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与铁之歌》 001缘启[在铁生先生那边] 一阵腥甜的气息自我的嘴角蔓延,我却浑然不知。我现在的心情就如一瓶SHUMUKH香水在眼前被打碎,又被人用鞋子狠狠践踏;我的心口也被此时桌面纸上的字刺中,仿佛又快又利、还淬了毒的匕首插在我心上!

“离开我!“

天呐,这短短的三个字!我宁可看见诡在空中用血写出“过来!“也不想看到自己最亲爱的人竟然对我写出如此残忍的话,就仿佛她从来不认识我一样。

尽管她并没有对我又撕又打,也没有用恶毒的辞藻与我争吵,我的心却比这还痛;我反倒宁愿她如此残酷地、恶劣地对我,也不想看到她一声不吭就这么离开,还用如此冷漠胜似对陌生人的话向我发出逐客令。

小慈是我的爱人,我爱她胜似爱自己的性命,此外无需用多的话形容。

当然,我绝不会告诉你我半天不看到她就会精神萎靡;一见到她,我就想把她抱在怀里,但我又生怕弄疼了她。

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心中时时刻刻挂念的都是她,她在外面,我担心她不能好好吃饭,又担忧她被别人欺负,还担心她会不会被太阳所伤,被雨点摧残;回到家里,我又总怕她睡不好,总怕她操持家务过于劳累。

我以为她是娇花,其实她是艳阳。我存心用烦絮的关照将她轻轻包裹,其实她是我的整个生命。

然而现在,我才发现玫瑰不仅有鲜艳的红和热烈的生命,还带着锐利的尖刺;太阳不仅有耀眼的光辉,还有灼热的烈火。我现在被爱与绝望之火灼烧,如炭火在炉下呻吟。

我与她相识十余年,由一个书包结缘,我从没想过她还有这样一面。即便是在我们尚未熟识之时,她温和的一笑总令人沉醉,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春天的风,驱散大地的寒凉。

她的脸上时常会现出那一丝羞怯的表情,令你实在不好意思同她搭讪。然而她那小鹿一般的眼睛轻轻地瞧着你,她的小手时常轻轻摆动,一举一动都撩拨着你的心弦,叫你实在忍不住同她靠近。

你会想走进她的世界,想进入她的内心,想把这世界上最好的禮物据为己有,想献上生命的火焰,为她点亮天街的烟火。

现在,我只觉往事不堪回首,都如两刃的钢刀,将我的灵魂切割透了。

我尚且在这样的牢骚当中不可自拔,我的双腿却快过我的脑子;我的灵魂还在挣扎,身躯却奔向远方,寻求救赎的泉源。

我去了她常去的早餐店。

有一段时间我睡懒觉不肯吃早饭,她又怕做饭的动静会惊扰到我,于是每天都到楼下的早餐店买好早餐,然后放到我的床边。我一闻到那叉烧包,小笼包,饸饹面,烩面,油条,烧卖,奶黄包,芝士蛋糕……的香味儿就会自己醒过来,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享用早餐。

我其实不是不知道她将早餐放在我床边的同时,还会用她那柳条般细嫩柔弱的小手轻轻推搡我一一说实话,她推人的力度简直跟东风拂过小山溪谷的密林一般,轻悄悄的,反倒更让人有睡意了一一我偷偷享用她的温柔,假意不知情。

然而,这么做并不能完全抹消我良心上的不安,于是终于有一天我偷偷跟了她一路,然后在她准备向老板提交订单,而老板对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时一把抱住她,用手轻轻抚住她的眼睛。她像一只受惊的鸽子,不安,却不知该如何动作。然而,她的睫毛在我的掌心一眨一眨,显现出此刻内心的暗流涌动。

然而,似乎很快,她又察觉到我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于是像从前一样,软倒在我的肩上一一每次受到惊吓,又见到我后,她从来便是这样做一一她实在太柔弱,太容易受惊吓了,让人既想捉弄一番,又由衷地心疼,总想好好保护。她的嘴微微撅起,向我小声抱怨,我则拥她入怀,连连轻哄。像她这样的一位,她怎么会离开?怎么会忘记?她绝不可能背叛!

