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红娘》 第1章 婚礼发毒誓 苏锦绣正赖床呢,一声河东狮吼“姐~”,紧接着是掀被子的声音。

身上一凉,她猛的惊醒,一脸懵懂地看着苏青松。

等回过神来,一个凌厉的眼刀子递过去,成功把苏青松吓的向后退了一步,蒙上被子,准备再赖会床。

苏青松并不气馁,轻轻拽了下被子,凑近她小声说:“姐,今天是翠花姐和大牛哥……”

苏锦绣猛地掀开被子,想了起来,叹息道:“唉,我舒服的被窝啊。”

然后又向苏青松甩一眼刀子。

苏青松这次没把眼刀子当回事,笑嘻嘻搀扶着姐姐:“姐姐咱走着~”

“走个屁!滚出去,我要先穿衣服。”

苏青松讪讪而退。

苏锦绣摇晃着身子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黑眼圈,心情瞬间不好了。

唉,拿人钱财与人办事罢了。

她拍了拍脸,用弟弟为自己准备的水洗了把脸,感觉精神很多。

等换好衣服出门时,苏青松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探头向这边看。

她走上去弹了弟弟一脑瓜子,没好气道:“自己没腿啊,爹娘都去了,你咋不跟着先去。”

苏青松顺势拉住姐姐的胳膊,嬉笑着撒娇:“因为我是姐姐的小跟屁虫啊~”

这一脸骄傲的表情,让她不自觉勾起嘴角:“嗯,走吧。”

本来被外面的吹打声吵的都不能安睡,打算再赖一会床就起来的,现在看,得,不差这一会了。

打开门一看,到处是欢声笑语,吵吵嚷嚷的,人群都向不远处汇聚。

村里的小孩们一边捡拾糖果,一边快活地吆喝:“接新娘子啦~”

苏青松眼睛都亮了,推开几个蹦跳着数糖果玩挡住路的孩子,拉着她一路往前挤去。

“姐,快点过去,咱们挤进去,找找爹娘在哪儿。”

她翻了个白眼,还用得着找么?

就这俩人的小身板,妥妥的外围踮脚。

果然,两人就在最外围找到了正踮起脚向里张望的爹娘。

她叹了口气,看着一圈圈踮脚的村民,只看到人头攒动,迎亲的队伍一个也看不见,深感无力,得,歇歇吧。

她撇开正按着爹娘肩膀拼命踮脚的弟弟,抱拳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耳边各种嘈杂声不绝于耳,敲锣打鼓,吹唢呐,鞭炮声,起哄声,乱哄哄的,虽吵闹的紧,却让人心情大好。

沐浴在残冬难得的暖阳中,她不自觉脸上带笑。

成人之好,大功德也。

正神游,将梦周公时,只听得喧哗声轰隆隆到了跟前,有好多人挤挤挨挨到她跟前,一只手上前来拉扯她,口里只叫:“姐,姐,快来快来。”

她无奈地跟着弟弟被一路挤破人群向前冲。

新郎李大牛穿着一身大红喜衣,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正在那里抓耳挠腮,旁边的亲友也都一副焦急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怎么了,新娘还没出门么?”

李大牛看到她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把拉住,祈求道:“锦绣啊,爹让做催妆诗,我家数代贫农,都没读过啥书,我这哪知道作诗啊,你快帮我做首诗,让我顺利把翠花接出来,赶明儿我孝敬你块排骨肉。”

一听这话,她不由嘟囔:“这年头,红娘也不好干哪,还得兼职作诗嘞。”

她推开李大牛,站在门前,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话毕,有人起哄:“这女娃是谁这边的啊,新郎还是新娘啊?”

村民们你推我我推你,都善意地笑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并不说话,只探头往里张望。

过了几息,里面传来沉重的说话声:“请新郎进来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唉,自古嫁女家家愁,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立马退回去,推了还在呵呵傻笑摸后脑勺的李大牛一把,骂道:“呆子,等进去见到新娘子再傻笑也来得及,快去。”

李大牛被推的一个趔趄,一点也不恼,反而冲她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围观的村民们也叽叽喳喳附和:“可不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再看不顺眼大牛,也得给锦绣这个红娘一点面子啊!”

“可不是,锦绣这三寸不烂之舌,没有不怕的!”

“哈哈,这苏铁柱铁定是怕了锦绣,怕锦绣当着众人的面数落他。”

“哎呦,锦绣是这么不讲究的人么?”

“就算要说也得等翠花出门后再说啊,哈哈哈……”

听着村民们善意的哄笑打趣,饶是厚脸皮如她,也有些尴尬。

她有这么凶么?

询问的眼神给到苏青松,苏青松直接奉上同款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说话间,李大牛已背了翠花出来,翠花家的女人们哭的那个叫嚎声震耳,男人们还能把持,只是眼角有些湿润。

苏铁柱一脸严肃看着李大牛:“你得给我发个誓,承诺以后不变心,要是变了心,你家猪崽都遭瘟死。”

此话一出,村民们一片哗然,纷纷都劝。

“他铁柱叔啊,大喜之日,这可不吉利啊。”

“这大牛可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在你家也没少干活嘞,咋今天咒大牛家猪崽啊。”

“是啊,这猪崽要是有个啥,这大牛家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可不是,这大牛曾爷爷为了让家里能有这个富裕点的营生,可是卖了田地置办这许多的猪崽哩。”

“就是啊,要是没了这营生,大牛家擎等着要饭哩。”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的劝,苏铁柱脸上有些挂不住,板起脸瞪着李大牛:“啥意思?不愿意?连承诺都不愿意,你以后肯定有外心。”

说罢,一把拉回女儿,往自己身后藏。

翠花挣扎着想要上前,被几个哥哥们牢牢钳住手腕,只能一边掉眼泪珠子,一边哀求地看向苏锦绣。

虽然对于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苏锦绣还是有些无奈。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虽有些无情,却是真正的父母心。

她给了翠花一个安抚的眼神,看着紧皱眉头的李大牛,心里明白是咋回事。

这李家啊,曾爷爷那辈为了这屠宰场那可是豁出去了,连祖产田地都卖了出去,至今家里都没有一亩地。

李家曾爷爷临死前心心念念就是要把自家这猪崽营生子子孙孙传承下去。

李父也是在李爷爷跟前答应过,不会断了这营生。

李家人平时更不会拿猪崽开玩笑,谁开玩笑跟谁急。

这些村民们都清楚的。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更不认同苏铁柱的做法。

面对大家的指责,苏铁柱额头冒汗,却还强自镇定。

苏锦绣看出了这点,上前正色道:“叔您这可就不对了,我要批评您。” 第2章 顺利接亲 苏锦绣用事实举例:“叔,您还记得去年我说过的一桩婚事么?”

“也是今日这样的好日子,老丈人逼着女婿当着众人的面发毒誓,说日后不能对不起自己女儿。”

苏铁柱一愣,似乎也回忆起这事,脸色由红转青。

村民们也纷纷搭话。

“对对,这事我记得,锦绣啊,你是跟大家伙说过这么回事。”

苏锦绣朝邻居胖婶方向用眼神示意,胖婶张春花忙抖擞精神,一拍大腿,作出夸张的姿态,嗓门冲天响起,唬的现场的喜乐为之一停。

“哎呦,我印象太深了,那缺心眼的岳父让女婿发誓,要对不起自己女儿,就生不出儿子——”

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下,有意渲染氛围。

张春花看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苏铁柱,村民们则议论纷纷,异口同声劝服苏铁柱。

张春花朝苏锦绣得意一笑,苏锦绣暗暗竖起大拇指。

张春花接收到表扬后,像打了鸡血一样,更加卖力吆喝起来。

“最后自己女儿果真生不出儿子,被女婿把家里砸个稀巴烂,还三天两头去闹事,哎呦,真是造了八辈子孽了。”

这个“孽”是谁造的,大家心知肚明,因此更加唏嘘。

毕竟谁都想女婿孝敬自己,而不是视如仇敌,不死不休。

不晓事的小孩子一脸愤怒:“这女婿太坏了。”

“咋能砸人东西呢,不过大牛哥才不会这样呢。”

“就是就是,大牛哥最好了,还经常给我们糖果吃呢”

……

羞的苏铁柱脸烧红云,落荒就要逃。

苏锦绣看向张春花,张春花掐了一把旁边看戏的自家男人:“死鬼,还不去扶着点他铁柱大哥。”

苏大海吃痛,一脸怨念,又不敢发牢骚,只得委委屈屈听媳妇的。

他小跑着上前,一把扯住半个脚已经踏进门去的苏铁柱,笑呵呵把人往外拉,用手牢牢按住肩膀。

苏铁柱气的直瞪眼,跺着脚要挣脱。

台子都搭好了,苏锦绣知道该自己说话了,忙开口:“叔,您也是读过书,村里少有的明白人。”

一听这话,苏铁柱挣扎的力度小了很多。

苏锦绣继续加力:“您其实也明白,这样做不仅不会给女儿带来好处,反而害女儿害自己。”

听到害女儿,苏铁柱才有些动容。

“我前几天忙事情,又去了那个村。”

听这话,大家都知道了,锦绣这又给人牵红线去了。

“听人说那女人经常遭毒打辱骂,还算疼爱的公婆也变了脸,口口声声指责自家被岳家诅咒坏了风水,动不动磋磨自己儿媳妇。”

“原本疼惜自己的丈夫也冷漠以待,整天以泪洗面。”

“这傻姑娘又不敢回娘家,怕夫家又借机打砸家里,更怕娘家担心。”

“最后啊——”

说到这,足足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纷纷接话:“然后呢,最后怎么了?”

就连脸色难看的苏铁柱,这时也一脸揪心望着她。

“最后啊,这姑娘想不开悬梁自杀了。”

说到这,大家又是一阵唏嘘。

“唉,这大好的年华啊,这姑娘的父母不得心疼死啊。”

“就是,要我说,这最无辜的就是这姑娘。”

“可不是嘛,人姑娘有啥错,婆家不容,娘家难回,最后竟想不开寻死。”

……

大家叽叽喳喳,家里有女儿的仿佛触动了心弦,久久不能平静。

苏锦绣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才看向有些仿徨战战兢兢的苏铁柱,语重心长说:

“叔,大道理我就不说了,您向来德高望重,村里的小辈们没有不敬重您的。”

“身为村里唯一的童生,平日里谁家有些纠纷,不听着些您的意见啊。”

“只是今日,您也该听听翠花姐的想法了。”

“我知道,可见天下父母心,您是想用自己半辈子的经验为女儿谋个好未来。”

“只是有时候父辈的经验未必全对,子女的路还得自己走。”

“您想要个保证这没有错,只是您想过没有,这世上的夫妻有几个是不斗嘴吵架打架闹分离的?“

“那有些到底过到一块去了,那有些啊,到底是分开了。”

“难道他们分开前不曾恩爱和美么?”

“这就叫做世事难料,人有悲欢离合,是预防不了的。”

“您尚且不能保证娶回来的儿媳妇,您儿子能一辈子对她好不离不弃,又如何寄希望于女婿女儿一辈子和和美美呢。”

“您也不必担心,只管把自己日子过好了过旺了,纵然未来事难料,便是日后女儿回了娘家,也才真正有靠,不是么?”

苏铁柱早已老泪纵横,身子不住向后打跌,两只写字磨出茧子的手抖个不停,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苏大海和翠花的哥哥们扶住苏铁柱,下意识看向翠花,眼神中满是担忧,似乎怕翠花一不小心也步了后尘,落得凄惨下场。

苏大哥苏大看着父亲这幅样子,难受的紧,他示意二弟苏强三弟苏明四弟苏强跟着他,四人一同走到李大牛跟前。

眼前像是围了四座大山,压的李大牛喘不过气来。

他抬头看着四人,又看看满脸是泪的老丈人和翠花,眉头依旧紧皱,咬唇不语,急的额头都冒冷汗了,还是不肯松口。

苏大语气冷厉看着他:“你就不说句话?”

