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途陌路》 第一章 少年逢 永川州位于神州大陆西南部,因山川密布、云雾缭绕闻名,在永川州山为本,城池依山傍水而建,据称有万座高山林立其内。万竹地区位于永川州西部边境,密竹林立,苍翠欲滴,遍地竹海。

万里竹海内,有一小山岭,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势四周高中间低,乃杀人越货绝佳之处,因而劫匪横行,周围十里八乡都管这里叫伏虎岭。

此时的伏虎岭沐浴在和煦的阳光之下,竹叶飘摇间官道一时也影影绰绰,几片云朵浮在碧空之中,可谓光天化日。

一架紫檀木制华贵马车正被围停在官道正中。十几个衣着草莽、手持铁刃之人正攻向马车,八个马车护卫只不过抵挡了半炷香的时间,已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解决完护卫,这些匪徒直接围向马车,为首一人提刀直接劈向马车的侧窗,“噌”的一声,这铁刃还没碰到马车,马车上却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刀身直接向外弹开飞出,那人痛苦捂住右手,鲜血滴入地面,虎口已然嘣裂。

其他几人立即发现了异常,环绕着马车观察了起来,马车静静停在官道上,车身的紫墨漆面在阳光下泛出墨玉般的光泽,车架、轮毂、窗框上隐现着几朵暗纹牡丹,马车前部车门紧闭,但看不出任何门缝的痕迹。那为首之人此时也缓过疼痛,并未轻举妄动,低语道:“看来这马车还是灵器,这下遇到门大生意。”

他转而对着马车喊道:“里面的官人,我知道你并非寻常富贵人家,我们只是图财,既然你来到了伏虎岭,该留下的份钱留下,我们自然敞开让你过去。”话闭,他又对身后两人吩咐道:“准备火具。”

马车仍停在原地,没有丝毫动静。

而马车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外表半尺见方的马车内部却超乎寻常的宽敞,车厢底部铺着金丝绣花软席,四面车壁上错落着木制的镂空柜架,放着各类书籍名册、瓷器古玩,车厢顶棚竟是可以透出光线的材质,阳光洒入,仿若一间小宅。此时一个身着齐边金丝刺绣、靛蓝色华服的少年躺在车厢正中,少年容貌俊朗,浓眉大眼,神态悠闲自若,左手枕着后脑,右手随意地从右侧果盘中拿着新鲜的水果放入口中,双眸微虚,望着天上的浮云阵阵出神,整个一幅休憩光景,和车厢之外刀光血渍对比鲜明。

少年身侧,一个身着灰黑色家丁服饰的中年男子正跪坐在侧窗旁,面容精瘦,鬓间有些许银发,侧脸看着窗外,眼神沉静如水,缓缓开口道:“少爷,八个护卫已全被杀死,他们下一步应该想用火。”

华服少年歪过脑袋看了灰衣家丁一眼,故作期待的笑容:“这下总该你出场了吧?”

灰衣家丁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淡然一笑:“少爷说笑了,不是我老田怕死,咱雇的这八个人虽无法吐纳灵气,但也是练家子,一人对付三四个寻常人不在话下,但这才半炷香不到全被斩于刀下,我老田一个只会拿菜刀的厨子,人家杀我跟剖鱼一样简单。”

华服少年听罢一脸无趣,从怀里掏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透玉石板,看了一下,好像确认了什么信息,嘟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这一路走来,我看还是花钱保命最靠谱。”随后把石板扔在手边。

老田看了眼石板,其一角正泛起微光,他微笑着对着少年说道:“老田无用,全靠少爷未雨绸缪,这不早早地便在灵石上发了昭告,现在看来已有人应承下,向我们这里赶来了。”

华服少年倒也受用:“这伏虎岭我也有所耳闻,我们这马车这行头,不劫我们都难,不过我们在上个客栈落脚时,他们漏了些马脚,不似普通山匪,所以我提前在灵石一重天发了昭告。”

老田微微点头,又看眼窗外,在为首之人吩咐下,四个劫匪拿着柴火已准备点火。老田双眼微虚,略有深意道:“少爷,如果银钱充足,不妨在灵石二重天上也发个昭告吧。”

华服少年微微一惊,盘腿坐起,盯着为首的劫匪看了片刻,又看了眼老田,把石板拿了回来。

四个劫匪此时已在马车四周架好干柴,为首之人走上来,伸出还未受伤的左手,手臂肌肉绷紧,双目一闭眉头微皱,掌间慢慢有火花闪现,逐渐升腾成一缕黄红火焰,就要将干柴点燃。