当我赶到早餐店时,老板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这使我有了不好的预感。我太清楚了,如果她早先来过早餐店,老板再见到我赶过来一定会露出一脸“我懂,嗑到了“的讨嫌表情。现在我不厌烦老板八卦讨嫌,我只是很失望地听到老板果然说出今天还从未见过她,他还说我今天这么勤快,竟然比她来的还早。我此刻实在是没有功夫搭理他,便匆匆离去。

我又来到了曾经光顾过的一家鲜花店,在这里,我献出了平生第一份礼物。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与她尚且处于朋友关系。我看到店门口的鲜花如此鲜艳,仿佛在向我招手,我的眼仿佛被蛊惑,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平生第一次走进了鲜花店。捧着手中那一束红玫瑰,我却不知道该送给谁。

首先想到我的妈妈,但是我总觉得太矫情,仿佛在用些无意义的东西消除我对她的亏欠,尤其她本来就不喜欢鲜花;接着又说,干脆给老师吧,但说实话,我感觉这样还蛮虚伪,我不可能是为了老师才专门走进这家鲜花店的;我实在没什么朋友,而且实在没听说过给朋友送玫瑰花的。

就这样,我一路走一路想,始终疑惑于自己竟买了一个累赘。直到最后,我埋着头撞在了一个竿子上。奇怪的是,这个杆子并不那么刚硬,反而软软的,随后就感觉身子被用力一扯。

我抬起头惊讶的望去,这才发现那哪是什么竿子啊,原来是小慈同学的胳膊,我竟然往她的肩上撞!

不过这里真正让我惊讶的反倒是她看上去那么柔弱的一个人,此时却显出刚强的一面来。我知道她是看我埋着头在大路中央行走,担心我不注意看车,所以才拉我一把。我此先竟然小看了她了。

就在我的视线向她注视而去时,她微微侧头,仿佛想回避我;然而她的目光却与我对视,有种努力表现出勇敢的神情,她的睫毛忽闪忽闪,像刷子在我的心上刷来刷去。于是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悟透了。

我将花匆忙塞给她,然后落荒而逃。我显得是那样狼狈,但我的心里却仿佛经历了春化作用的芽,仿佛在孕育着的奇花待放。我开始逐渐寻找自己的心意,而她也将她最美、最值得人爱的一面展现在我面前一一且似乎唯独展现在我面前。

这个小小的鲜花店,它是我们的转折点,是我们的灵魂萌芽的居所。

然而,毫无例外,我很遗憾地在此处没能寻到她。这使我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尽管我不能清楚地描述它。 002 相交[初遇铁生与小慈] [书接上回。]

空中淅淅沥沥地有雨花飘过,于是我便知晓是归去的时候了。我装上我残缺的灵魂,在破损的老巷子里老倒西歪,仿佛烧酒灌肠的酒徒。

我左脚飞起一块碎石,宣泄这一整天的阴暗;右脚一个回绕,想把所有的不快抛之脑后。于是一块碎石砸了我的右脚,我的左右脚绊在一处,右手要扶住左手,于是全身都向后仰去。我连忙把脑袋朝前使劲一伸,这下全身如同脱缰的野马,我的身子像脱轨的火车卧倒。

我摔了个狗啃泥。

经此一摔,不知怎地,我心情舒畅了不少。果然,挽救一个忧郁内耗的人就要再痛击他一次???????。

不料,我虽然摔得很惨,却只是面相难看,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这时我才确切感觉到身下一片软乎乎的。用手摸过去一琢磨,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哎呦!竟然是一个人。坏了,莫非有人在我之前摔倒?莫非有人比我还要倒霉?

