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道医徒》 第一章 天颐城 天颐城,作为仙域之中的繁华盛地,灵韵悠悠萦绕,山川灵秀,瑞气氤氲。空中不时有仙鹤振翅飞过,长鸣之声空灵悠远;地面,仙植摇曳生姿,散发着奇异而迷人的光彩。

苏沐灵身着一袭月白长袍,袍角绣着精致的灵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动。坐在座位上,周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质,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逗弄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孩。

“小妹妹,今年几岁啦?叫什么名字呀?”苏沐灵的声音轻柔而动听,仿佛山间潺潺的溪流,带着暖意。

小女孩不过五六岁的模样,恰似那春日里初绽的花蕊,娇俏可爱。眉如远黛,轻轻蹙起,目若秋水,清澈却又带着几分怯意,只是此刻神色略显恹恹,透着几分病弱之态。

听到苏沐灵的搭话,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慌乱之中,小手急切地抓向身旁的小男孩。

小男孩反应极快,瞬间将口中咬着的冰晶灵果取出,腮帮子因为刚才的咀嚼还鼓鼓的,小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他胸脯剧烈起伏,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大声吼道:“告诉你,不准欺负我妹妹,不然我可要用灵技揍你!”

苏沐灵见此,不禁爽朗大笑,笑声在飞舟内回荡,“你这么小就知道护着妹妹了。”

小男孩听到夸赞,得意地“哼哼”两声,胸脯挺得更高了,扭头对着妹妹,一脸认真地安抚道:“妹妹别怕,他要是再欺负你,我就打得他落花流水!”

可话还没落音,他的目光便被手中晶莹剔透的冰晶灵果吸引,迫不及待地又舔了起来。

“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言语,这位道友莫要见怪。”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小小的插曲。

说话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他白发苍苍,却根根如银丝般亮泽,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睿智与温和。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袍上绣着古朴的云纹,周身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风道骨,举手投足间尽显长者风范,此刻,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对着苏沐灵微微颔首。

苏沐灵洒脱地一摆手,脸上笑容依旧,温和地笑道:“无妨无妨,童言无忌。瞧这两个小家伙,感情如此深厚,真是让人羡慕。”

“道友这是要去往何处?”老者主动与苏沐灵攀谈起来,漫漫仙途,若是能有个谈天说地之人,倒也能为这枯燥的行程增添几分乐趣,解解旅途的疲乏。

“我去天颐城。”苏沐灵如实答道,声音清晰而沉稳。

“那可真是巧了,我们同路,我也去天颐城!”老者呵呵笑道,笑声中满是愉悦。他上下打量着苏沐灵,见其不过二十出头,模样温润如玉,气质儒雅,一派书生气质,不禁好奇地问道:“可是去求学问道,探寻那仙法的闯荡?”

苏沐灵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随性道:“算是去游历一番,增长些见识……”

苏沐灵并未全然说实话,他此番前往天颐城,实则是受师兄邀请,要去天医阁。可他对进入医阁行医并无太大兴致,在他心中,更向往自由自在地探寻医术的真谛,而非被医阁的规矩所束缚。

“那你可算是选对地方了,天颐城作为首府,仙山环绕蜿蜒盘踞;灵水潺潺,如丝带般缠绕其间,气候温润宜人,四季皆如春。灵植遍地,珍稀仙草随处可见。像青阳仙宫,那是上古时期仙人修炼的圣地,据说其中还残留着强大的仙法禁制;文殊古刹,梵音袅袅,蕴含着无尽的佛法智慧;玉龙仙山,终年云雾缭绕,藏着无数的奇珍异宝;天府灵街,繁华热闹,汇聚了各方的奇珍异宝和修仙秘籍……”

老者一谈起天颐城,便如数家珍,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在天颐城游历的日子。一番介绍后,他感慨万千。

“读万卷仙经不如行万里仙途,趁着年轻四处游历,亲身感悟这世间的奇妙,总归是大有裨益的。”

“您老所言极是。”苏沐灵笑着点头,深以为然。顺着老者的话,他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那您老此次去天颐城,可是为孙女治病?”

这一问,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老者心中陡然一紧,他一生闯荡仙域,历经无数风雨,深知这云纹飞舟上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眼前这看似体面的年轻修士,看似无意的一句话,竟能瞧出自己孙女身患疾病,这让他心中不禁警惕起来。

“哟,还懂医术?”老者脸上依旧笑意盈盈,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和煦,可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略通一二。”苏沐灵浑然不知对方已心生戒备,依旧坦诚地说道,神色平静而自信,“我瞧小妹妹的病症并无大碍,无需劳烦医修高徒,只需每日早晚各饮一杯灵泉糖水,忌口生冷灵食,一月之内,自会痊愈。”

苏沐灵起初与小女孩搭话,并非无端之举,他自幼研习医术,一眼便看出小女孩身染疾病。

小女孩身形明显清瘦,面色隐隐泛青,气血不足之态尽显,即便不懂医术的寻常修仙者,只要稍加留意,也能察觉她身体欠佳。

苏沐灵说罢,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转而看向正吃着冰晶灵果的小男孩,目光中满是担忧,“倒是您这孙子的病情有些棘手,近日暑气正盛,他体内灵息紊乱,身旁需时刻有人照看,否则恐有危险……”苏沐灵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眉,脸上的担忧之色愈发浓重。

可这举动落在老者眼中,心中愈发笃定眼前这小子是个骗子。

老者并非心硬如铁,实在是他对孙辈的健康状况了如指掌,前两天刚带他们做过全身灵检,要说孙女有病,确有其事,可孙子活力满满,吃喝不愁,怎么可能会生病?

他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哼,这骗子,手段也太拙劣了,竟敢在我面前耍花样!

“道友说得在理,这天确实有些燥热了,回头我给他饮些赤红花灵露。唉……人老了,多说几句便觉疲惫,我先歇会儿。”

老者嘴上敷衍着,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可眼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说完,便半眯着眼,靠在座位上,不再理会苏沐灵。

苏沐灵心中暗自纳闷:这老人家满面红光,中气十足,怎么会说几句话就困倦?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这主动上门的医修,在别人眼中,非但一文不值,还被疑有歹意。再说下去,人家也不会相信,弄不好还会招来仙卫。好在如今仙域医术发达,那小男孩即便发病,性命也无大碍,顶多是要多受些罪。

感受到老者那边若有若无警惕的目光,苏沐灵索性躺倒,不再去理会这些烦心事,闭上眼睛,陷入了短暂的休憩。

未时三刻左右,飞舟内传来空灵悦耳的仙音,仿若天籁之音,在飞舟内缓缓回荡,“诸位仙友,本次飞舟的终点站——天颐城已至……”

苏沐灵从仙玉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古朴木匣,那木匣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古朴气息,随着人流走下云纹飞舟。

那老者一路上都对苏沐灵防备有加,却始终相安无事。刚才苏沐灵取木匣时,他留意到,这木匣造型奇特,颇有几分古代医修出诊时携带的药箱模样,心中不禁犯起嘀咕:难道他真的是医修?

再想起年轻人的话,老者心中一紧,低头看向仍在卧铺上熟睡的孙子,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想叫住苏沐灵再问个清楚,可眨眼间,对方已消失在人群之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一辆周身刻满符文、散发着耀眼灵光的豪华灵车缓缓分开人群,驶上月台。

车中下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美妇人,气质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她脸上戴着硕大的灵晶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见到老者,她轻唤一声“爸”,声音轻柔而关切,便快步上前,“都说了让您别坐云纹飞舟,偏不听!这一路奔波,便是年轻人也吃不消。”

老者微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晕车的老毛病,什么丹药都不管用,还是坐云纹飞舟舒坦又习惯,好了,先把孩子抱上车吧!”

美妇人看到自己的孩子,脸上满是幸福与慈爱,那眼神仿佛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孩子身上。可惜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她不忍心叫醒,便在他们脸颊上各亲了一口,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然后小心翼翼抱到车后座安置好,为他们轻轻盖上柔软的毛毯。

等老者上车坐定,美妇人道:“车帘开着透透气吧!”

“拉上!孩子们正睡着呢,别吹着凉了,就这么一小段路,很快就到。”

老者虽晕车,但还不至于如此娇弱,此刻,他满心都牵挂着孩子。

车子启动后,美妇人关切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吃饭总是呕吐,夜里睡着还不停地打寒颤,疗养院治老年病还行,可对孩子病症没什么好办法,到现在都没查出病因。”老者说起孙女的病情,脸上满是忧虑,眉头紧紧皱起。

美妇人从灵晶后视镜里瞧了瞧女儿,面露担忧之色,“我已经联系了城内仙医阁最好的儿科仙师,明天一早就去诊治。”

老者点点头,不再言语,许是怕吵醒孩子。车子驶经站前广场时,老者还是忍不住向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去,心中暗自希望能看到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爸,您在找人吗?”美妇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老者的异样,轻声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车子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远方,只留下一片飞扬的尘土。

苏沐灵从出站仙径中走出,拿出传讯灵符,输入灵力,发出一道讯息,“已到天颐城,苏沐灵。”那灵符闪烁着微光,带着他的讯息瞬间消失在天际。

随后抬手召唤一辆玄龟车,那玄龟车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缓缓停在他面前。苏沐灵上车坐定。

“去天医阁。”

玄龟车缓缓启动,向着天医阁飞驰而去。 第二章师兄云苍 在海天域天医阁那气势恢宏的琼楼之下,邵云苍负手而立,周身灵韵微微流转。他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眼眸中满是期待之色。

遥想当年,邵云苍家境贫寒,生活困窘,无奈之下被父母送至镇上苏老爷子处研习青囊医道。那时的他,满心期许能习得这傍身之技,为日后寻得安身立命的根本。好在苏老爷子独具慧眼,一眼便瞧出他勤奋刻苦、上进有为,是个可造之才,于是慷慨解囊,资助他继续求学问道,直至从那修仙学府毕业。