就在此刻,忽闻一侧劲风掠过,有破竹割叶之声骤响,一把铁刃呼啸而出,只听见一声惨叫,这铁刃飞来将正在凝聚火焰的匪徒左手直接砍断,铁刃顺势插入土地,周围皆是震惊惶恐。

未等这群青衣劫匪回神,一个满面胡须浑身腱肉的中年汉子从铁刃飞出的竹林中奔袭而至,转瞬间逼近外围几个匪徒,从腰身处拔出另一把横刀,在他们满脸惊恐间便抹了对方脖子,步履不停腾挪至车架旁,抄起之前投掷过来的铁刃,向为首匪徒呼啸劈去,后者急忙用受伤的右手提刀抵抗,不曾想那铁刃劈斩间竟渗出火焰,抵抗的刀刃应声断掉,火刀不停,直接斩下了为首匪徒的首级,留下半焦的余身。后续数人更不是一合之敌,片刻间已悉数倒在马车周围。

胡须汉子熄去刀尖的火焰,走向马车,粗犷地对着车内喊道:“富家老爷,这里完事了,可以出来结账了。”

此时车窗缓缓拉开,披着灰色布衣的手臂伸出,手中是一个钱袋,交到胡须汉子的手中。车架中一个少年的声音轻快响起:“不愧是识途境灵修,这价格值当!”

胡须汉子没有搭茬,打开手中的钱袋,眉头一皱:“怎只有一半的银钱?”

“因为,活还没做完。”这次换作一个深沉的男子声音悠悠传出,车窗又缓缓关上。

胡须汉子怒火正要上头,刹那间却脸色大惊:“糟了!”

两柄铁刀一前一后正直直刺向胡须男子,而执刀的正是已倒在血泊之中被自己杀死的两个劫匪,他正站在他们的尸首之间。虽然努力避过要害,仍是被两柄刀刃相向穿腹而过。

“驭尸人!”他看着周围的尸首一个接一个摇晃着站起,提起刀刃向他走来,显然此地有其他灵修。胡须汉子立即凝聚灵识沿着这些尸身附着的灵力环顾四周寻找,立刻锁定了一个方位,抄起手中的兵刃,火焰附着刀身,绷紧手臂直接掷出。远处一棵粗壮绿竹爆出火焰,轰然倒下,而浓雾中一个身影飞出。

胡须汉子紧咬牙关,把刺入身体的双刀带血拔出,变作自己的武器,准备奔那个人影。却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自脚底袭入,胡须汉子一看脚底已是冰覆一片!“还有第二人!”

不等他破除脚上的寒冰,只见竹林中又一身影冲出,一个比自己身形大上一圈的壮汉手持一柄重型砍刀霎那来到自己身前,一刀砍出,有破风之声,竟是第三人!

此时胡须汉子面色绝望,抬起手中的双刀堪堪抵抗,膝盖跪向地面,这一刀势大力沉!脚底冰覆仍未停止,不断向上蔓延,胡须汉子怒目圆睁,身体中泛出火焰抵抗着,但此时已经围过来的尸首持着手中铁刃齐齐刺向他,刀身见红,胡须汉子颓然失劲,壮汉手中的砍刀顺势落下,胡须汉子当场毙命,死未瞑目!

此时这三位真正的劫道之人才露出面容,一个干瘦老人,一个执刀壮汉,还有一个手中冒着丝丝寒气的男子。

车厢之内华服少年看着窗外的三人,却也没有惊慌,反而啧啧称赞:“老田你是什么时候瞧出这小小伏虎岭一下会冒出三个灵修的?驭尸人、力修、冰修。在这破地方劫财,都不够他们分的。”

灰衣家丁还是淡淡的微笑:“少爷高看了,老田只是觉得少爷马车过于招摇,不免生是非。”

华服少年望着马车外逼近的三人,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在这穷乡僻壤之地,二重天的昭告真有人能接下,真有小成境的灵修在这附近?”少年手中,灵石一角泛着比之前更浓的光芒。

就在此时,“咚咚——”之音突然响起,声音不大,却应声入耳,正望着窗外三个灵修的华服少年第一次吃惊的回头,他清楚地听到是另一侧的车窗被人轻轻敲响,但他在此之前却无丝毫察觉。

