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灵劫》 第一章 失控的皮影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陆知也挂了电话,倒在床上,又打开微信,点开老头的聊天框问道:“怎么回事?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我玩上失踪了,看到回电。”

发完信息,陆知也把手机仍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愁眉紧锁地望着天花板。这老头都走了快一个月了,不回来也就罢了,居然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了。眼看着后天就要线下演出了,这可如何是好。

陆知也躺了半天,脑海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来,老头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陆知也以为是老头打来的,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摸过手机一看,却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陆知也先生吗?”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是我,你是?”

“哦陆先生您好,我是锦城地铁的工作人员。前段时间我们邀请您的师父陆九笙老先生参加我们的五一文化艺术展演活动,后天就是咱们的演出时间了,你们的皮影表演定在了后天早上的九点,我想问一下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因为我给老先生打电话他一直是无人接听。”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个……那个演出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那就后天早上九点咱们钟楼站见,这边就先不打扰您了,再见。”

挂了电话,陆知也一脸郁闷,当初邀请的时候他本就不太想参加,奈何架不住老头吹胡子瞪眼,说这是个弘扬咱们传统文化的大好时机,不去可惜了。现在到好,台搭好了,唱戏的回姥姥家去了。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点了,还是先开直播吧,说不定到时候老头就回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又仔细检查一番,最后将手机支架又往左挪了三公分,确保镜头能框住整幅生绢幕布。陆知也看了看时间,刚好八点,整理好领夹麦后,开启了直播。

“欢迎欢迎,欢迎大家来到路子有点野的直播间,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小陆,进来的朋友们先交交灯牌,点点赞。十分钟后,开始咱们今天的表演……哎吆,感谢我用户1972大哥送来的嘉年华!”

直播间右上角不断飙升的观看人数,让陆知也心里一阵暗喜,还有这位神秘大哥每次刚开播就送嘉年华,看来今晚又能狠赚一笔了。

“快开始吧!”

“对对对,别扯闲篇了!”

“今晚表演的是什么?”

“主播太丑了,赶紧去幕后开始表演吧……”

“……好好好,这就来。”

随着弹幕的催促,陆知也来到幕后,随着一声火柴摩擦的声音,一盏油灯缓缓亮起。

“各位家人,今晚带给大家的第一场表演是《穆桂英挂帅》,让我们一起梦回汴梁!”随着陆知也压低嗓音,左手倏然扬起帅印皮影,右手五指翻飞如拨弦——金漆雕龙的印匣在半空划出弧光,精准落向幕布中央。鼓点声起,他舌尖弹动模拟马蹄疾驰,右手操控杨文广皮影凌空跃起接印,左手却已悄然换上穆桂英的影人。

“小儿女探军情尚无音信……”

陆知也夹着嗓子,唱腔乍起的时候,穆桂英的水袖已如惊鸿掠波甩出漫天流云。他指尖微颤,带起盔甲鳞片簌簌生光,分明是静态皮影,此刻却好似真人,屏幕前的观众似乎能窥见角色胸膛起伏的焦灼。

等到了高潮,曲风骤变,传统西皮二黄混入电子鼓点,气氛陡然上升。

陆知也右腕疾抖,杨文广皮影跪地时发冠丝绦犹在震颤,左手的穆桂英已甩出三寸长的绑绳皮影。他喉音沉郁唱着“大胆胡为你累娘亲”,接着鼻腔立刻转为少年的清亮:“妈呀,您快接印吧!”他叼住竹哨吹响号角,双脚踩动地板机关,幕布霎时漫起硝烟特效。当佘太君的龙头杖破幕而出,主播拇指抵住影人后颈轻轻一推,竟让九旬老妇的蹒跚步态与“杨家代代掌帅印”的苍劲唱腔完美契合。

一场酣畅淋漓的穆桂英挂帅很快落幕,陆知也收势后,来到屏幕前,只见满屏跑车飞机火箭腾空。陆知也心里乐开了花,今晚真是爆了,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捻着穆桂英的护背旗故作深沉的轻笑道:“感谢各位大哥,这都是基本操作,这出戏最难的可不是武打——您瞧这段‘二十年抛甲胄未临战阵’,要让皮影显出沧桑气。”陆知也说着手腕微颤,影人转身时铠甲竟似蒙尘般黯淡三分,待到“一剑能当百万兵”唱响,指尖猛震令护心镜骤然灿若朝阳。这场光影魔法,让两千年前的女帅穿越时空,在方寸幕布上重绽锋芒,弹幕上又是一阵惊叹。

下了播,陆知也点开后台,看着五位数的余额激动的差点哭了。怪不得现在的小姑娘都去做主播了,这是真特么的赚钱啊。

平复了下心情,陆知也将平台余额提到了卡里,这是他开直播以来赚得最多的一次,看来是时候犒劳犒劳自己了,不过现在这老头不在,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然而等了两天,老头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等到了线下演出那天早上,陆知也又打了一通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看来这演出只能自己上了。

虽然自己水平还行,可这官方邀请的展演他还是第一次,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怵,当着这么多现场观众的面,要是演砸了,那可就丢大人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陆知也开车来到了钟楼站,是早高峰还是因为大家都知道有活动,所以地铁口人很多。陆知也联系了地铁的工作人员,将东西搬到了通道指定的地点,后面墙上的广告牌上写着“地铁遇见非遗”几个大字。

陆知也将便携式皮影幕布架在展演区前,幕布后方的折叠工作台上整齐码放着牛皮雕刻的影人、可调节色温的补光灯箱,以及印着二维码的皮影文创盲盒。然后又回到车上,换了一身特地准备的汉服,很快便吸引了许多拍照的小姑娘。

今天要表演的是他最喜欢也是熟悉的《哪吒闹海》。陆知也穿着汉服走到幕后,看着熟悉的哪吒皮影,皮影上桐油的气味在鼻尖萦绕,那是师父特制的防腐剂,据说配方来自青羊山的一座古寺。

不过陆知也不太喜欢这股味道,他总觉得这味道有些刺鼻,还带着一点腥臭味,但师父说,这是皮影戏的灵魂,有了它才能让牛皮保持韧性,让竹签转动如飞。

想到师父,陆知也皱了皱眉头,清明节的时候老头说要去青羊山拜祭一位故人,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一点消息也没有,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陆知也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摩挲着皮影哪吒,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常硝制过的牛皮触手生凉,今日的哪吒皮影却隐隐发烫,仿佛刚从火炉里抢出来。

“这是干嘛的?”

“好像是演皮影戏的。”

“哦是吗?怎么还不开始”

听到围观群众的议论,陆知也不再多想,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便打开灯光开始了表演。

“……话说那哪吒三太子,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还有那乾坤圈和混天绫……”

陆知也十指翻飞,牛皮雕琢的哪吒在素绢上腾起赤红火焰——混天绫卷起的光浪正随三根竹制操纵杆的震颤层层漫开。

唱腔一起,展演区顿时围满了围观群众,现在的人很少见到这种传统的表演了,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随着鼓点节奏,陆知也拨、拉、提、抖,手指灵活的控制着竹签,皮影哪吒上下翻腾,引的围观群众不断喝彩。

陆知也小心谨慎地控制着手里的竹签,生怕出什么纰漏。

或许是出于紧张,他突然看见皮影哪吒的混天绫居然泛起了诡异的红光。陆知也使劲眨了眨眼,心里咯噔一下,不太对劲,这不是幻觉,可表演用的明明是素色皮影。

正思索间,原本灵活的竹签却突然变得僵硬起来,陆知也喉头一动,暗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发烫的皮影,泛红光的混天绫,僵硬的竹签……他心里开始隐隐产生了一丝不安。

“……三太子抽龙筋,削龙骨……”

等唱到此处,陆知也只觉得手中竹签开始变得越来越烫。到了哪吒剔骨还父的高潮处,陆知也突然一顿,指尖莫名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松手,皮影却悬在半空,并未掉下来。

陆知也惊讶地看着自己动的皮影,瞳孔骤然放大,额头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多时,只见哪吒眼中居然慢慢渗出了一股暗红色的液体,紧接着陈五里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难道是桐油?陆知也使劲嗅了嗅,脸色一下变得煞白,那不是桐油,是血! 第二章 机器人杀局 陆知也见此情景,来不及多想,他双手迅速摸向操控皮影的竹签,想要控制住皮影,却不成想指尖在接触竹签的一刹那,居然有一种被烈火灼烧的刺痛感。

顾不得许多,陆知也咬牙摁住竹签,可原本跟随他手指控制皮影的竹签却好似被哪吒皮影反向控制了,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他的手指和竹签带动,做了一番夸张的动作。

陆知也心头一紧,感到全身发麻,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哪吒的皮影居然带动他,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白杆兵的绝技点鬼十九探!

“血影术……”

想到刚才的种种异常,陆知也脑海中闪出三个字来。

这血影术源自明代抗倭时期的川军皮影巫傩术。嘉靖年间,川西皮影匠人为对抗倭寇忍者,将巴蜀巫文化中的“血祭“与皮影操控结合,创出能以皮影杀人的秘术,后因太过阴毒被列为禁术。

想到这里,陆知也后背的冷汗不断顺着脊梁骨滑下,血影术的威力他是知道的,眼下如果不赶紧控制皮影,这围观的人群恐怕会……

陆知也扫视了一眼围观群众,好在大伙都忙着拍照录像看热闹,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看来是有人在皮影上动了手脚,可是据他了解,如今会这门秘术的只有师父陆九笙一人……

正思忖间,手上的竹签突然同时震颤起来,皮影哪吒蓦地动起,在幕布上翻飞腾挪,手里的火尖枪呼呼生风,耍起了整套白杆兵的点鬼十九探。

陆知也暗知不妙,想要制止,却发现自己的手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是被迫配合着皮影的动作。

很快工作台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皮影哪吒手里的火尖枪枪尖过处,台上的灯箱盲盒等顿时噼啪作响,而且上面竟凭空浮现出几道裂痕来,仿佛真的被刀砍过一样。

陆知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皮影一旦暴走,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正在想办法如何控制,却听见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地震了!”

陆知也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簌簌往下落灰的通道顶部,心里顿觉大事不好,急忙喊叫着让众人离开。人群顿时陷入慌乱,四散奔逃。

“草!”

陆知也暗骂一声,却见哪吒的枪影越来越快,竹签也越来越烫,仿佛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疼的他龇牙咧嘴。

不过打完了一套点鬼十九探,皮影哪吒终于是停了下来,头顶也不再落灰,皮影上的竹签也纷纷脱离皮影,皮影哪吒又悬停在了空中。

陆知也急忙把竹签丢在地上,摊开双手看了看被烫的生疼的掌心,却发现并无异样。

然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陆知也就看见悬在空中的皮影哪吒突然脚底生出一团绿火,挥舞着火尖枪戳破幕布飞了出去!

此时地铁通道里的人早已跑了出去,陆知也急忙把配乐关了,整个通道一下子安静了,静悄悄的,陆知也只能听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而戳破幕布的皮影哪吒则悬停在幕布前,火尖枪呼呼生风,指着地铁通道进出口扶梯的位置。

随着扶梯的下降,陆知也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人从扶梯上走了下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双手抱胸,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脸。

陆知也刚想告诉他危险,让他赶紧出去,却听见皮影哪吒的关节处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紧接着火尖枪的枪尖骤然迸发出一团火焰,朝那人飞了过去。

“危险!快躲开……”

陆知也惊叫一声,却见那人居然一动不动,对陆知也的喊叫置若罔闻。

陆知也见状,急忙朝那人冲了过去。然而皮影哪吒速度极快,陆知也还没跑几步,皮影哪吒已经到了那人面门。

那人也迅速做出反应,急忙抬手格挡,而皮影哪吒的枪尖却如活物般绕过那人手臂,精准刺入了那人眉心。

陆知也吓得目瞪口呆,停下脚步,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那人被贯穿眉心,居然没有流血。过了片刻,随着几声金属碎裂声炸响,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而那人皮下居然迸出蓝紫色电光,露出了冒着火花的线路元件。

这特么……是个机器人?!

