什么人格形式?”

“天生的超高智商,通常在多个领域都可以做出杰出的成绩,对于我来说轻而易举,而我偏偏苦心孤诣,只对刑侦探案感兴趣,绝对的理智,绝对的自律,没有过于冲动的情绪行为,相反很多时候显得太过冷漠。

往往被人们赋予太多病态标签,我不是精神病人,没有任何毁人伤物的病态行为,没有被害妄想,幻听幻视,没有不能参与常人应该参与的社会活动,只是不想参与,睡眠正常,思维完整,我只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如同柯南道尔笔下的大侦探福尔摩斯。” 第4章 狗阵 李沈继续对话自己,却再没有任何回答,那个专业侦探人格的自己陷入了沉睡,何时醒来犹未可知。

李沈只能拿出配枪,用办公桌上的白抹布擦拭起来,当配枪铮亮时,换班的老刑警胖刘也来了。

此时天蒙蒙亮,胖刘一进门就拍了拍李沈的肩头,“小李呀,小李,分析得不错,老何已经给我说了你的破案思路了,我决定即日起重启20年前的未破悬案,一定能早日侦破!”

李沈拍了拍胖刘在他肩头的手背,“哪里哪里呀,老刘师傅,这都只是我的一些粗浅破案思路,具体实施侦破还得看您们刑侦大队呀,您作为队长一点就通,一定能带领队员们早日破获老悬案,我只是举手之劳。”

胖刘满面春风,“小李,这么谦虚呀,回头破了案子组织上给你记个大功,等我的好消息,回吧回吧你,熬了一晚上,快回去休息休息,手机保持畅通,有事情我会通知你,大家组队一起破案才是正统方式,目前整个小队我们暂时各司其职,分工合作,一定有希望破案。”

李沈同胖刘再客套几句后,裹上黄雨衣步入到清晨的风雨中,一去不回。

回到出租房的李沈,在不大的硬板木床上坐着吸烟,就职匆忙,还没来得及在硬木板床上铺上柔软的棉花被褥和床单,中支香烟一支一支的默默抽吸,他在思考与整理目前能得到的所有线索。

这次不需要另一个自己点拨,他意识到了某些蛛丝马迹。

在花样玻璃烟缸里掐灭最后一只中支烟,自言自语道:“凶手就在这座小城炉城,他病了,却仍然不忘挑衅警方,老何一定知道什么,他不便说,我会让他开口的,等着,凶手有双重身份,明面上是警署相关的人,实际又是潜逃者,你能再潜行多久呢?20年的逍遥法外够意思了吧,当你选择在黑夜潜行太久后,终将被阴霾慢慢吞噬。

只是顾姓一家的疑云是怎么回事,等我把目前的谜局弄清楚,顾姓一家的案子应该也能有线索水落石出。”

总结完后,李沈倒在木板床上侧身入睡补觉,夏天的风从窗口吹进来,他感到一丝凉爽惬意,渐渐陷入深度睡眠。

睡眠中,那个梦境再次来袭,他与一只似熊非人的直立动物在梦境中追逐,自己故乡的街道上,熊人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他知道一定不能被追上,否则会被吃掉。

梦境中的自己定格在小学生的身高和速度上,奈何自己的速度实在提升不了,只能与熊人保持一个不变的距离,他有时双腿稍微想放松松懈下,就被熊人追上一段距离,只能用更大的心力狂奔去再次拉开一点距离。

而这宿命般的追逐拉扯,在梦境中维持了十年。

这次李沈依然坚持着保持奔跑,没有被熊人追上,他多少次想过放弃,但一想到熊人追上后,多半会被啃个面目全非,他就腿上没卸过力。

有几次干脆跳下悬崖,吓醒自己最好,他知道那只是梦境,只是很多情况困在梦境中无法醒来,只能参与熊人的追逐游戏。

这冥冥中好似预示着什么,李沈这样觉得,又想不出到底预示着什么?

现实中扮演熊人要荼毒他的人是谁,他的结局会怎样?是停下与熊人搏斗还是束手就擒,任其啃食。

这个梦境何时会结束,都是等待解答的谜团。

当李沈在梦境中被追得力竭和心力憔悴时,他再次选择跳入梦中道路旁的悬崖,在惊恐中醒来,头上已是满头大汗。

背上木板床的生硬质感让李沈有点腰酸,他起身去关掉傍晚窗口的凉风,又回到床头柜看了看智能表的时间,PM 5:22。

正当李沈准备躺下继续入睡时,此前沉睡的自己醒来道:“还睡什么,案子没破你怎么睡得着的?我是你的话就会主动出击,不会坐以待毙,有可能在你睡梦的时间里,凶手借着你的麻痹又犯了一案,你说!是不是你害死了无辜的小城居民。”

李沈坐在床边自语道:“哪里有你这样的说法,我不需要休息吗?就在街上瞎溜达?就叫主动出击了?”