“请问一下,这昭告是你们发出的吗?酬金写着十二两黄金是现结吧?”一个略显青雉却十分平稳的声音从另一侧窗外传入。

华服少年带着惊讶和好奇望向窗外,一个身着粗制白灰色布衣的少年,身背木竹筐,腰别一把短柴刀,侧立于马车旁,微风拂过他干净的面庞,双眼澄澈,正平静地望着他。 第二章 那年十四 多年以后,此时的华服少年在一次酒肆宿醉后,朦胧间被人问起,是否还记得和那个人是在何处遇见。他搭笼着双眼,伸出酒后颤颤巍巍的手指着西方,含糊不清的说着:“就在那片竹林里,那片他消失的竹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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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叶鸣,云影拂面。华服少年从惊讶中很快平静下来,打量着马车外的少年。少年身材匀称,鼻梁微挺,虽着粗麻布衣,但干净素朴,尤其那双澄澈的眼眸,清澈中又留有一种宁静的神秘,年纪应与华服少年相仿,别着的柴刀与背篓中的绿竹让他看上去和一个山间砍竹少年无异。

华服少年表情不变却凝聚灵识看去,柴刀少年气息平稳宁和、充盈饱满,但确实尚未形成一重周天。他又看了眼身旁的老田,老田也打量了眼前的少年,眉眼中也有些讶异,但却并未开口说话。

华服少年收起灵识,嘴角逐渐上扬,笑道:“护我离开,十二两黄金分文不少,当即奉上。不过——”他顿了一下,“如果我没看错,兄台其实尚未识途,面对三个识途境灵修,你如何应对?”

柴刀少年将竹篓放下,侧着头揉了揉肩,微微笑道:“我试试看。”华服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来了兴致:“好,试试!”

“田间地头的小娃子,也敢来这里横插一杠,不知死活!”三位灵修显然也注意到了少年,中间的干瘦老人沙哑开口,嘴上充满着嘲讽,不过神情并没有放松,因为他们三人竟都没有留意到这个少年是何时出现至此。

话音刚落,一股寒霜之气便从马车四周升起,周围土地伴着绿草迅速结成冰霜,向柴刀少年聚拢而来,显然是此前的冰霜灵修又有了动作,直接出手想立刻了结这横生枝节的少年。却看见少年自竹篓中随意抽出一支三指粗细的绿竹作棍,在自身四周地面一划,这迅疾的冰霜竟在这划出的弧线处破碎而止,不能蔓延分毫!

不仅是冰霜男子,其余两人皆是一惊,此前少年在他们没有察觉时突然出现已让人生疑,而此刻这轻描淡写的一划便破开了可以困住一位识途境灵修的冰霜灵术,这更是让他们确定,这个少年不简单。

冰霜男子立即翻动手腕,灵力流转间,几个冰锥在少年身旁迅速凝聚直刺而下,而周围的执刀尸身也是蜂拥而至,挥刀砍来。而少年面色不改,手持竹棍,双脚似有灵力凝聚,脚尖点地,身形在冰锥刀刃间闪转腾挪,脚踩之处仿若点水般轻柔,身形似流云般轻快,躲过冰锥和刀刃时抬手使用竹棍挥挑,精准击中这些可怜尸首的关节处,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数息之间这些灵力操控下的尸身应声倒地,四肢无法支撑行动。

这时手握砍刀的壮汉见状直接后脚蹬地,惊人的爆发力震起尘土,一步冲了上来,人到刀至挥向少年,力度甚至超过了之前劈向胡须汉子的一击。这次少年竟没有使出刚才流云点水般的脚步身形,左右手同时握住竹棍,双手挥出,直接迎上壮汉的砍刀。细长的竹棍和半人高的厚重砍刀直接撞上,砰的一下,壮汉本以为摧枯拉朽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就是这三指粗细的竹棍,将他的砍刀横挡在了半空,无法向下分毫。壮汉见状没有停滞,不断挥动砍刀攻向少年,少年虽步履向后退去,但每一步却坚定明确,并无慌乱,手中竹棍不断拆解着壮汉的攻势。

华服少年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眼中闪出精光,对着一旁老田说道:“此人虽未凝成大周天,但却可以同时运灵于体又注灵于物,施展玄妙身法与三位灵修周旋,在没有周天循环相生的基础下,灵力竟能接续不断,其充盈程度已远超普通一重周天的识途境灵修,这只有一个可能,他体内搭筑的必是高阶的灵基,这三个灵修应该都走的是三灵基的捷径,而他应该是七灵基,搞不好,是九灵基!”华服少年越看越有兴致。

“更令我惊讶的是,是这竹棍。”华服少年看了一眼留在一旁的竹篓。“这些绿竹明显是普通的绿竹,可以纳灵入体的人想要往器物里注灵并不困难,但只有经过特别制作后拥有‘灵路’的灵器才能承受住灵力的游走,并迸发出超凡的能力,普通的物品顶多能承受一次注灵便会破碎开来,而他手中的绿竹不仅承受住了灵力,甚至还被强化成灵器一般,那力修的身体经过灵力加持,砍刀之力至少有数百斤之重,这竹棍完全不落下风,加上最开始轻描淡写止断冰霜的举动,此人恐怕已经通了灵律!”华服少年愈发兴奋,“这十二两黄金值了!”