不知怎的,我怀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心态朝下看去,随后我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小慈以一种屈辱而愤慨的表情盯着我,她的眼神极其警悌,仿佛我是抢她钱并狠狠欺负她的校园恶霸;警悌中还怀着一丝发自灵魂的恐惧,仿佛我曾把她捆在家里,鞭打、折磨好几年似的。

我头一次被人当做恶魔,这不禁令我有些啼笑皆非了。其实不管怎样,重新看到她,我心中还是有些欣喜,只是着实有些疑惑。她怎么竟会对我说那样的话,并且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呢?突然,一个灵光乍现在我脑海中:莫非她是失忆了?

“还记得我吗?”我轻轻地询问她,仿佛后进生回答老师忽然提出的问题。说实话,我既担心听到肯定的回答,又有一些希望是这样,至少说明我们中间没有其他隔阂。

“说句实在话,先生,我对你有印象。我想我们过去大概很熟,有着亲密的关系,但现在,请你离我远一点,给我一段时间梳理,我想静一静。另外,先生,如果你继续捉弄我,或者存在别样的恶意,我不惮以最坏的情况应对你!”

她一如既往保持着警惕的神色,其间眉宇松了松,看那样子几乎要露出微笑的表情,不料,转瞬之间,她的眉头又紧锁起来,并且对我显得加倍防备。

看这样子,她似乎记得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一段愉快的过往,至少脑海中有几分印象。到底是什么使她对我如此防备?难道是有人在旁从中作梗?难道是有可恶的家伙在她耳边说风凉话?

一股怒意直冲我的天灵盖,然而就在这时,我却忽然冷静下来。我曾听人说起过,九成以上的爱情,都葬送于不会说话以及乱说话,她现在既然对我这样没有信任,我就更不能让她怀疑。

于是,我狠狠攥了攥拳头,向她致了一声歉,并告诉她,如果有情况,可以随时来找我。在她依然警惕的目光中,我渐渐走远,费了极大的劲忍住没有回头。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很讨厌我,我必须回避一阵。

当然,我是绝不可能就此放弃的。没关系,我们既然信任过一次,为什么不能再信任一次?何况我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我相信,误会一定是可以解除的,我将重新培养与她的信任。

[未完待续。] 003摧残[在小慈姑娘这边] 我是小慈,我要告诉你们,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我竟然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生活了几年!

当然这里说他陌生,并不是我从未见过他的意思。既然我说我们生活了几年,我又怎么可能没见过他?至少我知道他叫铁生,也记得他的长相,甚至记得他的爱好,连他最喜欢的书我都记得,也知道他总坚持认为托尔斯泰比妥斯妥耶夫斯基更伟大这样无聊的小问题。

只不过关于他的许多细节我都想不清楚,可能是他给我带来了痛苦的回忆,我不愿意想清吧。

其实说句实在话,我心底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一丝好感。然而,他总是那么自以为是,先是强塞给我一捧花,接着就对我展开莫名其妙的追逐赛。最可恶的是,他竟然用欺哄的手段,骗我与他相处了几年。与一个我并不知道其底细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几年,你能想象这种事情吗?

当然,必须承认,他生得一副正派形象。瘦高个,眼目清亮纯洁,眼底没有一丝杂质,行路如风,颇有君子之风。

然而这却怎么样呢?恶人的恶从来不写在脸上,而且越是表现得纯洁无暇的人,就越值得怀疑。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太过干净,我不能从中读出什么来,这一点反倒令我感到十分不安。

我不由得想到我的父亲,那位冷酷的暴君。他的眼神是那样晦暗不明,叫人捉摸不透。我想,他在人前的时候,大概也是那副正人君子的神情吧。

虽然这样,但是我对他有点恨不起来。我总感觉他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不得不承认,我的良心告诉我他并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虽然我迅速逃离了他的鸟笼,我的心仍被他攥在手里,像只被人娇惯坏了的无助的金丝雀。