陆知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看一部科幻电影。

而此时的皮影哪吒并未停止攻击,它将火尖枪抽出后开始连环突刺,枪尖的烈焰很快将机器人的衣服灼烂,机器人胸甲上也被烧出了焦黑的纹路。

机器人近战无果,突然后撤半步,右臂弹射出一道蓝色激光,瞬间将皮影哪吒的混天绫和右臂撕裂成了碎片。

皮影哪吒并没退缩,残存的左臂拿着乾坤圈开始猛击对手头部,金属撞击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音不断。

此时的机器人可能由于面部识别系统被火尖枪的贯穿而陷入了混乱,使其动作略显迟滞,但它仍凭借战斗算法预判了哪吒的腾跃轨迹,一记合金重拳猛然轰向皮影哪吒腰腹。

皮影哪吒受到重击,往后退了退,不过很快又稳住身形。机器人趁机启动手臂上的微型弹仓,瞄准了皮影哪吒。皮影哪吒似乎感知到了危险,手持火尖枪以极快的速度,裹挟着烈焰朝着机器人腹部的核心处理器冲了过去。

然而机器人腹部的金属装甲显然比面部要强得多,火尖枪在触碰到其腹部时,居然硬生生的折断了。机器人则趁势反手一把抓住皮影哪吒,指节收拢的瞬间,皮影哪吒被捏成了碎片。

四周再一次陷入了安静,陆知也瞳孔剧烈的收缩着,他看着地上散落的皮影碎片,大脑一片空白。

“砰!”

一声尖锐的爆鸣将陆知也拉回了现实,陆知也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掠过耳际。他抬头一看,机器人手臂上黑洞洞的枪管正对着他。

陆知也暗骂一声,迅速作出反应,撒腿就跑。要不是皮影哪吒破坏了机器人的部分元件,让机器人失了准头,刚才这一下,他早都一命呜呼了。

由于刚才皮影哪吒暴走引起的震动让大伙以为地震了,此时的地铁内早已空无一人。陆知也越过闸机,子弹在他身边嗖嗖划过。

陆知也边跑边想,这人来者不善,看来是冲他来的,不过眼下来不及细想,逃命要紧。

跳下站台,陆知也在地铁轨道上狂奔起来,谁知还没跑几步,脚底一个打滑,陆知也便狠狠摔倒在了轨道上。他闷哼一声,挣扎着爬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机械关节特有的那种液压嗡鸣声,眨眼功夫,那个机器人就追了上来。

被火尖枪洞穿面门的机械人边追边重组面部装甲,碎裂的金属面甲下呲啦呲啦冒着火花。

陆知也慌不择路,拐进了地铁的维修通道。通道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四周昏暗,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勉强照亮前路。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步都踏得慌乱。

与之相反,他身后追击的那个机器人脚步沉重而规律,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陆知也深知自己不能就这样被追上,他一边跑一边打量着周围,试图找到能反击或者逃脱的机会。突然,他瞥见通道墙壁上有一个配电箱,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跑到配电箱前,用力扯下箱门,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开关映入眼帘。陆知也顾不上许多,伸手胡乱地扯断几根电线,然后将最粗的一根拉了出来。就在这时,机器人转过弯,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陆知也喘着粗气,紧紧握着电线,不停地咽着口水。就在机器人离他几步之遥时,一把将电线扔了出去。

机器人一把抓住飞来的电线,电线触碰到机器人的瞬间,蓝色的电火花噼啪四溅。机器人的行动瞬间变得迟缓,周身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很快它的腿部机械率先出现故障,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不一会儿手臂上的枪管也歪向了一边。陆知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在通道里四处寻找可用的武器,最终发现了一根废弃的铁棍。

他抄起铁棍,朝着机器人冲过去。此时机器人正努力恢复行动,还没等它完全调整好,陆知也已经冲到跟前,挥起铁棍狠狠砸向了机器人,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砸了十几下,陆知也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机器人的头部狠狠砸了最后一下,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后,机器人的头部被砸出一个凹痕,机器人的眼睛闪烁几下后彻底闭上了。

陆知也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机器人,生怕它再次发动攻击。过了好一会儿,机器人都没有动静,陆知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他瘫坐在地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仍然心有余悸。

“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机器人为什么要来杀我?”陆知也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忽然他想起了血影术,想起了师父陆九笙,难道这一切和师父的失联有关? 第三章 噩梦惊醒 摆脱了机器人穷追不舍的追击后,陆知也气喘吁吁,衣服被汗水湿透紧贴在后背,他一刻也不敢停歇,迅速钻进自己那辆有些破旧的轿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朝着住处疾驰而去。

回到家后,他整个人像一滩软泥似的瘫倒在沙发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诡异之事,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琢磨了半天,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多,如野草般疯长。他掏出手机再一次打了师父的电话号码,不出所料,还是关机,发的消息也一直没回。思索良久,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二楼,一脚踹开了师父的房门。

他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今天这些离奇事件,绝对和师父的失联脱不了干系。

师父是在清明前离开的,仔细算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卧室里还是老样子,一片狼藉,地上堆满了各种杂物,衣服随意地扔在椅子上、床上,简直跟猪窝没什么两样。

陆知也顾不上嫌弃,一头扎进房间,开始翻箱倒柜,他急切地打开每一个抽屉,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仔细查看;又打开所有柜子,翻找着每一个可能藏着秘密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企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解开心中的谜团。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至完全被黑夜笼罩,房间里弥漫着死寂般的安静,他依旧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经历了这么离奇的一天,陆知也哪里还有心情直播。他坐在电脑前,手指有气无力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发了条作品,声称自己生病了,需要休息几天。之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死党张洋的电话。

“下班了没有?出来整两口?”

“行,老地方见。”电话那头,张洋的声音干脆利落。

陆知也再次驱车出门,来到了他们常去的“三只羊”烧烤店。刚推开门,就看到张洋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两人点好菜,又要了两瓶酒。

“你完全想象不到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陆知也端起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阵灼烧感。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慢慢摇着头,脸上愁云密布,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他还心有余悸。

张洋拿过酒瓶,把他的杯子添满,一脸的不在意:“你经历什么我都不觉得意外。哎对了,你今天是不是在钟楼演出了,可惜我今天白班,没空去看。”

陆知也扭头看向张洋,有些无语:“这叫什么话,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说出来能颠覆你的世界观!”

“拉倒吧,自从认识你,我九年义务教育树立的世界观早都崩塌了。”

“……”

陆知也一时语塞。

“行吧,反正菜还没上来,就当是下酒菜了。说说吧,又见鬼了还是穿越了。”张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陆知也看了看四周,缩着脖子小声道:“我今天在钟楼表演时,你猜怎么着,从小玩到大的那具皮影哪吒居然复活了……额也不是复活,怎么说呢,就是突然自己动了!”

“然后呢?”张洋并不感到意外,顺便还催了一下服务员,抓紧上菜。

“然后就来了一个机器人,机器人你知道吧,就表面看着跟真人似的,其实里面全都是机械构造,而且这个机器人还跟我的哪吒干了一架,直接把我的哪吒给干成了英雄碎片!”

陆知也越说越激动,情绪一下没控制住,声音瞬间冲破了原本压低的音量,引得周围不少食客纷纷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最要命的是这个机器居然还想杀我!”意识到自己失态后,陆知也赶紧喝了口酒,压低嗓子,随即又一脸凝重地说道。

刚说完服务员端着菜来了,张洋把餐具递给陆知也,面不改色地说道:“怎么,最近不搞鬼神,又玩科幻了?哎对了,上次那个鬼娃的事怎么解决的?”

“老头子处理的,谁知道呢……哎跟你说机器人呢,怎么扯到鬼娃上了,我告诉你,我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那今天这事你师父知道了吗?他那么厉害,估计知道什么门道。”张洋一边吃菜,一边问道。

“害别提了,这老头儿一个月前去了青羊山,之后就没了音讯,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我总觉得今天这事儿很有可能跟老头失联有关系,我打算明天去趟青羊山,等找到师父,我相信事情就有眉目了。”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间,两瓶酒已经见底,张洋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叫了代驾把张洋送回去后,陆知也坐在车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进了门灯也没开,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边上,倒头就睡。

“小也……小也……”

也不知睡了多久,陆知也在恍惚中听到有人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师父陆九笙。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你到底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陆知也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又惊又喜地问道。

陆九笙静静地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陆知也看着师父,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涌上心头。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陆九笙的脸皮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了皮下闪烁着火花的电子元件。紧接着,陆九笙慢慢地抬起胳膊,“咔嚓”一声,手腕竟然像机械零件一样折断,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枪管。

陆知也吓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颗子弹直直地射进了他的眉心。

“啊!”

陆知也尖叫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原来是一场噩梦。

陆知也咽了口吐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摸出手机一看才三点半。借着手机的光亮,他起身找了一瓶水,咣当咣当一饮而尽。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陆知也扭了扭脖子,准备上楼去睡,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第四章 老周 陆知也后背一凉,瞬间僵住了身子,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在敲门呢?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噩梦的场景,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他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紧闭的房门,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并且这一次比刚才的力度稍重了些,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知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心想,也许是哪个醉汉敲错门了,又或者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撞到了门。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因为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陆知也喉头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走到门跟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沉声问道:“谁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回应,除了自己的心跳,四周没有别的声音,死寂一片。陆知也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慢慢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此时,敲门声再次响起,陆知也一咬牙,心一横,猛的转动门把手将门打开,眼前却空无一人,他刚要开口询问,脚底一团软绵绵的东西顺势倒了进来,砸在了陆知也的脚面上。

陆知也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举着手机赶忙照向门口的那团黑影,好像……是个人。

没错,是个人。那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正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你是谁?”陆知也警惕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来:“小也,是我……”

陆知也一听,心里犯起了嘀咕,奇怪,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他壮着胆子走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那人脸上凌乱的头发,这才看清楚,居然是青羊山上的采药人老周。

老周名叫周正,是师父陆九笙多年的故交,住在青羊山一座废弃的道观里,常年以采药为生,几乎很少下山。

“老周?怎么是你,你这……”

陆知也起身将灯打开,眼前的一幕让他触目惊心,只见老周浑身是伤,嘴唇发紫,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殷红的血迹已经将他的衣衫浸透。

“老周,你这是怎么了?”