老田也看在眼里,笑着对华服少年道:“少爷慧眼如炬,老田也跟着开了眼界。”老田的不咸不淡的吹捧,华服少年选择直接忽略。

此时车窗外,壮汉砍刀挥劈不断,与少年的竹棍激烈碰撞,少年神态依然冷静从容,没有占到丝毫便宜的壮汉愈发愤怒,此刻直接双手同时提刀挥来,砸在少年招架的竹棍上,这次竟将少年击得倒飞出去,可正当壮汉认为自己占得上风之时,却发现少年飞出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冲着冰霜男子和枯瘦老人而去,竟是借力!仔细看去此时少年嘴角扬起笑容,像似得意于自己的奇思妙想般,双手握紧竹棍,灵力注入后的竹棍竟泛出淡淡的波光,向着冰霜男子挥去,冰霜男子脸色大变双手翻转,直接在身前迅速凝聚起三重寒冰进行阻挡,竹棍转瞬即至,只见冰墙摧枯拉朽爆碎开去,阵阵冰花四散间竹棍直接击中冰霜男子,重重飞出,失去了意识。

少年竹棍收回,并不停歇转身直接冲向干瘦老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着他挥出竹棍,老者身前仅剩的两个尸首毫无招架之力,溃散开去,竹棍砸到老者身上,干瘦的身躯肉眼可见的瘫软下来,“咦?”少年看着倒在不远处的老者身躯,发出了一声疑惑,但也没停下身形,因为壮汉再度提刀袭来,这次少年却没有和他正面冲击,反而扭动身形,躲开这一挥砍,向后一跃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壮汉扭过身躯,却看见此时少年竟然放下手中的竹棍,拔出了腰间那把柴刀直接冲了上来,灵气汇入刀身直接挥向壮汉。看着贴近的少年,壮汉竟从内心感到一阵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横起砍刀挡去,没有重重地碰撞,柴刀似乎直接穿过,厚重的砍刀直接从中断开,同时一道血花溅出,壮汉颓然跪下。整个打斗过程不到一炷香地时间,三个识途境灵修竟全部倒下!

少年不紧不慢地收起柴刀,捡起刚才扔掉地绿竹,回到马车旁的,敲了一下车窗。

此时马车的前方一阵光芒散去,车门拉开,身着蓝色华服的少年从中走出,满脸笑容来到这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面前,手指上旋转着一个金丝钱袋,背后跟着一个中年灰衣家丁。

华服少年先未开口,伸出右手从自己的头顶摸向对方头顶,发现自己要高上半个脑袋,竟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道:“兄台,你几岁?”

柴刀少年没想到车架中也是一个少年。但他没有回答,反而盯着对方左手的钱袋,伸手示意。

“哈哈,十二两黄金分文不少。”华服少年笑道,将手中的钱袋抛了过去。

柴刀少年当即打开袋子轻点了一下,看了一眼对方,又考虑了片刻,从钱袋里拿出了一些黄金,递给华服少年,“退你二两。”

“为何?”华服少年没有伸出手,疑惑道。

“跑了一人,那驭尸的老头自己也是躯壳,真正的操纵者不在这里,我不确定他还会不会出手,所以这单生意不算了结。不过以你的实力,他很难威胁到你,所以退你们二两合适,不能再多。”

“哈哈哈,在理!”华服少年大笑,也不推辞,接下黄金,“你还没回答我,你今年几岁?”

“十四”,柴刀少年一边将竹篓背上转身准备离开,一边说道。

“果然如此,我也是十四岁。”华服少年似乎很是开心,又问道,“你知道天授之人吗?”。

看到柴刀少年一脸疑惑,华服少年没再解释,随后朗声说道:“我叫瑞云,祥瑞的瑞,流云的云。你呢?”

柴刀少年看着眼前这个同龄人,上下透着些神秘,但笑容里又含着真诚,顿了一下,开口道:“明河,光明的明,山河的河。” 第三章 最好的酒楼 少年和成人不同,少年往往从年龄上寻找同类。两个十四岁的少年衣着举止截然不同,但却都在对方身上看到彼此的相似之处。

瑞云笑道:“明河老弟好身手,敢问师从何门何派?”

明河却道:“为何我就成老弟了?”

