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我皇位,我就抢》 第一章 割地借兵 大唐,建中四年。

清水县外,驿站内。

“割让安西、北庭二镇土地,向吐蕃借兵。”

“还要我在盟约上,署名。”

李谊看着桌上的借兵盟约,攥紧拳头,心中积聚着一团怒火。

“割地借兵,丧权辱国。”

“这个字,我宁死不签,绝不做李中堂。”

李谊怒火爆发,一把掀翻桌子。

永远不要低估,割地这俩字,在21世纪青年人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舒王殿下,勿要动怒,请三思而行。”

门外,中年儒生听到动静,慌忙闯入房间,恳求着。

“皇上蒙尘奉天县,叛军围城已十数日,如不向吐蕃借兵,一旦城破,大唐…大唐…。”

中年儒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得退出门,去应付吐蕃使者的催促。

李谊听后,心中怒火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现实打败的无力感。

“是啊,不向吐蕃借兵,大唐就完了。”

“仅凭一腔热血,没有足够的实力,挽救不了当前已步入衰落的大唐。”

这是他穿越大唐数月来的感悟。

没错,他是穿越者。

大唐舒王李谟,是他如今的身份,是唐德宗李适(kuo)的皇养子,不久之后,将会改名为李谊。

这数月间,他亲历德宗削藩,试图剪除藩镇,重塑中央集权。

前世他看过两唐书,知道这次削藩最终因一场泾原兵变,而草草收场。

做梦都想族谱单开一页的李谊,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他要阻止这场兵变。

帮助唐德宗消灭藩镇,中兴大唐。

史书记载,这场兵变是因伙食太差,而引起的,纯属意外事件。

有了突破点。

李谊当即杀鸡宰羊提高饭菜伙食,并给每位士兵发放赏钱。

甚至将平康坊的青楼女子,都送了过去。

本以为这样做,军队就不会造反了。

奈何。

现实是残酷的,两唐书是封建帝制官修的,他们只写有利于自己的话,全是假的东西。

泾原兵变,还是如期发生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泾原兵变背后的矛盾和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不是几顿饭,几个赏钱,几个娘们,就能阻止的。

“是我太傻太单纯了。”

此刻,李谊坐在地上,身体发抖,十指深入发丝,痛苦着,迷茫着,似乎认命了。

难道真要署名,割地借兵不成?

这时,一缕阳光,自东方照射进了屋子,映在身上,让人暖洋洋的。

“小娃娃,这里,这里。”

一句湖南腔调的声音,传入李谊的耳中,熟悉而又亲切。

寻着声音看去。

一道身影,立于红日下,他手夹烟卷,脸上露出慈祥、亲和的笑容,正朝着李谊挥手。

“小娃娃,你看起来有些迷茫呦。”

“爷爷。”李谊惊讶,接着委屈的泪水瞬间溢出眼角。

“你辛苦喽,不要哭鼻子嘛,丢人呦。”

“被敌人逼迫到被动地位的事,是常有滴,眼下重要滴是,快速恢复主动地位,如果不能,就会失败。”

“也不要被敌人滴气势汹汹所吓倒,都是纸老虎。”

“去吧,小娃娃,爷爷相信你。”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红日。

“爷爷~”

李谊伸手去追,然而他那宽大的背影,逐渐与红日融为一体,光芒铺满整个大地。

“我一定继承您的思想,消灭藩镇割据,复我旧土,重塑中央集权,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新大唐。”

李谊两手呈喇叭状,贴在嘴边放声大喊。

有了榜样力量的加持。

这一刻,李谊眼神坚定,似脱胎换骨了一般,不再迷茫,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割地借兵,我如何能化被动为主动?”

“有了。”

李谊眼前一亮,脑海里蹦出个好主意,何不效仿当年东北的张大帅。

以抵押奉天为条件,向小日子借钱。

等钱借到手,买了枪炮,实力壮大后,把奉天的名字改为沈阳,便不认账了。

“我也可以赖账嘛。”

“假装以割地借兵的名义,引诱吐蕃,趁机敲一笔钱粮。”

“有了钱粮。”

“就能完成我穿越大唐,第一个人生目标:组建一支军队。”

“组建一支只效忠于自己的军队。”

“有了军队,就能救下德宗,消灭叛军收复长安,解决眼下困境。”

“日后,吐蕃索要北庭、安西二镇土地,那就要先问问我手里的军队,答不答应。”

如此。

便能化被动为主动,赢得最终胜利。

就在李谊计划的同时,中年儒生崔汉衡,再次进入房间,声音带着催促:

“殿下,吐蕃大相尚结赞,再次派人催促我等入城,缔结盟约。不能再拖延了,应该尽快入城。”

李谊一笑,一手扶腰,一手推出,语气颇为自信:“立刻出发清水县,会盟。”

崔汉衡看着此时的李谊,心中不免疑惑。

舒王殿下,这是想通了?

刚刚还摔桌子,发怒不要缔结盟约,如今却是一脸高兴,甚至还带几分期待,几分向往?

不过他也来不及去深究。

此番会盟,唐德宗给他任务是:借兵第一,监视李谊第二。

……

李谊去往清水县的同一时间。

城内的吐蕃大相尚结赞,此刻坐在县衙内,看着眼前数十箱带血的金银玉器,眼中尽是贪婪之色,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动容之色。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对木质剑饰上。

“阿爸,这些都是掠夺汉人的收获。”

“钱十万贯,粮食三万石,工匠女人近百名。”

尚结赞听完儿子伍仁的汇报,起身用手帕,从珠宝堆中包起那对剑饰,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李家的那个请客王爷,还在驿站内嘛。”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提到李谊,这尚结赞脸上,写着几分嘲讽,脑海里浮现一个傻子的形象,显然“请客吃饭”引发兵变的这场事迹,已经通过情报网,传到了吐蕃。

甚至包括,李谊在驿站内的一举一动。

伍仁回答后,又面带不解的补充了一句:

“阿爸,真相信大唐会割让安西、北庭二镇土地,给予我们?”

尚结赞摇了摇头:“不相信。”

伍仁一惊,上前一步追问:“既然不信,为何还要缔结盟约,如今大唐正在内乱,我们何不武力拿下安、北二镇,这是千载难逢之机。”

尚结赞解释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安、北二镇,控西域五十七国,十姓突厥,其下皆是骁勇之士,攻城不知要死我吐蕃多少勇士,攻陷沙州一战,教训还不够深刻?”