在学府之中,邵云苍主修药理之术,可彼时药理之道在修仙界略显式微,前途一片渺茫。

他凭借自身坚韧不拔的毅力和超乎常人的努力,潜心自学各类仙法妙术,于修仙联盟中崭露头角,成功考取了高阶双医修认证。

毕业之后,他便被分派至海天域天医阁。历经数年的艰苦拼搏,如今的他已然成为了一名长老,在海天域的医道之中,也算是小有名气,备受尊崇。

这些年,邵云苍心中始终铭记着苏老爷子的恩情,这份恩情犹如一座巍峨的高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一心想要报答。可命运却总是这般捉弄人,还没等他功成名就,衣锦还乡,苏老爷子便已驾鹤西去,羽化登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成了他心中一块难以愈合的心病,每逢夜深人静,思念之情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黯然神伤。

在众人的认知里,医修之道,资历越老,医术便愈发精湛,也越令人信服。

苏老爷子离世之时,苏沐灵年仅十多岁,尚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根本无力撑起自家那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医馆。无奈之下,他只能背井离乡,远赴外地求学。

闲暇之时,他又四处游历,寻仙问道,行踪飘忽不定,恰似那神秘莫测的神龙,只见其首不见其尾。

上个月,苏沐灵终于从学府毕业,邵云苍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即下定决心,此次无论如何,都要将苏沐灵引入域天医阁,为他谋得一份好差事,让他能在这医道之途上稳步前行。

正思绪万千之际,一辆周身萦绕着熠熠灵光的玄龟车缓缓驶入天医阁,稳稳地停在了广场之上。邵云苍一眼便瞧见了苏沐灵的身影,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欣慰。

苏沐灵比往昔长高了许多,身形愈发挺拔。他的周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那是历经岁月沉淀和游历磨砺后的沉稳与淡然。

“沐灵,哈哈哈……”邵云苍激动不已,笑声爽朗,一路呼喊着,脚步轻快地小跑上前,张开双臂,一把将苏沐灵紧紧抱住,“这么久没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苏沐灵亦是满心欢喜,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三载未见,师兄的混元真气愈发精纯了,若不是你唤我,我还真不敢认了呢!”

“过了几天好日子!”邵云苍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沐灵,眼中满是关切与怜惜,心中泛起一丝酸楚,“师兄惭愧啊,这些年让你独自在外漂泊,风餐露宿,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我哪有吃苦,反倒逍遥自在得很呢!”他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明媚,让人不禁心生愉悦。

“如今可算好了!往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咱师兄弟俩齐心协力,可不能丢了师傅他老人家的颜面!”邵云苍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期许,苏沐灵是苏老爷子的唯一血脉,也是他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说着,邵云苍便要帮苏沐灵提东西,他的动作自然而亲切,“外面日头正毒,灵炎灼人,先到里面去!”

苏沐灵手中唯有那个古朴的木头箱子。这箱子看似有些年头,暗红色的箱面上,雕刻着一束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雕刻得栩栩如生,仿若下一秒便会在这天地间绽放,散发出迷人的芬芳。

“以后这箱子就放在家里吧,如今阁中都是坐诊,极少有出门行医的机会了。”

“背习惯了,到哪儿都想带着。”苏沐灵微微一笑,他自己提着箱子,步伐轻盈地跟在邵云苍身后,这箱子承载的不仅仅是行医,更是他与爷爷之间深厚的情感纽带。

“你嫂子得知你来,一大早就开始准备接风宴了,我还特意为你留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灵酒,今晚咱们要不醉不归,好好消解这些年的思念之情!”邵云苍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苏沐灵的热情和关爱。

“阁内这边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就带你去报到,等适应些时日,有了这份资历,我再帮你谋个好差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决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谢谢师兄,但凡有好事,你总是第一个想着我!”苏沐灵的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若不是师兄的关照和帮助,他的医道路或许会更加坎坷。

邵云苍顿时板起脸,佯装严肃道:“以后像这般客气话,统统给我收起来。咱们师兄弟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域天医阁的大楼,九层以下是各科的问诊堂,那一间间问诊堂内,时常传出患者和医修们的低语声,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庄重的气息。九层以上,则是管理部所在,人事便设在第十层。那是整个医阁的核心决策区域,掌控着医阁的大小事务和人员调配。

苏沐灵学的是传统的药理针灸那一套东西,而域天医阁的规模较小,仅有四位医修,按照医阁规定,每位医修可带两名云游徒。如今,苏沐灵的到来,却面临着云游徒名额已满的难题。

“邵长老,要不您去寻尊者说说,再批一个名额?”人事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期待,希望邵云苍能想出解决办法。

若是前段时间,邵云苍必定毫不犹豫地去找张百风申请,可如今出了域海天域主夫人这档子事,张百风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治疗小组里的这几位医修。邵云苍此刻前去说情,纯属自讨苦吃,弄不好张百风一怒之下,连苏沐灵的学习机会都得给取消了。

“先挂在我的名下吧,日后再说。”邵云苍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无奈,他知道,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人事瞬间心领神会,说道:“行,那就按邵长老说的办!”他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和释然。

因各堂的医修数量有多有少,手中的云游徒名额自然也就有的富裕,有的不足。在总名额不超的前提下,医修们私底下常搞些调剂。

手续办妥,苏沐灵领到了一张玉牌,那玉牌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灵光,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实习编号。一件洁白如雪的法袍,那法袍质地轻盈,绣着精致的符文,穿在身上,仿佛能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涌动。

看着苏沐灵将法袍穿戴整齐,邵云苍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日你就先跟着我吧!等我与青囊那边的医修打好招呼,你再过去!”

“行呗,反正人都来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两人下阁楼,邵云苍叮嘱苏沐灵:“在这医阁行医,与开个体医馆大不相同,所有的诊疗过程,都必须严格遵循医阁的禁制,踏错半步便是魂飞魄散,一旦出了恩怨,将会极为被动。至于其他事项,我日后会慢慢告知你。”

苏沐灵点头,表示记住了。

邵云苍别的先不说,单讲这个,就是为了保护苏沐灵。苏沐灵初入医阁,对这里的一切还不熟悉,他希望苏沐灵能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避免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刚出了楼梯,就有人匆匆过来传唤:“邵长老,都城来的真人马上就到,尊者让大家都去楼下迎接。”那人的声音急促而紧张,仿佛在传达一个重大的消息。

邵云苍一听,转身又往电梯走去,“沐灵,今日医阁有个重大病情,可能要忙碌许久,你先到我办公室里候着,我忙完了就来找你。”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

刚走两步,他又停下脚步,朝苏沐灵招手,“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坚定,他突然觉得,这或许是一个让苏沐灵见识大场面的好机会。

有自己的成功先例在前,邵云苍一直都想劝苏沐灵也改行去学术法,眼下正是个绝佳时机,他决定带苏沐灵去见识一下那些真正大真人的风范,如此一来,日后劝说起来就更有说服力了。

“去参与重大病情吗?”苏沐灵问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好奇和兴奋,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挑战充满了期待。

邵云苍点点头,“一会你多看少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

域天医阁大楼前的广场上,此时已是站满了人,除了各堂的长老以及医修之外,医阁的管事也基本全都到齐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严肃和期待的神情,仿佛在等待着一场重要的仪式。

张百风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不时来回踱步,神色焦急地等待着真人的到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这次的病情关乎着医阁的声誉和他自己的地位。

邵云苍在人群后面站定,向旁边的医修打听,“都城真人这次来得好快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他想知道,这次的病情究竟有多严重,竟然能让都城的真人如此迅速地赶来。

“你也不看看治疗的是谁!”那医修抬着下巴,斜瞥了一眼,“听说是乘坐了专用的灵舟赶来的!”

邵云苍便不再言语,心中暗自祈祷都城的真人此次一定要拿出个有效法子来。

这次的患者若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医阁的声誉,还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发生在海天域主夫人的身上,仅凭张百风的肩膀,肯定是扛不下来的。

苏沐灵并不知晓这些,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眼前这些医阁的管事们,此时各个翘首以盼。 第三章医者 人群中,不知是谁压低声音,激动地喊了一嗓子。刹那间,所有人的腰杆如同被无形的灵力撑起,齐刷刷地挺直,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微风拂过的簌簌声。

一辆周身散发着神秘符文微光的墨玉飞车缓缓驶来,悬浮在半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张百风便身形一闪,几个箭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了开车门的有利位置。他那原本愁苦的脸上,瞬间挤出几丝谄媚的笑意,高声说道:“管事,您怎么亲自赶来了!”

从车上下来的并非真人,而是海天域联盟的陈亮杨。他身着一袭绣着灵纹的长袍,气场强大,每一步都踏出沉稳的节奏。

陈亮杨下车之后,没有丝毫寒暄,直入主题:“都城的真人到了吗?”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张百风连忙躬着身子,恭敬地答道:“已经联系上了,马上就能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紧张和敬畏。

陈亮杨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冷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那我们一起等!”

作为海天域医道界的最高领导,陈亮杨此刻的压力犹如山岳。他只要看见张百风那张脸,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治好了冯清雅,沾不上你多少光,闯出了祸事,却要受你牵连。早知道你如此无能,连个病症都治不好,当初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在这。

几分钟后,一辆由天卫灵舟护送的巨型灵梭呼啸而入。灵梭周身闪烁着五彩灵光,所到之处,灵气激荡,风云变色。

这回是真的来了,也无需任何人吩咐,楼下欢迎的人群仿佛训练有素,很自觉地分成两列,摆出一个夹道欢迎的阵势。

邵云苍眼疾手快,拽了一把苏沐灵拉到一旁。

灵梭稳稳停住后,陈亮杨和张百风便上前两步,前后错开半个身子,站在了车门前,准备迎接真人的出现。

一位年长的老真人首先缓步下车,他的头发些许有些花白,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散发着岁月的光泽。脸型方正,透着坚毅和沉稳,鼻梁上架着一副镶嵌着灵晶的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李长老,您来得太及时了,非常感谢!”张百风使劲鼓了鼓掌,迎上前去,微微欠着身子,语气中满是感激和谦卑。

“我来介绍,这位是海天域联盟的陈管事,百忙之中陈管事专程过来欢迎真人的到来。”

“劳陈管事前来,不敢当啊!”