“我,我……”

过了几息,李大牛深深吐了口气,眼神躲闪不敢看四人,硬着头皮回:“我,我不能不孝,我也答应过爷爷,这猪崽营生不能断在我手里,将来也不能断在我孩子手里,我更不能拿猪崽开玩笑。哪怕,哪怕是让我用自己发誓也行。”

苏大直直地望着他,语气平静:“那翠花呢?”

“翠,翠花我也要娶,你们要是不让我娶翠花回去,我就,我就……”

“你就怎的?”

一直没开口的翠花娘突然说话了。

“我,我就每天干完活,赖你们家不走了。”

说完这,李大牛满脸通红,不敢抬头看人,低头揪自己胸前的大红花。

把个村民们逗的是捧腹大笑,乐不可支,前俯后仰,笑泪齐飞。

直把李大牛当个稀罕物一样围观,纷纷夸奖。

“哎呦,大牛这有点本事啊,这手段高咧。”

“哈哈,没想到,这老实的大牛还有这个口才呢。”

……

惊的翠花一个哆嗦,松了手中抓着的红盖头,偷瞥一眼李大牛,带泪的脸上满是错愕,然后破涕为笑,上前拉住爹娘的手,“爹,娘……”

那声音百转千回,似有说不尽的柔肠情绪,直看的老两口齐齐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四个儿子回来。

苏大点了点头,却没有带弟弟们立即回去,而是把李大牛的头抬了起来,语气认真:“你记住,翠花有四个哥哥。”

在李大牛一脸疑惑的神情下,带着三个弟弟回到父母身边,表情严肃且坚定道:“爹,娘,该我这个大哥背翠花出门了。”

苏大向苏铁柱身后的翠花伸手,翠花见爹娘没有反对,只是侧过身去不敢看自己,瞬间泪如雨下。

她对着爹娘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如释重负呼了口气,走入门里,轻轻趴在了苏大背上,让哥哥背着跨过了门槛,送到了花轿里。

等到了花轿里,她才像是如梦初醒,像是彻底失去什么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将刚吹打起来的喜乐惊的抖长了调。

大家又噗呲呲笑了起来,现场气氛为之一变,伤感悲伤不再。

大家互相道喜,说不尽的欢声笑语,一派喜乐融融。

熟知翠花德行的苏锦绣却一直紧盯花轿,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不出所料,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爹啊,娘啊,翠花不嫁了,翠花不想离开家啊……”

眼看着众目睽睽之下,就要上演一出新娘夺轿而出的戏码,苏锦绣推了傻愣的李大牛一把:“活呆子,还不把好不容易娶回去的新娘子抱回家。”

说到这停顿了下,瞥了眼翠花父母的方向,吓唬道:“傻站着干嘛?难道你还想再发个毒誓不成?”

李大牛吓的一个激灵,一把抱过半只脚下了轿的翠花,飞也似向前跑去。

喜乐声欢快震响,村民们说笑着追随其后,很快消失在视线内。

苏青松拉着姐姐,也欢快向前跑。

苏锦绣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只看到站在原地破涕为笑伸出手想去抱女儿的苏铁柱,以及石化的一家人。

她抓紧弟弟的手,笑得开怀:“真好。”

红娘售后第一课顺利完成:论如何在老丈人虎威下成功接走新娘。 第3章 回门闲话1 苏锦绣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正百无聊赖看手中的话本,门吱呀一声推开,人未至声先至:“锦绣啊,我来看你啦~”

嗓门之大,让苏锦绣抖了抖,手中的话本子往下滑了滑。

她按了按太阳穴,没好气道:“翠花说你几遍了,我看书时小点声说话,都嫁人了还这么毛躁。”

翠花俏皮吐了吐舌头,三两步跳跑到跟前,像是一个快活的小蝴蝶。

她揶揄:“看来大牛对你还不错,这两天正蜜里调油吧。”

边说边从旁边桌子上拿过水壶倒一杯水递过去:“呐,喝过的杯子不嫌弃吧。”

翠花一把接了过去,把凉茶咕咚咚一饮而尽,这才放下杯子,嗔怪道:“说的啥话,从小玩到大,我啥时候嫌弃过你,你啥时候嫌弃过我,咱俩那谁跟谁,你就爱逗我。”

她忙打住,撇了撇嘴:“以前不嫌弃,现在可就……”

“可就啥?”

翠花急了,气鼓鼓瞪着她。

她瞥了眼挽成妇人发髻还毛毛躁躁的翠花,故作伤心道:“可就不得不嫌弃了,谁叫你嫁人了呢,你喝过的杯子不是大牛也喝过了?那我哪还好意思喝啊。”

翠花臊了个大红脸,扑到她身上就是一阵乱挠,直挠的她笑个不停直求饶:“开玩笑的,好翠花,放过我吧,我错了我错了。”

翠花生的圆圆润润,有把子力气,她虽然也有些力气,两人玩闹而已,却不好动真格,只能一个劲求饶认错。

她睁着一双笑出泪花的水汪汪眼睛,可怜巴巴望着翠花,翠花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她扶着笑抽了的老腰和肚子,正嘀嘀咕咕揉着呢,视线一瞥,却正好看到翠花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的样子。

见此情景,她一瞬间回忆起了前几天翠花在花轿里那声声嚎哭,唬了个心惊肉跳。

她忙站起身,从袖兜里掏出手帕,小意安慰。

唉,自己惹哭了的女人自己得哄啊。

“唉,哭个啥,你不是向来大大咧咧,这些玩笑你啥时候当过真,咋成了亲,这么女人家心肠了。”

她在翠花身边坐下,一边给翠花擦泪,一边柔声安抚。

过了会,翠花哭声慢慢停了下来。

她正准备松口气呢,不成想这货又趴在自己肩头打了个嗝。

‘哇’的一声嘹亮,又准备开嚎。

把她唬的是魂飞魄散,忙伸手捂住翠花的嘴。

“别嚎,再嚎我找你爹去。”

翠花刚酝酿起来的伤心散了很多,眉宇间却染了很多愁绪。

“锦绣啊,你可别去找我爹,你是不知道,我爹有多唠叨。”

“知道啊,谁让你整天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别说是你爹娘了。就是我,也得操着你的心啊。”

翠花泄气地耷拉着脑袋。

“我就这么不让你们放心啊,我就这么差劲啊?”

她拍了拍垂头丧气情绪低落的翠花。

“不是差劲,不过是真的不放心,只是这不放心也不是因为啥差劲,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毕竟,在爱你的人眼里,出嫁女从来都不是泼出去的水,丢掉的包袱。”

“你倒是说说,你为何哭那么伤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翠花噘着嘴,深深呼出口气:“我原本心心念念要嫁给大牛,要离开这个家。可是真的离开家才发现,我好像什么都失去了,背后好像什么也没有了,好像天地间就我一个人一样。”

她安抚地摸了摸翠花的脑袋,也跟着叹口气:“可是,你不是有了新的家么?”

“是啊,大牛给了我一个家,一个很好的家,只是我总觉得像在云端飘着,被风一吹,随时会被刮走,我,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她试着引导:“那你在娘家会有这种感觉么?”

翠花摇了摇头:“没有,是离开家坐上花轿才有的感觉。”

“你这几天是不是特想回到娘家,回到没出嫁做姑娘的时候啊?”

“但是你也知道即使你回了家,也回不到那种感觉了,那个感觉叫做踏实,叫做依赖。”

“这种踏实和依赖的感觉,是十几年日复一日慢慢根深蒂固烙印在你心里的,那让你觉得很安心,很自在。”

“但是你现在没有这种感觉了,就像自己被这个世间抛弃了一样。”

“你会抗拒跟大牛回夫家,因为你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家,你很恐慌很害怕,害怕一切的陌生和未知,害怕未知所带来的潜在伤害,你很彷徨无依。”

“是么,翠花?”

她上前抱住眼圈红红拼命忍耐的翠花:“哭吧,不过要小点声,不然可把你爹给招来了啊。”

翠花这才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住她小声哭了起来。

她并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因为她没有嫁过人,可是她接触过很多有这种感觉的新娘子。

好多人在家里是没有感觉的,直到离开家才会有这种举目无亲茫然四顾空空落落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个感觉的名字叫做‘踏实心安。’

这种踏实心安需要从出生到出嫁前的十几二十几年的习惯养成,一时半会是割舍不了的。

猛然割舍便会措手不及从而魂不守舍的。

想要从这种感觉中脱离出来,进入新家,形成新的踏实心安,需要新家给予更多的关心耐心和真心的。

这个总是有个过程的,有的适应很快,几天到月余就好,有的需要两三个月,有的需要半年,一年……

要问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这种焦虑?

那当然还是,时不时回到熟悉的环境中啊,放松身心,才能慢慢卸下恐惧。

“你这几天经常过来串串门,回娘家也好,来我这也好,放心,慢慢会好起来的,你只是多了个家而已,这里依旧是你的家啊。”

翠花听着她说话,慢慢止住了哭声,等她说完,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锦绣,锦绣你真好,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她摸了摸翠花柔亮的发髻,温柔道:“小翠花长大了,这一眨眼都是嫁出去的老姑娘喽。”

翠花羞恼跺脚,拿拳头轻轻锤她:“好啊,锦绣,你敢调侃我,没礼貌,你该叫我翠花姐才对,我可比你大。”

“还有啊,你倒说说,我哪里小了?欸,你真不会说话嘞,我都嫁出去了,哪还是老姑娘啊?”

她挤眉弄眼坏笑:“不是老姑娘是啥?老娘们么?哈哈哈……” 第4章 回门闲话 2 笑闹结束,两人拿手帕擦擦汗,又坐下聊天。

“翠花啊,今天不是你回门的日子么?你是回了家来的,还是先来我家的?”

翠花从袖兜里掏一把花生给她:“呐,边吃边聊。”

她剥了一颗放入嘴里,嗯,嘎嘎香。

一边吃一边问:“嗯?”

“当然是先回家再来的呀,你当我真傻啊。”

“真这样干,我爹不得数落死我。”

“唉,锦绣啊,你是不知道,我爹有多唠叨,念叨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唉,偏偏是亲爹,我既不能跑,我爹让四个哥哥牢牢堵着门,我是逃也无门,还不能上手打一顿让他闭嘴,你说我咋这么命苦啊!”

“噗哈哈……”

她笑的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啊,翠花一脸怨念,作势又要挠她。

她忙用手挡着,憋着笑:“哎呦,谁让你哥哥多呢?你瞧我都没这个福气呢?”

“欸,青松不在啊?”

翠花突然随口一问。

“哦,在屋里坐着呢。”

翠花一脸的不信:“开什么玩笑,咋可能在屋里呢,我俩这又哭又笑的,可不小的动静,这能不出来看看?”

她翻了个白眼:“谁又哭又笑的?”

翠花心虚的转移话题:“呵呵,我这次不追着他改人设,真的。”

“你不信可以自己叫他。”

翠花试探着叫了几声:“青松啊,青松,青松……”

话落,没有听到应声,疑惑看向她:“你果然哄我?”

她撇了撇嘴,自顾自剥花生吃。

那表情分明在说,我没哄你,你等着吧。

果然,过了几息,屋里传来漫不经心的应声:“哎~”

翠花一脸的懵:“他……”

她无语地摊了摊手:“德行。”

知道屋里有人,翠花说话就收敛很多,凑近她小声说:“你咋不告诉我,青松在家啊,我听娘说你爹娘去镇上赶集买春神画像了,还以为青松跟着一块去了。”

又嘀嘀咕咕埋怨:“你也不告诉我,早知道小点声了。”

她只能翻白眼:“你也没问我啊。”

得,认栽,翠花郁闷不已:“青松在屋里偷听咱俩说话就算了,咋跟他说话还爱搭不理的,半天才应声。”

她失笑:“你胡说啥呢,他在构思大纲呢,你不是不知道,他写东西时多专注,能想起来应你一声不错了。”

她往翠花脑门上弹了一下:“再说了,是你在院子里大声吆喝嚎叫,他用得着偷听么?”

翠花吐舌头做个鬼脸,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嬉笑着撒娇:“哎呀,锦绣,你这么认真干嘛,我跟你说着玩的。”

她很无语,翠花跟青松这赖皮的样子同出一辙,这俩人才有夫妻相吧?大牛这叫横刀夺爱吧?