“加之,我初登大相之位,权力未稳,军中支持者不多,现在对大唐用兵乃是下策。”

“嗯?和大唐缔结盟约,是攻心?”伍仁还是不明其中道理。

尚结赞瞥了眼自己的儿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有些无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没有继续解释,将手中剑饰递给对方。

“你不是倾慕宋家小娘子,将这个送过去,顺便将大唐割地的消息,透露给宋衡。”

“最好能设个局。”

“让宋衡亲耳听到李谊说,割地赔款一事。”

提到宋家小娘子,伍仁露出花痴的傻笑,真像个傻子。

直到听见宋衡这个名字,他才恍然大悟。

明白这次缔结盟约,为何要带这个大唐沙州降将了。

这就是在攻心。

要借宋衡之手,将割地的消息传播到安西二镇,二镇守城士兵听后,会是什么反应?

用命为大唐守护疆土,到头来却被卖了。

他们还愿意为大唐守护疆土?

人有信念就有动力,信念垮了,人心自然就垮了。

人心一垮。

那时,拿下安、北二镇,还不是易如反掌。 第二章 隔空斗法 李谊一行人,驱马至清水城下。

目光扫过,城下站着的三人,除此空无一物。

两位汉人,皆身着大唐河西军制式两当甲胄,男老,女少。

还有一吐蕃人。

在吐蕃地界,出现两名大唐军人。

这一诡异现象,让李谊在提高警惕的同时,也在愤怒。

两国会盟,最重要的就是关系平等。

而今,吐蕃派了两个大唐军人出城迎接,这什么意思?

李谊贵为亲王,依国礼,理应尚结赞亲自出城迎接,如今却不见对方,更不见有任何迎接的礼队。

这摆明就是在轻视大唐。

我大唐经安史之乱,国运确实逐渐衰落,即便如此,也不该如此礼遇。

再者说,唐蕃两国是甥舅之国。

吐蕃赞普身上流着文成公主,流着大唐皇室的一半血脉。

便是大唐国力衰弱到极点,吐蕃也应以礼相待。

尚结赞明显就是在,故意羞辱我大唐。

“弱国无外交。”

面对羞辱,李谊狠狠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来,脸色极为难看,明显被刺痛到了。

不过,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愤怒只会降低智商,从而影响思考,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这份耻辱,迟早要找回来。

“原河西行军司马,宋衡,见过舒王殿下。”汉人老者见到李谊来到跟前,噗通跪下,大声质问:

“敢问殿下此番会盟,可是割地借兵。”

李谊审视宋衡,嘴里咀嚼着对方的名字。

史书有这人记载。

说他是开元名相宋璟第八子,谪居河西,官至行军司马。

羯胡乱常,河西军主力内调入关平叛,吐蕃趁机谋我河西,河西失陷,吐蕃念宋衡是名相之后,不忍杀之。

后遣二百骑,护送其返回大唐。

当然,这只是史书叙事记载,李谊之前栽过跟头,自然不会再去相信。

眼下可以确定的是,宋衡就是一降将。

一个降将,寄人篱下,没啥权力,又怎知我此番会盟,是为了割地借兵?

其中有无猫腻,自然不必多说。

背后攒局之人,指向尚结赞。

李谊冷笑,默念:“怎么,还未入城,便和本王隔空斗起法来了。”

“不愧是吐蕃一代权相,精于谋划。”

对手已然出招,当如何应对?

“请殿下,回应老臣,此番会盟,可是割地借兵。”宋衡见李谊迟迟不答话,再次质问。

李谊依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只是掏了掏耳朵,挥了挥手,神情冷漠。

“入城。”

说着,挥动马鞭,准备强行冲入城中,破了尚结赞所设之局。

至于马蹄会不会踩死宋衡几人。

李谊不会去在乎,两个降将,战场上不体面,本王今天帮你体面。

身后的崔汉衡见状,立刻伸手阻拦道:“殿下不可莽撞,宋衡,乃是名相之后。”

“他身后女将名为,宋鹿,宋衡之孙也。”

“另外一个吐蕃人名为,伍仁,吐蕃大相尚结赞之子。”

“几人身份特殊。”

“殿下理应下马,以礼待之。”。

关键时刻计划被打断,李谊侧目,怒视崔汉衡,示以警告。

崔汉衡吓得身体一颤,余光扫到宋鹿,急忙缩回阻拦的手。

“请殿下,回答我阿爷的问题,再行入城。”

宋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李谊马前,抢过缰绳,阻止道。

李谊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身着红色战袍,只系腰甲。

左手紧拽缰绳,右手握着腰间佩剑,神情警惕,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佩剑可以瞬间拔出毙敌性命。

干练,英气十足。

李谊多次想要拽回缰绳,奈何缰绳纹丝不动,整的他有些狼狈。

“这娘们,可真有劲。”

“呦呵,屁股也挺翘,如果不是赶着骗钱组建军队,非抽她屁股,以示训诫。”

见自己实在拽不动,李谊也只有暗自吃瘪,放弃了。

强行冲城计划被打断,李谊眼下无计可施。

看来,宋衡的问题,躲不掉了。

看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掉入尚结赞所设局中。

还未见面,就被对方连将两军。

落了下风。

这不利骗钱组建军队的目标。

“不行,宋衡的问题,绝对不能回答。”

“国礼之辱的场子,今天一并也要找回来。”

李谊分析着后果,眼睛的余光,不停瞥着宋衡三人。

试图寻求破局之机,扭转被动局面。

他敏锐的发现,宋鹿鼻尖皮肤紧实。

竟然还是个雏。

这让李谊大感意外。

要知道吐蕃人,身处高原,过着原始人茹毛饮血的生活,即便崛起这百年间,有了制度,有了文化,可身上的野性,尚未完全褪去。

宋鹿如此英气之女,很容易放大吐蕃人血液里的野性。

身处洪水猛兽之间,还能保持完璧之身。

这背后肯定有人保护。

与其说保护,倒不如借用一句俗话:十步之内,必有舔狗。

舔狗者何人?