瑞云笑嘻嘻道:“我出生时恰逢正月初五,是迎财神的好日子,给我一大家子高兴坏了,直说我是小财神转世,家族兴盛之基。咱们同一年出生,我这年头上的叫你一声老弟肯定没毛病。”明河貌似还没反应过来,瑞云接着说:“这不重要老弟,你还没回答我你的师门派别呢。”

明河道:“我就在村里的私塾念书,当年是老夫子将我带回来的,也是他告诉我出生于十四年前。”

瑞云道:“哟,这不就妥妥的世外仙师嘛,这夫子定是隐居于此的世外高人,将你带回,授你机缘。”

明河想了一下:“可他从来不在私塾里。我都是跟我师兄学些简单的法门。”

瑞云点点头:“明白明白,真正的高人都是云山雾绕,让自己得意门生提点一二,已是莫大恩赐。”

明河却摇头道:“但他其实不在私塾,通常是在赌庄酒肆,听师兄说已是债台高筑,还命师兄想法子,师兄又找到我,说是让我出来历练一二,你发的昭告也是用他的灵石接下的。他让我务必把酬金带回。”

瑞云竟有些语塞:“听起来你们村……怎像是做拐卖幼童的勾当......”

明河有点不明所以:“师兄总是跟我说,我出来外边见识就广了,要是遇到有天赋有道心的少年少女,最好是衣着华贵、出手阔绰,可以引荐到私塾,一起领悟天道,私塾一定敞开怀抱,师兄必定用心栽培。”说到这里,他好像意识到什么,看向瑞云,突然笑道:“我看你就很适合,你可想去我们村念书?”

看着明河明目张胆的笑脸,瑞云眼皮挑个不停:“你是……完全不遮掩啊?”又问道,“你们村叫何名?”

“我们村叫大山村。你可是有意向?”

“大山村?”瑞云竟突然有些惊讶,“你们可是依傍着一座仙山?”

“这倒没有,我们村在就那竹海之中。”

瑞云略有失望,“罢了,不说这些了。”然后他随即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既然你们想要赚点金银,不如再随我办个事情。”

“报酬如何?”明河听着眼睛一亮。

“百两黄金!这二两黄金你且收下,算作定钱。”瑞云将明河先前退给他的金子扔了回去。

明河接住金子,问道:”你可当真?要我做什么事情?“

“当然是真的,我们可在灵石上立个任务凭证。”瑞云扬起手中的灵石,“至于何事,你三日后来青竹城最好的酒楼找我,自会与你说晓。”

明河听罢,也不多问,应下了这门差事。他们二人分别拿出自己手中的灵石,在上面注入灵力,看着灵石上逐渐亮起光晕,意念一动,两人灵石上竟都浮出一段文字。”私人委托已达成,内容:未定;时限:未定;酬金:黄金百两;委托人:瑞云;受托人:明河“

定下这委托后,明河便背上竹篓离去。瑞云和老田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明河,眼中似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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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青竹城。

说来这青竹城虽是一个小城,但声名远播,因为此地是万竹地区赏观竹海最佳去处,小城背靠连绵的密竹丘陵,竹林极深且道路崎岖凶险,不时还有妖兽出没,若无熟悉的向导,极易迷失。但竹海并非说的是这片郁郁葱葱绵延百里的密竹,而是在穿过这片竹林之后才能看见的无边无际如青色汪洋的青竹森林,对远离大海的永川人而言,这片竹海可以满足他们对大海全部的想象。

观赏竹海的人络绎不绝,让青竹城繁荣非常,规模远超普通小城,市集喧嚣、商铺林立、人流如织。而城中最好的酒楼当属青竹城主街上的竹筠轩。

而今天竹筠轩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平日里竹筠轩接待的达官显贵阔绰包场的不在少数。但今天这位主,不仅仅是包下了竹筠轩最好的顶层,甚至还把竹筠轩的后厨给包下了。一个相貌平平的家丁自行来到后厨,在一帮见过大世面的名厨面前,用令人瞠目结舌的技法烹出了眼花缭乱的佳肴,陆陆续续呈到了包间内身着华服的少年面前。

餐桌邻着窗边摆放,瑞云此时完全没有一点大家公子的形象,狼吞虎咽间还在破口大骂:”这个臭小子,我跟他说好的三日后不见不散,我在这安排了这么好的一桌子菜,竟然让我等了大半日还未出现。“说罢,又是拽起一个乌金鸡腿塞入嘴中。

“但你别说,老田你真行,不愧是我千挑万选带上的人,在这地方还能吃上正宗的霖溪菜肴,我真是英明!”