“谁叫你瞎溜达的,我们应该找到小镇卖面具玩具的商家,让他回忆指出买猪八戒面具的小孩是谁!炉城并不大。”

李沈道:“如果他是网购呢?”

“行动起来再说吧,去外面碰碰运气。”

李沈穿好便衣,一件麻尼风衣掩盖住腰间别着的短枪,戴上一顶NY渔夫帽,出门。

李沈决定先从自己目前所在老城区商店查起。

在清冷的街道上启动踱步,就在视线离开鞋面抬头时,李沈发现在出租房狭窄街道的对面,有个小孩站着一动不动。

小孩脸上戴着一副西游记沙和尚面具,身高比之此前的孙悟空面具小孩,高了一个头。

小孩见李沈注意到自己,开始走动起来,方向是老城区巷口村,那里巷子众多,地如其名,再往外,巷口村外则是一片广阔的内陆湖泊,霜湖。

李沈穿过没有车辆的街道,跟了上去。

穿过阡陌纵横的各个暗巷,李沈和沙和尚面具小孩保持着一个适当距离,可近可退,可攻可守。

他倒要看看小孩会把他带到哪里,他被带到哪里他就战到哪里,一切只是顺其自然,安之若命。

否则这个案子没法破,李沈这样想着,冷瞳死死盯住小孩的后背,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高端的狩猎猎人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开始进行。

不知道穿过多少的巷子口,总感觉最终的目的地是个巨型迷宫,天色渐暗,没有再次落下雨滴,只有头顶上乌鸦乌鸦一片片的蝙蝠在低空盘旋,时而传出特殊的声波,好似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死亡,提前进行庆祝。

没错,在这场正邪的较量中,警察与罪犯,总得殒命其中一方,狩猎与被狩猎只在天命宫格,你的命格比他们硬,那就可以存活。

极恶之道是无所不用其极,而正义之道则需要恪守纪律,但这并不代表会败得狼狈,因为天命就是老天可欺,凡人难欺。

小孩在一个转身后,进入了一道巷子内门,关上铁门栅栏,上楼而去。

李沈在原地进退维谷,两难,他默默记下小孩所在的楼房单元号,准备返回。

这时,在小巷中窜出七只猛犬,李沈以前有在警队训练过警犬,一目了然地识别出了它们的犬种。

全是大型犬,藏獒,且个个凶猛无比,口留哈喇,如饥似渴,看来定是饿了几天。

李沈拿出配枪,对首个冲来的狼青色藏獒头部一个点射,一声巨响,惊走一片蝙蝠,藏獒在惯性冲力下,死在李沈脚下。 第5章 灵猫 其它藏獒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唬住,都没有再擅自行动。

李沈脑中的另一个侦探人格道:“你的警用左轮枪只有一个轮盘的六发子弹,别等打完了,剩下的最后一只就没法处理。”

李沈也意识到弹药不足的问题,悔恨自己出门前嫌子弹在兜里重,没有携带。

左侧的低矮楼房某处传来一声口哨声,藏獒们如同得到圣令,开始狂野,躁动,渐渐向李沈靠近,呈半圈包围之势,蓄势待发。

侦探人格道:“看来,它们受过专业训练,训狗人的口哨声就是进攻的号角,注意了!”

一个半音口哨声响起,与之前的口哨声大相径庭,但恶犬藏獒们却听出了别样的杀戮之意。

半圈中部的一头枣红色猛野藏獒狂冲而来,目标是李沈脖颈,李沈继续一个点射,子弹在贯穿硕大犬头后,打在暗巷墙壁上,砂石飞溅。

侦探人格:“还有五头恶犬,你只有四发子弹了,去寻找一箭双雕的机会,否则你会死在犬牙里。”

又一个半音口哨声响起,尾音多了一丝婉转,三只藏獒并排冲来,李沈并未立马开枪射击,他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能够一箭双雕的角度,但这显然不容易。

李沈迎着进攻,一个下潜滑步,经典跪地下腰,躲过最快那只黑藏獒的巨口撕咬,在它柔软肚皮的心脏处,一个点射,终结掉它狂猛的生命力。

鲜艳的血液伴随着尸体在暗巷水泥地上淌开,这时,另外两头灰藏獒左右侧紧随而来,李沈凝神屏息,甩手两枪,皆是狗头脑门正中开了窟窿,抽搐中毙命。

侦探人格:“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现在只有一发子弹了,却有两只藏獒。”