李谊将目光落在伍仁身上,答案呼之欲出。

对方相貌一般,圆脸,有些憨厚,长得像沸羊羊似的,纯纯的舔狗外貌。他的目光似乎自出场,就没有从宋鹿身上离开过。

且两人腰间佩剑上的剑饰,明显是一对。

此刻的李谊,嘴角上扬。

可以利用伍仁,作为破局的突破口。

此人,可助我破局,又能抽宋鹿的屁股以示训诫,还能反将尚结赞一军,逼其出城迎接自己,重新审视两国关系。

一石三鸟。

“哎呀,原来是宋璟太爷之后。”

李谊当即翻身下马,开始利用伍仁这只舔狗破局,摆出一副多年未见亲人的喜悦,上前扶起宋衡。

抹了把眼泪道:

“宋璟太爷,辅佐我玄宗孝皇帝,创下开元盛世,功炳千秋,是我李家的恩人。”

“宋司马,为太爷之子,依礼你就是我的阿爷呀。”

“阿爷,他日回到长安,我给你养老。”

上位者,以亲人称呼下属,最是容易拿捏人心的。

这波人心,李谊是拿捏死死的。

宋衡听后,早已感动到失声痛哭以袖抹泪。

“殿下,皇上还好吗,听闻他被叛军围困奉天县,老臣日日担心。”

李谊担心对方,将话题往割地借兵方向扯。

伸手打断:“叛军不日剿灭,阿爷不必担心了。”

说着,将话题转移到宋鹿身上。

“这位女将军,是你孙女啊。”

宋衡当即招呼:“鹿儿,快来见过舒王殿下。”

宋鹿有些不情愿的松开缰绳,摆叉手礼:“见过殿下。”

“不错,不错。”

李谊看着对方,很是欣赏,余光却一刻没离开她的屁股。

搓了搓手道:“佩剑不错,可否借本王一观。”

宋鹿下意识攥紧佩剑,拇指在剑柄上摩挲着,没有回话,也没有任何动作,显然不愿意。

一旁的宋衡见状,神情严肃,施压道:“宋鹿,舒王问你话,要看你的剑。”

宋鹿深吐了一口气,只能妥协,很不情愿卸下佩剑,双手奉上。

李谊接过佩剑,缓缓拔出半截,整个锋利无比,不由夸赞着:

“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

“宋小娘子,竟是位女巾帼,厉害。”

同时心里一阵后怕。

幸亏自己机智,提前将宋鹿的佩剑骗了过来,不然等会抽她屁股,这一剑就能戳死自己。

接着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伍仁,故意将声音提高:

“这剑是好剑,可这剑饰,未免太寒酸了些。”

伍仁听后,脸色微微不悦。

李谊一把扯掉剑饰,丢在地上,踩在脚下,颇为阔绰道:“他日回到长安,让我大唐宫廷玉手,帮宋小娘子雕个玉的。”

伍仁盯着自己送的剑饰,被扯掉,被丢在地下,被踩在土里,袖袍里的拳头紧握,脸色气的铁青。

可他还在隐忍不发。

对方这一系列的神态变化,李谊尽收眼底,笑了笑。

都这样了,还不发作?那便再上上压力。

李谊合上佩剑,交还宋鹿。

就在宋鹿接过的一刻,李谊猛然抽回佩剑,顺势藏于背后,另一只手快速挥出,直接拍在了对方的屁股上。

“啪~”声音很清脆。

宋鹿吃痛,下意识的从嘴巴里发出:“啊~”的声音。

这一动作,这一声响,让所有人都懵了。

全场鸦雀无声。

反观李谊,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感受着指尖流失的余温,细细品味,闭眼回忆,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当然,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达到让伍仁愤怒的目的。

没有其他任何想法。

没有。 第三章 尚结赞 这次,伍仁应该忍不了了吧。

“很润嘛。”

李谊开口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

“我宰了你,宰了你。”

伍仁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腰间佩剑,直奔李谊砍来。

此刻的他,已经丧失了理智,极度愤怒。

将他父亲的话,完全抛之脑后。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自己爱慕的女子,舔了几年,手都没摸过,而今被别人当众摘了桃,可以想象,此刻他心中有多愤怒。

心都在滴血啊。

面对砍来的长剑,李谊却静立原地,有恃无恐,没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反而在欣赏对方的愤怒。

原因无他。

有人不希望他死,尚结赞就是其中一个。

只要李谊死在吐蕃,唐蕃两国关系,将会降至冰点,也将再无割地借兵一事。

尚结赞之所以能够,登上大相之位。

靠的是揣测吐蕃松赞心思,与大唐缓和外交关系,换句话说,没有大唐,他不可能登上相位。

他目前,还需要利用大唐,来巩固自己的权力。

一旦,两国关系破裂。

他的大相之位,也就到头了。

所以,尚结赞目前绝对不会允许,有导致两国关系破裂的因素出现。

他虽未露面,可这里的情况,片刻之后,会一字不差的传入他耳中。

知情后,他也一定会出手阻止。

这正是李谊,有恃无恐,敢计划马踏宋衡冲入城中,敢拍宋鹿屁股,敢惹怒伍仁的原因。

只要能拖住片刻时间,一切迎刃而解。

然而,面对失去理智的伍仁。

尚结赞身在县衙内,远水解不了近火,他能拖住片刻时间嘛?

远水不能解,便用近水解。

能救李谊之人,又不只尚结赞一人,还有宋衡。

刚刚李谊那句阿爷,那句养老送终,足以让对方为自己赴汤蹈火。

宋衡一个老头,提剑都够呛,能救人?

他自然没能力救人。

可他的孙女,宋鹿能啊。

宋鹿的一句话,对于伍仁这个舔狗来说,或许比他爹还好使。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没有事先充足的准备,没有绝对的自信,没有泼天的胆量,李谊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这一切,行动前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就是对细节的掌控力。

同时,也是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基础。

“且慢。”

就在伍仁手中佩剑,落在李谊脑门只剩几寸距离时,宋鹿出手制止道:

“一剑劈了,未免太便宜他了。”

“不如剁下一条腿,丢在荒山野岭,任其野狼啃食,让我更解气。”

宋鹿言语的同时,将刚刚被李谊踩在脚下的那枚剑饰捡起,擦拭干净,小心翼翼的装入怀中。

“好。”

伍仁看到宋鹿捡起剑饰这一幕,很是感动,感觉自己的付出没有白废,立刻收回佩剑,麻溜的点头答应。

李谊对此则是笑而不语。

心里给对方竖起大拇指,真别说,这宋鹿还是个玩狗大师,细节和情绪价值做的无可挑剔,怪不得能把伍仁迷得五魂颠倒。

“你还有什么遗言。”

宋鹿开口,脸上怒气未消,要不是有宋衡的命令,她要亲手活劈了李谊。

李谊笑笑道:“遗言?我又不会死留什么遗言,长安命理大师说我能活六十六。”

“你~”

听后,宋鹿指着李谊,气得说不出话来,心中直骂蠢猪,看不出在拖延时间救他,还在玩火。

李谊掏了掏耳朵,补充道:

“遗言没有,劝诫的话倒是有一句。”

“杀了我,割地借兵一事,便再也不能成为现实,可要想清楚后果。”

伍仁刚刚消气,怒火又升起来了,冷冷道:

“此言何意?是在威胁我?”

