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钥》 序 人们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天空。

先是太阳消失了,本应有太阳的地方只剩一片空洞,,像一张饥饿的嘴大张着等待源源不断的食物。天空不断向空洞坍塌,直到全是虚无。仰望天空,却感觉天空正尝试把人吸进去。只有视角中最边缘的地方是蓝天白云。

这天是孔耿尘的生日,起码是档案上的生日,他给自己泡了一桶泡面。

人们很少能意识到自己会与某些历史上货真价实的大事联系在一起,无论如何,还是说回孔耿尘和他的泡面。

泡面在冰冷的出租屋内倔强地冒着热气。孔耿尘眼睛有点发干,他摘下美瞳,露出群青色的双眸,黑色的美瞳泡在护理液里,好像在瞪着他。

孔耿尘打开手机,调出一段人们唱生日歌的音频,开始双手合十许愿。他也不知道自己许了什么愿望,只是阖了阖眼。生日歌没能填满出租屋,反而显得它更空荡了。

生日歌放完,孔耿尘睁开眼睛,用叉子搅了搅泡面。泡面已经坨掉了,他打开手机,准备边看边吃。

天突然黑了,孔耿尘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进泡面里。手机疯了一样振动,推出一条条消息:#百年罕见气象?专家这样说#

#人类是否受到地外文明攻击#

#太阳到达末日?看专家怎么解释#

孔耿尘吃了口泡面,点开最后一条新闻:#惊!!!副本时代竟真的到来???#他的手指上下滑动,最后停在了副本二字上,副本是什么……孔耿尘想不清楚,他只能迅速吃完泡面。

他拿起他作为生日礼物买的黑色染发剂,走进卫生间,摘下卫衣帽子。卫生间时明时暗的灯光下,他的一头蓝发显得不太真实。他说不上讨厌蓝色,只是不愿意被当成怪物。

厄运元年一月一日12:00,孔耿尘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本应是天空的地方。今年生日看不见烟花了,他想。

孔耿尘和往常一样过完了他的十九岁生日。 无标题章节 人类进入副本时代。

新闻上是这样说的,要求每户出一个人作为试炼者到平安节134号与他人随机组成小队进入副本并尝试破解。

孔耿尘穿上陈旧宽松的灰色卫衣,揣着出租屋唯一一吧钥匙出门了。平安街上有很多人,叫人怀疑平时这些人都藏在哪里并惊叹于这座城市的人流量。

有垂垂老矣的人,有正值壮年的人,甚至有稚嫩的学生。

很难说这种感觉,孔耿尘移开了看向人群的目光,这群人或是自愿献身的、伟大的人或是不重要的人。

伟大的人屈指可数,无足轻重的人多如牛毛。不重要的人们死去了会变成短短的一串数字,一串数字足以压缩他们平平无奇的人生和他们波澜不惊的思想,他们是一堆投到水里也无法激起水花的石块。

人们在一张桌子前排成长队,登记自己的信息并领取手环。

孔耿尘前面是一位清瘦的少女,背着书包,书包上挂着早已多年不流行的塑料挂件,挂件被磨得面目全非。她身上的衣服和孔耿尘一样不合身,头发已经非常长垂到腰际。

孔耿尘看向远处的大屏幕,上面滚动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幸存者00890人”。数字就是数字,数字没有感情。

队伍渐渐缩短,登记的人瞟了少女一眼,然后埋头向登记表:?“年龄??”。

“17岁。?”

“学历??”

“停学。”

“姓名??”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记录。

“孟……招娣。?”少女搓着书包带子,压低了声音。

工作人员微微点头,把手环递给少女,而后机械一般熟练地翻开下一张登记表,直勾勾的看着孔耿尘:?“年龄??”。

孔耿尘打了今天的第一个寒颤:?“?19岁”他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工作人员登记时的样子让他感觉自己像超市里等待整理的商品。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核对完了信息,拿起手环,走向远处的人群。人们互相打量,估算着谁是最有利用价值的队友。像在菜市场,你尚未开口,人们便已决定了你的价值。

远处的广播响起“嘶啦”的声音,打断了人们的估价:?“本次各位试炼者进入副本前,将直接分配队友,请大家查看手环,并寻找自己的队友。各小队集合后,试炼者在副本里遇到队友的概率将会上升,请各位试炼者迅速找到队友。?”

孔耿尘撸起袖子,手环上显示出他小队的名字?【废料回收】,他觉得有些讽刺。

人群中传来接二连三的喊声:“雄鹰战队!有雄鹰战队的吗?”

“疾风小组!”

找到队友并不困难,困难的事在一片混乱中站稳脚跟。孔耿尘像被镶嵌在人群里,无法挪动丝毫。吵闹声在他的大脑里撞来撞去,他讨厌这种感觉,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却仍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废料回收!废料回收的在哪?”远处移到朗润的女生唤回了孔耿尘的神智,他尽力挥动着手臂寄过去。在一棵树旁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位穿着亮黄色卫衣,背着斜挎包的短发女孩。

她明显出生于不缺爱的家庭,这种人孔耿尘很少见。孔耿尘转动脑袋,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是孟招娣,她点了点头,算做是打招呼。孟招娣不擅长社交,于是也只是略微点头。

找到的统一小队的人越来越多,孔耿尘记人名记得有些吃力。目前他见到的:那个穿亮黄色卫衣的女孩(她叫杨梼,孔耿尘费了不少力气来记住这个名字怎么正确地读和写),一位一上来就拍他肩膀的爽朗青年,孟招娣(这不用多说)和一个站在一边默默抽烟的黑衣男子(孔耿尘本来以为他是人贩子)。

孔耿尘数了数,发现还差一个人。

此时人们已经各自组成小队,只剩路中间的空地上蜷缩着卧倒的一个人影,身上沾满尘土。孔耿尘很清楚这副样子无疑来自于一场毒打,但他不想轻举妄动。

那名黑衣男子叼着烟,走到那人面前,用脚尖戳了戳他:“废料回收的吗?”那人缓缓点头,吃力地爬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他长着孔耿尘这辈子见过的最明亮的湛蓝色双眸,身上穿了件破破烂烂的棕色斗篷,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皮革包裹。

多年后孔耿尘再回忆起这一幕,感觉像一帧已老化磨损的老电影底片,只有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小队集结完毕,广播里平时无人会听的主播的声音分外清晰地钻进人们的耳朵,用毫无波澜的声线划穿人们的心脏:“请集合好的小队稍作准备,随后进入副本。”

孔耿尘蹲下,系紧了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