陆知也心急如焚,急忙伸手想要抓住老周把他扶起来,老周却虚弱地按住了他的胳膊,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递向陆知也:“……这是……你师父让我交给你的……用自己的……”

陆知也接过一看,原来是师父的鼍皮腰带,这是得胜班历代班主的信物,怎么会在老周这里?还没来得及细问,老周便双眼一闭,倒在了陆知也的怀里。

“老周!老周……”

陆知也摇晃着老周的身体,老周却一动也不动,不过袖子里却掉出了一个小铁盒。顾不上许多,陆知也急忙反手托住老周后颈,二指已按上寸关尺,脉象忽隐忽现,如同风中残烛。不过奇怪的是,本该虚浮的脉枕下竟有暗流涌动,仿佛有什么活物在经脉间游走。

陆知也瞳孔骤缩,他眉头一皱思索片刻,扯开老周的衣襟,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致命伤,只有心口处呈青紫色,左侧第三根肋骨下有一枚乌黑的掌印,但掌纹间夹杂着细密锯齿痕。

看样子老周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陆知也费力地把老周背到楼上,安置在师父的房间,又赶忙找出师父珍藏的强心丸,给老周服下。如果能活到明天早上,那就说明还有救,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

安置好老周,陆知也来到楼下,捡起地上的腰带和老周袖子里掉落的盒子,坐在沙发上端详起来。

陆知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鼍皮腰带,触感粗糙却又带着一种古朴的质感。这鼍皮腰带是历代得胜班班主的信物,也是师父的贴身物品,从不离身,他深知这条腰带对于师父和得胜班的重要性,可如今它却在这样离奇的情况下到了自己手中,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往每年清明前,师父都会去青羊山拜祭,短则三五天,要是和老周相聚时贪杯多喝几天,最多也不会超过一周就回来了。可这次,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再加上老周身负重伤,还特地来送这条腰带,难不成师父已经……陆知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痛苦地摇摇头,将腰带轻轻放在腿上,把目光转向那个小盒子。

他拿起盒子,在手中反复打量。这小盒子似乎是合金制成,质地坚硬且泛着冷光。盒子的一面刻着一段篆字,字迹古朴苍劲,可陆知也一时半会儿却难以辨认;还有一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小孔,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陆知也把盒子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他心里不禁猜测,会不会是师父给他留下的书信呢?

陆知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始不停地摇晃盒子,想要打开一探究竟。没想到,摇着摇着,突然触碰到了机关,只听小孔里发出“啾啾”几声尖锐的声响,竟然射出几根细小的针来。

陆知也反应极快,本能地把头一偏,虽然躲过了大部分针,但还是有一根从他的耳朵上穿了过去。他吓了一跳,捂着耳朵急忙把盒子丢在了一边。很快,陆知也便感觉到耳朵上传来了一阵剧痛,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了腿上的腰带上。殷红的血迹在古朴的腰带上晕染开来,显得格外刺眼。

陆知也赶紧从口袋摸出纸来,想把腰带上的血擦干净,却发现腰带上的血,居然正在被腰带吸收。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腰带上的血已经完全被腰带吸收了。

陆知也瞪大眼睛,刚想伸手摸一摸,腰带突然发出了一股诡异的蓝光。 第五章 师父的记忆 那股诡异的蓝光从鼍皮腰带上缓缓升起,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房间,光芒跳动闪烁,仿佛有生命一般。

陆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瞠目结舌,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下意识地开始往后瑟缩,脊背紧贴着沙发靠背。但强烈的好奇心又驱使他无法移开目光,他紧紧盯着腰带,心脏砰砰狂跳。

这鼍皮腰带据师父所说是陆家祖上明代一位名叫陆守拙的硝皮匠所制,由于硝皮技术高超,陆守拙还被当时的木匠皇帝朱由校招进了宫里的天工院。天工院解散后,陆守拙成了一名唱皮影的艺人,还成立了一个皮影戏班子,就是现在的得胜班。这鼍皮腰带便被定为了历代班主的信物。

陆知也从记事起就对这条师父长年累月勒在腰上的腰带有印象,小时候可没少挨抽。在他记忆里,这条腰带除了结实,就没有别的什么特别之处了。

而眼下这条破旧的腰带居然发出了诡异的蓝光,真是不可置信。

陆知也正惊讶间,蓝光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紧接着一道虚拟的人影便出现在了光束中。

“师父?”

陆知也瞪大眼睛,仔细一看。那道虚影正是失联许久的师父陆九笙。陆知也激动的喊了几声,陆九笙的虚影却并不理会。随着蓝光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虚影才开口说话了。

“小也,当你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已经被新械门的人抓了,好在老周把腰带送给你了。这是我被抓之前封存在鼍皮腰带中的记忆,看完你就会明白一切。切记,他们要的是我的记忆,所以为师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根据为师的记忆,抓紧找到三异皮中的其他两件,千万不能让它们落入新械门的手里!切记切记!另外鼍皮腰带的使用方法还有一种,便是皮影通灵术。还记得十二岁时你第一次癫痫发作的时候吗?其实那不是癫痫发作,而是意外获得了咱们得胜班的皮影秘术通灵术,如今新械门重现,你该知道真相了。”

话音刚落,陆九笙的虚影便如烟雾般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父!师父……”陆知也焦急地呼喊着,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而听完师父这番话,他只觉脑袋里乱成一团麻,满心疑惑。什么新械门,什么三异皮,还有那神秘的通灵术,这一切都太过离奇,一时之间根本理不清头绪。

正当他绞尽脑汁、一头雾水之时,腰带上的蓝光骤然一闪,浮现出一段画面来。陆知也定睛望去,画面中一位年轻男子的身影映入眼帘,他一眼便认出,那正是师父年轻时的模样。看来,这画面便是师父封存于腰带中的记忆了。

陆知也仔细观看着蓝光中的画面,不敢有丝毫遗漏。他从师父年轻时候一直看到了师父被新械门追捕,在躲进一处石室后,画面戛然而止,蓝光也很快消失不见,鼍皮腰带又恢复如常,静静地躺在他的腿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他的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陆知也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此时天已经大亮,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身上。陆知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又奇幻的旅程,知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时光回溯到四十年前,那时的陆九笙刚满三十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研究玄学上,整日跟着白云观的道士们瞎折腾。父亲陆宇见他胸无大志,没有上进心,又不肯继承得胜班,心中满是忧虑,生怕他日后生活无依,饿死街头,便打算把全部的家产留给他,将得胜班传给大儿子陆九章。

然而,陆九章却心怀不满,觉得父亲陆宇偏心,对自己不公。在他眼中,父亲所谓的得胜班,不过是那一堆破旧的皮影罢了,毫无价值可言,谁稀罕接手。他甚至当着陆宇的面,口不择言地说自己是陆宇跟下人生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陆宇当场气得当场吐血,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陆宇死后,陆九章强行霸占了家产,把那个皮影箱子扔给陆九笙,然后把他赶出了家门。

陆九笙走投无路,便暂时寄居到了白云观。一日闲来无事,陆九笙打开了那个皮影箱子,想着看看里面是否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换些钱财维持生计。可翻遍了整个箱子,除了一堆破旧不堪、沾满灰尘的皮影,就只剩下一个黄布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黄布包裹,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心中暗自揣测,这里面说不定包了什么稀世珍宝。他兴冲冲地打开一看,却大失所望,里面只有三本旧书,一把奇形怪状的小刀,一件披风,一条腰带和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陆九笙拿起三本书翻看了一下,一本是记录皮影戏唱谱的工尺谱,一本是皮影的技术要点,还有一本已经没有了封面,陆九笙也没有细看,就扔在了一旁。而那把锈迹斑斑的小刀,估计也没什么鸟用。

看来也就这三件皮物能值点钱。陆九笙大失所望,生气的踹了一脚皮影箱子,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于是将所有东西重新包了起来,第二天就带到了潘家园,打算能卖多少是多少。

这潘家园乃是京城有名的旧物交易市场,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皆汇聚于此。踏入潘家园,嘈杂的人声便如潮水般涌来,讨价还价声、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陆九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东张西望,小心翼翼地前行。周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琳琅满目的玩意儿,瓷器、字画、木雕、古籍……应有尽有,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胳膊下夹着的黄布包裹,在人潮中格外扎眼,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来到西区拐角,一个支着白麻布的摊位引起了陆九笙的注意。这个摊位上摆着一些七紧八慢戏班子的老物件,皮影,傀儡人偶等,上面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烟熏松香味。摊主正躺在躺椅上打盹,脸上盖着一把折扇。

陆九笙走过去,刚要问问摊主收不收东西,,一个穿着西装油头满面的男人拦住了他。

“这位爷夹包袱逛摊儿,是请货还是散货?“

男人嘿嘿一笑,露出一颗大金牙来。

陆九笙听不懂他的行话,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迷茫和不解。

大金牙见他是个雏儿,眼珠子一转,便凑近悄悄问道:“看你样子,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手吗?”

陆九笙点了点头,将包裹递给大金牙说道:“家里传下来的,看看能值多少钱。”

大金牙接过包裹,并不急着打开,而是笑眯眯地掏出烟来给陆九笙发了一支:“咱借一步说话?”

陆九笙点点头,正要跟着大金牙走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两个字:“别走!”

陆九笙回头一看,除了那个打盹的摊主,他的身后别无他人。

“你在说话?”陆九笙疑惑地问道。

那摊主没有回答,肚子一起一伏,似乎睡着了。

大金牙见状道:“你是不是听错了没人说话啊!”

陆九笙眉头一皱,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可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又听见身后有人喊道:“别走,回来!” 第六章 傀儡木偶 这一回,陆九笙听得真真切切。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愠怒,紧紧盯着那个正在打盹的摊主。心里暗自思忖,这人要是想要自己的东西,直说便是,何苦来玩这一套?这般想着,他脚下一动,顺势朝着摊主走了过去,一把将摊主脸上遮着的扇子拿了起来。

摊主正沉浸在美梦里,冷不丁被人惊醒,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嚯”地站起身来怒道:“你要干什么?”说着卷起袖子,双目圆睁,怒目而视,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动起来,活脱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我……刚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陆九笙看着眼前满脸横肉的摊主,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发虚,声音也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你放屁!”摊主一听这话,火气更盛了,“我什么时候喊你了?我在这儿睡得好好的,正美滋滋地做梦娶媳妇呢,全被你给搅和了!今天你要是不从我这儿买走点什么,可别怪我不客气!”摊主双手叉腰,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

“这……”陆九笙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大金牙一看这架势,急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地充当和事佬。他从兜里掏出烟来,恭恭敬敬地递给摊主,陪着笑说道:“误会,都是误会。我这位朋友初来乍到,不太懂规矩,这位爷您就行个方便,交个朋友?”

摊主伸手接过烟,却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脑袋一歪,仍旧不松口,非要陆九笙在他摊位上买点东西不可。

“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陆九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我就强买强卖了,怎么着?”摊主脖子一梗,态度嚣张至极。

陆九笙面露为难之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金牙。大金牙微微撇了撇嘴,不着痕迹地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随便买点东西,赶紧息事宁人。陆九笙无奈,只好蹲在摊位前,打算挑个便宜点的物件。可他对这些玩意儿一窍不通,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眉头紧紧皱着,一脸的纠结。

摊主不耐烦地催促道:“你麻利点儿的,我可没功夫跟你耗着,我要收摊了!”

陆九笙被催得没办法,随手拿起一件皮影,刚要开口问价,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买我买我!”

陆九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皮影差点掉落在地。他急忙站起身,目光迅速地四下查看,急切地问道:“你俩刚才谁说话了?”

大金牙和摊主满脸疑惑地摇了摇头,两人面面相觑,都搞不清楚陆九笙这是幻听了,还是故意这么说,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这时,那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别找了,是我,看见没有,那个缺了右臂的傀儡木偶。快,把我买回去,你不会后悔的。”

陆九笙心里满是惊讶,但他常年在白云观里混,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儿没见过,倒也没被吓得惊慌失措。他定了定神,再次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残缺的木偶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他心里清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跟木偶直接对话,犹豫片刻后,问摊主:“行吧,就要这个了,多少钱?”

“不贵,你就给十块吧。”

“十块?这么个破玩意儿值十块??”陆九笙惊掉了下巴。

“你看清楚了,这可是明代嘉定派竹刻人偶,眼珠子是南洋进贡的夜光螺钿。要不是缺了个胳膊,一百我都不能卖!”