老田此时已来到了包间内,听着瑞云包着吃食含糊不清的话语,笑道:“少爷满意就好,一路上老田一直在拖您后腿,此时到了这酒肉之地,咱出手也不会含糊。”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另外,今天去集市里备菜时,您吩咐我打听之事,我已经问清楚了。”

瑞云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望向老田。

“此地的绿竹山庄每隔三年都会举办一次赏竹大会,邀永川州各地雅客前来观赏竹海。按理这赏竹大会应在明年才会举行,而我们路途中听闻的‘仙竹会’明日便要启幕。这个仙竹会其实并不是日常所说的赏竹大会,而是绿竹山庄的公子自己办的一场盛会,邀请各地青年才俊竹林齐聚,目的却不仅仅要赏竹,而是布下重重比试,想看看谁能成为这万竹一带真正的第一才俊。据说前三甲都设有令人垂涎的宝物奖励,而魁首的奖励之一便有我们先前听说那张仙山图。”

瑞云听完,望向窗外绿竹镇的街道,古朴的楼宇错落有致,而每户的屋檐下方都悬挂着一幅幅迎风飘摇的青色小旗,旗面上是亮黄色的三个大字,正是“仙竹会”。

“这阵仗确实不小,也不知道这绿竹山庄是何背景,小小山庄的公子竟也能折腾出这么多的花样。”瑞云喃喃道。

“我还听闻,那张仙山图是绿竹山庄的家主在一次游历中偶遇一位仙人时所得,传说那位仙人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谈吐间有言出法随之大能,那次与家主同行的还有族中武道长老,是半步踏入灵渊之境的高人,竟是完全无法看出仙人的深浅。据说是家主机缘巧合下无意间帮到了这位仙人,仙人喜悦间便给了一张仙山图给家主,这图中画有一座仙气缭绕的神山,但细看却能发现绝不属于永川九峰中的任何一座仙山,家主意识到这是一份天大的机缘,便留予了自家长子。”老田又补充道。

“那为何这绿竹山庄的公子要把这样一桩机缘拿出来呢?”瑞云冷笑一下,显然对此中缘由并不相信,“不过,我们找了这么久,不论如何也还是得试试看。”说完,瑞云看向碗筷旁,一个金色的信封正放在桌边,略略陈思,伸出手把玩式地用指头敲着信封。

老田也看到那个信封,没再多说什么,但提醒道,“另外,如若想要报名参加仙竹会,今日便是最后的日子了。咱还等那个小子吗?”

“等什么等!白瞎了我那二两金子!”说罢瑞云拽起信封揣入衣内,又扒拉了几口吃食,便和老田出了酒楼,向绿竹山庄行去。

绿竹山庄其实并不在青竹城内,而是椅靠着城外丘陵密竹而建,可以直接通向竹海,故而要先走出城门。此时城门处人头攒动,竟全是背着行囊来此的年轻人,各色穿着应有尽有,看来皆是慕名前来参加仙竹会之人。

“这不起眼小城的集会,竟有如此号召之力!”瑞云正感叹着,突然看到好几个人和自己目光交汇,仿佛看到猎物般向自己围了过来。

“这位公子爷,也是来参加仙竹会的吧?看您这样子是第一次来咱们青竹城,我这有最全的青竹指南,您要不要来一本!”

“我这有青竹城最好的竹器,您要不要准备一把?”

“青竹第一特产铺,我带您去了解一下?”

这一通叽叽喳喳让瑞云差点没喘过气来。当即连忙摆手,摆正眼神脱离对视,嘴里念着:“不用不用不用”,快步逃了出去。

“我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要办这个仙竹会了!”瑞云正要继续走出去,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什么,“等会!”

他这一声直接把那些如饥似渴寻找下一波猎物的当地人吸引了回来。

“你们谁家是青竹城最好的酒楼!”瑞云一字一顿让老田都很是吃惊。

“我!”一个近乎尖叫的喜悦之音传出,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举着手,腆着笑脸快步跑了过来。“公子爷,最好的酒楼您就问对人了,必须是我们家啊,我带您们过去?”

瑞云仿佛更加确信了一件事,一脸无奈说道:“走吧,带路。”

几乎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了大半个青竹城,在九转十八拐地走街串巷后,终于,瑞云眼神复杂地看着角落里一个掉漆的招牌,刻着“青竹第一酒楼”,里边随意放着些破旧的桌椅,可能因为仙竹会的关系,倒也有些客人散座其中。

而此时最靠里的一个餐桌上,全是吃光的餐盘,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正坐在桌旁,一个店小二情绪激动地催着他付饭钱,他倒是眼神澄澈,说话慢条斯理,不是别人,正是明河。 第四章 仙竹会 明河口中的大山村离青竹城并不算远,他自然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青竹城,但确实从未光顾过这里的酒楼,刚踏入城门准备找人问问何处是最好的酒楼,就遇到热情的胖老哥,明河当即就跟了过来,却没想等了大半天不见瑞云的身影,还在想这人不会是嫌百两黄金太贵?本以为遇着一个财主,还点了不少吃食,现在黄金没挣着,估计还得搭上饭钱。