“便是不签订盟约,以你大唐现在的局势,我大蕃也能拿下安西、北庭二镇,区别无非是代价大与小而已。”

“是嘛,我看未必吧。”李谊两手放在身后,继续道:

“打仗需要兵,打胜仗则需要绝对的兵权。”

“不知你父亲身为大相,在军中有没有绝对的兵权。”

伍仁似乎被点拨到了:“你什么意思?”

李谊笑笑:“就是字面意思,你父亲没有兵权。”

“兵权,如今都在上任大相手里攥着。”

“你现在出兵安北二镇,能调动军事?即使能调动,你又敢保证他们不再背后搞点手脚,拖你父亲下水?”

“上任大相,还在虎视着相位,现在你觉得,还可以拿下二镇?”

“不过,你也不用忧虑。”

“我有一计策,可助你父亲夺取兵权。”

李谊声音带着自信。

伍仁冷哼一声,很是自负:“我阿爸取兵权,岂能借你这外人之手,清水城中有我本部三千兵马,两个月,我定然攻下安北二镇。”

“拿下后,我再缓缓谋取兵权,岂不更好。”

“何须借助外部力量。”

李谊听后,直摇头。

这个伍仁不会思考问题,更不会谋求利益最大化。

就是一介莽夫。

老子英雄儿狗熊,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罢了罢了,这话也不是说给莽夫听得。

只要尚结赞,能听进去就行。

既然钩子已经抛出,就等大鱼咬钩了。

李谊心中盘算了下时间,尚结赞此刻应该早到这里了,为何迟迟没有露面。

对方在反向施压。

故意给事件结果带来些不确定性,继而降低李谊心理预期,留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种把戏,李谊前世见得多了。

既然不愿露面,那就在逼一次。

李谊故技重施,再度伸手又要去抽宋鹿的屁股,对方眼快躲避了过去。

冲着伍仁得意道:“嘿,你看,我又忍不住抽她了。”

伍仁再次被激怒,挥动佩剑,朝着李谊的脖子砍去。

李谊摊开双手,坦然迎接死亡。

“郊迎大唐使者。”

一道声音响起,伍仁停下砍人的动作。

紧接着,城门完全张开,走出两队吐蕃仪仗兵,手持吹金号角,号角鼓动三声,这是吐蕃最高迎接礼遇。

而后一中年吐蕃男人,缓缓走出。

正主终于来了。

如果没有城下这一番折腾,尚结赞能亲自出城迎接嘛?该有的两国接待礼仪,还会有嘛?

显然不会有。

国家实力才是真正的外交基础,李谊此番折腾,也是治标不治本,要想赢得他国尊重,还得自身强大起来。

这促使李谊,更加坚定骗钱建军的目标。

然后返回大唐,动手剪除藩镇,制度革新,自上而下重新分配利益,让大唐重回安史之乱前的巅峰。

这场隔空斗法的结果,谁胜谁负,似乎很明显了。

李谊看着缓缓走来的尚结赞,一脸贵像,眼神深邃,步伐异常沉稳,两鬓斑白发丝。

相由心生。

没有丰富斗争的经验,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生,养不出这种样貌气质。

“阿爸。”

伍仁见到此人,十分恭敬的喊了一句。

尚结赞直接无视,径直来到李谊面前,拱手微笑,带着歉意道:

“失礼失礼,边关急报临时处置一二,若早知舒王殿下提前到来,我应早在城下等待。”

对方暗含提醒之意。

双方约定入城时间是巳时二刻。

现在是巳时一刻。

也就是说,尚结赞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短短一句话,将国礼之辱的责任撇的一干二净。

身居高位者,久经官场沉浮,哪个不是老油条,哪个不是甩锅达人。

当然,我说的是吐蕃。

既然约定时间是巳时二刻,那么之前连续派两波使者到驿站催促会盟,又是几个意思?

前后矛盾。

李谊拱手礼貌回应,并没有当场戳穿。

没有戳穿,不代表没有脾气,李谊不是吃亏的主,更何况这涉及到国家利益的得失,寸步都不能让。

怎么来的,那就怎么打回去。 第四章 我要两千万贯 两人客套的几句,准备入城。

“请慢。”

伍仁跳了出来,纠结道:“请把宋小娘子的佩剑还我。”

尚结赞听后,面色有些不悦。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被一个女人迷的像狗一样听话,哪家父母不难受,不心痛。

李谊没有将佩剑送还,反而将其挂在腰上,顺势扯下腰间一块璞玉。

冲着尚结赞道:

“这璞玉,乃是我朝代宗所赐,我拿他换宋小娘子的剑,不知如何?”

璞玉玉质清纯,雕工精湛,又是唐代宗所赐,价值和意义拉满,不是宋鹿佩剑能够比拟。

两者价值天差地别。

李谊显然不是在赔本卖吆喝。

尚结赞没有说话,没有拒绝,眼神示意伍仁收下,纵然伍仁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收下。

一旁的宋衡当即拉着宋鹿,朝着李谊跪下,三叩首,失声痛哭。

璞玉换剑。

换的不是剑,而是宋衡爷孙二人。

尚结赞收下璞玉,也是在默认这笔背后交易的达成。

宋衡对他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吐蕃当初之所以劝降宋衡,无非看中他麾下的二百名陌刀手,如今陌刀手已被编入吐蕃军队之中,自然到了抛弃的时候。

其身份毕竟是名相之后,吐蕃为了名声也不能随意杀之。

如今李谊既然要,做个顺水推舟罢了。

当然了,李谊要人,也绝非是冲着宋鹿的屁股去的,而是宋家在大唐的影响力,以后或许用的到。

再者李谊着急组建军队,也正缺像宋衡这样的军事主官,作为过渡之用。

如今有恩与对方,也省去两双方去建立信任的环节。

“入城。”

两人被簇拥着入了城,进入县衙后,李谊被尚结赞单独带入后院的一个房间内。

尚结赞进屋第一件事,让人关闭所有门窗。

李谊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饶有兴致的打趣到:“大相,我们汉人有句俗语,叫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关上门窗,是想说悄悄话嘛。”

看的出,对方很急。

尚结赞对立而坐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如沐春风。”

“不知舒王有何谋划,帮我谋取兵权?”

