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女如父》 第一章 消逝的父亲 人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会用尽全力,把沉积在脏腑内的浊气全部排除。这种浊气比较特殊,生活中难以遇到,独属于将死之人,且会久久地弥漫在空气之中。守护在窗前的亲友闻之更觉悲伤,更为将要逝去的亲人而难过。

弥留之际的刘松海喉咙里咕咕噜噜着,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里的泪水不住地从眼眶里滑落出来。

围坐在刘松海床边的还有有他的老婆蔡秀芝、大女儿芳菲、二女儿芳泽、三女儿芳溪、四女儿芳华以及小儿子浩宇。孩子们哭地泣不成声,既是为行将逝去的父亲而哭泣,也是为前途未定的家而悲伤。

刘松海是个苦命人。即将面临死亡的他,一辈子却因为生存而劳碌奔波。

1963年,豫中农村地区粮食短缺,家家户户无米可炊。红薯还没成熟就被扒光了,榆钱叶子没了,柳树皮也给剥光了。就在这时,年仅三岁的王松海正被母亲牵着手前往刘家店。此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王松海过继给久未生育的姨妈。一路上,松海妈没有悲伤之色,反倒有轻松解脱的愉悦之感。毕竟自己孩子太多了,儿子就有五个,送出去一个也没有什么影响,还能省下点零食。年幼的王松海太小了,对这一切没有感觉,说不上来失落还是高兴。

王松海过继给姨妈以后就变成了刘松海。来这儿以后的第三年,姨妈竟也添下了自己的孩子。刘松海中间想过要回家,可老家兄弟更多,连张落脚睡觉的床都没有,还是罢了。

到了二十五岁那年,好心的邻居给刘松海说了一门亲事。对方不要啥彩礼,有间能住的房子就行。王松海本来还想着再找更好的,但一想到自己的家世出身,也就转念取消了原来的打算。就这样,秀枝成了他后来的依靠。俩人没有老人帮衬,靠着在附近村子里找些散活儿,也挣下了一点积蓄。

在农村,男孩儿就像核武器,家家户户得有。刘松海夫妇生下老大刘芳菲之后,起初并不着急。但紧接着,二胎是双胞胎,还都是女孩儿,后来取名芳泽、芳溪。第三胎,又来个小女儿芳华。至此,家里已经“四朵金花”,也渐渐成了村里人的笑谈。

“松海,再生个呗,大不了五朵金花呗”。

刘松海和秀枝还是继续要了孩子,哪怕计生办处罚也认了。就这样,浩浩成了家里的第五个孩子。

五个孩子的开销是很大的。刘松海承担不了,秀枝也承担不了。刘松海是过继的,秀枝的父母也早早离世,没有老人可以帮助。于是,在生活的重压之下,刘松海和秀枝又干起了比以前繁重好几倍的活儿,煤窑、烧砖厂、水泥厂都能见到他俩的身影。

有次在水泥厂般麻袋时,车上的货物坠落下来,刚好砸在松海头上,登时人就晕了过去。等到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乡卫生院的病床上。水泥厂主家也都是熟人,留下五万块钱,让松海签了免责协议,人就走了。虽得了钱,但松海的脊柱却断了,只能躺在家里的床上养伤。

松海躺了五年,家里人也照顾了五年。末了,松海躺床上救了之后得了抑郁症,趁人不注意,喝了农药,才有今日病床上的场景。

屋子里众人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有他人的,也有自己的。 第二章 家非家 浩浩年龄还小,感受不到眼前的悲伤。本家长辈让他破土他就破土,让他摔盆他就摔盆。等到刘松海入土的时候,浩浩这才哇哇大哭起来,再也止不住。

有人走了,可有人还得活。

头七刚过,秀枝就在娘家人的劝说之下准备另寻他家。除了正在读高中一年级的刘芳菲,其他孩子都还小,觉察不出母亲的苗头。

“妈,你是要打算改嫁吗”。芳菲稚气的小脸,却很严肃。

“嗯……你大姨给我找了孙庄的一户人家。他家没孩子,负担小。”秀枝不敢正面回答。

“你走了,妹妹和弟弟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不亲我们,你也知道”。

“往后……也可以去找你爸的亲兄弟们去借钱”。秀枝有些答不上来的窘迫感。

话已至此,母女俩也没有什么顾忌的了,索性借此把压抑心中的悲伤情绪全部发泄出来。芳菲哭了,是那种强忍不住地哭泣,泪水还是不争气地从眼眶里不住流出。

“你现在快五十岁了,也快养老了。走的话,永远就别再回来!我和妹妹弟弟权当没有你这个妈!”。

秀枝跟大部分的农村妇女一样,没上过什么学,也没什么见识。没想到刚上高中的大女儿竟说出这般话,这般话似乎还有点道理。秀枝开始动摇了。她想起了以前刘松海对自己的好。过去的日子虽然贫穷,但是在农村,老公不打骂,能心疼自己,这就够了。