老头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礼遇。

“这位就是李长老!是仙界的首席权威医师,灵技神工,享受联盟特殊灵俸,现任联盟专场医疗的副组长。”

陈亮杨立刻伸出双手,握住李长老的手,有力地晃动着,脸上的笑容透着十二分的热情,还有三分的谦卑。

“李老,欢迎您呐!有您亲自出马,我们的心里就踏实多了!”

“小陈,明天下午我还要去给一位联盟首座主持会诊,时间很紧呐,那些没用的话就不用讲了,还是先介绍一下患者的情况吧!”他的声音平和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尽显果断和干练。

陈亮杨狠狠地连点了几下头,仿佛在捣蒜一般,扭脸道,“张尊者,你把特首号患者的情况向李老汇报一下!”

张百风连忙上前,准备把这件差事揽了下来。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李长老背起双手,目不斜视地朝问诊堂走去,“咱们边走边说吧!”

陈亮杨和张百风没有丝毫的不快,反而是急走两步,抢在前面领路,天医阁的管事们则紧随其后,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前呼后拥,直奔疗养部而去。

苏沐灵被挤在了最后面,他也想听一听患者的情况,可惜距离有点远,无法听清楚张百风的声音。对于那个李长老的身份,他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李泽因。

李泽因是联盟名副其实的“联盟御医”,负责多位联盟领袖的日常工作。李泽因的门生遍布全国各级医道机构,其中一位,还是联盟异域的阁主。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李泽因的敬仰,也有对这复杂关系的感慨。

首号静心室位于疗养部的顶层,门口站着两名内卫。他们身着黑色劲装,周身散发着灵力波动。

在域天医阁,病房一向都很紧张,有时候甚至过道上都要摆病床住人。可在顶楼这里,你完全看不到那种情况,整个楼层空空荡荡,并且前后封闭。这里的静谧和神秘,与楼下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世界。

苏沐灵穿着域人院的洁白法袍,胸前又有灵纹卡,手里还帮李泽因的随行助手抱着灵药箱,所以内卫只是审视片刻,便放他进去了。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仿佛即将踏入一个未知的神秘世界。

进来之后,苏沐灵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整个静心室。除了设有患者的静心室,另外还有两间亲属房和一间灵侍房,客厅更是极尽奢华,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尊贵和不凡。

患者的静心室里,陈亮杨已经在报喜了:“夫人,向您汇报一个好消息,都城的李老过来了,您这病很快就能好,千万要放宽心!”说完,他直起身子,指着床边向外发散的灵液池道:“灵液的事很重要,一定不能马虎,这里要有人全天守着!”

李泽因接过一副灵晶手套,不慌不忙地戴着,脑子里顺便把张百风说的病情梳理了一遍:体内火毒炽盛,却未见经脉淤塞或脏腑受损,应是邪气侵扰肠胃所致。观其灵脉紊乱、气机失调,病灶多半在中焦。

理出思路后,李泽因来到病床边,先是看了看灵液瓶上的标签,然后弯下腰,仔细观察着患者的气色,又翻开眼皮检查了眼底,最后轻声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他的声音轻柔而温和,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累,冷,没有力气……”冯清雅此时已经被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虚弱至极,听到李长老的问话,她需要强提一口气,才能勉强作答。

李泽因听到患者的感受,心里就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他看患者的情况不好,也不再多问,扭脸对张百风道:“我们出去吧,让患者好好休息!”

趁着大家都往外走,苏沐灵观察了一下患者,眼前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此时除了能看出虚弱外,哪还有半点的架势。她的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仿佛被病魔抽干了所有的生气。

床头的灵晶仪器,显示患者的身体状况,这高温就像一个恶魔,紧紧地缠绕着患者,不肯离去。

常人若受火毒侵体这般久,灵脉必会枯竭,气血亦会紊乱,轻则口干舌燥、面红目赤,重则神魂涣散、昏迷不醒。然而苏沐灵细察之下,却发现此女灵台清明,气血充盈,方才答话时更是条理分明。更令她心惊的是,那女子唇间竟隐隐泛着一层青黑之气,似有阴邪入体之兆。

这一发现让苏沐灵心中一惊,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光亮。

所有的医修弟子都已经出去了,苏沐灵也不好做进一步的观察,只能跟在队伍的后面走了出去。

静心室的门一关,外面的会客室就成了一个临时的会诊室。这里的气氛紧张而压抑,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

李泽因这才问道:“患者的行厕情况如何?”

“黄绿浊液,状若稀水,其间泡沫翻涌,似有秽气蒸腾。更兼肠腑雷鸣,日夜不息,一日之间竟发作七至二十次,实属罕见。”

李泽因微微点头,看来情况基本符合自己的判断,他道:“中焦恐遭秽气侵染,且非单一邪祟所为,怕是多重邪毒交织所致。不如先以灵鉴镜探查一番!”

张百风就捧出一份灵纹报告,“李老,这是我们之前做的结果,您请过目!”他双手捧着白纸,仿佛捧着一件珍贵的宝物,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李泽因接过报告,先是扶了扶镜框,然后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放下报告,“果然不出老夫所料!以灵鉴镜观之,此人中焦内本应充盈的灵益生息已近乎枯竭,取而代之的却是秽气邪毒肆虐,诸如赤煞毒、白霜瘴与链魂蛊之流,皆已盘踞其中。此乃中焦气机紊乱之象,灵秽失衡之症已极为明显!”

“我完全认同李老的结论!”张百风第一个表示赞同。其他的医修弟子,也纷纷表示认同。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是在为李泽因的诊断喝彩。

苏沐灵心里也是暗暗赞佩,如果只用玄机术法的诊断方法,换作是自己,也会是这个结论。苏沐灵虽然是搞青囊医道的,但并非完全不懂玄机术法,相反,他的玄机术法水平甚至要比绝大多数的医修弟子还要高明。

陈亮杨不甘人后,笑着夸道:“李老经验丰富,目光如炬,再复杂的病症到了您手上,那也是易如反掌。现在病情也清楚了,您就给定个治疗丹方吧!”

这个马屁让李泽因非常受用,但他并不着急出,而是看着张百风,“净零散用过了吧?”

“用了,用到了规定定量但……”张百风说到这里,就摇了摇头,表示净零散疗法对冯清雅无效。

“那灵益生息丹呢?可曾一并服用?”

“也用过了……”张百风再次摇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和无助,仿佛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李泽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有点棘手了。采用更温和的保守疗法,患者怕是等不及,但采用激进的疗法,患者的身体又难以承受。

倒是有一个速效的疗法,只是……

“灵液涤秽术可曾使用过?”

张百风的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要是一般的患者,肯定早就用了,可现在病的是域海天域主的夫人,这种疗法怎么敢轻易尝试呢。

李泽因一看就明白了,他也知道张百风的难处,但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速效疗法最为可靠,也是此时最佳的,“和病患沟通下,还是争取做一做患者的工作吧!”

张百风的肩膀也是往回缩了缩,“灵液涤秽术确实是目前的最佳选择,只是……这样吧,稳妥起见,大家都议一议。”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和妥协,仿佛在寻找着一个折中的办法。

“病情无误,还要商量什么!”李泽因大为不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焦急,仿佛在对众人的犹豫不决进行谴责。

屋内噤若寒蝉,谁也没敢回应。

“你们要是觉得不好开口,那我去!”

正在僵持,静心室的门被推开了,“方域主马上就到,大家准备一下,方域主要听取丹方。”

“方域主事务繁忙,与病情无关的,就不要讲了。” 第四章治疗否定 自从冯清雅在疗养后,方坤维每天都会来天医阁,从不询问治疗上的事。他怕因为自己的一些言行,影响到了医修的正常决定。可眼看冯清雅一天不如一天,方坤维也坐不住了。

静心室里,一众医修长老听说域海天域主要来,不由自主地整理衣冠,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方坤维的出现。

方坤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通报后不到一刻钟,他就走了进来。他面容威严,两道浓眉如剑,目光如炬,扫视众人后微微点头,“辛苦各位了!”说完,他朝李泽因伸出热情之手,“李长老,又见到你了。感谢你能不远万里,亲自到天颐城来给内人治病,辛苦了!”

即便身为一方域主,方坤维也不敢怠慢李泽因这样的人物,更何况自己的夫人此刻还躺在灵玉床上等着救治。

李泽因客气道:“这都是医者份内的事,谈不上辛苦。”

方坤维很快切入正题:“李长老,病情现在有结论了吗?”

“经过仔细的灵识探查和命魂簿记录,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患者患的是灵脉紊乱症!”李泽因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患者体内的灵气运行失衡,导致丹田无法正常运转。”

方坤维微微颔首,“好不好治?有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治疗?”

“办法倒是有一个,也是我们认为目前最佳的治疗方案,只是……”李泽因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下来。

方坤维鼓励道:“李长老不妨直说。”

李泽因虽说不怎么忌惮,但也不敢真的把冯清雅当成一个普通患者来对待。在说出方案前,他决定先铺垫一番,“打个比方,如果说患者的丹田是一片灵田,那么灵气就是生长在这片灵田上的灵草。患者现在的情况是灵草全都枯萎了,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重新播种,给这片灵田注入新的灵种。”

方坤维主动问道:“怎么一个治疗法?”