想到这,她嘻嘻乐起来。

不过也就是想一想,自家弟弟对翠花是没有那个想法的,他可是一门心思要搞创作的,无心儿女情长,这叫啥来着?

哦,有句歌词是这么唱的:“一门心思取西经,无心挂念女国王。”

想着想着她就回忆起了现代生活,不由神色黯然叹了口气。

“你乐啥呢锦绣?又叹啥气啊?”翠花低头瞅她,一脸的好奇。

她下意识喃喃出声:“这里的生活太无趣了。”

没有手机的生活是毫无乐趣可言的。

话说,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还是很怀念有手机可玩的日子的,无聊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轻松打发。

现在嘛,只能入乡随俗,努力给自己找事情做,打发时间了。

翠花一听,突然拍了下桌子,把她吓了一跳:“你干啥啊?”

翠花嗨了声:“嗨,你还叫唤无聊,你成天忙活着官媒的事,多少对小情人排队等着你撮合牵线啊?”

“我看你最近一段时间白天都很少在家,之前来你家好多次都找不到你人。”

“我才是无聊呢,大牛整天啥也不让我做,我说要帮他剁骨头切肉,他说什么,我皮娇肉嫩,不适合这些粗活。”

她皱了皱眉:“你也是有把力气的,虽跟着叔学了些笔墨,但从小这粗活也是做惯了的,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些活计对你来说应该不算啥。”

“不让你干,你怕不是还想着干呢,刚成亲大牛宠着你不让你干,也能理解,只是时间久了,就怕你那婆婆不愿意。”

“唉,谁说不是呢?哼,都怪我爹,他非掺和进来,指着大牛鼻子骂,说啊,大牛自己当屠夫不算,还要让他读过书的宝贝女儿当这腌臜遭人嫌的屠夫人,简直有辱斯文。”

“我就不明白了,这切切肉剁剁骨头,倒是哪里腌臜让人嫌弃了?”

“你是没看到啊,大牛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唯唯诺诺的,只是低头哈腰连连应是,脸憋的通红,牙缝里硬是蹦不出一个不字,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你说我爹这得多埋汰人哪,而且他还吃过饭就去镇上看我们,到晚饭才回去,一呆就是一整天。”

“大牛都怕了,私下里求我,让我劝劝爹,说以后保证不让我动手,就在旁边收收钱递递东西给他搭把手就行,让他老人家赶紧回家去。”

“我是想干,我骨头都快闲生锈了,那搭把手能是个啥活?是个傻子都能干,我可不是傻子,我能干的咧。”

翠花说到这,傲娇地仰起头,用手拍拍胸脯。

“你说,我说话,那我爹能听么?”

“这不,今天回门,他倒是没再逮着大牛训斥。”

“倒是我,一进门就被他抓进屋里,好一顿数落和教导,烦都烦死了。”

“唉,我是硬着头皮被耳提面命灌输了一肚子的‘教导。’

她疑惑:“教导?”

翠花点头:“是啊,我爹让我遇到事不要怕,谁都不要让,不然他们一家人要爬到我头上欺负我,要是婆婆给我难看,叫我——”

“叫你啥?”

她的心都提起来了,可别是动手打人啊。

“扭头就走,别跟她一般见识,也别管啥礼不礼貌,说啥长辈不慈,就不要给脸。”

她这才松口气,还好还好,吓死了,这真要是新婚期姑娘听了老爹的话打了婆婆,苏家村得翻天啊。

她皱了皱眉,一脸不赞同:“翠花啊,这个事你不要全听你爹的。”

她正色道:“这夫妻都是你让我我让你,没有谁能一辈子让谁的。就是有那也跟天上掉馅饼一样,想要被砸到,得是多大的福报。”

想了想又补充:“咱不想这样的好事。”

想她前世网络信息飞速发展,见了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谈恋爱时什么都让着对方,结婚后吵架或者纠纷,哪一方心疼伴侣或者不想伤感情先退一步,往后就得是退一辈子了,除非离婚。

“毕竟她让了我证明她更爱我更心疼在乎我,我发再大的火她都会担着,都不会离开我,反正她最后都会让我,那我也不用让她,事后也不用费劲哄她。”

这是她在网络上看到的一段采访中,某情感博主在问到一位网友平时让不让老婆时,老公内心真实的想法。

还有一些女强人因强势主导家庭地位,丈夫战战兢兢不敢反驳,压抑久了爆发,最后离婚收场。

而在古代这种男权社会中,女性往往被压迫,憋屈度日,受到的教育也是能忍则忍。

这古往今来夫妻之间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利己主义。

感同身受需要跟对方一样做家务一样带孩子,一样忍着怒火让着对方,体会对方的委屈。

这个时候一个字被放大:“累。”

而利己主义却很简单了,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吵架时肆意发泄自己的不满,下班后躺床上玩手机打游戏,不必憋气,不必带孩子,不必劳累。

这个时候一个字很形象:“爽。”

但是,有多少累和爽,是建立在另一半痛苦的基础上的?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恐婚,即使国家各种利婚政策频频,年轻人依旧满身反骨,结婚率一年比一年低。

而真正的完全让着对方,或者互相体谅的,反而难能可贵了。

想到这,她认真看着翠花语气严肃:“无论是吵架家务,还是相处,大牛让你一回,你也得见好就收,在不涉及原则道德问题时,下次也得让让他。”

“若是大牛不让着你,你也不必给他好脸,让他知道你生气了,毕竟,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个道理在夫妻相处时,也是通用的。”

“平时的家务也得两人分工,谁多干谁少干,都商量着来,别伤了和气。”

“记住,千万不要让大牛受委屈,更不要委屈自己。” 第5章 回门闲话3 翠花像个孩子一样,星星眼看着她,抱着她胳膊撒娇:“锦绣啊,还是你说话中听,我就乐意听你说话,你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紧接着又苦恼:“我就不乐意听我爹说些欺负人的话,锦绣啊,你可得帮帮我。”

“要说我爹有谁的话能听进去,那肯定是你啊,连我娘的话都没那么好使。”

“嘿嘿,你就帮帮我和大牛吧。”

“大牛说了,要是你能劝服我爹不再上门训斥他,就把昨天给你家送的排骨肉啊里脊肉啊猪耳朵啊,再送一份。”

听到还有肉送,尤其是自己最喜欢的排骨,回忆起昨天的糖醋排骨,她下意识舔了舔唇,矜持地点了点头:“那行吧。”

她看着苦恼皱眉成苦瓜样子的翠花,得,接着开解吧。

“你爹做斯文人惯了,又从小教你读书识字,心心念念就是想让你做个文雅一点的淑女,跟村里的农女拉开距离。”

“这次能同意你嫁给大牛,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你还奢求啥啊?”

她其实很能理解翠花爹,古往今来,尤其是读过书的父母,哪个不想子女嫁的好?嫁个门当户对的?

但理解归理解,她做了那么多回牵线,也明白有时候真得放手,谁让文化人教出的文化闺女,就看上了古代视为贱业之一的屠户呢?

她只能努力开解:“你当初一哭二闹三上吊还闹绝食,他能不觉得伤心丢脸么?”

“都嫁出去了,他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只是心里还有口气,得发出去,他不舍得发你身上,只能变着法找茬大牛了。”

“与其说是找茬,不如说是想提高你的地位,让你以后做个十指不沾污秽物的少奶奶。”

“只是他用错了方法,这样劈头盖脸一通骂,短时间大牛还会忍受,时间长了,就不一定了。”

“到那时,就算大牛不怨怪你,可你既然嫁给他,却一点忙都帮不上,你那精明的婆婆,想来也不会让你好过,会变着法找你事。”

“他夹在中间,长久下来,必然会影响夫妻感情。”

“而且你爹也不该有这种想法,你既然嫁给他,一辈子且长着呢,老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但是大牛家也不是能供你当少奶奶坐等伺候的人家。”

“你想顺当当吃上饭,就得跟大牛一起忙活,才能撑起这个家。”

“平时生意不忙,或者大牛身体康健,让你搭把手没问题。”

若是生意忙起来,或者大牛有个头疼脑热不能干活了,难道铺子就关门么?”

“你这三天两头的,有事就关门,那熟客不得流失一部分啊?”

“你那婆婆不得满街嗷嗷着骂你不中用吃白饭啊?

翠花很不能理解自己亲爹的脑子是咋想的。

别的姑娘出嫁,亲爹都是叮嘱女儿要贤惠懂事顺着丈夫孝顺公婆。

偏偏自己亲爹要她当霸王欺负婆家人,还谁都不能让,她是这样不讲理的人么?

她也知道爹可能是看到村里太多姑娘被婆家欺负,过得凄惨,心疼她,想让她强势点不要被欺负了。

只是就像锦绣说的,这也不是夫妻长久之道啊。

翠花很忧伤,也很怅然若失。

看见翠花这个样子,她心里闷闷的,于是模仿学堂里摇头晃脑背书的学子吟诵道:“自古家长里短熬人心,今日儿女情长烦翠花,官媒好友售后不收费,令尊冷面锦绣来化解。”

翠花剥花生的动作为之一顿。

……

闲话过后,两人聊到明天祭祀春神的事情。

“锦绣啊,叔婶这咋去那么久,不就买个春神画像么?”

她朝翠花头上弹了一下,无语道:“过些天的花神节你忘了?他俩说要扯点花布回来,好在花神节让我跟青松穿的鲜亮。还有,青松写书的纸快用完了,也要买点回来。”

翠花吸了口气:“那他们可有的耗了,那排队的队伍不得排到街尾啊!”

“唉,谁说不是呐。”

这就跟后世过节前一个样子,似乎所有人都赶在这几天买东西了。

翠花嘿嘿笑:“欸,锦绣,你家的春酒酿的多不?”

边说边给她捏肩膀。

她警惕道:“你要干嘛?”

翠花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你家要是酿的多就给我匀上一坛子呗,我跟大牛都爱喝你家酿的春酒咧。”

她无语:“你婆家就没提前酿春酒?”

翠花嗨了声,埋怨道:“嗨,还酿酒呢,我婆婆说有那个功夫不如多卖点肉,多打点猪草喂猪崽,到时候随便买点就是了。”

“哦,那也挺好,有好些人啊有钱了不舍得买东西,啥都亲力亲为,也怪累的。”

“你看我爹娘,我叫他们买点就成了,他们非得自己亲力亲为,说啥不仅省还好喝,干嘛花那个冤枉钱?”

“你婆家能这样,说明舍得花钱,以后啊肯定不会亏了你,你也能少受些累。”

翠花点头:“这倒也是,不过我就没口福了。”

“你是不知道,我婆婆买的那酒我喝着味太冲了,我就顺口说咋不买清淡点的酒。”

“她就一句话,堵的我啊,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说啥啊,能把你堵住嘴?”

她很好奇,翠花这嘴巴巴的,向来难逢敌手啊。

翠花翻了个白眼,学着她婆婆的样子掐腰说话:“‘哎呦,翠花啊,我们一家人一直都爱喝有劲的酒,你也得学着融入我们啊。”

“我呸!”

翠花撇了撇嘴:“哼,打量我不知道她啥意思?变着法说我是个外人,有的喝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她真的无语了,果然婆媳关系自古是难题,这才成亲没两天就暴露出来了。

她抓住关键:“那大牛咋说啊?”

翠花一听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一脸的嘚瑟,又学大牛瓮声瓮气说话。

“娘,我现在不爱喝这种劲大的,娘你得给我再买一坛口味淡的。”

“噗哈哈,你是没看到,我婆婆的脸色啊当场就变了,那脸上啊,五颜六色的,别提多精彩了,哈哈哈……”

她竖起大拇指:“厉害了大牛!”

果然,只有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她很欣慰:“嗯,不愧是我替你一手调教的小憨夫,这脑袋瓜就是好使。”

翠花傻眼:“你调教?”

她很是得意点了点头:“对啊,不然你以为就大牛那闷葫芦性子,能说出这话啊。”

翠花闻言,眼睛都亮了:“哎呦,锦绣啊,你咋教他的啊?”