陆九笙虽然知道自己被坑了,但还是一咬牙,将兜里仅有的十块钱给了摊主。

就在陆九笙刚把木偶放进口袋,准备跟着大金牙离开的时候,木偶又说话了:“你这包裹里的东西不能卖,不然你会有血光之灾。”

陆九笙听了这话,心里虽然不太相信,可毕竟这种关乎灾祸的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他婉言谢绝了大金牙,带着包袱和木偶,匆匆忙忙地赶回了白云观。

回到白云观后,陆九笙径直来到自己的房间,他将木偶轻轻放在桌上,而后转身关上了房门。他深知这木偶的不是俗物,不敢有丝毫懈怠,不等木偶开口,当即决定用自己这些年在白云观学的玄门五术一探究竟。

陆九笙神色凝重,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浓稠起来。只见他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缓缓靠近木偶。刹那间,一道强烈的光芒从木偶身上迸发而出,刺得陆九笙不得不眯起眼睛。待光芒渐渐消散,他终于看清了木偶的真实身份,竟是明熹宗朱由校的魂魄附在了这木偶之上。

陆九笙满脸震惊,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缺了右臂的傀儡木偶,竟承载着一位帝王的灵魂。

朱由校也仿佛知晓陆九笙已经看透了自己,声音略带沧桑地开口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原来朱由校英年早逝,一直有未竟的心愿,所以他死后的魂魄便化作一缕执念困在了墓中,直到民国时期,明德陵陵门被焚毁后,他的魂魄便跑出来,附在了一具傀儡木偶的身上,几经辗转,最后后流落到了潘家园。直到陆九笙出现,他感受到了陆九笙包裹里的三异皮器灵异动,这才急切地叫住了陆九笙。

“朕年纪轻轻,大业未成,居然英年早逝,实在是心有不甘啊!”朱由校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几分无奈与惆怅,“如今你带着三异皮遇到我,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三异皮?”

“没错,就是你包裹中的三件皮物。那是我天工院匠人所制,我曾亲手触碰过,所以才会与我有感应。”朱由校说完便陷入了沉默,仿佛在回忆以前的事。

陆九笙听完,心中暗自思忖,这三件皮物乃是我家里传下来的,照此所说,我祖上是明代天工院匠人?还见过皇帝?

顿了许久,朱由校接着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到这三异皮的,但如果这三件物品是你家传之物,那你应该姓陆,是陆守拙的后人。” 第七章 朱由校 陆九笙听闻此言,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布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的确姓陆,家中也实实在在代代相传着这三件皮物,尤其是那条腰带,更是得胜班班主的信物,承载着得胜班历代班主往昔的荣耀与故事。

可对于祖上的详细过往,他知之甚少,仅隐隐约约记得老父曾在醉酒后嘟囔过,说陆家祖上有人在宫中任职。从前他只当是父亲酒后胡诌,此刻看来,竟确有其事,而那人大概率就是朱由校口中的陆守拙了。

“没错,我的确姓陆,这三件皮物也确实是家传之物。但祖上名讳我并不十分清楚,不过听你这么一说,那位陆守拙十有八九便是我家先祖了。只是这三件皮物究竟有何来历?你又为何阻拦我卖掉它们?”陆九笙眼中满是疑惑。

朱由校听闻,幽幽长叹一口气,声音中满是沧桑:“唉,看来我猜的没错,他果然活下来了。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三百多年的时光,不过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仿若云烟啊。”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当年父皇骤然驾崩,康妃弄权,朕年仅十六岁便移宫登基。而后乳母客氏与魏忠贤狼狈为奸,在朝堂之上肆意妄为,专权乱政,致使朝堂黑暗无比,百姓生活苦不堪言。与此同时,女真犯境,边疆战事吃紧,大明陷入内忧外患的艰难困境,朕虽痛心疾首,却回天乏术,空有一腔抱负,却难以施展啊!”

说到此处,朱由校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许久,他才平复心情,继续说道:“天启六年,努尔哈赤率军围攻宁远,局势危急万分。关键时刻,袁崇焕巧用西洋大炮,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朕被这西洋奇器的强大威力深深震惊,刹那间萌生出一个想法,便是将咱们老祖宗传承下来的百工之术与西洋奇技淫巧相融合,用以装备军队,从而增强国力。于是朕在宫中设立天工院,广纳民间各类能工巧匠,专心钻研此道。你的先祖陆守拙,便是在这个时候应诏入宫的。”

“陆守拙本是一名技艺精湛的硝皮匠,受雇于五城兵马司。他技法超凡,战马披挂皆出自他手。那马鞍内衬以硝制后的狐腋皮包裹,不仅透气,而且极为耐磨;将士的护心甲则以三层鞣制鹿皮叠压缝纫而成,寻常箭镞难以穿透分毫。他进入天工院后,在那里,将硝皮术与火器巧妙结合,用硝制牛皮包裹火药囊,能有效防潮,更苦心钻研,研发出‘烟熏防水革’,制成的皮革遇雨不胀。朕对他的才华极为欣赏,便封他做了皮作主事,还赏给了他一把青铜刮刀。”

陆九笙听完,从包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三件皮物,仔细端详研究起来。然而,端详了许久,他满心疑惑,只觉得这三件皮物除了破旧不堪,实在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搞了半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不过既然是明代的物件,好歹也算是古董,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况且这把刀还是皇帝赏赐的,那就更值钱了。”陆九笙喃喃自语道。

“哼,你懂什么。这历经百年以上的古物,皆能孕育出器灵,其中所蕴含的能量可以……罢了,跟你说了你也难以理解。当务之急,你得帮我一个忙。”朱由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与急切。

“什么忙?”陆九笙下意识地问道。

“帮我重塑肉身。”朱由校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重塑肉身?你当你是哪吒吗?”陆九笙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朱由校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没错,这些年你在白云观,多少也学了点真本事吧!”

陆九笙一脸无语,心中暗想,我不过学了点玄门五术的皮毛而已,你还真把我当成大罗金仙了?重塑肉身这般逆天之事,早已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

“这个我可着实不会,你很着急吗?要不我再学个几十年,等我得道成仙我就会了。再者说了,这重塑肉身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差池,不仅你会魂飞魄散,弄不好连我也性命不保。”陆九笙苦着脸,连连摆手。

朱由校沉默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焦急,他被困于这傀儡木偶之中,动弹不得,每一日都度日如年,备受煎熬。而且他附在这木偶上已然六十多年,这木偶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随时都可能散架,他实在等不起那漫长的几十年了。

思索良久,朱由校突然说道:“这样吧,你帮我重新制作一个木偶,要和真人一般无二,而且全身关节都能随意转动。”

“制作木偶?这我也不会啊……”陆九笙面露难色。

“没事,我会。”

……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九笙的房间里整日叮叮咣咣,木屑横飞。他在朱由校的指导下,不断地切割、打磨、组装。一个月后,一具真人大小的木偶终于出现在陆九笙的房中。

陆九笙满心自豪,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成就感油然而生:“想不到我还有这般天赋,怎么样,和你以前的肉身像不像?”

朱由校看着眼前粗糙不堪的木偶,一时语塞。不过这木偶模样虽说差强人意,但大体上还算凑合。他让陆九笙又进行了一些完善,随后便将魂魄附在了新木偶身上。

刹那间,原本的木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彻底散架。新制成的木偶光芒一闪,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动作虽不如真人那般灵活自如,但已相当不错。

“终于可以动了!”朱由校激动地感慨道,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陆九笙看着这一幕,只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涌上心头。

“这也太吓人了,我去给你找件衣服穿上。”陆九笙找了半天,却发现没有一件合身的。

“算了,我还是好人做到底,去给你买一件吧。”说着,他掏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出了门。

看着陆九笙离去的背影,朱由校缓缓拿起桌子上的三件皮物,轻轻抚摸起来。他之前只告诉陆九笙这是当年陆守拙硝制的,却隐瞒了这三件皮物真正的作用。

朱由校轻轻摩挲着那三件皮物,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凝重。这三件皮物,不仅承载着他往昔岁月的记忆,更隐藏着一个巨大秘密。 第八章 三异皮的秘密 朱由校重获“肉身”后,告诉陆九笙,他打算做古玩生意,开始新生活。与陆九笙商议一番后,陆九笙把当年朱由校赏赐给陆守拙的刮刀变卖,换了本钱,两人便在潘家园摆起了地摊。

本来陆九笙是不愿意做这些的,但朱由校说他一个木头人抛头露面,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让陆九笙当起了店小二,躺在后面做了甩手掌柜。

摆地摊的日子并不好过,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都要和形形色色、精明世故的买家打交道。陆九笙本就不善与人交流,做生意更是门外汉,不过好在朱由校这个掌柜的以前做过皇帝,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这古玩是大开门还是开门假,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慢慢地,两人也是积攒起了一些人脉和资金。没过多久,便盘下一家小店,开了一家古董店,取名“明斋”。明斋开张后,在两人的用心经营下,正式在古玩界开始崭露头角,吸引了不少行家光顾。

然而,陆九笙很快就察觉到,朱由校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似乎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平日里,朱由校看似专注于古玩买卖,只关注店铺生意。可一旦有真的古物买入,他的行为便很是怪异,他将自己和古物关在房间里,许久都不出来。而且,他还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外出,行踪诡秘。

出于好奇与和内心深处的不安,陆九笙开始留意朱由校的一举一动。果然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在店铺后院听到了朱由校与一位陌生人的交谈。只听朱由校低声说道:“咱们新明会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了,器灵收割计划要加快推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搜罗到更多百年以上的古物。”

陆九笙心中一惊,新明会?这是什么组织?还有器灵收割计划是什么?

经过他多次暗中查探,终于知晓了朱由校的秘密。原来朱由做古玩生意,并不是为了重新生活,而是打着做古玩生意的幌子暗中招揽古玩界的各路人才,不惜重金四处搜刮世界各地的古物。对此。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叫新明会的组织。不仅如此,他还通过一个被称作大金牙的中间人,与许多盗墓贼搭上了关系,一桩桩见不得光的古物交易在黑暗中悄然进行。

只买不卖,陆九笙愈发觉得困惑,他决定要弄清楚器灵收割计划到底是什么。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陆九笙在明斋的地下室里听到了器灵收割计划的内容,那就是搜集百年以上古物,抽取其中孕育出的器灵,汇聚能量,打开通往明朝的虫洞,好让他回到过去,完成未竟之志。而陆九笙家中世代相传的三异皮,竟是打开虫洞的关键密钥。

听到这个惊人的秘密后,陆九笙心急如焚,匆忙赶回家中。慌乱之中,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三本破书,里面或许记载着什么。他在桌脚下找出这三本书,目光落在了那本没有封面的书上。

以前没有细看,他还以为是跟其他两本一样,是关于皮影戏的,便用来垫桌脚了。

他打开书,仔细翻看,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和三异皮的真相慢慢浮出了水面。

原来,在陆守拙被招进天工院之前,在一次硝制一块老羊皮时,他意外发现羊皮上居然刻着几行篆字。经过仔细辨认,他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每到丙寅年的丙寅日,只要将鼍皮、鲛皮放在这张羊皮卷上,再借助百年古物孕育的器灵,便能开启天门。羊皮卷上还详细记载了抽取古物器灵的方法。

陆守拙掐指一算,发现当年正是丙寅年,心中不禁大喜。可鼍皮、鲛皮皆是世间罕有的奇珍异宝,百年古物也是寻常百姓难以拥有的。看来,开天门这种事,根本与自己无缘。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天工院发布的招募令。那些开天门的东西,他没有,但是有一个人有,那就是当今皇帝,只有皇宫才有可能集齐这些珍稀物品。于是,他毅然奉诏入宫,还凭借着高超的硝皮技艺,短短两个月个月就得到了皇帝朱由校的赏识,还被封了一个小官,天工院皮作主事。