李泽因犹豫片刻,最后如实告之:“这个方法可能会让患者难以接受,因为它需要将健康修士的灵液,灌注到患者的丹田内,借此来改善灵脉紊乱的局面。”

方坤维一向气度惊人,可在听到这个方案时,也差点忍不住要骂娘。将别人的灵液注入自己夫人的丹田,这是什么治疗法?他简直无法评价,这究竟是要治病救人,还是在羞辱患者。

方坤维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要是生病的是自己,谁敢提这种治疗方案出来,他第一个就用在其身上。

感受到方坤维的怒意,整个屋子里静得可怕。张百风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也就是李老敢实话实说了,如果换了由自己讲出这个方案,此刻后果难料。

李泽因早知道会是这么一个局面,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有的患者刚开始不想断脉续灵,可到最后连命都没有了。但作为医修长老,尤其是为这些高层治病,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该说的必须要说在前面,至于采不采纳,那是患者自己的事。

方坤维强压着怒火,“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李泽因摇摇头,“这应该是目前最好的了!患者情况特殊,有很强的灵气抗性,常规疗法无法奏效。如果采用其它方案,患者的身体状况又无法支持。而且现在情况危急,如果不采取急效措施的话,很有可能会引发更为严重的灵脉崩毁,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方坤维踱了两步,人也冷静了下来。眼下自己夫人危在旦夕,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救人要紧呐。只是他的心里始终有些不舒服,像吃了一口苍蝇似的。

冯清雅的侍女一直就在会客厅站着,她看方坤维没有坚决反对,便推开静心室的门,进去把专家的方案向冯清雅做了汇报。

很快,房里传出怒喝:“什么玩意,沽名钓誉,我拒绝!”

李泽因神情尴尬地站在那里,不再讲话了。他心里极为不快,给域主看了这么多年病,也不曾受过这气。

其他人就更不敢讲话了,甚至大气都不敢出。大家在等着方坤维的最后决定,毕竟他是患者的丈夫,同样有权决定治疗。

一时间,方坤维这个堂堂的域海天域主,竟也犯了难。他很了解自己夫人的脾气,她一旦拒绝,那肯定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治,肯定是不能这么治了,但不这么治,又要到哪里去找更好的医修、更好的方案呢!

“灵草枯萎,问题不一定出在草的身上,也有可能是灵田的问题!”

此时屋子里静得出奇,靠着门口的地方突然有人说话,如同夜半铃声,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家齐齐回头,发现说话的人身上明明穿着域人院的白袍,但谁也不认识。

张百风浑身上下的寒毛立刻竖立起来,他失声惊叫:“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苏沐灵不想出这个风头,可实在是憋不住了。同样身为医修弟子,他从小接触的是苏老爷子那套“医者父母心”的理念,急患者之所急,想患者之所想。像这种灌注灵液的治疗方案,他极为反感,这哪是治病,这简直是在对患者的自尊进行践踏。自尊不在,人格何存?

普通人尚且还要几分体面,更何况是域海天域主的夫人呢?这个治疗方案,比杀了患者还要让她难堪。

苏沐灵往前两步,道:“我能谈两句想法吗?”

邵云苍脑门的汗,此时哗哗往下直淌。苏沐灵跳出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懵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回可闯大祸了。

等反应过来,他急忙对着一圈的医修长老直抱歉:“这是我师弟,刚分来的药童,乡下孩子没见过啥世面,什么都不懂,大家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说话的同时,他使劲把苏沐灵往门外推。

张百风一听,邵云苍居然胆大包天地带了一个药童混进首号静心室,顿时火冒三丈。他指着苏沐灵的鼻子,厉声吼道:“谁给了你的权力?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马上滚出去!”

其他的医修弟子也是集体怒目而视,反了天,这么多的名医长老就站在眼前,你一个小小的药童,也配谈什么看法?

于是纷纷出言喝斥: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怀疑李老的结论,李老可是灵脉病领域的真人,他得出的诊断结论,怎么可能会错。”

“也不知道看没看过情况,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灵田有问题,有什么问题啊?灵识探查上面清楚指出,患者的丹田没有任何灵脉破损,哪来的问题!”

“这么多的长老都没看出问题,偏偏你就看出来了,难道说我这些人的见识,还不如你一个药童?”

众医修夹枪带棒,倒是把方坤维的随身天卫给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在这堆白袍中间,还混进了一个闲杂人等,于是悄悄朝苏沐灵那边开始踱步。

“你们让他说,让他说嘛!这病本来就是要越辩才会越明嘛!”

李泽因开了口,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权威风范,心中早已恼怒至极。他先是被患者训斥,再被人跳出来质疑自己的结论,这个人竟然还只是个药童,这都是从未有过之事,史无前例啊。

“小伙子勇气可嘉嘛!平时我带的那几个真传弟子,只会跟在屁股后面点头称好,这哪是求实的态度嘛!看来以后在治学方面,我得多向你们域院学习啊。”

张百风的老脸顿时臊得通红,这哪是夸奖,分明是在讽刺他管教无方,毫无威信,以致手底下的药童一点规矩都没有。

“一个药童乱讲的话,李老千万不要当真,他怕是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张百风听出了李老的不满,赶紧过来道歉。

说完,他恨恨地盯着罪魁祸首邵云苍,怒吼道:“邵云苍,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等着我请你喝酒吃饭吗?让他立刻从这里给我消失!简直是自由散漫,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从现在起,你也别当什么长老了,立刻到灵台室给我报到去!”

苏沐灵一听火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给师兄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他将师兄晾在一旁,回过头指着李泽因质问:“为什么就不能有问题?为什么他说的就是对的!如果判断每次都正确,那让他讲一讲右手下面捂的是什么!” 第五章 我的想法 张百风气得浑身颤抖,跳脚怒吼:“你……你这小子,给我滚出去!”

“且慢!”李泽因却出乎意料地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年轻人,上前来,说说你为何认为患者的灵脉有异?”

什么?

屋内众人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这新弟子明明已经冒犯到了极点,可李长老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语气和蔼,这简直太诡异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李长老的腰间,暗自揣测那里到底藏了什么宝物,竟能让李长老的态度瞬间逆转。

方坤维的两名贴身天卫也紧张起来,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泽因的腰间。

苏沐灵那句话究竟有何深意,恐怕只有李泽因自己才明白。

谁也不会想到,李泽因的右手下方,原本应该捂着的,是他的隐疾。多年前,因一次误诊,李泽因的身体受到损伤。这件事极为隐秘,知之甚少。

李泽因本以为此事会永远埋没,直到有一次他为某位仙门大能诊治,遇到了大国手谢玄青谢老人。谢老只是看了两眼,便摇头叹息:“泽因啊,你怎可如此鲁莽?”随后留下一卷《灵药秘录》。

李泽因依秘录调理,终得恢复。

当苏沐灵一语道破他的隐疾时,他心中大震,再不敢因对方年轻而轻视。

苏沐灵此时已豁出去了。今日若不能治好冯清雅的病,师兄必受牵连,多年努力也将付诸东流。

他上前几步,站到李泽因面前,朗声道:“没错,从表象上看,灵田中的青草确实枯萎了。但诸位可曾想过,青草为何会枯死?若土壤早已沙化,或正逢大旱大涝,即便重新播种,青草存活的几率又有几何?”

李泽因一时语塞。相较于其他药方,速效疗法的成功率确实最高,但能否彻底治愈,他也不敢保证。

“嗯,你的话确有道理。”李泽因转移话题,试探道,“那你来说说,患者的灵脉目前是何状态?”

“具体情况还需进一步诊断。”苏沐灵从李泽因的语气中听出对方愿意给自己机会,心中稍定,认真答道,“据我了解,患者目前外热内寒,体内寒气凝聚……”

“寒气?”张百风指着苏沐灵的鼻子,怒斥道,“你眼睛瞎了吗?没看到患者正发高烧?”

“闭嘴!”李泽因眉头一皱,厉声呵斥,“你若是有更好的现在就讲出来!若是没有,就站到一旁,莫要再聒噪!”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李长老竟让张医道尊者闭嘴,还说他聒噪!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幕简直匪夷所思!

李泽因懒得理会众人,转头继续问苏沐灵:“你的意思是,寒气凝结于内,导致患者的灵脉滞涩,运化不畅,故而腹泻不止?”

苏沐灵点头,“正是!”

李泽因沉吟片刻,“那患者的高烧又作何解释?”

“也是因这股寒邪!寒热相冲,寒邪凝结于内,迫使热邪外溢,热聚体表,故而低烧不止。”

李泽因微微颔首,“有理有据。”

李长老撇开满屋子的名医,却与一个年轻弟子热烈讨论病情,这无疑又给了他们一记重击。

张百风站在一旁,脸色青紫交加。他身为一院之长,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李长老训斥,威信荡然无存,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寒热之说,乃是青囊医道的理论。李泽因身为御医,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像张百风那般无知偏向。依照仙门规矩,副域主以上的身份,皆配有专职,其中除各方医修外,还必须有一名青囊医道。

因此,李泽因对青囊医道并不陌生,甚至曾多次目睹其神奇之处。身为医疗组长,若对青囊医道一无所知,关键时刻便可能决策失误。而为诊治,容不得半点差错。

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李泽因踱了两步,又问:“那你觉得,这股寒邪从何而来?”

苏沐灵摇头,“此事尚需辩证,我需进一步诊断才能确定。”

“我明白了。”李泽因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方坤维,“方域主,我提议让这位年轻人再为患者诊断一次。”

“李老,这似乎不合规矩……”陈亮杨小声提醒。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方坤维虽不明就里,但他深知李泽因的医术造诣。既然李长老推荐这年轻人,自有其道理。“医疗之事,李长老最有发言权,您来决定。”

李泽因点头,推开静心室的门,对苏沐灵道:“随我来!”

静心室内,冯清雅听到脚步声,睁眼看到李泽因,情绪有些激动:“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绝不会接受你的要求。”

李泽因不以为意,耐心问道:“青囊医道的法子,你可愿一试?”

冯清雅见不是来劝自己的,脸色稍缓,“只要不是那些恶心的法子就行。”

李泽因招手示意苏沐灵上前。

换作寻常医修弟子,突然得到为域主夫人诊治的机会,怕是早已激动难抑。但苏沐灵心如止水,步履沉稳,丝毫不显慌乱。

李泽因暗自赞叹,单是这份气度,便已不落人后。

冯清雅见苏沐灵如此年轻,心中怀疑:“你会看病?”