李谊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因为他没答案。

换句话说,帮尚结赞谋取兵权,是他说的大话,故意骗对方的。

他要真有那本事,也不至于来骗钱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前世对吐蕃的历史,了解的有限,要不是因割地借兵一事,他连尚结赞是谁都不知道。

关于对方的信息,都是一路上,听崔汉臣说的,然后自己加工分析出来的。

哪有什么谋划,助其谋取兵权。

真以为兵权是地上的垃圾,想捡就捡,想拿就拿啊。

现在的李谊,随时都有可能被识破的风险。

不过他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底牌,毕竟是大唐皇帝的儿子,权力多多少少都是有的。

“我帮你夺取兵权之后,你们吐蕃不会立刻调转枪头,打我大唐吧。”

李谊拖延着时间,试图从尚结赞嘴里套出一些话,发掘一些有用的信息。

尚结赞安抚回应道:“我是主和派,舒王在城外不是说了嘛,我靠着与大唐讲和才登上的大相之位。”

李谊一笑,心中并不信。

吐蕃穷山恶水之地,疆域虽大,可供耕种的土地,却非常稀少,生产资料压根跟不上吐蕃崛起的速度,

他们要生存要发展,肯定要对外扩张。

大唐和吐蕃虽是甥舅之国,可这并不耽误两国进行了近二百年的国战。

两百年间,虽有短暂和平时期,可战争才是两国的主旋律。

尚结赞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主和派,那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一旦他掌握兵权,绝对变成主战派。

这不是人力所能为,而是吐蕃先天条件所决定的。

尚结赞见李谊迟迟不给出谋划,于是开口道:“要求尽管提,只要能拿下兵权,我愿意代付相应的代价。”

李谊倒也胆大,谋划兵权连个馊主意都没有,开口要利益倒是快,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两千万贯。”

尚结赞听后,纵是身份高贵,见识丰富,老谋深算,也不禁从地上,弹了起来。

两千万贯?疯了。

只看一串数字,可能没啥概念。

两千万贯就是两百亿枚铜钱,两百亿枚。

要是换成粮食,李谊因兵变逃出长安前的粮价,大概是几十枚一斗,就算取一百枚一斗粮食。

那就是二亿斗粮食。

一斗约六公斤,12亿公斤粮食。

大唐现如今每年财政税收才1300万贯,其中有600万贯是盐利酒税。

李谊嘴巴一张一合,比大唐几千万口努力一年的税收,还要几乎多出一半。

不知道的以为李谊要组建军队,要是知道,真以为李谊要拿这笔钱造反。

两千万贯,足可以养活一支百万人的庞大军队,年后还有结余。

尚结赞微微镇定之后,整理了衣服妆容,挠了挠耳朵:“我莫不是听错了。”

李谊重复确认道:“两千万贯。”

确认没听错,尚结赞才缓缓开口道:“舒王,莫不是生活在十王宅百孙院中,不知钱价值几何?。两千万贯,是我吐蕃三年的税收,能买下整个长安城,舒王莫不是在说笑。”

“我没有在说笑。”

李谊一本正经,显然没有在开玩笑,穿越这数月,没事就往长安平康坊跑,又怎么不知钱价值几何。

一贯铜钱,足可以要求老鸨找几个年轻的,漂亮的女子,陪自己吃茶畅谈人生一整天。

李谊要的就是两千万贯,正儿八经的大唐开元通宝。

尚结赞确认后,没有震惊,反而更加平静了,略加迟疑后,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封用蜜蜡封装的纸条,交给李谊。

李谊接过,蜡封很旧,打开的痕迹却很新,不像假的,抽出里面的纸条,左瞧瞧右看看,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吐蕃文,根本看不懂。

抬头寻求帮助:“看不懂你们蕃文”

尚结赞讲述道:“我之所以出城迎接晚了,就是被这封密信耽搁的,这封密信来自逻些。”

逻些,吐蕃都城,当今的拉萨。

“至于信中内容,我可以转述给你听,赞普受苯教教徒蛊惑,说看一轮太阳从东边升起,移动到蕃唐两国边界,这轮太阳也将会移动到逻些城,移到之日,就是我大蕃亡国之日。”

苯教,吐蕃国教,后被印度佛教所取代。

李谊听后,有些发懵,隐隐感觉与自己有关联。

“舒王,对这密信,有何看法。”

尚结赞开口询问,想知道李谊此刻心中的想法。

李谊敲敲脑袋:“自古天象伴随政治缠斗,这貌似冲着大相你来的。”

尚结赞听后笑笑,没有接过话题,又从袖口掏出几个蜡丸,交给李谊。

李谊一一打开,纸条这次书写的汉文。

投降吐蕃的唐奸不少,同时也在心中感叹尚结赞情报网的可怕。

“鄯州,悉蒙连夜挑选精骑两千,匆忙出城,情况不明。

……

悉蒙,路过临州,向东疾驰,似有大事。”

李谊看完纸条内容,从悉蒙行军路线来看,过临州向东,便是渭州。

渭州,有两条道,向南入川。

另一条道,向东便是秦州,陇州。

而清水县,便在秦拢两州之间,属于唐蕃两国边境线。

“悉蒙,悉蒙。”李谊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尚结赞介绍其身份:“吐蕃名将,攻陷河西,其军功最高,上任大相最倚重的军中大将。”

吐蕃名将,行军如此匆匆,必有重大战事,联系蜡丸中的种种信息

悉蒙过渭州,东行来秦州的概率较大。

又只带了,两千骑兵,不像打仗的。

“看来,贵国的悉蒙将军,要取本王人头。”

李谊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风轻云淡,似乎悉蒙对他构成不了威胁。 第五章 骗钱目的达成 “大相,该不是为了那两千万贯钱,故意整出这么一场戏吧。”

李谊摆出一副看穿一切的笑容。

利用言语做进一步的试探,同时心中也有了帮助尚结赞谋取兵权的谋划。

悉蒙一事。

他嘴上说着不相信,心里却信个六七分。

蜡丸的细节,根本无法造假,尚结赞这个主和派也没有理由,摆出这么一场戏码,制造紧张关系,不符合他的利益。

在李谊眼中看来,也倒希望是真的。

这恰恰折射出尚结赞的相位,比想象中的还要不稳,这意味着留给李谊更多的博弈空间,继而有更多拿捏对方的筹码。

尚结赞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许些无奈,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回应道:“事到如今,舒王信与不信,我也不再解释,帮不帮我谋取兵权,也不强求。”

“今日签订割地借兵盟约后,还请舒王立刻动身返回大唐,以悉蒙行军速度,三日后,将会到达清水县,让其扑个空,难题自解。”

“那时,我携带盟约动身返回逻些,劝说赞普,粉碎主战派的阴谋,不出意外,两个月后,我大蕃援兵将会集结完毕,助大唐平定叛乱。”

观察尚结赞的语气,眼神,言语后。

李谊对悉蒙一事的真伪性,提至九成,沉思片刻后,安慰道:“我们利益本就一致,虽说过程有些小摩擦,不过并不影响大局。”

“我可以助你除掉悉蒙。”

李谊主动抛出谋划。

眼下,吐蕃主战主和两派的天平,已向主战派倾斜。

一定要阻止。

现在的大唐,长安被贼军占领,皇帝被困奉天,淮西李希烈、长安朱泚蠢蠢欲动,妄想称帝,河北藩镇久攻不下,整个大唐内部,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一旦吐蕃主战派登上相位,对大唐用兵。

内忧外患,双重暴击。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大唐。

所以,李谊不得不更加坚定团结尚结赞,对付主战派,争取外部稳定空间,腾出手整治内乱。

当然了,一码归一码,两千万贯铜钱,也必须是要的。

听到李谊有主意除掉悉蒙,一直垮着脸的尚结赞,脸色才稍稍好看一些,寻问道:

“舒王,有何谋划?”