她故作高深摇晃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本红娘自有妙计,预知究竟如何,且按摩来伺候。”

翠花失笑,屁颠颠过来给她揉按肩膀。

“嗯嗯,对,就这力度。”

她舒服地喟叹出声,翠花这按摩技术啊,真是神仙享受啊,果然不愧是得了翠花娘的真传。

要说这翠花娘,可是祖上专给大户人家按摩的技师啊。

嗯,这免费的红娘也算没白当。

翠花催促道:“锦绣,你快说啊!”

她笑眯了眼:“我跟大牛说,以你婆婆的性子必然不会让着你,不找茬就不错了。”

“等你婆婆挑你毛病苛刻你时,就让他说是自己想干的想要的,让你婆婆一定给你办了,不然就扮可怜软磨硬泡,直到达成目的。”

“现在看来,这小子还挺会活学活用的,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翠花羞红着脸,拍了拍她的胳膊,不由嗔怪道:“锦绣,你,你也太不知羞了吧,这种事情,怎好出自一个未嫁姑娘的口啊?你,你咋跟个老妈子似的,啥都跟大牛说啊……”

“噗哈哈哈……”

她彻底绷不住,笑得开怀,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翠花额头。

“傻翠花,这些东西我不说,还指望你爹娘说啊?”

“你爹那恨不得把大牛浑身的毛病挑一圈。你娘呢,自古丈母娘的口难张,她如何好意思跟女婿说这贴心话?”

“再说,要是叫你婆婆知道了,还不来撕烂你娘的嘴,怪你娘撺掇大牛跟她对着干啊?”

“我们几个从小一块长大,这主意她早晚能知道是我教的。只是这么多年,她在我这里,也没讨着什么好,谅她就算知道了也不敢来找我。”

“好姐姐,你如何谢我?”

她朝翠花抛了个大媚眼,伸出手去。

翠花会意,呵呵傻笑:“呵呵,我叫大牛这几天多给你送点好肉伺候如何?”

话才说完,就哎了一声,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我差点忘了,我是受人所托请你保媒的。”

苏锦绣:“……”

我有一个长标题想贴在翠花脸上——「论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是如何在唠唠叨叨一大通不相干的闲话后,又如此丝滑进入正题的?」 第6章 人缘与初见 苏家村的回门习俗是——

村里人只要是好胳膊好腿的,都会来苏家作为娘家人,接受“女婿”李大牛的恭敬问候,并对夫妻二人进行训诫,俗称“回门威。”

虽然李大牛也是村里人,但很显然,当翠花嫁给他后,至少在回门这日,他自发成了村里人眼中的“女婿。”

所以等老丈人一番谈话后,他俩精神萎靡地被村民挽着胳膊往外拉扯。

男人们会异口同声叫李大牛的名字。

在李大牛憨笑着答应时,七嘴八舌劝大牛以后要对翠花好,不然他们可不答应。

“大牛,翠花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那跟亲闺女也没差了,你要是欺负翠花,我们可不愿你意。”

“大牛小子啊,你记住喽,整个村是翠花的娘家,你要有啥亏着翠花,我们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淹死你呐!”

“大牛,大牛,你咋说的咧?可不敢欺负翠花啊。”

……

虽然知道这只是走下流程,李大牛还是没来由打个哆嗦,一边态度诚恳连声应好,一边同情地看着翠花。

因为待会,翠花会被村里的妇人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对待。

教训完大牛,男人们退下,妇人们登场。

按照惯例,妇人们要叮嘱翠花不能想着有一村子的娘家人撑腰就欺负李大牛,要做好大牛的贤内助,别闹脾气等等。

可没等被训的像个鹌鹑一样的李大牛歇口气去看翠花的热闹,翠花麻溜地溜了,借口还找好了。

“那个大牛啊,大姨说不定马上就过来了,她拜托咱俩的事,我得我趁她来这前,先找锦绣说说,探探口风,你先招呼着,我先走了哈。”

李大牛:“……”

……

等翠花拉着苏锦绣往娘家去时,远远看见自己娘家门口挤满了人,喧闹说话声不绝于耳。

翠花傻眼了,问苏锦绣:“这什么情况?”

苏锦绣很无语:“你忘了?”

翠花疑惑,仔细回想,突然一拍脑门:“哎呦,锦绣我忘了,今天是‘回门威’。”

说罢,火急火燎拉着她往回走:“快点锦绣,让二牛大姨去你家谈吧。”

苏锦绣顿住脚,淡淡道:“你太天真了。”

“啊,什么?”

“我们现在回去了,他们就不会跟着看热闹么?”

苏锦绣用手指指身后慢慢靠近的人群,叹了口气。

翠花蔫了:“锦绣啊,我……”

“我忘了让大姨改天来了,我这猪脑子,唉。”

“欸,不,她可能是故意今天来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是为了让你不好意思拒绝,让村民们替她说话劝你同意。”

想到这,翠花气的直跺脚:“哼,亏我跟大牛还好心帮她找你。”

苏锦绣拍拍翠花的肩膀,安慰道:“别气了,左右来找我的,也不过是图那点子好处,这好处也是官府给的,左右与我无干。”

“再说了,我是这整个镇子里唯一的官媒,她不找我也没人可找。怕我拒绝,绝了她的谋算,也是情理之中。”

说完迈步往前走:“走吧,我啊,倒要看看她打得什么算盘!”

翠花哼了声,忙跟上。

“锦绣来了。”

“锦绣你来啦。”

“锦绣今天不忙着说媒么?”

“锦绣啊,好久不见你了。”

……

苏锦绣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应大家,翠花紧紧跟在后面,却被早就等着的妇人们一把抓住,她惊慌的眼神看向苏锦绣。

苏锦绣耸了耸肩,露出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眼睁睁看着翠花被妇人们拉到角落里批评教育去了。

男男女女,大的小的,老的幼的,都热情招呼苏锦绣,有人让位置,有人递茶水,有人送果品盘,显然,她在村里的人缘很不错。

赵彩云在众人的招呼声中跨入门内,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年轻的姑娘穿一身粉色绣喜鹊飞花纹的斜领长棉袄,下配红色百迭裙,脚上是红色圆头棉鞋,不施脂粉,却艳如桃李,一双蛾眉斜飞入鬓,柳叶眼顾盼神飞间自带一股媚意,桃花鼻,菱角嘴,鹅蛋脸。

赵彩云捂住心口,我的乖乖呀,这是仙女么?

长得这么好看,怨不得打败那么多年纪大的妇人,当上乐清县二十个镇子的二十个官媒之一呢。

看穿的这么气派,肯定没少挣钱。

也是,长这么好看,那小男女不也愿意听她说话,请她保媒么?

就这个姿色,就是给些贵人当宠妾也使得啊。

不过,可惜了,这姑娘没那个富贵的命哦,生在了这么个穷窝窝,也接触不到那些个贵人呦。

这么想着,也就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苏锦绣满脸黑线,不知道眼前这位三十好几,一脸精明相的,相貌普通黑瘦妇人,为何用那挑拣买东西的态度看着她叹气?

她是什么有瑕疵的商品待价而沽么?

啊,呸!

这妇人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想到这,她索性也不起身见礼,就端坐着不动。

赵彩云看到那叫一个脸色难看啊,没好气道:“咋了,我这些年没回来,不知道村里的小辈啥时候变得这么无礼不敬长辈啊?”

说完,她嘲讽地看着苏锦绣,心里则想:“哼,敢这么不把我当回事,你就等着被村里的长辈们唾沫星子喷死吧!”

结果,众人的反应却让她险些呕死。

“嗨,她彩云妹子啊,听翠花说,你来找锦绣是请锦绣帮你家大闺女保媒的?”

这是胖婶张春花说的。

她得意点点头:“对啊,我家大丫头她啊,又聪明能干又俊……”

“那感情好,给咱锦绣增加业,业啥来着?”

这是苏大海说的。

张春花把花生仁丢进嘴里,用壳子砸他脑袋,嫌弃地提醒道:“增加业绩,再创辉煌,请大家吃肉喝酒。”

苏大海嘿嘿傻笑:“嘿嘿,媳妇你说的对。”

张春花暗暗拧了他一把,小声说:“怼。”

苏大海有些难为情,不敢看赵彩云,被张春花狠狠拧了把腰上的软肉,这才嘶了声,不情不愿干巴巴的道:“锦绣是官媒,你请锦绣说媒,你得向她行礼。”

话刚说完,就附和声一片。

“是啊,那俺们平时请锦绣帮忙,也得客客气气的,锦绣毕竟是官府中人啊。”

“可不是?俺平时见那些个官差,都可害怕了,他们都可有官威了,动不动吆喝俺们,说啥子‘刁民’嘞。那可就不是行礼可就是下跪了。”

“就是,你看锦绣多好,只让你行个礼,已经算是照顾咧。”

“锦绣是俺们村的骄傲,你不行礼,就是看不起俺们。”

……

惹得众人集体开怼的苏大海说完忙躲到张春花身后,偷偷看张彩云的脸色。

张春花恨恨地剜了眼赵彩云,又踩了在她身后缩成个鹌鹑的苏大海一脚,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苏锦绣仿佛吃了个大瓜?

她好奇的眼神在三人身上反复游移,再回头看众人,发现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得,实锤了。

原本以为是简单的夫妻混合双打,没想到可能另有内情。

张彩云脸色涨红,一脸的憋屈,硬着头皮敷衍地行了礼,忙忙地向外吆喝:“桃子,桃子,快进来!”

众人齐齐向外看。

第7章 初见送棉衣 只见慢慢走近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不同于赵彩云的黑瘦,此女雪肤花貌,虽不十分圆润饱满,却还算光彩照人,一双杏眼看人时,似乎有星光从里面迸射而出,霎时满院生辉。

只是同赵彩云一样,穿的都有些单薄,还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可见,平时生活不是很好。

这也能理解,为啥巴巴的求锦绣给保媒了。

这是想嫁个好人家,吃穿不愁啊,人之常情。

苏锦绣看着身为农女,却过分白皙的桃花,若有所思。

便是她,在入职官媒之前,也没少做农活,即使村里人都夸她仙女一样好看,却也掩盖不了她是个没那么白的仙女的事实。

能把姑娘这样养的,却还养的这么不精细,弱柳扶风一般,想来只有这种可能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桃花屈膝向她行了一礼,很有些仪态,看来得过很好的教养。

刚才简单听翠花说了,这赵彩云成亲前是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的,很有些识礼懂仪。

想必桃花正是受了她的教导。

苏锦绣点了点头,忙起身扶起她,也向她还礼。

礼罢,两人叙坐。

桃花低着头,似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耳朵根都红了,不安地用手揪着身上的衣服。

苏锦绣朝着众人欠身:“麻烦诸位乡亲们,各自散开些,我与她们说些话。”

话音刚落,胖婶就招呼着众人呼啦啦往外走。

她不由朝胖婶感激一笑,古代好邻居啊。

胖婶拍拍胸脯,得意一笑。

桃花穿着单薄,却浆洗的发白的单衣,身上的衣服也打了几个补丁,看起来寒酸无比。

不过这也正常,村里人谁的衣服不打几个补丁呢。

只是这个天气很容易倒春寒,这个赵彩云竟给自己闺女穿这么单薄?

再一看,她自己虽然也穿的打着补丁的衣服,却是暖和的棉袄棉裤。

这是亲生的么?

她皱眉,再朝着赵彩云说话时,眼神就带了许多不善。

“要与哪家结亲?可商量好了?”

这保亲与说亲可不一样,既是保,便是看好了人家,让她跑腿撮合,全了两家的脸面。

赵彩云早就收拾好了情绪,知道自己有求于人,不好太拿乔,只好放下自己的不满,讨好地冲她笑道:“锦绣啊,婶子……”

苏锦绣很不耐烦地打断她:“叫我苏官媒。”

赵彩云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在李大牛的掩护下,好不容易脱身的翠花一把揽住苏锦绣的肩膀,噗呲笑出声。

李大牛拉了拉她,示意:好歹是大姨。

翠花只能憋笑。

不能瞪苏锦绣,赵彩云只能死命瞪李大牛:还不管管你媳妇,竟然还看长辈的笑话!