苏沐灵微笑不语,只是道:“我先为您问诊,具体由李长老把关。”

冯清雅稍稍安心,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苏沐灵切断冯清雅的灵液链接,稍等片刻,伸出三指搭在她的手腕处,闭目凝神。

张百风本想阻止,但怕再被李长老训斥,只得咬牙忍住。

苏沐灵诊完右手脉,又转到床的另一侧,诊起左手脉。

片刻后,他收起架势,对冯清雅道:“是否感觉腹中冰凉,阵阵绞痛?”

冯清雅点头,眼睛仍未睁开。

“胸胀、头疼、后背发硬,且鼻腔干燥?”苏沐灵一边说,一边从冯清雅的食指尖开始,顺着手指向上按压,直至手肘,再退回重按。

如此两回,冯清雅突然睁眼,急切道:“好舒服!肚子也没那么疼了,你快再帮我按几下!”

冯清雅长期被病痛折磨,脾气暴躁,稍有不顺便会发火。如今竟说“舒服”,难道这困扰她多日的顽疾,竟在这年轻弟子的几下按压中缓解了?

苏沐灵淡然一笑,转身对邵云苍招手,“师兄,来搭把手,你负责右手。”

邵云苍愣了片刻,错开众人来到床边,激动地握住冯清雅的右手。 第六章敲定 苏沐灵收回推拿的手,憨厚一笑:“冯夫人,半月前您是不是被寒邪偷袭过?当时恶寒无汗,头颈疼痛,却偏偏没发烧?“

“荒谬!“张百风在人群中冷哼,“摸个脚踝就能知道半月前的事?那要是摸个手腕,岂不是连上辈子的事都能诊出来?“

谁知冯清雅“啊“了一声,满脸惊诧。张百风的脸色瞬间比炼丹炉里的炭还黑——这年轻人居然说中了!

半月前,冯清雅外出巡视时,确实受了寒邪侵袭,症状与苏沐灵所言分毫不差。但因未曾发热,她只当是寻常头疼,服了两颗止痛丹后症状便消,故而未曾放在心上,回来后也未向任何人提及,连方坤维都不知晓。“这与我如今的病症有何关联?”冯清雅问道。

就在片刻之前,她还对这位年轻医修心存疑虑,但此刻,她已深信对方必有医治之法。

“此病名为'太阳阳明合病',寒邪同时侵入太阳、阳明两经。“苏沐灵解释道,“简单说,就是您当时被凉风吹了个透心凉。“

冯清雅点头,冯清雅点头,回想起来,确实是在路上吹了凉风后,才出现了那些症状。

“对对对,就是那次巡视时吹了风!“

“寒邪聚于体表,热气被压进体内,最后热气逼到大肠,导致...咳咳,排便困难。“苏沐灵说得一本正经。

“啊?!“冯清雅又是一声惊呼,这次却是懊悔,“早知道风寒还能引发便秘,我早就说了!“

满屋医修弟子面面相觑,心中嘀咕:“风寒引发便秘?这医理听着怎么像在讲笑话?“

冯清雅的命魂簿乃是机密,苏沐灵绝无可能接触。今日众人讨论的皆是腹泻,也无人提及便秘之事。师弟竟仅凭诊脉便悉数知晓,此等手段,已不输于老师当年。

“病情若继续发展,寒邪便会由表入里。此时情形恰好相反:寒邪凝结于神,导致运化不灵,腹泻不止;而热气聚于体表,则会出现低烧不退之症。

病情若继续发展,寒邪就会由表入里。“苏沐灵继续道,“寒邪凝结于腹,导致运化不灵,腹泻不止;热气聚于体表,则会出现低烧不退之症。“

他看向冯清雅:“您是不是有种感觉,身体发热,心里却冷得像冰窖?“

这年轻医修所言,句句切中她的感受,仿佛亲身经历一般。反观张百风等人,只会以寒冰符镇压,令她心中愈发冰冷。“对对对!就像坐在火炉上,心里却在下雪!“

张百风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心里暗骂:“这小子怎么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此病并无大碍,我开一剂丹方,服下便可痊愈。“苏沐灵笑道。

冯清雅长舒一口气,仿佛病已经好了一半。

李泽因暗自点头,他注意到,苏沐灵始终面带微笑,神情憨厚诚恳。自己年轻是劣势,故而上来不问病情,仅凭这一手便迅速打开局面,不仅赢得患者信任,还振奋了其精神。

“这小子不仅医术了得,还会安慰人,真是难得。“

正思忖间,苏沐灵已写好丹方。他仔细检查后,走到李泽因面前,恭敬递上丹方,道:“李老,请您过目,看此方是否妥当?”

正思忖间,苏沐灵已写好丹方。他仔细检查后,走到李泽因面前,恭敬递上丹方,道:“李老,请您过目,看此方是否妥当?”

张百风眼看自己毫无表现机会,急忙跳出来:“冯夫人,为稳妥起见,是否再辩证一番?我可以请几位青囊医道名宿前来,再从域外青囊医道院请两位专家...“

冯清雅眉头一皱,冷冷丢下一句:“马后炮!“

“不必辩证了,我便服此药!”冯清雅直接拍板,心道若再听张百风之言,还不知要在这静心室躺多久。

张百风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红白交替,活像个炼丹炉里的炉火。

李泽因背着手,心中舒畅:“此子医术超群,态度谦卑,即便我当年也未必有此风度。今日倒是看走了眼,日后需多加关注,或许能有大用。“

方坤维皆在一旁目睹。如今苏沐灵拿出新方案,又有李泽因作保,他心中大石落地,多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方坤维热情邀请李泽因:“李老,今日多谢您了。若方便,不妨在海天多留几日,我陪您四处走走,权当散心。“

李泽因面露难色:“我本欲多留几日,奈何明日需为主持会诊...“

方坤维当即作罢,笑道:“无妨,待清雅病愈,我定让她亲赴都城致谢。“

张百风再也站不住,主动请缨:“既是丹药方子,我去准备炼丹器具。“说罢,慌忙退出静心室,活像个被揭穿把戏的江湖郎中。 第七章进入灵药司 半个时辰后,灵药熬制完成,唐执事亲自用玉盘托着,与苏沐灵一同回到静心阁。玉盘上,药碗中灵液氤氲,散发着淡淡的青芒,仿佛有生命般流转。

“此药虽苦,却是祛邪良方,切莫因苦而畏。”苏沐灵端起药碗,轻声说道,“夫人先试一口,若不觉烫,最好一气饮尽。我保证,药效立竿见影。”

李泽因并未离去,正是为了亲眼见证这灵药的效果。听苏沐灵如此自信,他心中不免有些怀疑:冯夫人的病症已非一日,即便对症下药,药效岂能如此迅速?

冯清雅却对苏沐灵深信不疑。她以唇试了试药温,温热适中,便蹙眉将药一饮而尽。放下药碗后,她缓缓躺下,闭目凝神,细细感受体内的变化。

静心阁内一片寂静,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在冯清雅的脸上,心中忐忑不安。

片刻之后,冯清雅的腹中传来一声轻响,她的眉头骤然紧锁,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糟了!众人心头一紧,莫非冯夫人又要腹泻?一旁的灵侍连忙上前,欲扶她起身。

“且慢!”冯清雅抬手制止,强忍不适道,“再等等。”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屏息等待。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冯清雅不仅未再腹泻,脸上的痛苦之色反而逐渐消散。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竟微微打起了鼾声。

“呼——”众人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见效了,真的见效了!七日以来,冯夫人饱受病痛折磨,未曾合眼片刻,如今竟能安然入睡,实属难得。

李泽因上前细察片刻,低声说道:“冯夫人状态明显好转,体内邪气已退,应无大碍。诸位暂且退下,让她好好休息。”

众人轻手轻脚退出静心阁,生怕惊扰了冯夫人的安眠。

苏沐灵正欲离开,李泽因开口道:“小苏,你且留下照看冯夫人,若有异状,及时处理。”

方坤维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见妻子安然入睡,心中欢喜难抑,脸上竟也泛起红光。他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苏沐灵的肩膀,“小苏,是叫苏沐灵吧?好,你很好,此处便交予你了。”

众人再看苏沐灵,眼神已然不同。能让域主亲口称赞,并记住姓名,此子前途无量,怕是已在青云簿上留名,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这云游医修的机缘,当真令人艳羡!

众人将李泽因与方坤维送至楼下,目送二人离去后,回到阁中,纷纷揣测:李老究竟看中了苏沐灵哪一点?此子既不阿谀奉承,也未献上珍宝,甚至态度冷淡,为何能得李老青睐,并力荐于域主?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邵云苍却无暇思索这些。他此刻焦头烂额,今日在首号静心阁内,张百风当众免去他的长老一职,显然并非戏言。若此事成真,他多年努力便将付诸东流。

灵台急救室是何等地方,天医阁众人皆知。此处日夜不休,脏累苦差皆是常态,所接之症皆为急危重症,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若再被张百风抓住把柄,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邵云苍奋斗多年,好不容易跻身高位,如今却一夕跌落,心中愁苦难言。

到了下值时分,邵云苍前往首号静心阁,向苏沐灵叮嘱几句后,便驱车归家。

家中早已备好一桌佳肴,专为苏沐灵接风。然而邵云苍独自归来,妻子见状,忙问缘由。邵云苍无心解释,草草应付几句后,便回房躺下,长吁短叹。

一夜辗转难眠,直至天明。邵云苍猛然惊醒,暗道不好,要迟到了!他匆忙洗漱,驾车赶往天医阁。

一入大门,邵云苍的心便沉了下去——张百风正立于问诊堂前,显然是在等他。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邵云苍停好车,快步上前,心中暗自盘算:若实在不行,便求助外域的老友。听闻他如今已是某地天一盟的副盟主,安排自己应非难事。

“张尊者,我来迟了,特来请罪!”邵云苍躬身行礼,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本以为会迎来一顿训斥,谁知张百风却笑容满面,“云苍啊,这几日你为冯夫人的病症日夜操劳,辛苦非常,迟到片刻又有何妨?待冯夫人痊愈,我准你几日休沐,好好调养精神,方能更好地为患者效力。”

邵云苍一时愣住,张尊者这是唱的哪一出?