看着眼前这咄咄逼人的店小二,明河就快要认栽付钱,却看到那胖老哥领着一个华服少年,后面跟着一个灰衣男子站在店门口,当即露出笑容,对店小二说:“我老板来了!你找他吧。”

店小二回过头看见正在赔笑的胖老哥,身旁神情复杂的华服少年一身行头透着贵气,立即反应过来,变脸似地堆出笑容迎了上去:“公子爷,里面请!”

瑞云是真没想到自己能被忽悠来这种酒楼,无奈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小二,不管对方的喜笑颜开,径自走向明河。

“这就是你找的最好的酒楼?”瑞云在明河对面随意坐下,一脸无奈的问道。

“那胖老哥挺热情,一大早就带我过来了,等了你大半天了,都以为你要爽约了,菜都吃完,要不再给你点一些?”明河指了指门口的胖老板,语气平静地说道。

瑞云看了过去,那胖老板朝着他们殷勤的笑着,肥肉快把眼睛挤没了,还露出几个黄牙。瑞云不禁掩面。

“算了,我们说正事吧!你既然来到城内,想必也猜出我找你来是为何事了吧?”

“何事?”明河一脸疑惑。

瑞云这下是真有些后悔找他了:“仙竹会,仙竹会啊老弟!这随处可见的旗子就差贴你脸上了。”

“仙竹会?”明河继续疑惑。

瑞云叹了口气,心想此人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随即耐下性子准备跟明河解释。

可此时,旁边却有声音响起:“仙竹会是绿竹山庄的沈公子举办的一场以竹会友的大会,沈公子是万竹地区出名的灵修天才,六岁那年便被永川九大仙宗的万竹门相中根骨,拜入内院,由万竹门内院长老亲自指点,据说现在不过十八岁便已凝聚周天,已是一名识途境的高手。绿竹山庄向来喜迎天下宾客,沈公子自幼熏陶,也是喜好结交天下俊杰,所以有了这次仙竹会。不过,这也只是表面说辞……”

明河和瑞云顺着声音看去,居然是这胖老板靠了上来,听上去对这仙竹会了然于胸,说了一半还卖上了官子。

“所以这仙竹会到底有何目的?”瑞云对这胖老板如此了解仙竹会,也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这老板在青竹城上做生意,必然得熟稔风土人情和时事消息,也向他进一步询问起来。

“嘿嘿,两位公子爷,您们可是来着了,杜某我可谓是青竹百事通!”这自称姓杜的胖老哥拉来一根木凳,在瑞云和明河旁坐下,“这仙竹会呐,明面上是这沈公子办的一个青年聚会,还拿出了价值不菲的家中宝贝作为噱头,什么仙山宝图,什么灵竹宝器。但是光靠这些,不足以弄出这么大的声势!”

明河听得热闹,礼貌似的点头致意。瑞云听到仙山宝图,明显多了兴致,但也没露声色,示意杜老板继续。

“其实,据我了解,是这万竹门有意网罗人才,所以借着绿竹山庄的招牌弄了这么一个大会,想看看有无可塑之才纳入山门,据说派出了宗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隐匿在这仙竹会上,有探查物色之意。万竹门作为永川九大仙宗,对于这些小年轻们,可谓是一步登天的圣地,受万竹门指点至少保你踏入灵修小成之境,这放在万竹地区任何小城当中都是奉为上宾的存在!而且……”

这杜老板又顿了一下,对着两个少年露出邪魅一笑,说道:“不仅如此,有物色之意的可不止万竹门,这沈公子还有一个妹妹,是绿竹山庄的掌上明珠,听闻生的是冰肌玉骨、国色天香,现也到了豆蔻年华,能在仙竹会上出人头地的男子,那必定也能拜入万竹门中,自是良婿之选,故而这庄主也有了择婿的想法。所以能在这仙竹会上脱颖而出可谓是一举多得,称它是一次升仙之会也不为过!我说的对吧,二位公子爷。”

明河听完算是有点明白,对瑞云说道:“瑞云,你是想让我参加这个仙竹会吗?”