然而,即便是进了宫,得到了皇帝的青睐。但想要得到那些名贵之物谈何容易。细思之下,陆守拙只得将羊皮卷献给皇帝,将羊皮卷上的内容告知了朱由校。

然而朱由校当时正沉迷于百工奇器,一心想着如何利用这些技艺增强国力,对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根本不感兴趣。陆守拙进言道:“一旦天门开启,必有仙人降临。届时,大明有神仙庇佑,定能国祚绵延,四方来朝。”

一听到国祚延绵,四方来朝,朱由校来了兴趣。他虽对仙人之说半信半疑,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暹罗国进贡的鲛皮和鼍皮交给了陆守拙,还赐予他许多唐宋时期的古物。

陆守拙终于集齐三异皮,他又按照羊皮卷上的方法,抽取了众多古物的器灵,满怀期待地等待丙寅日的到来。

到了那一天,他和朱由校在天工院摒退旁人,秘密进行开天门的仪式。当一切准备就绪,没想到真的出现了奇异的景象,蔚蓝的天空中,竟真的缓缓打开了一个缺口。

原本不抱希望的朱由校见到这一幕,激动异常,翘首以盼仙人的降临。然而等了许久,一直到了天黑,仙人都没有降临,天门出毫无一点动静。朱由校大失所望,只能悻悻而归。

但陆守拙并未放弃,他见天门真的开了,便坚信一定会有仙人降临,他从夜晚等到白天,又从白天等到夜晚。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第三天天快亮的时候,天门突然出现异动,陆守拙惊喜之余,揉了揉眼睛,可没看到仙人降临,却看到一个庞然大物从天门里面冲了出来。陆守拙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庞然大物便向天工院扔下一个巨大的圆柱体,随后便和天门一同消失不见。

陆守拙诧异之间,那圆柱体已然落地,紧接着,一声震天巨响传来,天工院瞬间被夷为平地,陆守拙也没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时,周围已是浓烟滚滚,断壁残垣,一片狼藉。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但他发现,那三件皮物居然也完好无损。看来十有八九是它们在关键时刻护住了自己。

陆守拙深知自己闯下大祸,哪里还敢去见朱由校,只能趁乱带着三异皮逃离了皇宫。

朱由校自去年落水以后,落下了疾病,本就身体孱弱,天工院的这场变故让他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精神遭受了重创,第二年便驾崩了。

而陆守拙则隐姓埋名,流落民间。后来他跟一位西北兰县来的皮影艺人学会了唱皮影的本事,而后凭借自己的硝皮技艺,组建了一个皮影戏班子得胜班。

为了掩人耳目,他将鼍皮制成一条腰带,鲛皮做成一件披风,又在羊皮卷上糊了一层,写上皮影戏《三贤传》的工尺谱,盖住了原来的篆字。他将三异皮随身携带,本打算等待下一个丙寅年再次开启天门。可下一个丙寅年还得外国六十年,他哪里能等得到,没过两年,他便离世了。临终前,他将三异皮和得胜班传给了儿子……

陆九笙得知三异皮的秘密后,内心充满恐惧。他深知,如果让朱由校得逞,陆守拙曾经引发的灾难极有可能再次上演,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他当机立断,趁着夜色,带着三异皮偷偷离开了京城。

为了以防万一,临走前,他将三异皮分开,将羊皮卷托付给一位天竺僧人,鲛皮披风交给了好友许浮生,自己则带着鼍皮腰带来到锦城,继承父亲的衣钵,继续唱起了皮影戏。

在锦城的日子里,他通过父亲留下的三本书,学会了皮影秘术,还发现了鼍皮腰带的奇异功能,转动腰带扣,可以切换防御模式,鳞片会自动硬化重组,形成刀枪不入的护甲。

几年后的一个雪夜,陆九笙在睡梦中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吵醒。他起身,打开门,竟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婴儿,就是后来的徒弟陆知也。看着襁褓中啼哭的孩子,陆九笙心生怜悯,便将他抱进屋内,慢慢将他养大,并收他为徒,传授他皮影戏的技艺…… 第九章 飞仙观变故 陆九笙得知三异皮的秘密后,内心充满恐惧。他深知,如果让朱由校得逞,陆守拙曾经引发的灾难极有可能再次上演,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且据他推算,明年就是下一个丙寅年。怪不得朱由校会频繁跟新明会的人见面,不惜暴露,也要催促手下尽快完成器灵收割计划。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陆九笙当机立断,趁着夜色将三异皮盗取后,偷偷离开了京城。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临走前,他将三异皮分开,将羊皮卷托付给了一位云游僧人,鲛皮披风交给了好友许浮生,自己则带着鼍皮腰带来到锦城,继承父亲的衣钵,继续唱起了皮影戏。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新明会的消息。

在锦城的日子里,他通过父亲留下的三本书,学会了各种皮影技巧,还偷偷的学习了皮影禁术血影术。而在他的不断钻研下,鼍皮腰带的奇异功能也被他逐渐掌握,转动腰带扣,可以切换防御模式,鳞片会自动硬化重组,形成刀枪不入的护甲。

几年后的一个雪夜,陆九笙在睡梦中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吵醒。他起身,打开门,竟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婴儿,就是后来的徒弟陆知也。看着襁褓中啼哭的孩子,陆九笙心生怜悯,便将他收留了。

原以为生活就此步入正轨,然而在千禧年发生的一件事却引起了陆九笙的警觉,他隐隐觉得,当年自己盗走三异皮后,朱由校并没有放弃寻找他,更没有放弃他的计划。

在千禧年的头一年,清明前,陆九笙像往常那样前往青羊山采茶,这清明前后是春茶采摘的黄金期,此时的茶树在越冬后,萌发的芽叶肥厚,营养丰富,制成的茶叶芳香浓郁、品质上乘。尤其是明前茶(清明节前)尤为珍贵,茶芽细嫩,滋味鲜爽,被视为茶中臻品。

陆九笙采完茶,在山中飞仙观驻脚歇息时,结识了一位采药人,这人便是老周。二人年纪相仿,相谈甚欢,尤其对中医易学都有很大的兴趣。畅谈三日后,二人依依作别,相约次年清明再见。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陆九笙惦记着与好友老周的约定,便提前来到了青羊山。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去年还香火鼎盛的飞仙观居然已经人去楼空,破败不堪,目之所及,满目萧然。

看着眼前荒草丛生的道观,陆九笙不禁生出一种凄凉之感。

正感慨间,陆九笙却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色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树上朝他荡来。他吃了一惊,躲闪不及,那东西一下子便落在了他的脖子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原来是一只长着白毛的小猴子。

陆九笙正要赶他下来,就身后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不碍事,它不伤人。”

陆九笙回头一看,却是老周。老周走过来将小猴子抱下来,放到了身后的背篓里。

“这是观里的一只小猴子,是元一道长养大的,叫雪猴。”

小家伙应该还没成年,毛茸茸的甚是可爱,正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陆九笙看。不过这青羊山上以猕猴,金丝猴和臧酋猴居多,这只小猴子却不知是什么种类,而且还是通体雪白。

阔别一年,老友重逢,自是喜不自胜。二人寒暄一番后,陆九笙问起了飞仙观。

老周叹了口气,拨开杂草,从坍塌的观门口走了进去。

“当年你我分别后,没过多久这飞仙观便怪事频发……”

“哦?什么怪事。”陆九笙跟在老周身后,四下打量着破败的道观。

老周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陆九笙,神色凝重地说道:“先是元一道长离奇失踪,紧接着观里便有了闹鬼的传闻。”

陆九笙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元一道长他见过几次,是飞仙观主持,道法高深,为人和善,在青羊山一带名望颇高。他怎么会突然失踪呢?会不会是云游去了?

老周转身继续朝前走去,边走边说道:“元一道长失踪后,观里的道士们便四下寻找,可一直没有找到。当天夜里,就开始有人听到奇怪的声音,有时候像是有人在低声念咒,有时候又像是什么重物在撞击墙壁。一个值夜的小道士还说,曾看到过一个浑身散发着幽光的影子在观里飘荡,吓得他大病了一场。香客们听闻此事,慢慢不敢再来了,飞仙观的香火也就慢慢断了,里面别的道士也就陆续走光了。”

说到这里,老周扭头看了看背篓里的雪猴接着说道:“我上次来的时候,发现它还在观里。我给它丢了点吃食,它就跟着我了。”

陆九笙听完,心中疑惑更甚。按照常理来说道教作为我国土生土长的宗教,它的场所应当是阳气最旺的地方,这种地方一般都能驱邪避煞。而且还有那么多道士经常念经修炼,怎么可能会闹鬼呢?他总觉得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阴谋。

陆九笙环顾四周,道观的墙壁多数已经坍塌,他蹲下来仔细观察一番后,突然发现这些残垣断壁上有好像一些奇怪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出来的,划痕笔直且有力道,不像是普通人力所为。

“老周,你看这些。“陆九笙指着墙壁上的划痕对老周说道。

老周走上前,猫着腰仔细端详了一番,摇着头有些悲怆地说:“这应该是道观后来没有人修缮,风吹雨打留下的痕迹吧。自从飞仙观荒废后,我每次上山采药路过这里,都挺感慨的,真是令人惋惜。“

陆九笙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起身安慰道:“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不过任何事物发展都有它自己的定数,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陆九笙说完,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块瓦片,在手中轻轻摩挲着,思索片刻后说道:“这飞仙观的变故太过突然,元一道长失踪和闹鬼传闻,肯定另有隐情。而且我敢断定,这肯定不是简单的鬼神作祟,背后肯定另有蹊跷。”

第十章 新明会复出 老周听了点了点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说不定能在这废墟之中发线什么线索。这样,正好我山上的草屋有些漏雨,本来打算修葺一番,我看不用了。我把这里收拾收拾,以后就住这里了,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陆九笙听闻微微一怔,忙劝道:“老周,这地方透着古怪,你孤身一人住在这儿,万一有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还是别了。”

老周却一脸坚毅,摆了摆手说:“不管有什么蹊跷,还是真的闹鬼,这飞仙观于我而言,也算故地,如今它这般衰败,我实在不忍心。况且那元一道长也算我半个师父,我就在这里慢慢把道观修好,说不定他老人家哪天就回来了。至于危险什么的,我在这青羊山采药三十多年,也算经历过一些大风大浪,遇到危险自有应付的手段,你不必担心。”

陆九笙见老周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强行阻拦,只得叮嘱道:“那你务必小心,倘若遇到任何异常,千万不要逞强,三十六计上上计,撒腿跑路。”

老周应下,二人便开始在收拾起了这残破不堪的道观。忙活了三天,终于有点能住人的样子了。

将最后一块青石板铺在门口后,陆九笙上去使劲踩了两脚,见稳当后,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老周说道:“最近雨多,铺条小路省得泥泞。我的住处你已经知道了,要是有什么发现,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记住,千万不能单独行动。”

老周笑了笑说道:“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快走吧,天不早了。”

陆九笙点点头,转身刚要走,却听见雪猴突然吱吱乱叫起来。两人回头一看,发现它正使劲挠着刚才铺的那块石板。

老周笑着摇了摇头对陆九笙说道:“都是被道长惯的。”说着便走过去想要把它抱起来,却不成想雪猴突然毛发倒竖,冲着他龇牙咧嘴起来。

陆九笙意识到了不对劲,走过去一看,石板上隐隐约约好像有个图案。他蹲下来将泥土擦干净后,心里一沉,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石板上的图案竟是新明会的标记,那是一个九瓣莲花打底,日月交叠的抽象图案,线条复杂又充满邪性。陆九笙曾在明斋地下暗室见过,印象深刻。

老周见状也凑了过来,疑惑地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陆九笙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应该是新明会的标记,飞仙观的变故,极有可能和他们有关。难道他们并没有放弃那个计划?”