李谊道出谋划:“让悉蒙领军,助大唐平叛。”

只要悉蒙进入大唐境内,就犹如待宰羔羊,有的是办法搞死他。

尚结赞眉头微皱,低头踱步,分析着谋划的可行性,片刻后他略有顾虑道:

“倒也不失是个好谋划。”

“不过,如今大唐正在内乱,自顾不暇,能单独抽调一支军队灭掉悉蒙?”

李谊伸手打断对方的顾虑。

“两个月后,你们才能集结好兵力援救大唐,两个月的时间,我足以稳定大唐内乱,只是平乱需要钱粮,我没有。”

尚结赞一笑,心中却在大骂,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不是,变来变去,还是张口要钱,他确定李谊此番前来,会盟是假搞钱是真。

真若给了钱,让大唐喘过气来,平定内乱,甚至剪除了藩镇,国力重回巅峰,第一件事绝对是重开西域,恢复旧土。

那时,吐蕃别说是要安北二镇了,就连已经到嘴里的河西之地,都要吐出来。

尚结赞又岂会养虎为患,让大唐缓过劲来。

这注定李谊得到的钱粮,不会太多。

“钱三万贯,粮三万石。”

尚结赞给出一个很低的条件,与李谊提出两千万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钱粮各三万贯,这够干嘛的。

李谊是要拿这笔钱组建军队,就这么点,谁愿意跟着你玩命。

真当是在开公司做买卖,利润不靠业务,靠压低人员工资。

这是打仗,是养死士,不是压榨。

士兵手里有刀,你压榨他们一个试试,泾原兵变难道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忘记啦?

这么点钱粮,李谊绝对不会接受。

“大相出手还真是阔绰,不过悉蒙的人头,不该值这个价格。”

尚结赞讨价还价道:“悉蒙身份确实不值这个价,可杀了他,给舒王带来的好处,不是金钱所能衡量的。”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都能听懂,斩杀悉蒙,吐蕃军事实力,将会被削弱,大唐皇帝也不会吝啬。

明面上价值不高,可背后的隐性价值,确是泼天的富贵,无论对李谊,还是对大唐来说。

“再加一些。”

有肉的时候不吃,有便宜能占的时候不占,这不是君子行为,纯纯就是傻子。

李谊继续点明其中利害,迫使对方提高价格道:“两个月的时间,压制大唐内乱,没钱,寸步难行,万一出现意外,抽调不出足够的兵力杀掉悉蒙,我们今天所商议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机会不是天天有的,错过这次,大相往后的日子,可就要处处受主战派掣肘。”

尚结赞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忍痛道:“十万贯钱,三万石粮,近百名工匠。”

“成交。”

“成交。”

两人相互各抱叉手礼,表示达成一致意见,并对此次秘密见面,给予很高评价。

当然,这只是表面。

实则两人各怀鬼胎,心里都给明镜似得,只要悉蒙一死,两国将会立刻发动战争。

若不出意外,那时尚结赞已经谋取了兵权,稳固了相位,然后拿出割地借兵盟约书,接管安北二镇,大唐拒绝,他本人将会由主和派变为主战派,开始对安北二镇用兵。

李谊这边若不出意外,已经拥有一支实力强劲,且忠于自己的军队,平定内乱,收复长安。埋兵吐蕃边界,以围魏救赵之计,令其不能拿下二镇。

并寻找机会,收复河西陇右故地,只要这两块故地收复,地理连接安北二镇,吐蕃再想拿下二镇,便难如登天。

那时起,两国便是生死仇敌。

……

“接下来,我们可以签订借兵盟约书了。”

尚结赞打开窗户,预示着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可以。”李谊欣然同意。

此番会盟,他骗钱目的达成了。

钱十万贯,粮三万石,工匠近百名。

这远比他提出的两千万贯,要差的多的多,不过没关系,先让吐蕃欠着,来日方长,李谊还年轻,早晚要让其吐够两千万贯,才能罢休。

否则,就让他们拿自己的国土面积来抵。

对了,欠下的这两千万贯,不是无偿的,是要付利息的。

至于利息是多少。

李谊现在说不好,也不好说,等日后大唐重回巅峰之日,再定也不急。 第六章 陌刀队 双方交易达成,接下来进行签订盟约。

由于悉蒙的影响,盟约签订很是顺利。

在两国众多使者的见证下,尚结赞先在盟约书上署名,紧接着李谊也署上自己名字:舒王李谟。

大唐自玄宗孝皇帝以降,就有给儿子乱改名字的习惯。

李嗣升、李浚、李玙、李绍,李亨。

没错,这些都是肃宗孝皇帝李亨,用过的名字,前后被玄宗孝皇帝改了四五次。

前世的李谊,读这段历史时,对此是深恶痛绝。

压根分不清谁是谁,乱糟糟的。

然而对待事物,我们要辩证去看,一分为二去看,能看到坏的一面,也要看到好的一面。

这个习惯,今天就派上了大用场。

等回到长安,请求唐德宗将李谟的名字改为李谊,待日后吐蕃所要二镇土地,李谊大可以耍赖式的来上一句:

“李谟签的盟约,找我李谊何为?。”

发现没有,唐玄宗唐肃宗的谥号,皆带有一个‘孝’字,这二位都是靠发动宫廷政变,抢了自己老爹的皇帝位,还真是缺什么补什么,讲究个五行平衡。

一套会盟流程下来,已是黄昏,李谊没有过多停留,在尚结赞陪同下出城,准备连夜返回大唐。

当然,李谊并不是害怕悉蒙的追杀。

而是急需返回大唐,制止内乱,他只有两个月的时间,时间异常紧迫。

“舒王,盟约已签,日后不会反悔吧。”

尚结赞冷不丁的,来上这么一句,似乎是想找点心里安慰。

李谊翻身上马,脸带笑意回了一句:“我大唐以孝治天下,绝不会背盟,如若日后反悔,你大可找我李谟。”

说完领着宋衡爷孙,崔汉衡,以及赚来的钱粮、工匠,向东疾驰。

到达清水驿站,宋衡勒马,停止前行。

李谊疑惑:“阿爷,这是何故?”