楼房处传来高昂的口哨声,白色藏獒领命缓缓压迫而来,另一只花色藏獒在原地静坐待命。

侦探人格:“完蛋了,它们根本不会一起行动,我们连一箭双雕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沈对着楼房道:“你知道我用的是六发子弹的9口径警用左轮,所以出动了七匹藏獒,说明你是我们警局的内部人士,与我的猜想完全吻合,对吧。”

楼房处默不作声。

白色藏獒的狩猎即将开始,它那巨大獠牙的嘴中热气哄哄,喘着粗气,狗主人故意饿了它几天,早已是饥肠辘辘,饥不择食。

它显得很有耐心,渐渐靠拢李沈,以确保万无一失,李沈估计这些都是狗主人平日里的训练内容,身后还有一头狗兽,狗主人真是算无遗策。

就算李沈被咬死,事后也只会被定性为恶犬伤人事件,狗主人会被从轻发落,因为他压根就不在现场。

在人与兽仅仅只有最后一步之遥时,李沈紧中生智,对着此前听声辩位的训狗人处就是一发子弹射击,窗口玻璃炸裂四散。

两只狗兽发觉自家主人受到伤害,急于护主,头也不回地望风而走。

任凭训狗人再怎么吹口哨,都无动于衷。

李沈得以脱身,摆脱狗阵。

回到出租屋的李沈,赶紧拨通了胖刘的电话,“刘师傅,查得如何了?”

“目前还在排查中,貌似所有警员都没有问题,包括退休老干警的和辅警。”

“如果说,这个嫌疑人喜欢养狗训狗呢?”

“还有其他特征吗?小城养狗训狗的也多。”

李沈侧耳用肩膀夹住手机,腾出双手摸了摸胸包里新买的佛荣王香烟,准备点烟,“是炉城警局内部人员。”

“这我知道,小李。”

“查查老何?”

“哎呀,小李,老何这些当年警局聘用的外包保安必须查查,你提醒我了。”

“现在,警局还有聘用他们这些外包保安公司的人吗?”

“十年前就没有聘用了,老何是现目前最后一批聘用保安人员,我算算,总共怕有百来号人吧。我这就去档案室看看。”

胖刘匆忙挂断电话。

李沈在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公牛饮料,解解燃眉口渴。

侦探人格跳出来道:“这次你差点死无全尸,不过百来号保安人中,养狗训狗的怕是不多,这排查范围小多了。”

“那就好呀,最后的生死攸关时刻,你总是不再出现,这次依旧。”李沈猛灌一口公牛功能饮料,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侦探人格:“说多了都是干扰你的临场发挥,交给你自己办,我放心。”

此时李沈看看床头柜的智能表时间显示,PM 23:32,即将耗尽电量的它唧唧叫了声,诉说着,炉城的下一个夜晚还是按部就班的来了。

阳光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在大幕渐起的炉城,又隐藏着多少人心的疯狂呢?

李沈对话心中那孤高的侦探人格自己,“目前我以身入局,粗略锁定嫌疑人特征,接下来就交给老刘排查了,炉城来了救星,那就是我,罪犯口中以讹传讹的杀神小李,罪孽者见我必死,我是平民的救星,罪犯的杀神。”

侦探人格道:“你这点不可取,有一次抓捕现场竟然先一步结果了罪犯,用巴西柔术把他达斯裸绞,等你的其他同事赶到现场时,罪犯眼球爆突而亡了。”

“那罪犯实在是太可恨了,情节恶劣,我蹲了他一个月,最后被我得手,我能放过他?”

“所以你就领了三个月的停职......”

李沈倒在依然没有铺垫的硬板木床上,垫高枕头,“很值得,让我手刃他,否则他入狱前的法庭审判会被从轻发落,这个人从前是个专业律师,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问题,走上罪孽路,深谙逃避律法的空子,栽在我手里,我就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你呀,你呀,就是太嫉恶如仇了,没有分寸,休息了休息了,明早还得换班老刘值班呢。”

李沈没有再理会自己,倒头便睡,一会就打起呼噜来,在他沉睡后,街道上的路灯都熄灭了,一片虚无来袭,人兽借着夜色的掩护,出动了。

廉租房,位于一楼街边的,李沈屋外的防盗薄铁门奇怪地轻微响了一下,那声音小得可以忽略不计,李沈全然不知。

在楼道深夜游荡的灵猫眼中,门在一声咿呀中被缓缓推开,那是一个高大佝偻着的黑影,鬼鬼祟祟,为了保持绝妙的宁静,他将鞋子脱下拎在手里,踮着脚尖,轻手轻脚,灵猫将一切看在眼中,喵喵叫了几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