“新明会?是什么?跟飞仙观有什么关系?”老周一脸不解。

陆九笙站起身,目光凝重地扫视着这座道观,他原以为自己偷走三异皮,朱由校找不到他,便会放弃那个计划。现在看来,他们根本从未放弃过,而且一直在暗中谋划,这飞仙观突如其来的变故,恐怕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老周。”陆九笙起身,一脸凝重地看着老周,“你不能住在这里,这里很危险。”

老周看着严肃的陆九笙,心里已经明白他可能知道了什么,或许这里真的很危险。但可以趁此机会,找到元一道长失踪的真相。

“我周某人在这青羊山生活了大半辈子了,除了你,就只有元一道长能算一个朋友了。道长离奇失踪,我本来就心存怀疑,如今也算是有点眉目了。如果你知道什么,烦请告诉我。”老周一脸真诚地说道。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就这么相互注视着,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从那刻开始,两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了默契,一种无需多言的信任。陆九笙长叹一声,知道再也瞒不住老周,也明白老周心意已决,只好缓缓开口,将新明会的来龙去脉、他们妄图借助三异皮与古物器灵打开天门的疯狂计划,以及自己当年盗取三异皮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周。

老周听着如此离奇的事情,不禁哑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愤怒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残墙上:“这朱由校简直丧心病狂!元一道长向来嫉恶如仇,肯定是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才被他们暗中算计了。”

陆九笙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很有可能。如今飞仙观出现他们的标记,说明这里一定隐藏着新明会的秘密,他们或许在这里寻找什么东西,又或者在进行什么秘密仪式。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飞仙观的变故,绝对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没错。看来我留下来很有必要,我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找到元一道长。”

“新明会行事一向狠辣,要不这样,我也留下来跟你一起,相互也有个照应。”陆九笙担心道。

老周笑道:“怎么?你不管小也了?你打算让他一直住在杜老婆子那里啊!”

陆九笙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五岁的小娃娃,他这辈子没有遇见有缘人,所以一直孤身一人。好在五年前,上天赐给了他一个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一直视如己出,把那个孩子看的很重要。

“你放心吧,有雪猴陪我呢。再说了,这里离锦城不足百里,有什么发现我会尽快通知你的。”

陆九笙别无他法,只好先回了锦城。晚上看着熟睡的陆知也,他心里五味杂陈,过了十几年的安稳日子,看来又要被打破了。

就这么心事重重的过了几年,新明会也没有什么动静,老周在飞仙观也一直没有什么发现。但陆九笙还是跟往常一样,每年清明前都要去一趟青羊山。

陆知也也慢慢长大了,陆九笙开始教皮影戏,这小子天赋极高,学东西很快,十岁的时候已经精通各种皮影唱谱和操作技法。十二岁时他就能自己制作皮影了,从选皮制皮到画稿过稿,再到镂刻敷彩熨平缀结合成,八道工序陆知也都一一掌握。

这天,陆九笙正在家里修复一套家里传下来的明朝皮影《岳飞传》时,来了一个朋友。趁他去和朋友寒暄时,陆知也走了进来,他盯着桌子上的这些老古董,想不通师父为什么不把这些破旧的皮影扔了,还要修复。

陆九笙送走朋友回来一看,陆知也正躺在地上抽搐,手里拿着岳飞的皮影…… 第十一章 新的危机 陆九笙将陆知也抱到床上,暂时用点穴法停止了他的抽搐。他将手指搭在陆知也的手腕上,眉头紧锁。

他自小跟着白云观道士学习医术,见识过各种奇特的脉搏,可此刻,陆知也的脉象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那脉象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毫无规律可循,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体内肆意冲撞。

陆九笙起身在屋里踱步,半晌后,他把目光落到了那件明代的皮影岳飞上。他拿起皮影仔细端详,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先祖陆守拙在那本自传上写的,百年以上古物会孕育出器灵。

人亡故后有魂灵,而物也会孕育出器灵。这器灵通常会在一个物体产生后的百年出现,时间越久,器灵的能量便越强大,所以朱由校才会不择手段搜集古物器灵,从而开启天门。

想到这里,陆九笙当即拿出纸笔,写了一张天目通明符,然后焚化,将灰烬涂抹在了劳宫穴。然后口中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随着掌心一阵灼热,陆九笙成功开启了掌中眼,果然在陆知也体内感知到了一股四处游走的强大能量,正是皮影岳飞的器灵。

这一发现让陆九笙大为震惊,器灵的抽取绝非易事,而陆知也竟能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到,可见他异于常人。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年到底是谁将陆知也放在了他门口。

很快,陆九笙便想到了朱由校的新明会。这新明会对古物器灵觊觎已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倘若让他们知晓陆知也拥有天生抽取器灵的技能,陆知也必将陷入巨大的危险。想到这里,陆九笙决定将真相隐藏起来,他只是告诉陆知也,他只是犯了癫痫,让他不必太过担心。

陆知也也没有多想,不过从那以后,他逐渐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那便是他居然能通过皮制物,感受到亡者的记忆……

这年除夕,陆九笙师徒两人正在吃着年饭,喝着小酒,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陆九笙打开门,只见老周背着雪猴,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陆九笙随即明白,老周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便赶忙将他迎进了屋内。

“我在青羊山采药的时候,在深山中又发现了那个标志!”

陆九笙闻言,心中一紧,新明会在青羊山的出现绝非偶然,他们必定又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当下,他决定跟随老周前往青羊山一探究竟。

两人来到青羊山深处,这里山峦起伏,古木参天,方圆百里杳无人烟。随着多日来的仔细追查,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陆九笙和老周对视一眼,立马跟了上去。

最终,那人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前停了下来。这个山洞很是隐蔽,周围布满了荆棘,若不是刻意寻找,很难发现。两人跟着那人。一直走到山洞深处,发现那里居然有一扇巨大的钢铁大门,门上赫然印着新明会的标志。

此后的半年多时间里,陆九笙和老周便围着这个山洞开始了隐秘的跟踪调查。他们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关于新明会的情报,逐渐掌握到,这个山洞就是新明会的一处秘密基地。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还发现,新明会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经改名为新械门,这个组织的科技水平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里面的员工大多是机械人或改造过的半机械人。

而且他们还发现,新械门的高层好像也有了变化,朱由校不再一手遮天,而是有了更多的首脑,他们组织严密,阶级分明。而且随着这种变动,他们的野心愈发膨胀,目标不再仅仅局限于搜集古物器灵,开始将目光投向了传统非遗,企图利用先进的科技,将这些传统技艺复刻,进而实现他们更大的阴谋。

陆九笙逐渐意识到,这个新械门的或许比当年的新明会还要可怕。

而后来发生的七决派古琴曲复刻事件,更是让陆九笙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七决派的古琴技艺传承千年,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独特的灵力。新械门却通过科技手段将其复刻,导致七决派认证非遗的资格被取消,最后一名传承人也郁郁而终。

七决派古琴事件让他立马想到了,刚刚申报的锦城皮影戏,如果不采取措施,一旦被新械门盯上,那么他们得胜班便会重蹈七决派覆辙。

于是陆九笙便在皮影的防腐桐油中种下血咒。这血咒是他耗尽心血研究出来的,种下后,皮影可以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机械生物和潜在危险,并且会主动触发血影术对其进行攻击。这是他为保护传统文化和徒弟陆知也,所做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陆九笙这次去青羊山失联,便是新械门的手段。他与老周在进一步暗查新械门的行动中,不慎被新械门的新型量子感应技术发现。尽管他和老周奋力抵抗,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新械门侦查队抓捕。

他意识到自己一旦被捕,朱由校一定不会放过他,新械门将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得到三异皮的下落。危急关头,他只能将记忆封存在了鼍皮腰带中,托付给了老周,让他务必将腰带送到陆知也的手中,然后他便吞下了早已准备好的净脑丸,将自己的全部记忆抹去了……

好在老周不负所托,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腰带成功送到了陆知也手里,只不过他一定经历了新械门的重重阻拦和追杀,所以才会衣衫不整披头散发伤痕累累。

陆知也站在窗前,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不敢想象师父落到新械门手里会遭受怎样的折磨,这个身形瘦弱的老头平时看起来四六不着调,没想到却一直背负着这般神圣的使命。

“师父……坚持住,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陆知也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慢慢攥紧了拳头。 第十二章 尸变 老周最终还是没有醒过来,看到这个跟师父年纪相仿的老头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陆知也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多,但他知道,老周是个好人,就像师父一样。他们是同一类人。

老周没有家人,他的两个朋友,一个在多年前突然失踪,一个如今又被新械门抓走,至今生死不明。如今身死,只能由他来料理老周的后事了。

这时陆知也突然想起了跟老周形影不离的那只雪猴,那天晚上老周来送腰带时,并没有看见它,难道雪猴已经……

陆知也不敢再想,他联系了殡仪馆,打算将老周火化后,骨灰先暂时存放在殡仪馆里。等他办完师父交代的事,再把老周的骨灰带到飞仙观。

这家殡仪馆在锦城郊区,开灵车的司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陆知也坐在副驾驶上心情沉重。

“我这副驾,一般都是空着。你是第一个坐的,看来他是你很重要的人。”司机说道。

“算是吧。”陆知也简单回应了一下,便不再说话,司机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灵车很快开出了市区,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了。司机哈欠连天,惹得陆知也也有了困意。

可就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司机突然猛地踩住了刹车,陆知也刚要问司机发生了什么,就从后视镜中看到了恐怖的一幕:老周居然“死而复生”,不知什么时候从裹尸袋里坐了起来,他面如青灰,眼窝凹陷如深井,脖子上凸起了数条蚯蚓状的蠕动黑影,蔓延到了身上和脸上。

司机吓得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手忙脚乱的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连滚带爬的逃跑了。

“诈……诈尸了……诈尸了!”下了车,司机才惊恐地喊了出来。

陆知也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慢慢摸向了安全带扣。

然而他刚解开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老周便一下子扑了上来,生硬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坚硬的指甲瞬间没入了肉里。

陆知也疼的龇牙咧嘴,他奋力挣扎,用力掰扯着老周的手指,可老周的双手却如铁钳一般,越掐越紧。很快他便呼吸困难,视线也开始模糊,慌乱间他看了一眼方向盘,一脚踢了上去,车子喇叭发出了刺耳的鸣笛声。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老周连停顿都没有,反而掐的更紧了。

就在陆知也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白色东西突然窜到了驾驶室,猛地扑到老周脖子上上,开始又抓又咬。陆知也明显感觉到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些,他趁机猛吸一口气,用力将老周的手掰开,打开车门滚下车去。陆知也躺在路上大口喘了几下,赶紧起身,这才发现,那个白色的东西居然是雪猴!