宋衡:“请舒王先行,老臣在这里等待一夜,然后追赶殿下。”

李谊更疑惑了:“为何?”

宋衡:“臣在河西,有一支旧部二百名陌刀手,他们密信于我,在此驿站汇合,返回大唐。”

二百名陌刀手。

李谊听后两眼放光,大唐陌刀手,这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李嗣业,够牛逼吧,他就是陌刀手的代表。

羯胡之乱收复长安前夜,唐军与叛军双方在香积寺展开大战。

此战李嗣业所率领的陌刀队,大放异彩。

史书记载:挡嗣业刀者,人马俱碎。

虽说唐史喜欢吹牛皮,用词较为浮夸,可这恰恰证明李嗣业个人武力,陌刀队的战力,绝非浪得虚名。

李谊喜上眉梢,如果能将这二百陌刀手,占为己有,无论是平定内乱,还是日后完成自己的个人目标,都是一大助力。

“好。”

李谊被这突如而来的喜悦,冲昏了头,并没有将悉蒙东行与陌刀队,两者串联起来,便答应了宋衡请求。

宋鹿也要留下。

李谊正要同意,宋衡却拒绝了,并将其痛斥一顿。

一行人继续赶路。

第二日响午,他们顺利到达分水驿,李谊也随之缓了一口气。

这座驿站,就是唐蕃两国重新厘定的边界。

就算悉蒙杀过来,也不怕了。

当即停下脚步,原地整顿,等待宋衡,等待心心念念的二百名陌刀手。

一路上,宋鹿忧虑重重,在担心着宋衡安全。

李谊咬着一块菜饼,走到她跟着,试图安慰道:“怎么,不高兴啊。”

宋鹿瞥了他一眼,身子一挪背过身去,没有任何好脸色,可能感觉自己背对李谊,有些不安全,又随之走到一边,尽量远离。

这一动作,让李谊顿时有些尴尬。

也有些慌乱。

他前世身份和地位,一般都是女子主动迎合自己,现在让他去迎合女子,还是头一遭,不知该如何下手,只知道道歉。

“这个清水城我抽你屁股,实在是形式所迫,不是有心的,望宋小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李谊取出宋鹿配剑,借归还的目的,向其示好。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之后立刻就炸了。

道歉,是承认错误,不是旧事重提,伤口撒盐,找借口,甩责任。

宋鹿愤怒起身,揪李谊衣服,警告道:“你再敢提这事,我拧断你脖子信不信。”

崔汉衡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制止这场闹剧。

宋鹿夺回佩剑,躲得远远的。

李谊则愣在原地,反思过失,最后得出结论,刚刚的行为,有些过于舔狗了,对女人要用降服,而不是低三下四的去讨好。

宋鹿毕竟是训狗大师,不得不防。

“驾驾驾……”

这时耳边传来急迫的声音,寻声望去,西边尘土飞扬,似有一队骑兵正往这边疾驰。

随着对方的逼近,地上沙砾震颤。

“蒙悉杀过来了?”

李谊刚要有所反应,骑兵早已到达跟前,伴随而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这队骑兵约摸百余人,着河西制式两当甲胄,个个身材魁梧,浑身是血,手执陌刀,杀气腾腾,刀身染满血迹,身上挂着或轻或重的伤口,显然经过一场生死大战。

这就是李谊心心念念的陌刀队,

“我阿爷那。”

宋鹿见之,没有发现宋衡,立刻上前,冲着其中一个领头大喊,脸上挂着焦急,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首领下马驱膝,低头掩饰脸上痛苦道“昨夜,与悉蒙混战,我等深陷重围,宋司马独自领一队弟兄抵挡敌军,让我等突出去,寻找舒王殿下,护其返回大唐,平定内乱。”

宋衡被悉蒙围杀。

“随我杀回去。”

宋鹿抽出佩剑大喝,抢过一匹马,一跃而起。

“杀回去,杀回去。”

这支陌刀队,在宋鹿的引导下,喝出心中想法。

这百十名陌刀手,固然勇猛,战力惊人,可对上悉蒙的两千精兵,一顶二十,压根毫无胜算。

杀回去,无异于送死。

李谊此刻必须出来做点什么,阻止他们。

“且听我一言。”于是上前拽住宋鹿缰绳,阻止道。

这一句不和谐的声音,引得陌刀队的目光。

“我就是宋司马口中的那位舒王。”

李谊丢出身份,让原本战意腾腾的队伍,稍稍冷静下来,又趁机劝说。

“悉蒙有多少兵力,诸位将军清楚,宋司马挡住敌军,为将军们留下生路,现在杀回去,岂不是让宋司马心寒。”

一通劝说下,陌刀队多了几分冷静。

宋鹿察觉众人内心变化,顿感不妙,当即喝道:“我阿爷没有死,我河西军征战西域,没有丢下弟兄独活的先例,更没有丢下自己将官的先例,杀回去。”

“杀回去,杀回去。”

刚刚冷静下来的陌刀手,又热血起来。

李谊欲要再度劝说,只感觉胸口吃痛,耳边传来一句咒骂声:“滚开,腌臜畜生,巧舌汉~”

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重摔在地,几近昏厥。

视线忽明忽暗间,发现宋鹿已带领陌刀队,原路向西杀回去。

“田文境,我……”

李谊气的痛骂一句,忍着胸口的疼痛,强撑着意识,不使自己陷入昏厥,跃马而上,叮嘱崔汉衡:“带上钱粮,过陇州之后,借道泾原回奉天,切不可借道凤翔,务必将钱粮带回奉天。”

顿了顿,李谊又补充道:“不必等我。”

李谊要追回宋鹿,深知此事的危险性。

悉蒙是冲了他来,回去无异于狼入虎口,可他又舍不得那百余名陌刀手,去送死。

虽说回去九死一生,可真若能逃出生天,并救出宋衡,这有利于自己在这支陌刀队中,建立威信。

并逐步为自己所用。

否则,就像刚刚那样,李谊亮出自己身份后,陌刀队依然选择听从宋鹿,而非他。 第七章 悉蒙 李谊狠狠抽起马鞭,奋力直追。

纵他驭马娴熟,奈何局限于马匹是劣质的回纥马,根本追不上陌刀队的西域战马。

“屁股大脑袋小的倔驴。”

心里憋着一股气的李谊,愈发的恼火,追上宋鹿,非要狠狠抽她屁股不可。

经过几个时辰的追赶,好消息是追上了。

坏消息是,宋鹿他们已经被悉蒙的两千精锐,包围在弓谷内。

弓谷,地形如其名,是处弓形山谷。

那支百余人陌刀队,此刻折损了不少,伤亡还在持续。

引得李谊一阵心疼,就像痛失心爱之物。

“大唐舒王在此,停战,停战。”

李谊立刻报出身份,拿出会盟使旌节,绕着山谷跑圈,试图吸引吐蕃兵注意力,阻止陌刀队继续伤亡。

悉蒙冲着他来的,只要自己现身,就能救下陌刀队。

片刻,出现一队吐蕃兵迅速将李谊围住,并带其进入山谷半腰处,一个制高点。

此地,可尽观下方交战情况。

“你就是舒王殿下?”