那眼神太有杀伤力,李大牛认怂,只是,那李大牛也不敢管啊,只能屁颠颠跑去拉着大姨往凳子上坐。

桃花不安地坐在凳子上,身子时不时抖动,显得很弱不禁风。

苏锦绣看着桃花不停打哆嗦,有些纳闷,虽然这个天气不是很暖和,却也没有正月里那般冷了,这两天气温还有点回升,就算穿的单薄,也不至于冷成这样吧?

到底是于心不忍,转头对翠花说:“翠花啊,你帮我个忙吧?”

翠花哎了一声:“好嘞,你说帮啥忙。”

“你到我屋里把我床上那套袄裙拿过来给桃花穿吧。”

翠花吃惊:“那不是你明天祭拜春神的衣服么?”

“没事,我看那个颜色跟桃花挺配的,就送给桃花吧。”

翠花嗨了声:“嗨,那么麻烦呢,找一套我的给她不就行了。”

苏锦绣只能微笑:“你的太大了,她穿着不合身。”

“哦,那好吧。”

翠花尴尬地吐吐舌头,转身就要走。

苏锦绣拉住她衣袖:“带着桃花一块去,换好了衣服再来。”

翠花便拉起桃花往外走。

再回来时,桃花已变了个模样,除了有些瘦弱,精神面貌好了很多,暖和以后,脸上慢慢红润起来,人也水灵很多。

果然,人靠衣装,她暗自点了点头,看顺眼了很多。

话说自从土豆玉米流入大魏,百姓的生活好了很多,平时除了能填饱肚子,多余的粮食还能卖钱,改善一下生活。

比如到了冬天,家家户户基本上都能买点棉花做棉袄棉裤穿,真是很久都没见穿的这么单薄的人了。

桃花向她行礼致谢后,被翠花拉坐在身边。

翠花从桌上抓了把花生,递给李大牛一些,把桌上的果品盘往桃花跟前一推:“呐,吃吧,先吃点垫垫,等会才开饭呢。”

瞧这姑娘刚来时穿的这么单薄,虽然皮肤很白,看起来跟村里常干农活被晒黑的姑娘们很不一样。

但这瘦的跟个竹竿一样,走路摇摇摆摆的,一看就是平时不咋让干农活,却也不给吃饱饭。

不让桃花干农活,想是看桃花长得好,以后巴望着能嫁个好人家,怕晒黑了,不让干农活。

只是,看桃花手上一层厚厚的茧子,想来家里别的活计是没少干的。

又把人养这么瘦弱,想来也不是个疼爱女儿的。

不过,这在乡里人家是很正常的事情。

锦绣也没少跟她说过类似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这是大姨还是大姨夫的意思?还是两个人都有这个意思?

想来锦绣刚才也是猜出这层意思,心疼桃花,才把自己比较喜欢的一套衣服给了她。

不得不说,翠花真相了。

若是翠花知道自己的好姐妹早就明悟了,恐怕会乐的仰天大笑:“哈哈哈,我俩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知我者锦绣也!英雄所见略同啊!”

……

翠花见这姑娘不时偷偷看向果品盘,却像是个胆小的兔子一样,不敢去拿。

显然平时在家里没少被责骂或挨打,才养成了这小心谨慎的性子。

唉,这在家里是过得啥日子啊?

婆婆就知道在她面前逞强,也不知道管管自己的外甥女,多接济点,这姑娘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惨吧!

她悄悄瞪了李大牛一眼,哼了声,把他手中的花生抢走,扭开头自己剥着吃。

哼,你娘,你大姨都不是好东西!

李大牛:“……”

李大牛也很无奈,他忘记跟翠花说了,虽然娘跟大姨没出嫁时在家也没少争较吵嘴,但娘还是心疼大姨的,这些年更是没少周济大姨家。

只是大姨夫白长了一张好脸,勾的大姨心甘情愿为他做牛做马,伺候一家老小。

他自己却不务正业好吃懒做,那家里的活计是一点都不干。

就连农活也是干一会就喊累,把重活都交给大姨和家里的女儿们。

他和表弟整天的招猫逗狗,游手好闲,时不时聚众小赌,嗜酒成性,把自家周济的钱物都挥霍一空。

就连娘给桃花做的棉衣都给抵债,害的桃花这么冷的天都没有衣服穿。

还好锦绣心善,给了桃花这么件暖和漂亮的衣服,这不,桃花的眼角眉梢也才有了些喜意,身子也不咋抖了,显然很喜欢锦绣送的衣服。

他暗自点了点头,这么好的锦绣,明天多送些锦绣爱吃的排骨肉,就当是棉衣钱了。

……

苏锦绣这才看向赵彩云,切入正题:“哪家?”

赵彩云清了清嗓子,脸上笑成了菊花,显然对这门亲事很是得意:“呵呵,苏官媒,我想请你保我家大丫头与肖家村肖大户家的媒。”

“可是肖狗子?”

翠花这次没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这大户人家还起这埋汰人的名字啊!这一般村里叫狗子的,那可不少咧。”

赵彩云尴尬的笑了笑,没办法,这肖家啥都好,就是这少爷的名字让人说不出口。

苏锦绣却清楚,这整个镇子数一数二的大地主,还在县里开了老字号酒楼的肖家,就这么一个男娃。

从小是娇生惯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生怕有个好歹养不活,就学村里人起个贱名希望好养活。

苏锦绣皱眉,问桃花:“你可知道,这肖狗子是什么样的人?” 第8章 小白花赵桃花 赵彩云忙接话:“知道知道,都打听清楚了。”

苏锦绣语气不耐:“我在问桃花。”

赵彩云讪讪的闭了嘴。

桃花下意识打了个寒噤,她声音低低的,要不是坐那么近,怕都听不见。

“知,知道。”

知道就好,想来都想好了。

苏锦绣看向赵彩云,笑眯眯道:“按例我得向男女方家走一趟,简单了解下情况,再做决定,这个没问题吧?”

赵彩云忙不迭点头。

“那这谢媒钱——”

赵彩云一听忙接话:“苏官媒放心,该有的谢媒钱一分不少嘞!”

“呵呵,那肯定不能少,少的话就是我愿意,周主薄也不能答应啊。”

“周主薄?”

赵彩云很疑惑,这县里大大小小的事不是孙县令管着呢么?这主薄是个啥?

翠花翻了个白眼,一脸的鄙夷:“土死了,连主薄都不知道是个啥,还敢来找锦绣保媒,这主薄是管锦绣的,你还以为啥都是县令管啊,那他老人家不得忙死啊?”

哼,自家穷就算了,明明自己有厚衣服穿,却冻着桃花,真是后母心肠!

赵彩云咬牙切齿怒瞪着翠花,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又怕苏锦绣发飙,只能恼恨地推了李大牛一把,怒道:“李大牛,能不能管管你媳妇,哪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她一个村妇,哪里认得什么主薄不主薄的?就是问一村子的人,怕不是也只知道县令管着大家?

哼,苏锦绣跟这苏翠花不愧是能当朋友的人,一对贱人!

说话一个比一个没礼貌,不敬长辈,目无尊卑,气死她了!

要不是有用得着她的地方,早扑上去抓她们一脸了!

哼,等事成以后……

她稳了稳心神,等着看李大牛教训苏翠花。

不想李大牛顶着她吃人的视线,拉着翠花背过身去,根本不看她。

哼,他也对大姨很不满,纵容自己丈夫压榨女儿就算了,自己有的穿,却这么冻着桃花,好狠的心哪!

便是再自私,不想自己挨冻,剥了大姨夫的棉衣棉裤,拿去抵债,也不能让桃花穿成这样吧!

再说了,翠花是他辛辛苦苦娶回来的,他都不让自家娘欺负,还能叫你骂嘴啊?

想得美!

李大牛回应张彩云的,就是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张彩云气了个倒仰。

这谢媒钱必须是提前讲好的,虽然背靠官府,不怕被赖账,但是有那婚事没成的,官府也不愿白忙活,因此,在说媒之前,需要先付十两银子定金,剩下的婚礼前一天付齐。

她问:“规矩都懂吧?”

赵彩云乐呵呵的:“懂懂,懂的,十两定银已经准备好了。”

苏锦绣明白,赵家定是没有这个钱的,想必是肖家给的。

看来这肖家,真的很喜欢桃花,还没过门就这么舍得下本。

这倒也是好事,只是,按照惯例,还得走最后一步,她对着赵彩云说明:“我还得走下流程,确定下你女儿的心意,才好奔走。”

赵彩云想反驳,只是,看着苏锦绣不容置疑的神情,瞬间闭嘴。

苏锦绣语气认真看着桃花:“那你真的愿意么?”

赵彩云又忙忙的接话:“愿意愿意。”

苏锦绣怒了:“闭嘴!没有问你,再多话,就请回吧!”

赵彩云息了声,只能不停地用眼神向桃花示意。

只可惜,桃花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到她的眼神。

苏锦绣尽量温柔循循善诱道:“桃花啊,我见了太多像你这样的女子,迫于父母之命,被嫁给一个不愿意嫁的,最后整天以泪洗面,有的甚至想不开自杀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虽然我为你做媒,日后你能随时和离,也能衣食无忧,但是你要知道,你的心可能会受伤害,会难过,很难自愈。”

“你虽然是在做无本的买卖,但是你自己就是那个本,伤了根本,悔之晚矣啊。”

这个时代的女子很悲哀,嫁人以后,想和离都很难,除非夫家有意放过,否则要么老死家中,要么被休回家,包括嫁妆在内一分钱都带不走。

而且还会被有心人长舌人,或者夫家散播说是品行不端,为人不正,水性杨花等。

流言蜚语,人言可畏,想要再嫁都很难。

坏了娘家的名声,那老实善良的人家也会尽心呵护休弃妇,那被流言名声所扰,或本性就恶的,磋磨起来就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甚至到了万不得已,一般女子也不愿意被休弃。

直到建立新朝,太祖之妻德惠皇后在太祖的支持下,力排众议,用给官府创营收为由,订立法令。

法令规定只要是请了官媒说亲的,日后过得不顺了,随便给个理由,由官府记录在册,是可以自主和离的。

并且除了可以带走自己嫁妆外,还可以获得夫家一成的家产作为补偿。

夫家也不得派人蓄意报复,否则将由官府出面责罚。

所以,很多女子父母很乐意找官媒说亲。

甚至绝大部分的男方也很愿意,因为成亲那日,以县令为代表的官府人员会作为迎亲队伍一道出行,官差鸣锣喝道,给足了男方所谓的牌面。

县令还会作为上宾,与男方父母一道,作为长辈一方,接受新人的行礼敬茶。

那些原本跟县令攀不上关系的,伶俐点的早跟县令有说有笑,推杯换盏了。

所谓官府有人好办事,日后总有些实惠好处。

由此诸多好处,男女方大多都愿意找官媒来说亲,只是这谢媒钱也很可观就是了。

不需要官府撑场面,县令出席婚礼的,只需要五十两,需要官府出面的,便需要整整一百两。

可以说这种实惠面向的从来都不是普通老百姓。

所以,能请得起官媒的都是家境足够好,也足够爱女儿的人家。

这也是官媒新策法令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只是这也是没法,当初德惠皇后提出这条法令就遭到朝臣世家勋贵的联手打压,无论皇帝如何规劝甚至是威胁,始终不改其心。

他们鼓动文人学子,以“妇人若能主动和离,则天下尽是和离妇,夫纲不振,人伦败坏也。”为口号,成天成夜的堵在德惠皇后母族门口,苦口婆心规劝,希望德惠皇后能改变自己的想法。

口号一响,男人们呼声一片,纷纷叫嚷着这是让他们打光棍,怨声一片,不得安宁。

无法,太祖只得退而求其次,以收取高额谢媒钱给国库创收为由,堵住了悠悠众口,同时也筛选掉一部分人。

毕竟能拿的出这么高谢媒钱的人家是很少的,至少不包括绝大部分男性百姓。

如此,绝大部分的男性百姓安静下来。

不过,相比前朝,女性连和离都要寄希望于丈夫的慈悲,简直是突破性的发展了。

苏锦绣叹了口气,看着低着头揪衣服的桃花慢慢抬起了头,努力朝她挤出个笑来。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一出口,真个是语惊四座。

把个旁边剥花生嚼吧说闲话的妇人惊了个大跌。

“我不在乎,只要能吃饱饭穿暖和点就行。” 第9章 闹剧与八卦 妇人从地上爬起,吆喝一声,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村民忙一窝蜂涌过来,把现场围成了一道肉墙。

大家纷纷指责赵彩云一家子丧良心,都不给孩子吃饱饭。

“太不像话了!”