看来雪猴一直在跟着老周,只不过为了安全,它一直不敢靠近。

“雪猴快下来!”陆知也赶紧喊道。

雪猴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灵活的从车上窜了下来,一下子跳到了陆知也的肩膀上。

“你没受伤吧?”陆知也摸了摸雪猴,关切的问道。

雪猴只是盯着车里的老周,吱吱叫着。

很快,老周便晃晃悠悠的从车上下来了。他双目无神,四肢僵硬,那脖子上的蠕动的黑影愈发明显了。

这时陆知也想起了曾听师父说过的一种南洋邪术——控尸术。这是一种通过下蛊来操纵尸体的邪术。老周如今这副模样,极有可能是中了此术。

陆知也深知,此时的老周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老周了,必须想办法解决他,而想要彻底解决老周,必须找出操控他的源头。

正想着,老周便挥舞着僵硬的双手,迈着机械步伐,朝他冲了过来。

“快闪开!”陆知也将雪猴从肩膀上推走,大脑飞速运转着。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老周脖子上那个蠕动的黑影便是被下的蛊虫,只要将它消灭,老周便会丧失行动。

想到这里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竹签,就在老周扑到跟前的一刹那,将竹签插进了老周的脖子,一股黑色的液体喷了出来,陆知也下意识的躲开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老周只是顿了顿,便又朝他扑了过来。

“卧槽猜错了?”

陆知也赶紧一个驴打滚,滚到了老周身后。趁着老周没反应过来,立马招呼雪猴上了车。

“既然拿你没办法,那就物理毁灭吧!”

陆知也怒吼一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了上去,老周刚转过身来就被撞飞了数米远。老周还想挣扎着站起来,陆知也将油门踩到底,趁机从老周身上碾了过去。

车子停下后,等了半天,见老周再也没有了反应,陆知也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副驾驶上的雪猴突然长啸了一声,陆知也扭头一看,雪猴正盯着远处躺在路上的老周,然后流下了两行眼泪。

陆知也见状,心里也开始难受起来。他双手死死的握着方向盘,指节很快泛白。他想起了初见老周时,老周那憨厚朴实的笑容,想起跟老周喝酒时,老周将客厅吐的一塌糊涂,想起了他带老周去洗脚,老周羞红了的脸,想起了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地将师父的腰带交到他手中时那安心的眼神……

这些天积攒的情绪,突然就爆发了,陆知也使劲锤打了几下方向盘,然后趴在了方向盘上低声抽泣,接着泪如雨下。

过了许久他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他慢慢抬起头来,抹了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下了车,朝着老周的尸体走了过去,雪猴也窜了下来,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后。

可还没等他走到跟前,老周的尸体却突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很快消失在了陆知也震惊的目光中。

愣了片刻,陆知也赶紧跑过去一看,地上只剩下了一滩腥臭的黑色液体。陆知也捏着鼻子蹲下,仔细查看后,发现黑色液体中还有一只半截拇指长的铁黑色虫尸,节肢状尾部居然带着细小的齿轮咬合的机械结构。 第十三章 机械蛊虫 陆知也观察片刻,从口袋摸出一根竹签将虫尸轻轻挑起,那具诡异的虫尸便悬于半空,轻轻晃荡。陆知也眯起双眼,面色凝重地审视着这从未见过的怪异生物。这虫尸浑身漆黑如墨,扭曲而畸形,尾部精密的机械结构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陆知也的心底涌起一股寒意,他明白,这绝非南洋邪术中的普通蛊虫,而很有可能是新械门精心研制的一种科技蛊。没想到这个由新明会改组而来的神秘组织,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陆知也将虫尸扔下,起身用脚碾碎,地上只剩下了几块机械碎片。

又看了一眼老周融化的地方后,正欲唤雪猴一同离去,陆知也却发现四周一片寂静,环顾四周后,他才发现雪猴早已不见踪影。

陆知也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这只雪猴自幼被元一道长悉心养大,元一道长失踪后,便一直与老周相伴。如今老周也……它这一生,实在是太过坎坷。陆知也的目光中满是怜惜,他深知雪猴重情重义,或许是因老周的离世而伤心过度,独自离去舔舐伤口了,也是个可怜的毛孩子

回到住处,陆知也关上房门,屋内的昏暗与寂静将他包裹。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在床边,双手轻轻抚上腰间的鼍皮腰带。随着意识的沉浸,老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自青羊山与师父分别后,老周便陷入了新械门的重重追杀。在廖家镇,铺天盖地的无人机蜂群如乌云般压境,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老周面色凝重,从怀中掏出暗器,身形如电,在枪林弹雨中左冲右突。暗器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击落一架架无人机,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经过一番殊死搏斗后,他才勉强突出重围。

老周深知前路艰险,为了雪猴的安全,他将其藏在廖家镇一处废弃房屋的角落。雪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中满是不舍。老周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轻声安慰,而后毅然转身,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锦城的路。

到了在大觉寺,新械门的机械杀手如鬼魅般出现,金属身躯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老周与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拳风呼啸,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但老周的身手仅仅能起到防身的作用,哪里是那钢铁战士的对手,很快他便身负重伤,逃走时还被机械杀手植入了那只恐怖的机械蛊虫。然后吊着一口气,将腰带给了他。

陆知也从记忆中抽身而出,眼眶泛红,双拳紧握。新械门的恶行令他怒不可遏,心中的仇恨如熊熊烈火般燃烧,他必须尽快找到羊皮卷和鲛皮披风,多耽误一天,就会多一个人受到伤害。

临行前,陆知也约张洋在熟悉的小饭馆相聚。店内灯光昏黄,墙上的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斑驳。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家常菜和一壶浊酒。

陆知也将家中钥匙递到张洋面前,嘱托道:“那些花,是老头这些年的心血,我这一去,归期不定,短则三五月,长则三五年。你帮忙照看着,别让它们死了。”

张洋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接过钥匙,端起酒杯,两人轻轻一碰,酒液入喉,甚是苦涩,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根据师父陆九笙的记忆,当年离开京城时,他将鲛皮披风托付给了好友许浮生。那时,许浮生刚参加完京城大碗茶企业文化学习交流会,正准备返回安城。陆九笙找到他,神色凝重,只言这是一件极为重要的披风,务必妥善保管。许浮生虽满心疑惑,却未多问,带着披风回了安城。所以要想找到鲛皮披风,便需前往安城,先找到师父的好友许浮生。

而羊皮卷,则被陆九笙交给了一位云游僧人。那僧人曾提及,敦煌即将重建雷音寺,言下之意是要前去帮忙。如此看来,羊皮卷极有可能藏于敦煌。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陆知也决定先北上安城,寻得鲛皮披风后,再西行敦煌。

第二日凌晨,夜色尚浓,万籁俱寂。陆知也收拾好表演皮影的家伙什,将鼍皮腰带牢牢系在了腰间。他在屋内缓缓踱步,目光温柔地扫过家中的每一处角落,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他与师父的回忆。最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温暖的家,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开车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安城距离锦城七百多公里,开车大约需要八九个小时,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他知道此行前去安城,肯定不会太顺利,先不说要在诺大的一座城市里找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宛如大海捞针。那新械门也肯定早就盯上了自己,说不定正悄悄跟在暗处。

马上就要出城区了,此时天快要亮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陆知也将车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准备在离开前最后吃一次龙抄手。

早餐店是老两口经营的,店面不大,陆知也进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吃早餐了。他要了一份他的最爱,清汤龙抄手,细细品味起来。

龙抄手本来是锦城响当当的招牌小吃,可自从开了连锁店后,口碑便慢慢地下降了,只有外地来的游客吃得多一些。

陆知也却是每天都吃,但他从不去连锁店,只喜欢在这种小店里吃,那味道才叫正宗。

吃着吃着,陆知也前面那一桌上的三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三人他进来时就已经坐着了,都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而且大清早的还戴着墨镜。

陆知也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地铁站上追杀他的那个机械人,也是如此打扮。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看来他猜的没错,这伙人果然已经盯上了自己。

陆知也一下子没了胃口,匆匆扒拉了两口便结账离开了。走到车跟前,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三人并没有跟上来,看来他们现在还不想动手,只是跟着。

陆知也赶紧拉开车门,刚要上车,一张毛茸茸的脸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第十四章 初到安城 “雪猴!你怎么在这儿!”

陆知也又惊又喜,双手稳稳地捧起雪猴那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轻轻摇晃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这家伙,怎么跟个幽灵似的,你什么时候钻进车里的?”

雪猴耳朵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灵动,然后灵活地挣脱陆知也的双手,“嗖”地一下窜到了副驾驶上。陆知也瞥了一眼那间早餐店,旋即上了车,转动钥匙启动了车子。

驶出一段距离后,陆知也发现那三个黑衣人并未追出来,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长舒了一口气。随着天色渐亮,高速公路上车流渐渐多了,陆知也全神贯注,目光时不时扫向后视镜,警惕着每一辆可能尾随的车辆。

雪猴不知何时已在副驾驶座上安然入睡,暖烘烘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它洁白如雪的毛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黄色光晕。陆知也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

此去安城,危机四伏,他再清楚不过。多了身旁的雪猴作伴,虽说给了他一丝温暖的慰藉,可也让他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担心。

很快日头渐渐偏西,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陆知也到了安中服务区。一路行来,倒也没发现任何异常。他在服务区简单吃了点东西,又特意给雪猴挑了些新鲜水果,便再次上路。

太阳落山之际,安城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作为西部地区举足轻重的中心城市,安城历史底蕴深厚,与罗马、雅典等世界名城齐名。车子缓缓驶入城区,浓郁的文化气息扑面而来,街边古老的建筑与现代的繁华相互交融,别具一番风味。

然而,陆知也此刻可无心欣赏这一切。他心里明白,在这繁华背后,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隐匿在暗处,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开着车在城里兜兜转转好几圈,直到夜幕降临,才将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这家酒店地处繁华地段,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四处都安装着监控设备,安保措施相当严密,住在这里,相对来说会安全许多。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特么贵了,毕竟寻找鲛皮披风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要是长期住在这里,经济上实在有些吃不消,看来还得另做打算。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陆知也走进房间,先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后,才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床上。他双眼望着天花板,轻轻抚摸着腰间的鼍皮腰带。

那些人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大概率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他们心里清楚,只有自己才能找到鲛皮披风和羊皮卷,所以只是暗中跟踪,等自己找到所有的东西再坐收渔翁之利,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一想到当初在地铁站遭遇的那个机械人,陆知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那家伙当时的攻击可是毫不留情,摆明了要置他于死地。难不成他们和现在跟踪自己的不是同一伙人?难道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搅局?

正想着,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陆知也这才想起,从安中服务区吃完饭到现在,都过去七八个小时了。他简单洗漱一番,便下楼准备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这安城素有“碳水之都”的美誉,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各式各样的面馆,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面食香气。

五月的天气还不算炎热,微风轻拂,带来丝丝凉意。陆知也走进一家写着“顾老三面庄”的饭店,点了一份招牌裤带面和两瓶啤酒,随后坐在店外的桌子旁。

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不禁心生感慨,若不是身负重任,他真想好好游览一番这座千年古都。

“您好,您的面。”

很快,一碗香气扑鼻的裤带面便端在了陆知也面前,服务员操着一口浓浓的安城口音问道:“啤酒你是要凉的还是常温的?”