“尊者,我日后定当严于律己,绝不再犯。”

张百风摆摆手,语气亲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回头我定要号召全阁弟子向你学习,时刻以高标准要求自己。”说罢,他亲热地挽住邵云苍的手臂,“走,随我去探望冯夫人。”

邵云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冯夫人的病情如何了?”

“冯夫人的病症已好了大半。云苍啊,好好干,像苏沐灵这般人才,日后要多为我天医阁引进。下次议事,我准备提议由你负责此事。”

邵云苍闻言,险些跌倒。如此说来,自己的长老之位非但未丢,反而有望更进一步?

从问诊堂一路行去,众弟子见状,皆目瞪口呆。尊者一早便立于门前,众人原以为是在等候某位大人物,谁知竟是为邵长老!

不是说张尊者昨日当众发怒,要将邵长老贬至灵台吗,怎的今日却如此亲热?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道:定是有人散布谣言,险些害得自己得罪了邵长老!

邵云苍一夜未眠,张百风又何尝合过眼?他整晚都在思索如何挽回冯夫人对自己的不良印象。

原本自己误诊冯夫人,已是罪不可赦,昨日又因急于邀功而失言,更是雪上加霜。如今能在冯夫人面前说上话的,唯有苏沐灵。可此子不过一介云游医修,随时可能离去,自己又与他无甚交情,如何能指望他为自己美言?

思来想去,张百风便将主意打到了邵云苍身上。邵云苍是苏沐灵的师兄,自己对他示好,便是间接拉拢苏沐灵。只要那小子不糊涂,便该明白如何行事。

张百风昨日虽放了狠话,但也深知若不处置邵云苍,自己的威信必将受损。然而,与前途相比,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早早来到天医阁,静候邵云苍的到来。

推开首号静心阁的门,便听得冯清雅的笑声。此刻的她,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容光焕发。

见张百风进来,冯清雅的脸色顿时一沉。张百风心中一紧,却仍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夫人,向您禀报一事:天医阁已决定为苏沐灵转正,并予以优厚待遇。这几日,便让他留在此处,专心照料您。”

冯清雅冷哼一声,“苏沐灵的去处,不劳张尊者费心。我已安排他明日前往天医盟的灵药司报到。”

张百风闻言,心中一惊。这小子的机缘未免太好了吧!天医盟的灵药司,那可是专门为修仙界炼制灵药的地方,非寻常医修可入。

李泽因身为“御医”,专为修仙界大能诊治;而天医盟的灵药司,则是为各大宗门提供灵药与医术支持。能进入此处者,皆是万里挑一的医道天才。

整个修仙界的医修,谁不挤破头想入灵药司?除了是对医术的认可,更是因为此处与上层关系密切,前途无量。 第八章调动 苏沐灵一脸懵,手里捏着冯清雅塞过来的玉牌,仿佛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他连忙摆手:“这不好,这不好!我年纪轻轻,资历浅薄,怕是……”

“我说行,那就行!”冯清雅一挥手,气势如虹,仿佛在宣布天条,“年纪轻怎么了?资历浅怎么了?要是只看这些,那专家小组干脆搬到养老院去算了!”

“对对对!”张百风连连点头,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冯夫人慧眼如炬,论医术,咱们海天域还真找不出几个比苏大夫更高明的了。苏大夫,您就别推辞了,这可是冯夫人的一片关爱之心,千万别辜负了啊!”

苏沐灵还想挣扎,却见邵云苍在一旁疯狂摇头,眼神里写满了“别作死”。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弱弱道:“我就怕自己到时候做不好。”

“能不能做好,得先做了才知道!”冯清雅躺在床上,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去报到。”

张百风心里酸得像喝了一坛千年陈醋。天医阁上下几百号医修,能进的不过四五人,连他这个尊者都没捞到名额。这小子倒好,一来就捡了个大便宜。

苏沐灵无奈,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谢谢冯夫人!”

“你治好了我的病,我还没谢你呢!以后别这么客气,叫我冯姨,或者冯阿姨!”冯清雅语气里一半嗔怪,一半亲切,听得张百风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人扔了一颗灵爆符。

张百风心里直嘀咕:这还是那个“铁娘子”冯清雅吗?今天怎么对这小子这么亲热?他哪里知道,冯清雅被病痛折磨多日,如今一朝痊愈,看什么都顺眼,尤其是苏沐灵那张憨厚诚恳的脸,简直比灵丹妙药还让人舒坦。

张百风本想趁机提一提把苏沐灵定为天医阁培养的事,但现在这话是没法说了。他只能干笑着恭喜了几句,然后和邵云苍一起上前做例行检查。

一夜之间,冯清雅的病情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腹泻止住了,低烧退了,灵脉等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张百风心里暗暗吃惊:这云游徒的一剂灵药,竟比他们这些老家伙折腾几个月还管用!

他笑着对冯清雅道:“冯夫人,您恢复得非常好,再休养几天就能痊愈了。”

冯清雅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从住进天医阁第一天起,张百风就说这话,结果呢?她转头对苏沐灵道:“小苏,辛苦你了,昨晚一夜没合眼,现在既然没什么大碍了,你就去休息吧。”

苏沐灵确实有些累了,点头道:“那有事您让人喊我,我就在天医阁。灵药再服一剂就可以了,饮食方面忌吃生冷,以容易消化的灵食为主。”

张百风立刻接话:“我马上叫天医阁的灵膳师拟个方案出来!”

三人一起走出首号静心室,邵云苍提议:“沐灵,我房间里有张寒玉床,你先将就一下。”

张百风一听,立刻摇头:“这怎么能行?寒玉床多凉啊!还是到我那儿去睡,安静又舒服。要是冯夫人有什么事,我也好第一时间通知苏大夫。”说着,他一把拉住苏沐灵的胳膊,热情得像个推销灵丹的商贩,“走走走,就去我那儿!”

苏沐灵连忙推辞:“张尊者,这太打扰您了!”

“都是服务,有什么打扰的!”张百风瞪大眼睛,不由分说拽着苏沐灵就走,还不忘回头对邵云苍道:“云苍啊,你这宝贝师弟我就先‘借’走了,可别舍不得啊!”

邵云苍连连摆手:“怎么会,不会的!”

张百风又补了一句:“好了,你赶紧回去工作吧,灵膳科那边还等着你这位长老去主持大局呢!”

邵云苍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张百风这话再明白不过了——他的灵膳长老之位,算是保住了!他精神抖擞地回灵膳堂去了,路上凡是看见他的医修弟子,全都上前恭喜。

“邵长老,听说您师弟要进专家小组了?真是朝里有人好做官啊!”

“邵长老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啊!”

邵云苍陪着笑脸,心里却纳闷:刚才冯清雅说起这事时,房间里没外人啊,怎么一眨眼整个天医阁都知道了?这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怎会这么快!

尊者的府里,苏沐灵又开了眼界。这地方比起首号静心室也毫不逊色,七八十个平方的大洞府,寒玉椅、寒玉床一应俱全,角落里还摆着一排排古籍和灵器。

“要喝点什么不?灵乳吧,有助于睡眠。”张百风不等苏沐灵回答,就叫侍从端来一杯热灵乳,笑眯眯道:“条件简陋,你将就一下,千万别嫌弃啊!”

苏沐灵嘴上客气:“怎么会,怎么会,真的是太叨扰您了!”心里却暗自咂舌:这还简陋,您这是谦虚还是炫富啊?

张百风叹了口气,一脸遗憾:“本来我是想把你这样的优秀人才留在天医阁的,不成想冯夫人早有安排,我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苏沐灵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只是来天颐城走个过场,结果先是莫名其妙给师兄惹了麻烦,又莫名其妙进了小组。现在想撂挑子都不行,海天域主的夫人亲自点将,他要是跑了,估计得有一大批人倒霉。

张百风哈哈笑道:“灵药司人才济济,起点高,前途广,我这也是不敢耽搁你的前程啊!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把天医阁当作娘家,虽然只当了一天云游徒,那也是咱们天医阁的人嘛!”

苏沐灵点头:“嗯,张尊者说的是。”

喝完灵乳,张百风便不再多聊:“抓紧时间休息吧,养好了精神,才能更好地工作嘛。”

轻轻合上卧室的门,张百风坐在寒玉椅里发愁。刚才在首号静心室里,他注意到了——冯夫人对苏沐灵和颜悦色,对自己却冷若冰霜。这情况很不妙,他必须立刻采取措施,扭转冯夫人对自己的印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瞅了眼卧室的门,张百风“呸”了一声,心里暗骂:“你一个小小的云游徒,还骑到我这个医道尊者头上了?要不是为了讨好冯夫人,老子会拿热脸贴你冷屁股?”

此时,楼下一个小男孩从豪华灵兽车上跳下来,指着问诊堂大楼喊道:“妹妹,快下来!数数这阁楼有多高!”

小女孩磨磨蹭蹭爬下车,噘着嘴央求:“能不能不进去?我不喜欢天医阁。”

小男孩立刻挥舞着手里的冰晶棒:“别怕!他们不敢欺负你!我带了冰凌棍!”

少妇抱起小女孩,宽慰道:“要听话,因为你生病了,所以才要来天医阁。一会儿看完医修弟子,你的病就好了,以后都不用来天医阁了。”

小女孩泄了气,脑袋耷拉在妈妈肩膀上,可怜巴巴地望着爷爷。可惜平时最疼她的爷爷这回也没帮她说话,只是牵着小孙子,四人一起进了问诊堂大楼。

儿科诊室里,专家看完检查结果,道:“不要紧,只是轻微的营养不良,吃些助消化的灵药就好了。”

少妇还有些担心:“她吃东西总是吐。”

专家挥笔在命魂薄上写下诊断结果:“应该是灵脉紊乱引起的呕吐!现在灵镜上整天宣传辟谷,对小孩子造成了不好的心理暗示。以后少看灵镜,慢慢引导就好了。”

少妇这才稍稍放心。身后的老者突然道:“那麻烦你再帮我这孙子看看。”

专家抬头看了看正耍着冰晶果的小男孩,摇头道:“很健康,但冰晶果这类东西少给孩子吃,里面全是杂质和邪气,对灵脉发育不好。”

从诊室出来,少妇对老者道:“爸,域主夫人就在后面疗养,既然来了,不去看望一下不好。”

老者点头:“嗯,你去吧,代我问候一声,祝她早日康复。我和孩子们在楼下等你。” 第九章踏入天枢 苏沐灵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已是午后。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喃喃道:“这静心室的床榻倒是比山里的草席舒服多了,难怪冯夫人舍不得走。”简单用了几颗灵果充饥后,他便与张百风一同前往天医阁的首号静心室,为冯清雅复诊。

把完脉,苏沐灵故作高深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淡淡道:“冯夫人的病已无大碍,丹药也不必再服用了,只需安心静养即可。不过——”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冯清雅略显疲惫的脸色,“我看您的气色似乎比早晨还要差些,莫非是偷偷修炼了什么高深功法?”