瑞云心里感叹不枉这胖老哥一阵唾沫横飞,道:“自然是让你参加这仙竹大会。”

“那你是想要拜入那万竹门吗?”明河问道。

“那倒不必。”瑞云看起来并不感兴趣。

“那我懂了,原来你是想找老婆啊!”明河一脸笑容,满是理解。

瑞云直接喷出一口茶水:“我找你个头啊,我先前都不知道还有这沈小姐的事情,再说这选人择婿我能找你代劳?”瑞云平复了一下,缓缓说道:“我是想要一件东西,你我一起参加,拿到奖励概率会更大!我听闻这仙竹会报名虽都是青年,但最高可到十八岁,比我们多修行四年,我独自前优势不大。你这身手我还是比较满意,我临时去找别的歪瓜裂枣也无大用。”

“我懂我懂,你不必害羞,师兄跟我说过,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无需遮掩,我既然收了你的钱财,那到了那仙竹会上,我自会为你甘当绿叶,扫清障碍!”明河笑得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小爷我在霖溪州,那青楼是我的卧室,花魁作我的丫鬟,此次离家,满城闺秀是啼哭不绝、肝肠寸断,还用的着来这大山深处找什么姻缘?”瑞云被明河气笑。

正在此时,胖老哥却打断道:“二位公子爷,不论你们是因何缘故,这仙竹会的报名在今日可就截止了。”

“这绿竹山庄虽是不远,但穿城而过,出去还得再行个三里路。”他边说眼珠子机灵的转着。

瑞云看他这架势,感觉是话里有话,道:“你跟我们说了这么多,是否有其他缘故?”

“哈哈,实不相瞒,咱这青竹城第一酒楼也不白叫,我们这里其实也是仙竹会的报名之处!二位公子爷如若想要参加,在杜某这报名也是一样的。”胖老哥顿了一下,堆出笑脸,“只是除去这报名费用五十两,再多交十两手续钱即可。”

瑞云是一脸怀疑:“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公子爷请看!”这胖老哥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块牌子,上面竟写着仙竹会三个大字,旁边还有“代理”两个小字,并且这块牌子甚至还有微微灵力,并不普通。

瑞云有些惊讶,但看这牌子不像作假,便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这胖老哥,说道:“多出的收下便是,但你若是骗我们,你小店不保!”

胖老哥赶紧收下银票,连声道:“那是那是,杜某所言是句句属实。”随后立刻拿出两块绿色竹制牌子,递给瑞云和明河,说道:“这是参加仙竹会的凭据,二位现在注入一些灵力,便算是报名成功了。”

瑞云和明河接过小竹牌,捏住后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灵力,小竹牌上先是泛起光晕,然后退去,之后浮现出几个小字,瑞云的牌子上是地字九十六,明河的牌子是地字九十七。

“啧啧啧,没想到看二位公子爷这般年纪,却能拿到地字竹牌!”胖老哥称叹道。

“这是什么意思?”这次倒是明河发问了。

“这竹牌可以根据你们的灵力雄浑程度进行判断,无灵力者无法参会,竹牌共分天地玄黄四等,地玄黄三等分别对应灵基期高阶、中阶和初阶之人,后面的数字代表现在这个等次参会之人的报名顺序,也算是人数统计。这样看您二位竟已是灵基高阶的灵修,着实让杜某吃惊。”

“所以天字是?”瑞云问道。

“那自然代表着踏入灵星之境的强者了,当然这次仙竹会只有十八岁以下的青年可以参加,因而这天字基本就代表了灵星一阶,也就是识途境。据我了解,现在已经有了十余位青年拿到了天字竹牌!”胖老哥说得是眉飞色舞。

却在此时,突然一把剑鞘横在胖老哥的身前,吓得胖老哥脸上肥肉一抖。瑞云和明河看去,竟是邻桌的一位身着墨绿束身服饰女子,还戴了一顶绿纱斗笠,容貌笼罩其中无法看清,拿着佩剑横在胖老哥脖前。

“客官这是何意呀。”胖老哥声音颤颤巍巍。

这女子声音冷冽:“竹牌,给我一个!”

胖老哥此时冷静下来,看向眼前的剑鞘,剑尖处竟然放有银两!立刻赔笑道:“女侠好说,好说!”伸出手指轻轻捻住银两,然后身子绕过剑刃,手伸入衣袖,碰巧拿出了两个竹牌,他取出其中一个,递向这位女子。

突然,自己另外一只手上多余的竹牌竟不受控制飞出,冲向一侧,胖老哥正觉惊奇,顺着这飞出的竹牌看去,一名年轻男子坐在角落,剑眉星目,容貌俊朗,看着比明河瑞云年长一些,抬起一只手接住了竹牌。“我也报个名!”声音醇厚甚至有些沁人心脾,此时他手中的竹牌光芒泛起,显出一行小字,众人皆惊。

天字十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