“真是一对蛇蝎父母啊!”

“一个就知道偷懒耍滑贫嘴哄人,一个就软话一哄就心甘情愿给做老妈子!”

村里有名的长舌泼妇苏美丽吆喝着骂:“哎呦,黑心肝的一家子!男的有吃有喝有穿,女的累成个狗呦!”

“累成狗就算了,好歹给口饱饭吃啊!”

“瞧把这闺女饿成啥样啦!都自卖自身,就为了到那花心大少家里吃口饱饭哩!”

“你们还拦我,她刚进来时我就说要把她撵出去,你们非说这毒妇良心发现,想给闺女找个好归宿了!”

“瞧瞧,这给找了个啥样的人家呐!那肖狗子大家伙谁不知道啊?那可是有名的花心小白脸!除了长得好看点家里有点钱,还有个啥?”

“照我看,撵出去都算客气的了,应该抓花她的脸,让她不要脸卖女儿!”

说完,大叫一声就挥舞着胳膊用力向赵彩云抡去,想把人抡倒了好去抓她的脸。

那一脸狰狞膀大腰圆的样子可把赵彩云吓坏了,她捂着乱跳的胸口想要躲在李大牛身后。

却被眼疾手快的翠花一把拉开,扑了个空。

赵彩云:“……”

这外甥媳妇克我。

桃花也吓得惊慌失措,却硬着头皮死死抱住苏美丽的大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她砰砰砰的磕头。

“求这位婶子不要打我娘,我爹混蛋,可我娘也没办法啊,这不是我娘的错。”

村民们都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这姑娘一言不合就下跪求饶。

等回过神来,忙拉住暴躁的苏美丽,扶起桃花,七嘴八舌指责赵彩云。

“你这坏胚子呦,你都坏到根子上了,你女儿还向着你为你求情,这就是八辈子烧高香嘞!”

“就这,你还要卖女儿求荣!真是没救了!”

“不过桃花你说错啦!你爹混蛋,你娘咋个没办法啊!”

“还以为俺们不知道咧,彩霞可说了,她找了赵家村的族长,那族长看赵铁蛋这么混账,没法子,到底不忍心,同意了彩云带着几个女娃子和离回娘家。”

“赵家村的族长都松口了,这可是好多出嫁女求都求不来的福分!结果呢?她倒是不舍得走!”

“就是,过成这样,带着女儿回娘家不好么?

“彩云娘家虽然不是啥富裕人家,至少能让孩子们吃饱饭吧!”

“是啊,自从种了土豆玉米,只要好好干,那还能挨饿不成?”

“也就是赵铁蛋喝酒赌钱,才把日子过成这样,但凡彩云你肯离开那个虎狼窝,日子总能过得下去啊!”

“留在那样的家里,就是彩霞和娘家把自己的家底都贴进去,也救济不了你啊!”

“对啊,彩霞你咋这么死心眼!被那混蛋玩意一哄,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气,你就是不肯跟他和离!”

“桃花闺女啊,你爹那混蛋不同意跟你娘和离,也不愿意休了你娘,可不是念着啥夫妻情分哩!”

“他就是舍不得你娘这个老妈子呐!”

“你娘不管自己死活,总不能不管你们姐妹几个的死活吧?你快劝劝你娘吧!让她想开点,别这么死脑筋哩!”

桃花眼中含泪,似有千言万语,却朱唇难长,心口难开。

苏族长和苏村长以及村里的几位族老耆老们,看着众人这唾沫星子都满天飞了半天,赵彩云还是没有动容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

心里都明白是咋回事,毕竟出嫁女有几个愿意和离或者被休弃后回娘家的?

因为如果没有靠谱的娘家撑持,是只能自己顶门立户,艰难度日的。

可是即便娘家给力,也总得受些流言蜚语,来自外界的,来自兄嫂的……

大抵彩云这辈子只能做个苦命的妇人了。

也就是彩云爹娘跟着锦绣爹娘还有村里安排的几个青壮,赶着牛车去镇上帮大家伙买东西去了,否则看到今天这样的场景,该有多痛心啊!

族长和村长越众而出,一脸严肃看着赵彩云:“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几个老东西也不多说了,嫁就嫁吧,至少桃花不用挨饿受冻,能过点像人的日子。只是你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想通了就回来。”

赵彩云捂着脸一屁股坐在满地的花生壳中,哭的伤心欲绝。

……

只是,即使再伤心,擦干眼泪,赵彩云还是带着女儿回到了那个村民们称之为“虎狼窝”的地方。

两人饭也没吃就走了。

一群小姑娘围着苏美丽坐了一圈,眼中冒着光。

燕子和娟子扶着闪了老腰的苏美丽坐了下来,一边埋怨一边给她揉捏。

“娘,您只管骂个够就行了,还动啥手啊?”

“就是,人还没碰到,闪到腰了吧?”

苏美丽哎呦哎呦的叫:“哎呦,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桃花那傻闺女抱着我的腿,我早就给她的脸抓花了!”

两个闺女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叫两人有恩怨呢。

小云倒了一杯茶水给张春花,埋怨道:“娘,您刚才站在苏婶旁边,咋不拉着点她啊?”

小朵一听白莲花姐姐的话,立马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苏美丽那碎嘴子,谁家的闲话她不嚼舌?咱家的她嚼的可最多!娘不趁机揍她一顿就不错了,还拉她呢!”

说罢就轻轻掐了小云一把,眼含警告:“快闭嘴,不然一会娘发飙,把你头发抓的跟个鸡窝头,你就丢人去吧!”

心里则吐槽:哼,最好跟赵彩云狗咬狗一身骚才好。

说来也奇,这旁人教育孩子,都是要么讲道理或者上来就动手,张春花就爱把闺女儿子头发抓揉成个鸡窝。

还不分场合,不管在家里还是外边,人越多她揉抓起来更卖力。

不懂事爱发烂好心啰啰嗦嗦的小女儿苏小云最是苦不堪言。

偏偏还不知道长教训,屡屡惹恼自己亲娘。

然后村民们无聊时,就爱来苏大海家门口看热闹,亲眼见证鸡窝头的诞生。

常常是再多的苦闷烦恼,都能哈哈一笑短暂失忆。

可以说俩人给村民们带来太多烦恼,也带来不少笑料。

名声传到了附近村子,也成了别村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苏家村一大奇闻了。

第10章 闹剧后的现场 之所以叫小云别乱说话是因为苏美丽跟娘的矛盾由来已久,而且越来越不可调和了。

让娘帮忙拉着点想惹事的苏美丽?

不存在的。

而且,村里凡是敢给苏美丽说好话的,都让娘喷了个遍。

想当初赵彩云见异思迁不顾家人反对,嫁到赵家村,一直爱慕爹的娘就趁机表白,后来嫁给了爹爹。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爹成亲后,苏美丽性情大变。

原本一个瘦的跟个竹竿似的,沉默寡言的姑娘,成亲后慢慢的发了福,浑身肿的像个发面馒头。

开始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三道四听风就是雨的到处嚼舌根,嚼得最多最起劲的便是他们家的事情。

据说,长舌头在口腔里飞舞时,整个人都显得很亢奋。

“张春花这贱人真不要脸,抢自己好姐妹的意中人,把彩云欺负的只能嫁到邻村,跟父母离了心,这么多年都不敢回来。”

其实苏美丽也不是很喜欢赵彩云,她最恨的就是摘了桃子跟苏大海成亲的张春花,在苏大海成亲之前最恨的就是赵彩云。

毕竟从小跟苏大海有婚约的是赵彩云。

说这话就是为了恶心恶心张春花。

此话一出,张春花气的跟苏美丽大干一场。

由于两个女人都做惯了粗活,从小就有些力气,又吃的多,做姑娘时就有些圆润,成亲后更是越来越壮实,干起架来两个男人在旁边都拉扯不住。

后来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才分开两人。

两人鼻青脸肿,露在外面的肌肤就没有好的,头发也被薅秃了不少,自此结下仇怨。

两人几乎一见面就掐,一言不合就开打。

可以说,村里人就怕两人处一块。

只是这也是没法,都在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躲着走,今天这样的大喜日子还是避不了。

三天前翠花出嫁,村长发了话,两人只能去一个,石头剪刀布苏美丽输了,所以那天只有张春花在场。

今天就实在没理由不让苏美丽来吃席了。

只是来前村长和族长把两人好好规训了一顿,嘱咐与她俩交好的妇人给看着点,必要时候生拉硬拽也给人分开了。

只是这先见之明委实没用上,因为张春花这次学乖了。

通过多次战斗经验,她觉着呀,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太惨了,自己还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等着看她倒霉比较好。

这不,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俩小贱人自己掐了起来。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真是大快人心呐!

只是叫她失望的是,赵彩云这贱人现在太怂了,全然没有当初跟她抢苏大海,后来又说要把苏大海让给她的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趾高气扬。

她哪会拉她呢?

她恨不得上去推一把,只是她刚有这个想法想动手时,就被铁桶一般围在苏美丽身边的妇人推搡到了外边。

自己身边也围满了人,一脸不赞同看着她。

在门外跟大家叙话的以村长族长为代表的长辈,也虎视眈眈盯着她,只得悻悻作罢。

见自己女儿没有眼色提起这事,还口口声声责怪她没有帮着拦人,她本来有些生气。

只是见大女儿在小女儿的警告下,讨好的冲她笑,也不再多话,显然意识到自己的错了。

她心里的火气就没有了。

苏锦绣在旁边桌上看到,给两人使了个眼色,小云忙剥花生瓜子,小朵剥橘子皮,然后一边伺候着张春花吃,一边给她揉按肩膀。

张春花很快就笑眯眯起来。

看到两人这么上道,苏锦绣暗暗点了点头,去厨房找翠花去了。

苏铁柱带着苏大四兄弟在外面招呼大家就坐,准备上菜,一边往来倒茶水,添小食。

翠花和李大牛就在厨房给张凤兰帮忙,翠花负责烧火,李大牛力气大,就提着水壶来回跑。

翠花的外祖家也来人了,女人们在厨房里帮忙做饭择菜洗菜洗洗刷刷的,男人们就简单多了,吃吃喝喝陪客聊天。

她进来时,受到了最热情的招待,以翠花几个妗子为代表,一把夺过翠花做的凳子往她屁股底下塞。

翠花很无奈,唉,谁叫是自己最好的姐妹呢,她蹲着往灶洞里添了一把柴,一边支着耳朵听她们闲聊。

大妗子:“哎呦锦绣呀,大忙人啊,今天可逮着你了,你可得给我们帮帮忙。”

二妗子紧跟着笑容满面接话:“对啊,前些天来你家找你都没摸到你的影子。”

三妗子点头:“是啊,锦绣你这年后也太忙了。”

大妗子一把推开她们,嫌弃道:“说重点!锦绣啊我家小子也不小了,是时候说亲哩,赶明儿我带来你看看,长的是又高又壮哩,这小姑娘见了肯定喜欢……”

苏锦绣很耐心地回应着几人,根据她们的要求进行合适的推荐和介绍。

要说三个妗子是要找官媒说亲,那肯定不是了,毕竟那么高的谢媒钱他们可拿不出来。

不过是看苏锦绣见多识广,不少人家的姑娘都见过,想让她给点建议。

苏锦绣若觉着哪家好,自己再找私媒去说和,就省了好些钱。

要说官媒的崛起有着诸多好处,那私媒就有许多不利。

最起码这有些实力又想要些牌面或心疼女儿的大户人家,就很少会光顾。

再者见官媒接一单生意,能有五两的赏银,自己个苦哈哈的接些普通百姓的生意,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如人家一单挣的,这心里啊,就不是滋味。