冯清雅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递过一枚灵果,叹道:“我也想静养,可一上午竟来了七八波人。这些人倒是会找借口,我刚住进天医阁时,他们来祝我早日康复;如今病情好转,他们又来贺我大病初愈。真是比炼丹还热闹!”

苏沐灵闻言轻笑:“没想到位居高位,也有这般烦恼。看来我这小医修倒是清闲自在,只需对着药炉发呆即可。”

冯清雅摇头道:“谁说不是呢!等小苏你日后执掌一方,自然就明白了。”

苏沐灵摆手道:“我不过是个医修,哪有机会执掌什么。倒是张长老——”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百风,“看起来颇有几分掌门的威严。”

张百风闻言,脸色一僵,急忙岔开话题:“冯夫人,天医阁灵气充沛,又有阵法护持,对您的恢复大有裨益。虽说病情已好转,但稳妥起见,还是再留几日吧。我这就吩咐下去,严禁闲杂人等打扰。”说完,他侧目看向苏沐灵,连眨数眼,示意他帮忙劝说。

苏沐灵却似未察觉,淡然道:“回府休养也好。一来心境放松,二来饮食起居也更自在,对恢复确实有益。只需派一名灵侍随行照料,便无大碍。”

冯清雅闻言,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心中暗想:“还是小苏贴心,不像张百风,只知道将我困在这天医阁,也不知是为我好,还是为他自己的前程。整日对着这四面白墙,闻着药草味,没病也要憋出病来。”

“那就这么定了!”冯清雅拍板决定,随即吩咐随从安排回府事宜。

张百风这才明白,冯夫人压根没打算听他的意见。他瞪向苏沐灵,眼中怒火中烧,心中暗骂:“这小子比邵云苍那老狐狸还狡猾,吃我的,住我的,到头来却一点忙也不帮!”

一刻钟后,方坤维的随从唐玄铭赶到天医阁,天医阁也已备好一切。阁中最好的飞云辇停在楼下,几位长老围在冯清雅的灵玉床旁,你拉我推,小心翼翼地将床移出静心室。几个没抢到位置的,则在前开路,呵斥道:“让开!让开!这可是冯夫人的灵玉床,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苏沐灵被挤到最后,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只得无奈地耸耸肩,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这医修的身份,还不如一张床值钱。”

将冯清雅送上飞云辇后,唐玄铭从袖中取出一份玉简,递给苏沐灵:“苏医修,这是冯夫人交代的事,我已办妥。明日你持此玉简前往天颐城报到即可。”

苏沐灵还未道谢,唐玄铭便匆匆登上飞云辇,追随冯清雅而去。周围几位天医阁长老眼中满是羡慕,心中却酸涩不已:“这世道,万人举荐不如一人提携。一个尚未正式入门的医修,竟能进入天颐城的专项组,真是走了大运!”

当晚,邵云苍在家中设宴,一来为苏沐灵接风,二来庆贺他进入专项组。两人多年未见,酒酣耳热,直至后半夜才抱着酒坛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苏沐灵醒来时,屋内已空无一人,邵云苍夫妇早已出门,桌上留了些灵果和清粥。苏沐灵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心中暗叹:“以后可不能这么喝了。这灵酒虽好,后劲却比魔气还难缠。”

用过早膳,苏沐灵换了身干净道袍,前往天颐城。天颐城位于海天域中心,是域内最繁华之地。天颐城的天枢殿高耸入云,气势恢宏,殿前广场上停满了各式飞舟和灵兽坐骑。

苏沐灵要报到的部门是天颐城的灵药司,隶属于天枢殿,虽为常设机构,却独立运作,权限极大。以往,域内高层的保健事务由副域主负责,如今则由域主亲信天枢殿长老直接掌管。即便是天医阁主,也难以插手灵药司的事务。

苏沐灵抬头望了望高耸入云的天枢殿,心中思绪万千,迈步踏入殿前广场。忽然,一名守卫从值勤室冲出,厉声喝道:“站住!你是何人?没看到‘来客登记’的牌子吗?”说着,他指了指一旁刻有“来客登记”四字的石碑。

苏沐灵歉然一笑:“抱歉,方才未曾注意。”

“这么大的字都看不见,眼睛长哪儿去了!”守卫态度倨傲,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登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乱闯!”

苏沐灵心中不悦,但并未发作,只是淡淡道:“我是来报到的,不必登记了吧?”

“报到?”守卫嗤笑一声,“每天打着报到幌子想混进去的人多了去了!介绍信呢?拿出来!”

苏沐灵从袖中取出玉简,手腕一抖,玉简“唰”地展开,几乎贴到守卫脸上:“看清楚了?”

守卫被这气势所慑,后退半步,瞥见玉简上盖着天枢殿的朱红大印,虽无具体职务,但确为正式公文,只得悻悻道:“还真是来报到的。”

“既然看清楚了,那我便进去了。”苏沐灵收起玉简,迈步向前。

守卫脸色一沉,咬牙道:“就算是报到的,也得登记!这是规矩!”

苏沐灵冷笑一声:“规矩?陈长老报到时,可曾向你登记?”说完,一甩袖袍,径直踏入天枢殿。

守卫愣在原地,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他虽有个在灵药司任职的姐夫,但面对持有正式公文的苏沐灵,他也无计可施。

“你不好好值守,站在那儿发什么呆?”身后传来一声威严的质问。 第十章突遭陷害 一回头,正好看到自己的姐夫踱进了大门,门卫立刻迎了上去,恭敬道:“姐夫,您来得正好!方才有个小子不懂规矩,说是来报到的,仗着手中有一封荐书,便强行闯了进去。我向他解释门中登记规矩,反被他训斥了一番。”

执事眉头微皱,问道:“他要去哪个堂口报到?”

“荐书上未写明,只说是‘医道阁’的人。”门卫显然不知这医道阁归哪个堂口管辖。

“你看清楚了?”执事立刻追问。

“看得清清楚楚,绝无差错!”

执事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作为执事堂的管事,他对门中规矩再清楚不过。医道阁乃是门中重地,前来报到的医道高手,皆需由长老陪同,怎会独自前来?更何况,医道高手至少都是年过四十的前辈,自己在门中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医道高手。

想到这里,执事心中隐隐不安。执事堂还负责门中日常安全,若出了纰漏,自己难辞其咎。他沉声道:“你叫上几名弟子,随我走一趟!”

门卫大喜,以为姐夫要替自己出气,二话不说,跑回值房叫人去了。

苏沐灵进了山门大殿,在三楼找到医道阁的堂口。透过半掩的房门,他看到里面坐着一位年轻人,面容白净,正伏案书写,写几笔便停下来思索,随后又接着写。

“咚咚!”苏沐灵按照礼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的年轻人抬眼瞥了一下,问道:“何事?”

“在下苏沐灵,特来报到。”苏沐灵取出荐书,准备说明来意。

年轻人摆了摆手,“先候着吧,我正忙!”说罢又低下头继续书写。

苏沐灵耐心等了几分钟,却发现那年轻人一字未动,反倒坐在那里发呆,不时挠挠头皮,显然是毫无头绪。

这可不行,他若是一天都写不出来,难道我就在这里干等?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苏沐灵硬着头皮再次递上荐书,“这位师兄,能否抽空先为我办理手续?”

年轻人头也不抬,不耐烦道:“急什么?没看到我正在为冯长老撰写丹方吗?是你的事重要,还是冯长老的事重要?你说!”

苏沐灵有些疑惑,冯长老不是已闭关休养了吗?怎还需撰写丹方?他问道:“门中有几位冯长老?”

年轻人顿时恼火,拍案而起,“你给我到门外候着!问来问去,我的思路全被你打断了!若是耽误了冯长老的事,你来担责?”说着,他抓起苏沐灵的荐书,准备丢出去。

谁知一瞥眼,他看到了荐书上有“医道阁”几个字,当下“咦”了一声,拿起来仔细端详。等看清内容后,他抬头仔细打量苏沐灵,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你是来医道阁报到的?”

“正是。”苏沐灵点头。

“失礼了,失礼了!”年轻人连忙起身,脸色涨红,“原来是苏师兄!方才是我唐突了,不知您是医道阁的真人。”说着,他赶紧搬来一把椅子,“您请坐,先喝杯灵茶,我这就去禀报郭长老。”

按照门中规矩,唯有长老级以上的前辈,才会配有专职的医道侍从。门中弟子的日常疗养,则由医道阁负责。医道阁虽名义上归长老管辖,但阁中真人皆是门中顶尖医道修士,地位超然。即便是长老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自己方才竟将一位医道真人晾了半天,年轻人越想越后怕,手脚麻利地为苏沐灵泡了杯灵茶,随后匆匆去敲郭长老的门。

医道阁长老郭执瞳听说有医道真人前来,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准备亲自迎接。

一出门,便遇到了执事堂副管事梁坚强。梁坚强开口便问:“郭长老,听说有人来医道阁报到?”

见梁坚强身后跟着四名护法弟子,郭执瞳意识到事情有异,点头道:“确有此事,我正要去迎接。”

梁坚强示意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一旁,低声交谈了几句。

郭执瞳随即招手叫来那名年轻人,“真人手中拿的,可是门主亲笔的荐书?”