李谊看着眼前询问之人,面带疲惫之色,皮肉枯弱,骨架却很大,撑着厚重甲胄,外裹一层文武袖,坐在一石头上,手捧一卷《汉书》,起身相迎。

此人就是悉蒙了。

从对方外貌行为来看,受过汉文化的熏陶。

这与李谊想象中的悉蒙形象不同,他以为对方应该是位魁梧凶残,杀人如麻的将军,没想到是名儒将。

想象与现实,差异很大。

略思之后,也释然了,毕竟是吐蕃军中二号人物,若只会喊打喊杀,也不可能有此成就。

往往一提到武将,人们第一反应就是武力有多高,一个能打多少个。

殊不知真正的武将,比的是兵法谋略,战术指挥和后勤协调,如果再懂些庙堂之道,那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就好比郭子仪,军事水平相对一般,却深谙庙堂之道。

同时期的李光弼,军事水平很高,甚至有人评价他说,平安史之功,光弼其军功最高,然却不懂庙堂之道。

所以,两人的结局却差很多。

一个受冷落病死,一个再造大唐。

“先停战,再谈。”面对身份询问,李谊没有回答,只言停战。

“听他的。”悉蒙抬了抬手示意道。

很快,山谷内没了喊杀声,没了刀兵相接的铿锵声。

李谊随后递出紫金鱼袋,以证明自己身份。

悉蒙接手,翻看着紫金鱼袋,确定不是假货后,那张疲惫的脸,才稍有笑容。

“舒王殿下,请坐,荒山野岭,条件有限。”

看着甲兵搬来一块石头,李谊也不客气,忍着胸口的疼痛,坐了下来。

悉蒙随之下命令道:

“派人去清水城,禀告大相,就说我把舒王殿下请过来了,该如何处置,我听他的。”

高手。

悉蒙这招实在是高啊。

杀不杀李谊,他不决定,让尚结赞去决定,这是赞普君王之命,谁敢轻易违抗,这岂不是在倒逼尚结赞杀人。

李谊在惊叹这波操作的同时,也在担忧自己的性命。

面对如此高手,自己结局如何?

“舒王殿下,你觉得大相会不会杀你?”悉蒙合上汉书,似乎想和李谊坐而论道,一番长谈。

李谊反问:“你觉得他会不会杀?”

“嗯……”悉蒙略微思考一下:“我想他会杀你,违抗君命他死你活,遵从君命他活你死,人都是利己的。”

“其实,我个人倒希望放你走,让你活着。”

“希望我活着?”

李谊不明白了,尚结赞为了自保,遵从赞普命令,杀了自己,这可以理解。

悉蒙这个主战派,理应选择杀掉李谊,引发两国战争,更利于派系,现在却说他希望自己活着?这演的哪出戏?

而且。

放走李谊,违背赞普意志,这不符合主战派的利益,也不符合个人利益。

怎么,在装好人?

李谊一时猜不透对方的想法,需要更多的信息,以供自己判断。

也在试图拖延时间,等待尚结赞的到来。

就目前来说,他更愿意相信尚结赞,能救自己,至于悉蒙,他是不会信的。

悉蒙解释道:“主和派,希望以柔和的方式,从大唐获取很多的利益,主战派希望以惩罚的方式,获取更多的利益。”

“结果是一致的。”

“在利益一致前提下,我更倾向于,以柔和的方式对待大唐,只是我与大相阵营不同,有些东西也身不由己。”

李谊听后哈哈一笑:“怎么,想拿我当投名状,讨好大相,更换门庭?。”

“非也。”悉蒙否决,指了指李谊,又指了指自己:“你和我,是一类人。”

“怎么说。”李谊道。

“舒王殿下本可以对陌刀队的生死,置之不理,安全归唐,你没有那么做,明明知道回来就是一死,可你还是回来了。”

李谊道:“怎么,在夸我。”

“可以这么说,一个知道爱护士兵的将军,才是一个好将军,一个懂得爱惜自己百姓的君王,才是一个好君王。”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我大蕃太强大了,也太好战了,大唐,回纥,大食,南诏,周围打了一遍,四国一旦联合起来,吐蕃危矣!。”

“我一路从士兵升为将军,每日面对死亡,已经够多了,当初一起攻城略地的弟兄,如今没有几个了。”

说话时,悉蒙脸上表情,时而担忧,时而忧虑,时而痛苦。

全是真情流露,做不了假。

他对吐蕃担忧之语,不是危言耸听,是正确的。

在唐德宗奉天之难解围后,名相李泌就提出了‘围困吐蕃’之策。

此策核心在于:

北结回纥,南睦南诏,西联大食,利用地缘政治,四国联合绞杀吐蕃。

就此没多久,吐蕃鼎盛之路被强行打断,开始没落。

悉蒙有如此见识,足可配上吐蕃名将,吐蕃军中二号人物的位置。

又受到汉文化的熏陶,做到了知己知彼。

若今天,能逃过此劫,日后此子断不可留,这是李谊心中的想法。

“将军。”

去清水城通报之人,带回了消息:

“大相的意思是,杀掉舒王李谊,并亲自点兵,往这边赶来。”

悉蒙起身问道:“带了多少人?”

“五百左右。”

悉蒙听后,长笑一声,继而转向李谊:“舒王殿下,大相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主和,还是为国与国的利益在主和,我相信你自有论断。”

李谊也不再试探,直接挑破,说出对方目的。

“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借我之手,取代尚结赞大相之位,与我大唐缓和关系。”

“不错。”

悉蒙走到跟前,拍着李谊肩膀道:“大相可以大唐谈和,我悉蒙也可以,为表我的诚意,我甚至可以违抗赞普的君命,一路护送舒王殿下以及陌刀队,安全返回大唐。”

“这陌刀队,算是我小小的诚意。”

“他们原先驻扎在临州,如果没有我在暗中帮助,他们怎么可能一路安全无虞的,穿越渭州、秦州之地,到达清水县。”

“我做这么多,只为一个目的。”

“让大蕃与大唐双方,彼此放下刀兵,做到真正意义上停战,让两国百姓安居乐业,士兵不再整日面对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