于是大家伙一合计,决定以后再说媒,不再是不管奔走多少个人家,说定亲事后就收一笔钱。

而是啊,给三户人家挑选相看,如果没有中意的,还想再让私媒给找些人家,那么多相看一户人家,就多收一份钱。

这样做就导致一些普通百姓家是苦不堪言。

而且一些黑私媒红娘为了多挣些钱,先给推荐的三户人家,故意挑些歪瓜裂枣。

渐渐的把整个私媒行业风气都给败坏了,其他私媒红娘有样学样,慢慢就成了不成文的规定。

再有,一些个男女方家看似锦绣,实则藏污纳垢,遇到中意的媳妇女婿,想要尽快定下,就会收买私媒红娘,承诺之后会多封些谢媒钱。

自古钱财动人心,为了收取高额谢媒钱,有的是瞒女方骗男方的黑私媒。

但这官媒就不同了,她们背靠官府,走到哪里遇到的都是些恭维讨好客气有礼之辈。

官府又有明文规定,私下受贿、有瞒女骗男行为的,被发现了,不仅会被开除、游街示众,三代之内女子都不能参加官媒的选拔。

再者,那些个瞒女骗男的私媒暗地里可没少被报复。

再加上,有些个人家为了某些实惠好处,是只能找官媒的。

所以,时间长了,官媒变得既傲慢又谨慎,是不屑于也不敢瞒女骗男的。

所以翠花三个妗子很想听听苏锦绣的看法,有合适的人家直接去找私媒说和,当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能省下不少钱呢。

这就是有关系的好处。 第11章 苏家村的农事 因为人太多了,家里坐不下,也没有那么多碗筷和桌椅板凳,大家伙就自己从家里带着桌椅板凳和碗筷,把几家邻居和外面的空间都占满了。

初春的天气还不是那么暖和,大家伙却三三两两扎堆凑在一块,聊的是热火朝天。

距离冬小麦的春收还有些时候,男人们就在讨论土豆育苗的事情,等春收过后就可以轮种土豆了。

不只是土豆,还可以轮种玉米、蚕豆、豌豆、花生、豆子等。

妇人们吃了半个冬天的腌白菜、芥菜的,也想换换口味,准备在菜园子里再种些白菜、芥菜、豆角、黄瓜、西红柿之类。

自从土豆和玉米推广以来,几乎几乎家家户户每年都会种些土豆和玉米,这两个都是高产的,随便种点就不用操心一年的吃食了。

多余的耕地才会考虑种些别的。

男人们这个说除了土豆玉米,还要种些豆子磨豆浆,做豆腐吃。

那个说要种些豌豆,可以蒸点豌豆糕十里八乡叫卖,给家里增加点收入。

有的说要种些豆子,可以做酱豆吃,就着白面馒头能吃好几个。

还有的说,家里地多,都给种上,惹来男人们嘻嘻哈哈的捶打。

妇人们最操心的就是菜园子种些什么了,长年累月在厨房打转的她们最有话语权。

这个说那家去年的白菜种的又大又水灵,想要借点种子好播种。

那个说这家的黄瓜脆甜,愿意用自家酸甜饱满汁水充足的西红柿种子来换。

孩子们就简单多了,一心惦记着甜滋滋的瓜果,纷纷围在村长跟前,抱着大腿撒娇卖乖,捶腿捏肩,剥花生瓜子倒茶水剥橘子递蜜饯。

“村长爷爷,今年你们家要种西瓜和甘蔗么?”

“是啊,村长爷爷,去年你们家就没种,今年可得种啊,我都馋死啦。”

“村长爷爷,您要是种西瓜,我保准让我娘给您送一盆西瓜酱豆吃,肯定让你就着大白馒头吃的满嘴抹油吸溜吸溜。”

“村长爷爷最好啦,等砍甘蔗时,我一定把最甜的甘蔗留给村长爷爷!”

“要是种西瓜,我要把最大最甜最好看的西瓜抱到村长爷爷家!”

……

“嘿嘿,村长爷爷点头笑啦,村长爷爷要种西瓜甘蔗给我们吃喽!”

得了准话的孩子们抓一把花生瓜子塞衣兜里,手拉着手一窝蜂跑远了。

族长族老耆老们乐呵呵地指着他们的背影骂:“这群小兔崽子,得了便宜就跑个没影,哎呀,没人给我们的‘村长爷爷’捶腿捏肩端茶送水剥花生瓜子橘子递蜜饯吃喽……”

……

村长的爷爷苏大福很喜欢小孩子,他不仅宠爱自己家的孩子,连村里的小孩他见着了,只要不是太埋汰的,都会上前抱起来举高高背着跑骑大马,或者牵着小手在村里到处溜达。

后来土豆玉米传入大魏,村里到处都在种土豆玉米,到了第二年收获时,产量喜人。

尤其是土豆,产量可以达到一千多斤,是小麦的好几倍,只是产量越多越卖不上价,只能说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的问题了。

有那心思活络的村民,就匀出一二亩地种些西瓜甘蔗之类的,想要挑到镇上卖,贴补些家用,改善下生活。

只是,西瓜和甘蔗还没长熟,就被村里嘴馋的熊孩子们摘砍的只剩一些歪瓜裂枣了。

种西瓜和甘蔗的村民气的不行,自己千防万防,守在地头看着,不让摘砍,这些熊孩子晚上不睡觉摸着黑一点点也把东西给偷吃完了。

白忙活一场的村民去找到苏大福告状,牢骚了一通,却也只能自认倒霉。

只是从那以后,村里没人再敢种西瓜甘蔗之类的东西了。

老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又惦记又偷的,可没人招架的住。

其实这也是穷和吃不上饭闹的。

前些年,接连出了蝗灾和旱灾,过了两三年,百姓的粮仓里好不容易存下些粮,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只是没油水没甜嘴的日子太难过了。

这大人们还能熬一熬忍一忍,孩子们却不行了,看见这些个东西,就走不动道。

即使被大人揪着耳朵三令五申威胁着不要偷吃别人家的西瓜和甘蔗,只是他们又哪能静下心来,听大人们说自己这个年龄很难听得懂的大道理,放着那么一大片清香诱人的果子干舔口水呢?

这与其说是道德的沦丧,不如说是灾难过后的饥渴难耐罢了。

在苏大福活着的后几年,也就是五年前,苏大海跟家人商量后,匀出四亩地用来种甘蔗和西瓜。

西瓜的种子和甘蔗育苗的蔗段由村长家提供,后期堆肥播种浇水砍收,村长安排村里人每家每户轮流着来。

当然等收获了,也是挨家挨户去分的,谁家偷奸耍滑不干活,谁家就分的少甚至一点没有。

后来苏大福去了,临终前的遗言就是要他的子孙留下这四亩地,专门用来种植西瓜和甘蔗。

一直传到现在的村长苏有粮这。

这也是苏家村叫别的村子羡慕的地方之一。

只是随着粮食的高产,村民们吃不完的粮食还能卖了换点钱,因此大家手头宽裕了,时不时也会买些瓜果给孩子们甜嘴。

所以,到了苏有粮这,就变成了隔一年种一次,不种西瓜甘蔗的时候,那四亩地会用来种别的作物。

本来去年已经种过了,苏有粮今年是不打算再种了,只是孩子们尝了去年的甘蔗,觉得特别甜,一直缠着苏有粮要求今年也种上。

苏有粮被孩子们缠磨的心软,再加上自己一家子也馋这么一口,心里就同意了。

只是年纪大了,喜欢看孩子们三五成群在自己跟前讨好卖乖,就故意不搭腔,想着等些天再松口。

只是今天实在是没办法,一整个村子的孩子在自己跟前叽叽喳喳,虽然照顾得自己也很受用,只是却也实在是脑子疼啊,于是没办法,只能松口了。

……

刚过不惑之年的‘村长爷爷’用手点着他们,笑骂:“你们这些老不知羞的,刚才我让人拦住他们,你们偏偏给人往我跟前推送,这才让我被这群小兔崽子的糖衣炮弹哄着了。”

“老张,我瞧你这中气十足的,显然老当益壮,那今年官府摊派的徭役若是有个修桥补路的,还是可以让你上的。”

老张脸上的笑猛的一收,忙苦着脸打自己的嘴。

“老苏,你也是,作为族长,你也就比我大两岁,每顿比我还多吃一碗饭,你肯定也能顶事,你家的小辈今年也能松快松快了……”

族长失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就一句话让村长先认怂。

“你这么能安排事,不如明儿个让你的孙子东东做芒童去,让我们这些不知羞的老东西看看,你可能把你孙子安排明白吧,哈哈。”

苏有粮一听这话,如遭雷击,气的颤音都出来了,哆嗦着手指着他:“你,你——” 第12章 做个妾?你不配! 桃花小心翼翼跟在魂不守舍的赵彩云身后,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赵彩云不知不觉走到了路边,一个踩空眼看着就要掉进农田里。

桃花忙伸手拉住,把人往路中间带。

“娘,您怎么了?”

想了想,自责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出主意,打听着苏官媒心善,想白得个棉袄,故意穿的那么单薄,也不至于让您背了这样的骂名。”

“对不起娘,女儿不孝。”

说着又想下跪。

赵彩云如梦初醒,忙伸手扶起女儿。

自责道:“这怎么能怪你啊?娘把自己的棉衣给了你,你穿就是了,娘年纪大,抗冻,你小孩子家的哪能受一点冻?”

“你非要把衣服给娘,说要自己弄一身棉衣去。”

她说着用拳头捶了捶胸:“唉,我咋个就由着你,瞧刚才把你冻的,哆嗦打个不停,唉,都是娘的错,你哪里不孝了?”

“应该是娘不慈才是,苏家村的村民也被骂错娘,娘该受这骂,娘对不住你。”

说完又叹气道:“你怎么又跪啊?”

她的思绪飘了很远,一直飘到大女儿第一次给丈夫磕头,磕了满头满脸血珠子的时候。

那一天丈夫赌钱输了喝醉酒回来,第一次对她施暴,她就拼命护着女儿跟他硬顶。

“你还是个男人么?就会拿老婆孩子撒气!”

“你怎么不去找赌坊的事?你敢去找他们的事么?就算知道他们出老千,你也一个屁都不敢放!”

“只敢灰溜溜回家找我跟几个女儿的事!”

“欠下的钱还要我舔着脸找娘家要,你到底神气什么啊!”

“我再也不给你要钱还债了!”

只是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会招来更厉害的毒打。

她的身上很快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趴在地上伤心痛哭。

就连邻居闻声赶来,也被喝醉了酒拿着菜刀逞凶斗狠的丈夫吓跑,不敢再掺和他们的家事。

反倒是大女儿见势不妙,抱着丈夫的大腿,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

额头都磕出血来,血珠子从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一滴滴向下滑落,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恐惧。

她一边磕头,一边颤抖着身子求饶:“爹,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您别生气,我替娘给您道歉。我明天就让娘带着我们姐妹几个去姥姥姥爷还有二姨家,一定多要些钱给您还债。”

说来也可笑,那一瞬,她竟然在丈夫的朦胧醉眼中看到了受用和得意。

那个她当初不顾一切也要嫁的男人,竟是个只会在老婆女儿身上找自尊心和存在感的吸血软脚虫!

她看向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里嘟嘟囔囔说胡话的男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才意识到,大女儿成功从丈夫手中解救了她们娘几个。

用的方法是那么可笑又可悲。

从那以后,只要丈夫一有不顺要拿她们娘几个发泄,大女儿就会给丈夫磕头求饶。

糊里糊涂过了那么多年,一转眼才发现,大女儿已经养成遇事不顺就下跪的习惯了。

这都怪她啊,如果不是为了她,大女儿又怎么会这样啊?

她呜咽着猛扇了自己一巴掌,喃喃道:“都怪娘,都怪娘。”

桃花吓坏了,忙伸手拉住她的手:“娘,不怪您,只要能让爹别找我们的事,跪下磕个头又有啥啊?”