我一边走,一边回想起他的脸,越是走远,就越是有一股拉力想将我拽回来。而且有一两个场景忽地显现在我脑海中。

我不由得想起一个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雾气的早餐店,想起我被塞了满怀鲜花的那个鲜花店旁的小巷,想起了他背着我去爬山,想起了我们在称为家的房子中读书对诗,嬉笑打闹。“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感到心底的什么东西裂开了。

大概是我想得太过投入了吧,竟然没注意到前面有个人,也不知道是我绊倒了他,还是他绊倒了我,最后我们二人齐齐摔倒在地。然而,当我看到那个将我压在身下的人时,我10000%确定他是存心的,因为这不是别人,正是铁生!难道就连这样的事上,他也想趁机占我便宜吗,还是他想趁机擒拿住我,好把我掳回去呢?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哦,我知道了,他是想徐徐图之。他一定知道我已经看穿了他的阴谋诡计,他想重新取得我的信任。这个可恶的恶棍,他不仅想掳走我的人,还想掳走我的心吗?

看吧,接下来他要开始向我搭讪了。我要这样回复他:不知道你是谁,也不关心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离开我去吧,今后我们不要再见面。

然而我竟然并没有这么说,我竟然告诉他,我还记得他。完蛋了,他知道我的弱点,他会不会发现我对他还抱有好感?绝对不能这样!如果他在靠近我,我要给他一拳,好让他知道我不是吃素的,让他知道女人不是用来给男人蹂躏的!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只向我道了一声抱歉,随后转身就走。好家伙,你竟然还跟我来欲擒故纵,我知道,待会你就会转过身来。现在我数到三,他马上就要回过头来。

在他看不到我的角落里,我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甚至我都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微笑。如果这时他回过头来,就会发现我的眼神像极了期盼父母赶集回来给她带好吃的的小朋友。

“三……

“二……

“一……”

诶,他怎么还没过来?

唉,算了,如果他回过头来,我就搭理他。其实我真的不讨厌他,只要他一回头,我就好好嘲笑他一番,然后告诉他,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我们作为朋友相处一段时间。算了,我也不嘲笑他了,只要他回头,我就和他做朋友,但是恋人的话,我们还得好好考虑,磨合一段时间。

坏了,他一直没有回头,这下他真生我气了。这个可恶可恨的家伙,明明是他先惹我,他怎么说走就走呢?老娘绝不向他屈服,他不要我,有的是人要,我也走了,拜拜!

回到记忆中那座潮湿破旧的出租屋里,我才感到一丝温暖。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亲人,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有许多年。我又将目光放回床头的木偶,如果把它算上,我还有半位亲人。那就是我的母亲。我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淡淡的喜悦和哀伤。

自从我被接走离开他们后,他们相互纠缠了一段时间,我邻居常常说父亲一定是中邪了,夜里发出凄厉的惨叫。最后在一个电闪交加的夜晚,邻居们只听到“咚!”的一声巨响,之后就是警察宣布他从床上摔下来身首异处的死询。听说他死的时候异常惨烈,没有一块躯干是完整的,以至于警察不敢相信这是意外致死,然而完全没有任何凶手的痕迹,便也只能不了了之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收到讣告时心里并不惊讶,反而一片宁静,仿佛我早就知道似的。

听我身边一个邻居说,在最后的两三天里,他常常夜里被惊醒,听到隔壁有人在说胡话,好像在说什么“快了,快了,我必快来!”因此,所有人都相信他是遭了冤魂索命,我也巴不得如此。

然而,这件事使我对我母亲也爱不起来,这里面的情感难以用言语言说。你说在那样一个扭曲变态的家里,我怎么能爱上一个人呢?我的内心对这个世界充满憎恨,我想毁灭一切。居家的这些天,我的这种情感越发强烈起来,我几乎不能压抑自己的内心。

直到最后,我从箱底翻出我的教师证书,我才想起,我原来有一份正经工作。为了这些事,我已经请了几天假,我也该回去过属于我一个人的正常生活了。至于剩下的事情,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