“凉的吧,谢谢。”陆知也刷着手机,头也不抬的说道。

“要不还是常温的吧,最近天气还不算太热,喝凉的对胃不好。”

陆知也闻言一愣,心想这安城的服务员都这么贴心的吗?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刚想坚持要凉的,却看到了一张精致动人的脸庞,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仿佛藏着满天星光。陆知也一时间竟有些失神,那些萦绕在脑海中的烦恼思绪,在这一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哦……那行,那就常温吧。”陆知也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说道。女孩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轻快地转身走进了店里,不一会儿,两瓶常温啤酒一个瓶起和一只杯子,稳稳地放在了陆知也面前。

“您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女孩礼貌地说完,微微一笑,便转身走了,

直到女孩进了店里,陆知也才收回了目光。他咬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随后才将杯子倒满,开始吃起面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裤带面,与家乡锦城的小面截然不同。这裤带面面如其名,面条宽厚扎实,入口劲道十足,上面的油泼辣子咸香浓郁,并非那种辛辣刺激的味道,陆知也吃得满嘴流油。

或许是因为太饿了,又或许是这安城的面实在太美味,一碗面很快就被他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

陆知也惬意地喝了一杯啤酒,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然后靠在椅子上,继续刷起手机,不断搜索着本地的茶馆茶楼。根据师父的记忆,这许浮生当年是做茶叶生意的,要想找到他,看来还得从茶叶这条线索入手。

陆知也刷着手机,两瓶啤酒很快见底,他揉了揉有些发涨的肚子,起身正准备去结账,却突然听到面馆里传来一阵叫骂声。

“你能干干,不能干就滚蛋!这点小事都干不成,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都在干甚……” 第十五章 萧剑和晴儿 陆知也走进面馆,只见刚才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正低垂着头站在柜台前,被老板训斥,吃饭的食客们正在伸着脖子看热闹。

“对不起……”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对不起?说得轻巧!这个月工资你别想要了!不要以为你是老刘介绍来的,活儿干不利索,趁早滚蛋。自从你来了,我这生意就没顺当过,真是个扫把星!”老板扯着嗓子,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女孩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头更低了,开始小声抽泣,陆知也看见一滴眼泪砸在了地上。店里看热闹的食客,有的投来同情的目光,轻轻摇头叹息;有的则只是当作看了一场热闹,耸耸肩膀,继续埋头吃着面。

陆知也初来乍到,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可看着女孩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几步上前,平和的说道:“老板,您消消气。这小姑娘不管犯了什么错,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这一回吧。”

老板猛地转过头,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瞪着陆知也:“原谅她?我的损失谁来赔?你又是哪根葱,少特么在这儿多管闲事!”

女孩闻声抬起头,眼眶泛红,像只受惊的小鹿,小声说道:“老板,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板粗暴地打断:“少废话,工资扣定了!赶紧干活去,看见你就心烦!”说完,老板重重地哼了一声,又低头算起账来。

陆知也还想再理论几句,这时,女孩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微微摇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说:“没事,你走吧,谢谢你。”说完,便转身匆匆走进了后厨,背影带着几分落寞。

陆知也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付了钱,转身离开了面馆。

踏出面馆,陆知也看了看时间,还早,他本想着在附近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茶馆之类的。可刚走了几步,就想起了还在酒店里的雪猴,这么久了它肯定早就也饿了,于是决定还是先买点水果赶紧回酒店。

好在街道两边有不少水果店,而且还有许多摆地摊的,陆知也买了点桃子香蕉苹果,便朝酒店走去。

走着走着就听见前面传来了一阵有点悲伤的音乐,像是萧一类的乐器发出的声音。陆知也听到这音乐,不自然的便想起了师父陆九笙,他每天晚上吃过饭都会去附近的公园陶冶情操,什么二胡笛子萧之类的吹拉弹唱,他样样都会。

唉,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师父的演奏了,以前只觉得吵闹,现在却无比的想念。

陆知也循着声音走过去,只见一盏昏暗的路灯下,一个少年正站在那里吹箫,前面放着三脚架,看样子是在直播。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老头,很多年轻人只是拍了个照录了段视频就走了,并无人驻足聆听。

很快,少年一曲终了,开始感谢直播间的观众,但似乎有些紧张,说话有些不自然,一看就是个新人主播。

陆知也走上前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间里只有三个人。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我刚开播不久,还没什么人气……”

“没事,刚开始都这样。”陆知也温和地笑了笑,鼓励道,“只要坚持下去,以后关注你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谢谢叔,那个……”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你能不能给我点个关注呀?我就差一个粉丝就满一百了。”

陆知也愣了一下,干咳一声,掏出手机说道:“行啊,不过咱俩看着年纪差不多吧,你叫我叔是不是多少有些冒昧了。”

少年脸一下子红了,有些窘迫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哥,这路灯太暗了,我没看清楚……”

“没事,可能是我长得有些激进。”陆知也开着玩笑,打开抖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搜一下。”

“萧剑。吹箫的吹,宝剑的宝。”

“?”

“哦,不不不,是吹箫的剑……”

陆知也看着少年那局促不安的样子,摇着头笑了笑帮他点了关注,成了萧剑的第一百个粉丝。

“哎呀,粉丝终于破百了谢谢哥……哇塞,哥你也太厉害了,居然有八万粉丝!你也是个主播吧,我看你的主页,你是表演皮影戏的啊,真厉害,好羡慕你,我要是有你这么多粉丝就好了。”

陆知也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放心吧别着急,只要你坚持下去,别说八万,八十万、八百万都有可能。对了,你叫萧剑,那你的剑呢?”

“哦,在这儿呢!”

少年转身,从身后的阴影里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了一把一米多长的剑,有模有样的挥舞了几下,一招一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不是吧,你还真有!”陆知也大跌眼镜。

“嘿嘿,小爱好,小爱好……”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剑收回鞘中,又放回了阴影里。

“那你不会还有个晴儿吧?”陆知也又调侃道。

“嘿,你怎么知道!”少年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陆知也一脸愕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被人给耍了一样。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指着陆知也身后,兴奋地喊道:“哎,你看,她就是晴儿,我女朋友!”

陆知也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孩提着个袋子正朝这边走来。女孩身影有些熟悉,等她走近了一看,居然是刚才那个服务员!

“她是你女朋友?”

“对啊!”少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叫苏晴儿,我叫林萧,‘萧剑’这个昵称就是为了她取的。”。

苏晴儿走到少年身边,也认出了陆知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哎,是你呀,哥!”

萧剑看看苏晴儿,又看看陆知也,一脸茫然:“你们认识?”

“哦……刚才在饭店……”苏晴儿支支吾吾的开口说道,神色有些不自然。

陆知也见状,猜到她可能不想让男朋友知道自己被老板训斥的事,便抢先说道:“刚才我在他们面馆吃了顿饭,见过一面。” 第十六章 非遗传承人 陆知也这么一说,苏晴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谢意。

三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陆知也这才知道,原来林萧与苏晴儿都是安城本地人,还是大学同学,下个月就要毕业了。

林萧热情地表示改天一定要请陆知也吃顿饭,顺便掏出手机想加他微信。陆知也本来觉得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有必要。可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以后还不知道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待多久,如果有个本地朋友,日后行事或许也能方便许多,稍作思忖后,便点头同意了。

回到酒店后,陆知也给雪猴吃了水果,又仔细读取了一遍师父的记忆,便早早睡下了。早上起的早,又开了一天车,实在累了。

住了几天的酒店后,陆知也便打算在安城找个暂时落脚的地方,这酒店才住了五六天就花了差不多两千多,钱包实在是有些伤不起。

这天上午,陆知也正在网上查看安城的租房信息,林萧打来电话问他有空没,一起吃个饭。约好地点,安顿好雪猴后,陆知也便出门了。

林萧选的是一家名为安城小馆的小菜馆。正值中午时分,饭店里热闹非凡,食客如织,若不是林萧提前打过电话预订座位,此刻来了恐怕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两人坐在预定的包间,林萧把菜单递过去让陆知也点菜,陆知也看着满是陌生菜名的菜单,看了半天,实在拿不定主意,便摆摆手说:“你看着随便点几个吧。”林萧也不推辞,爽快地点了葫芦鸡、江团鱼等几道当地特色菜肴,又要了一瓶酒。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等着上菜。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便摆满了一桌。陆知也刚要动筷,脑海中突然闪过苏晴儿的身影,于是开口问道:“你女朋友呢?不叫她一起来吃吗?”

林萧脸上闪过一丝心疼,无奈地说道:“她哪有时间啊,现在正是饭点,饭店里正是忙得时候。”

说着,他将两个杯子斟满酒,与陆知也轻轻碰杯,继续说道,“等以后我找到工作,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说起来不怕哥你笑话,这段日子,全靠她在饭店打工养活我,我本想着开个直播赚点钱,可……”

说到此处,林萧微微叹了口气。

陆知也见状安慰道:“没事,你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而且我跟你讲,晴儿这姑娘真的很不错,你可得好好珍惜。”林萧用力点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一定的,哥。来,我敬你一杯。”

酒过三巡,两人谈兴正浓。陆知也好奇问道:“我听你吹箫,水平相当不错,是自己学的,还是报了专业学习班啊?”

提及此事,林萧瞬间来了精神,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我上学那会闲得无聊,就想着买个箫来玩玩,可能我真有点这方面的天赋吧,没想到玩着玩着就学会了!哈哈,开个玩笑。其实我是拜了师父的,我师父可厉害了,是国家级的洞箫非遗传承人!”

“非遗?”陆知也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骤变,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师父记忆里的片段。他记得师父曾提及,新明会改名为新械门后,其野心愈发膨胀,目标似乎不再局限于三异皮,对非遗文化也开始虎视眈眈。想到这儿,陆知也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深深的担忧。

林萧察觉到了陆知也的异样,问道:“怎么了哥,有什么问题吗?”

陆知也连忙回过神来,说道:“哦,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对了,你刚才说你师父是非遗传承人?”

“对啊,国家级的,厉害吧!我一定要好好跟着师父学习,以他为榜样,将来把咱们安城洞箫发扬光大!”陆知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说道:“加油。”

此时的陆知也,心思早已不在这顿饭上。他暗自思忖,新械门的人十有八九已经追踪到了安城,如此一来,林萧和他的师父岂不是会有危险?这念头一起,陆知也瞬间食不知味,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菜,便借口去上厕所,悄悄走到前台,把账给结了。

“哎,哥,说好我请你吃饭的,你怎么……”陆知也笑着摆摆手:“没事,等你以后上班拿到工资了,再请我也不迟。”

吃过饭,两人走出饭店,阳光正热,走到一棵树下,陆知也站住对林萧说道:“我打算在安城租个房子,你在这儿生活的时间久,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林萧微微一怔,疑惑问道:“租房子?你是打算在这儿长期发展吗?”陆知也点了点头。

思索片刻后林萧说道:“我们小区倒是有房子出租,不过……那是个老小区,房子比较破旧。”

“旧点没关系,只要价格合理,交通便利就行。我刚到这儿,要求不高,有个能落脚的地方就满足了。”

林萧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的说道:“那行,要不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离这儿不远,坐几站地铁就能到。”陆知也欣然点头应允。

林萧住的地方是一个老旧的家属院,看样子年头是够久了,小区门口的门禁形同虚设,一个老头正坐在门卫室打盹。小区里面的楼很多,但又很乱,也没有编号,到处都是杂乱的电线。

陆知也跟着林萧左拐右拐,来到一栋楼下,那里有个门面,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超市两个字。陆知也跟着林萧走了进去,里面不大,就是个小卖部,摆着一些饮料,方便面什么的,角落还堆着一堆快递。柜台后面,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正在磕着瓜子看着电影。

“哎刘姐忙着呢!”林萧走到柜台前打了个招呼。

“取件码多少?”大波浪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

“刘姐我不是来取快递的,那个我想问问,咱们这小区还有房子出租吗,最好是我那栋,最好是我那个单元……”

“最好是你对门。”大波浪抬起头冲林萧翻了个白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知也,“这你朋友?你直接让他跟你住一起得了,也不要对门了。”

林萧脸上一红,连忙摆手解释:“刘姐,您可别打趣我了。我这朋友刚到安城,想找个落脚的地方,我觉得咱小区就挺合适的。反正他也没啥要求,与其租别的,还不如在你这租,跟我还能做个伴。再者说了,我这可都是为了给你拉生意。”林萧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能想着姐。”

大波浪放下手中的瓜子,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陆知也。

“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想租多大的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