赵彩云失声痛哭。

……

两人收拾好心情继续走路,很快到了村口。

正在饭点时候,有不少村民端着碗坐在石墩上,或自己带的小马扎上,正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远远地看见两人,大家就吆喝起来打着招呼说话。

“呦,彩云妹子你们回来了!”

“彩云嫂子,桃花保媒这事咋说的啊?”

“是啊桃花,这苏家村的苏官媒可同意给你保媒啦?”

两人一一回应。

得到肯定的回答,有人高兴有人酸。

“哎呦,这可是大喜事,有苏官媒保媒,桃花这出嫁的时候一定可风光老气派了!”

“嘿,这叫啥大喜事,表面风光罢了,过日子可不能看这些,这最大的喜事,不是桃花以后能吃香的喝辣的当少奶奶么?”

“哎呦,这长得好看就是好!”

“嗨,这你就说的着了,这桃花从小她爹娘就不让下地干活,这白净的嘞,能不好看么?”

“就是,彩云婶,还是你想的远,早早的盘算起来了。”

“你小姑娘就酸吧,你彩云婶桃花妹子以后就擎等着享福嘞。”

被怼的小姑娘撇了撇嘴,又挤出一脸笑上前拉住桃花胳膊,腆着脸说:“桃花啊,上次跟你说的你考虑的咋样啊?”

桃花皱着眉咬着唇,一脸为难又难受的样子。

看见小贱人又来恶心自己女儿,赵彩云满脸怒容,忙冲上来使了大力一把将人推开,把人推的一个趔趄坐倒在地。

她哈哈笑了两声,叉着腰,直接开骂:

“我呸,赵蝴蝶你个不要脸上赶着的小蹄子!”

“我女儿不要啥子陪嫁,上次就跟你说了,你还贼心不死呢!我告诉你,给狗子做妾你想都别想!”

“就你这样的,连给狗子提鞋都不配,还妄想狗子能给狗子做妾!做梦去吧!”

要知道,这纳一个妾的成本太高了,有时候可能比娶个妻子还要花钱,需要给官府足足缴纳一成的家产。

这花钱先不说,就说这花钱之前需要被清点家产。

老话说财不外露,这不就相当于露个彻底么?

这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惦记上,剩下的九成钱,又能保住多少?

而且,有亲戚朋友问你借钱,明知道你有钱,你却哭惨说没钱,这不是得罪人么?

所以说纳一个妾成本太高了。

就赵蝴蝶这面黄肌瘦长的一般的贱人,还敢想这好事?

就在这时,一个跟赵彩云有五六分像的高胖少年小跑着往这边来,一边跑一边吆喝着说话。

“娘,姐,你们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回家?爹让我看看你们回来没,要是回来了让我带你们赶紧回家。”

赵彩云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儿子,眼珠子一转,指着刚准备爬起来的赵蝴蝶,咬牙切齿道:“这小贱人想给狗子当小妾,好让狗子破财咧。”

如此如此巴拉巴拉在儿子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赵竹子听完瞪大着眼珠子,怒不可遏,猛的用自己壮硕的身子扑向赵蝴蝶。

来了个泰山压顶后,又抡起肥胖的大手对着赵蝴蝶的脸,啪啪啪地扇了起来。

回过神来的村民忙上前拉开,只是眼看着赵蝴蝶的脸这么会儿,已经肿成个猪头,可见赵竹子打的有多用力。

偏偏赵竹子还不解气,又冲着捂着脸的赵蝴蝶吐了几口唾沫,骂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小贱人!你给我舔脚都不配!竟然还想让我姐夫花那么多钱娶你当小妾?赶紧滚,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没有兄弟在身边,赵蝴蝶敢怒不敢言,只能哭哭啼啼抹着眼泪。

目送着几人远去,刚才拉架的村民回头看向赵蝴蝶,却被那怨毒吃人一样的眼神吓了一跳。 第13章 自古帅哥美女桃花多 二月初二,龙抬头,春神寿诞,天晴日好,宜祭祀。

这一天皇帝设宴于百官,赐给他们尺、刀、布,让他们剪裁劳作。

百官纷纷上书写自己对于农业方面的见解,向皇帝献言献策,即献农书,表示他们不曾忘记农为根本。

……

吃过早饭后,苏平安和秦娇娇用布袋子装着谷物和瓜果种子回来,俩人的脸上都笑呵呵的。

每年的春神节他们整个村子,都会互相交换这或装着谷物或装着瓜果种子的布袋子,俗称“传丰粮”,寓意大家一起同享丰收。

他俩都跟好几家交换过了,最后交换的一家是翠花家。

俩人回来就见苏青松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低头打盹,秦娇娇轻轻拍他脑门,嗔怪道:

“都吃过饭一会了,你咋还困呐?肯定昨天又熬夜写书了!说你几遍晚上别熬,小心伤了眼睛!”

“我说刚才叫你跟着出门‘传丰粮’,你不去呢,原来是要补觉来着。”

说完看到苏锦绣屋里门敞开着,问:“你姐吃过没?”

“吃过了。”

苏青松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回了句。

秦娇娇将人摇醒:“别睡了,去叫你姐出门,娘昨天给你们买了风筝,待会陪着你姐踏青放风筝去。”

苏青松一听立马精神了,他站起身要进去叫苏锦绣。

苏锦绣早听见他们说话,只是本来今天挑好的衣服给了桃花,她只得重新挑。

只是昨天明明已经挑好了,今天却总觉得不太好。

正纠结呢,一脸兴奋的苏青松进来了。

她拉住苏青松,催促:“快给我挑一件好看的。”

苏青松指着一件淡绿色的绣百花飞蝶的斜领长棉袄,和一件浅蓝色绣喜鹊登枝的百迭裙:“这两件配姐姐很好看,今日踏青也比较应景。”

“嗯。”

苏锦绣点点头,她刚才也有这个考虑,就从衣架上取下这两件衣服。

棉裤都是穿在里面的,所以随便选个就行。

“你去跟爹娘说,我穿好衣服就出门。欸,等等,你头上挂着的春胜撕了个口子。”

苏锦绣把他头上的春胜取掉,从自己的梳妆桌上拿过一个绿色彩纸剪成的带圆环的春牛挂在了他的头上。

“嗯,好看。”

听到姐姐夸好看,苏青松那一对齐顺清秀的新月眉微扬,一双眼尾微微上翘的瑞凤眼里流动着异样的光彩,唇形饱满的菱角嘴向上弯起时,慢慢靠近直根鼻,菱形脸上笑出一朵花儿来。

苏锦绣啧啧两声,他们姐弟俩算是成功继承苏平安秦娇娇的美貌了。

等苏锦绣收拾好出屋门时,抬头看着这样的好天气,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

古代天气就是好。

一家人欢欢喜喜出门时,村里欢声笑语热闹成一片。

村民们都穿着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在敲锣打鼓中互相问好祝福。

小孩子们用草绳鞭鞭打用泥土、木头、竹子、秸秆做成的春牛。

大人们轻轻拉着牛环上的绳子,在旁边乐呵呵地吆喝:“对,使劲,再使把劲,把牛往前赶。”

小孩子一边拉一边心不在焉问大人:

“娘,我啥时候可以去踏青放风筝啊?”

“爹,我不想鞭春牛了,我想去放风筝。”

“爷,你跟奶一块鞭春牛吧,小柱的爷奶就在帮小柱鞭春牛,小柱早就去放风筝去了。”

……

见此情景,村长大声吆喝:“孩子们,鞭春牛游戏结束,去放风筝踏青去吧!”

“哇哇哇放风筝去喽……”

一听这话,孩子们忙扔了草绳鞭,手拉着手呼啦啦往山坡上的坝子上跑。

苏锦绣他们一路打着招呼过来,脸都要笑抽了。

村长愁眉苦脸说:“锦绣啊,帮叔个忙吧?”

苏锦绣:“叔你放心好了,东东那边放心有我呢。”

村长听了心里那个石头这才重重落地。

苏锦绣却整个人不好了,看着身边越围越多的少年们,她一脸的无语。

这些少年人不是都该去踏青放风筝男男女女约会去了吗?

她故意晚些时候出门,咋还给碰上了?

她心里叫哭,拔腿就跑。

身后的少年们纷纷叫喊着苏锦绣的名字,紧紧跟在后头。

秦娇娇捂着胸口:

“哎呦,前些天这些小子都去给县城酒楼帮忙跑腿去了。”

“昨天很晚才回来,乌漆嘛黑的,乌泱泱一大片人影,拿着一堆吃的喝的用的玩的要给锦绣,可把我吓的。”

“本来觉着这就够夸张了,没想到今天这更吓人的嘞。”

苏平安一听脸色都变了,责怪道:“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啊?”

“我把这群小子撵回家,回来看你都睡了,就没有叫你。”

苏平安摸摸后脑勺,憨笑:“我昨天买东西太多了,走路走的腿脚疼,回来就只想睡觉。”

秦娇娇问:“这可咋办?”

苏平安嘿嘿两声,一把拉住想要溜走的苏有粮。

“嘿嘿,叔,你可得帮帮俺家锦绣啊,这帮小子也就听你说点话了。”

苏有粮嗨了声,跺了跺脚:唉,刚才腿脚慢,就顾着看热闹了。

苏有粮慢悠悠往前走,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哼,年轻人你还嫩着点呢,我就这个速度,到地方锦绣估计早想到办法溜了。

秦娇娇急得不行,捅了捅苏平安,小声说:“背。”

苏平安欸一声,脚下生风背起苏有粮就走。

苏有粮:……

……

苏锦绣被一群年少慕艾的少年围在中间,欲哭无泪。

她大概扫了眼这些满脸红晕嘻嘻哈哈的少年,发现没有那个人,就松了口气。

面对他们亮晶晶看红烧肉一样的眼神,苏锦绣头皮发麻。

她正思索怎么办,眼角瞥见爹背着苏有粮往这边来,灵机一动,随即放开嗓子吆喝一声:“村长您来啦!”

只见原本还围作一团的少年们纷纷作鸟兽散,四面八方乱跑一气,撒腿跑的速度比刚才围追她时还要快。

她这才松了口气,冲爹竖起大拇指:爹,还是您有办法!

苏平安憨憨一笑。

苏有粮从苏平安背上下来,哎呦哎呦的叫:“哎吆,我的老腰啊。”

苏锦绣笑眯眯上去扶他:“叔,您一点都不老,年轻着呢。”

苏有粮呵呵笑:“唉,不行喽,追这群小子还要靠背呢。”

说完回过神来,指着不远处那群跑走的少年:“这些小子见我跑什么啊?”

苏锦绣偷笑,您老这哪次逮着他们不唠唠叨叨一大通啊?

苏锦绣正想问苏青松去哪放风筝,一回头发现人没影了。

“爹,娘,青松呢?”

苏平安秦娇娇:……

造孽哦,儿子啥时候走丢的都不知道。

三人只得四处找寻苏青松。

……

三人找到苏青松时,他正被一群含羞带怯的姑娘围在中间拉拉扯扯,胆大的姑娘直接生拉硬拽,想把人往自己身边带。

“青松哥,你平时都不让俺们去你家,说啥会打扰你创作,俺们都可听话了。”

“对啊,俺们就想着今天你总要出门吧。”

“青松,你的话本子写的咋样啊?”

“对啊对啊,青松我可喜欢李瓶儿了,就是那五姐潘金莲太可恨,就喜欢欺负我们善良的六姐瓶儿,对了,潘金莲死了没?”

“青松啊,俺前几天给你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俺娘说,你都给舔干净了,碗里一点油都没有。你要是喜欢,以后成亲了俺天天做给你吃。”

……

苏锦绣找到这时,就听到这样一句,她看着长得五大三粗的陈小娇一脸害羞地捂着脸跟青松表白,而且都已经聊到成亲上了,不由噗哈哈笑出声。

“噗哈哈哈……”

一群素面朝天的黄皮肤姑娘集体回头看她,接着眼睛一亮,纷纷丢开苏青松,准备过来做做她的思想工作。

她吓了一跳,朝着一脸委屈的苏青松指了个方向,做着口型:“跑。”

两人拔腿就跑。

唉,自古帅哥美女多烦恼啊,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