“正是!”

“日期呢?”

“昨日开具的。”

郭执瞳摆摆手,“好,你先回去好生招待真人,我随后就到!”说完,他将梁坚强请入自己的静室。

四名护法弟子则守在廊道中,目光紧盯着医道阁堂口的门。

“梁管事,你的细心,门中无人能及。”郭执瞳将梁坚强让到座上,道:“你的疑虑不无道理,我这就向门主传讯,核实此事。”

郭执瞳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凝神片刻,注入灵力。

玉符闪烁数下,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何事?”

郭执瞳立刻恭敬答道:“张长老,弟子郭执瞳,有要事禀报。今日有位年轻弟子持门主荐书前来医道阁报到,弟子恐有蹊跷,特来请示。”

那边“嗯”了一声,“此事我不知晓。门主近日闭关,怎会开具荐书?”

郭执瞳心中一凛,“弟子明白了,打扰张长老了。”

放下玉符后,郭执瞳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好险!竟有人敢冒充医道阁真人,若让他混入门中,后果不堪设想。他定了定神,紧紧握住梁坚强的手,“梁管事,今日多亏有你!我定会向冯长老如实禀报,为你请功!”

“郭长老言重了,门中安危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梁坚强谦逊道。

“事不宜迟,我们先将这假冒之人拿下,再通知执法堂处置。”

苏沐灵坐在医道阁堂口,正与那年轻人闲聊,门被猛地推开,四名护法弟子手持法器,气势汹汹冲了进来,将苏沐灵团团围住,“不许动!”

之前的门卫此时一脸得意,他指着苏沐灵,“小子,我早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识相的,立刻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苏沐灵有些意外,以为是门卫心怀不满,又来闹事。他看向一旁的年轻人,示意此事应由门中之人处理。

“你们做什么!”年轻人起身喝道,“这位是医道阁的真人,还不退下!”

“什么真人,分明是个骗子!”门卫啐了一口,“我……不,梁管事已查清楚了,他的荐书是假的!”

年轻人一惊,再看郭执瞳站在门外,顿时明白门卫所言非虚。他连忙跳开几步,指着苏沐灵,“我早说,哪有这么年轻的真人!”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苏沐灵端坐不动,他的荐书是门主亲赐,自然不假。他心中毫无畏惧,只觉此事定是门卫挑唆,“谁说我的荐书是假的,站出来!”

“小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门卫一甩袖子,挥起法器便朝苏沐灵砸来。他心中憋着怒气,这一击用尽全力,法器划过空中,发出“呜呜”之声。

“啪!”

“哎呦……”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门卫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手中的法器已脱手飞出,肚子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

“啊!”

其他三名护法弟子下意识后退数步,郭执瞳等人更是远远躲开,心中骇然。难怪此人敢冒充真人,原来是有备而来!

“围住他,莫让他走脱!执法堂的人马上就到!”郭执瞳跳脚大喊,却不敢上前。 第十一章审问 审问室内,陈室长端坐在案几后,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沐灵,已足足盯了半炷香的时间,却始终未发一言。

此刻,他正琢磨着李副室长的话。李副室长是执法堂的“活化石”,在副堂主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年,对这片区域的大小事务了如指掌。玉简拼合完整后,李副堂主第一句话便是:“麻烦了,这回捡了个烫手山芋。”

陈室长一听,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心中暗叫不妙。问题是,人已经被他抓回来了。

李副堂主出了个主意:不管真假,先用好话把人哄出去,只要他一踏出执法堂的门,立刻通知其他势力来拿人。之后,无论真假,都与执法堂再无半点关系。

陈室长觉得这主意不错,但请神容易送神难。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这人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咳咳……”陈室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你可想清楚了?莫要指望拖延时间,事情总会水落石出。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好好考虑吧。”

苏沐灵觉得这番话颇为耳熟,只是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听到。他淡然道:“我没什么可考虑的。”

“好,那你就说说吧!”陈室长拿起那封玉简,“这上面的印鉴,可是你私刻的?你为何冒充真人?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全都交代清楚!”

“我已说过,玉简是唐长老给我的,进医疗组的事,是冯夫人亲自定的。你若不信,大可去问。”苏沐灵坐在那里,神色从容。

“问,我们自然会查证!”陈室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骂:老子查证个屁!我一个小小执法堂室长,哪有资格请域秘和夫人来协助调查?

“我本着‘惩戒为辅’的原则,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可要认清形势,莫要心存侥幸。”

“多谢陈室长的好意,不必了。”苏沐灵摊开双手,淡淡道:“该说的我已全说了,没什么可坦白的。”

陈室长脸色一沉,“那好,我问你,既然你自称是医疗真人,定然精通医术。你如何证明?”

“这有何难?”苏沐灵仔细观察了一下陈室长的气色,道:“陈室长最近受伤了。”

“啪!”陈室长将玉简重重拍在案几上,厉声喝道:“做天卫察的,哪有不受伤的?少给我耍滑头!”

苏沐灵坐直身子,淡淡道:“那你伸只手过来,我给你号号脉。”

“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陈室长冷哼一声,走到苏沐灵面前,虎视眈眈地盯了半天,才缓缓伸出左手。

苏沐灵伸出三指搭在陈室长腕上,闭目凝神,片刻后道:“我没看错,你确实受伤了。尾椎受损,时间约在一周前。”

陈室长瞪大双眼,心中惊疑:这……这也能看出来?这小子莫非真是真人,而非占星阁的?

一周前,一群无良修士在夜市醉酒斗殴,陈室长当日值班,带人前去镇压。见有人出言不逊,他一脚踢出,谁知那小混混闪身躲开,害他当场跌了个屁墩,不偏不倚,正磕在一块青石上。

当时疼得他冷汗直冒,但到天医阁检查后,尾巴骨处不红不肿,灵镜探查也无异常,天医阁说无需治疗。可回来后,陈室长坐也疼,站也疼,晚上睡觉必须趴着,稍有不慎碰到,便疼得浑身冒冷汗。

后来他又拜访了几位有名的骨科真人,说法不一,但有一点相同:所有真人都说,尾椎受损难恢复,至少要调养一月半载。一想到要疼这么久,陈室长的脑袋都快炸了。

一旁做记录的小天卫员放下笔,凑过来道:“那你也帮我看看,我有什么毛病。”

苏沐灵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不用号脉。你是不是每日掉发,脚底冰凉,却又狂出汗?”

小天卫员的表情顿时与陈室长如出一辙,连连点头,“对对对!这能治吗?”

“能治。我给你开个方子,吃上几副,情况会好转。”

“多谢多谢!我这就给你拿纸笔!”小天卫员一转身,抄起案几上的记录本。

陈室长此时几乎可以断定,这小子定是真人无疑。这等瞧病手段,他闻所未闻,神乎其技,若非为高层看病的真人,还能是谁?再看小天卫员那殷勤劲儿,陈室长气不打一处来:是你的病重要,还是我的病重要?有没有先来后到?敢插老子的队!

他当即喝道:“这里是给你看病的地方吗!”

小天卫员脸涨得通红,尴尬地缩回脚,差点忘了这是在审问室,“室长,我……”

“你什么你!真人给你看病,还不快去倒杯茶!”

“啊……我这就去!”小天卫员转忧为喜,麻利地转身跑了出去。

陈室长换上笑脸,在苏沐灵肩上拍了两下,“小兄弟,苏真人,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怎么可能是假冒的?实在对不住,对不住!这审问室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到我办公室坐坐!”

谁知苏沐灵扬眉道:“仅凭会看病,就断定我不是假冒的真人,陈室长是否太过草率?我看我还是继续坦白吧!”

陈室长的心顿时沉到谷底,果然,请神容易送神难!

唐玄铭的工作室,他美美地沏了一杯灵茶,坐在椅子上敲着腿。这一上午,他的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饮了一口茶,唐玄铭翻开工作簿,查看是否有遗漏之事。当看到“苏沐灵报到”四字时,他猛地一拍脑袋:坏了!自己把玉简给了苏沐灵,却忘了向那边打招呼。

他急忙拿起传音玉符,拨给郭执瞳。玉符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传来爽朗笑声:“唐长老,您好!可是有工作要布置?”

“上午可有人来报到?”

郭执瞳理解错了,以为此事已传到域秘耳中,便在玉符中邀功:“唐长老也知道了?嗯,是有这么回事,但被我一眼识破。那假冒的真人,已被送到执法堂了!”

唐玄铭心中一沉,差点骂出声:“老郭啊,我该怎么说你!今日若让执法堂误伤了苏真人,可要闯下大祸了!”

他没好气地数落了郭执瞳两句,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挂断玉符,接着拨通天颐城堂主杜月蕴的传音玉符。

杜月蕴正坐在宽大的座椅上,低头书写。听到玉符响,他看了一眼迅速接起,笑道:“唐长老可是有好事?晚上一起喝点?”

“喝酒的事改日再说,眼下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杜月蕴急忙问道,心中一紧,连屁股都微微抬起,离开了椅子。

“是我的一个朋友,因一点小误会,被执法堂扣住了。”

杜月蕴一听,屁股又坐回椅子上,心中暗松一口气:这唐大秘,真是吓死人不偿命!“我马上通知他们,立刻放人!”

唐玄铭沉吟片刻,道:“此事你最好亲自来一趟,我现在就过去!”说完,他挂断玉符,匆匆下楼,脚下生风,全然看不出腿脚酸痛。

苏沐灵虽只是个大夫,但此事是域主亲自交代的。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这个长老也算是当到头了。

执法堂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好人进去,也得脱层皮。

唐玄铭一路催促车夫加快速度,心中最担心的,还是苏沐灵的态度。若他在执法堂受了委屈,心生不满,回头再到域主夫人那里告上一状,那他可就……

他让堂主杜月蕴亲自到场,正是为了摆足架势,让苏沐灵感受到诚意,免得他去告状。

那边杜月蕴放下玉符,心中琢磨:若只是普通朋友,何必让域秘和我这个堂主一起出面?

想到此处,他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