看着院子里玩闹的老二老三老四和小儿子,秀枝决定不走了。她把包袱又放回到柜子里,转头去厨房做饭去了。

妈妈决定不走了,芳菲也不再抽泣了。

家里没啥存款,可未来的生活还要继续。

芳菲走到灶房门口,对着妈妈秀枝说:

“妈,春天开学,我就不去学校了。我想跟咱们村的翠娜、晓丽去广州打工。”

秀枝听完话之后,愣了几秒,看着芳菲,心疼地说:

“菲菲,你想好了就去做,就是不要委屈了自己”。

说完,秀枝抿了抿眼泪,继续烧火做饭。

刘芳菲,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女孩儿,还不晓得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第三章 与故乡告别 恁搁哪儿打工嘞?俺搁广州打工哩。

——豫中农村地区俗语

广州就是南方,南方就是广州。在豫中农村地区,只要你是去广东务工,不管是在深圳、东莞、佛山、中山、江门哪所城市,一律用广州来代替。而去广州打工,是豫中农村地区农村人最后的出路,没有办法的办法。

刘芳菲说是要去广州打工,但这只是一个念头,从念头到行动。中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在刘家店,和刘芳菲年龄相仿又玩得来的伙伴有两三个,翠娜、晓丽因为不爱学习的缘故,初中没上完就去广州打工了。她们往往在那边做些临时工,等到十八岁以后再正式进厂工作。以前春节过年时,芳菲和她们聊过,感觉那边的工资待遇还行,比起老家种地强地多。于是,芳菲就要来了俩人的电话,去镇上给俩人打去了长途电话,确定好了到达日期以及如何接站等事宜。

学校这边,也是要交代清楚的。春季学期开学前一天,刘芳菲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北阳县二高来取行李。女孩子爱面子,她本想无声无息地把行李取走,完事之后再给班主任王海老师说明情况。可宿管阿姨说要取行李,就得让班主任写一个批准条。无奈之下,刘芳菲只好去办公室找王海老师说明情况。

其实,王海老师和刘芳菲的爸爸刘松海是发小,俩人同年同月出生在王各庄。刘松海如何过继到刘家台,又是如何在工作中发生意外事故,王海老师都是知道的。听村里人说发小去世,王老师也很难过。但奈何自己只是一个镇上的高中老师,工资也时常发不下来,想帮衬也帮衬不了。大概这就是书上说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报告,王老师”。

寻着声音,王海看到一个女学生站在办公室门口。女学生不高,留着短发,上身穿着黑色的卫衣,下身着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肤色偏黑,一眼望去就是农家孩子无疑了。

“进来吧,刘芳菲”。

“王老师,我想办理休学。宿管说,只有您批条,我才能去宿舍搬走行李”。

听完学生的话,王老师面露凝色,他告诉刘芳菲:

“你家的情况,我听说了,但也不一定非要退学。咱们学校还有一些专项补助,等开学后我给你申请一些,足够你的生活费用了”。

芳菲听后,些许有些触动。但她又想到,自己的妹妹和弟弟还要上学和生活,就迅速打消了念想。

“王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我学习成绩不是不好,不想学了,我妈也支持我去广州打工”。

芳菲说完,把头扭到一旁,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泪水。她不想在学校,在老师面前,把自己的难过表露出来。

王海老师听后,也不再说些什么。他嘱咐刘芳菲,女孩在在外打工要注意安全,不要被外面的物质世界所诱惑,善良纯净的人才能享受美好的人生。嘱咐过后,王老师又把自己书架上的三卷本《平凡的世界》郑重地交给芳菲。

骑车回家的路上,芳菲的内心是轻松的。之前每次开学前,爸妈都要去邻居家借钱,拿着借来的生活费去吃饭,很不是滋味。这一刻,不必因为自己上学的缘故而让这个家庭增添压力了,她要亲自去挣钱养家了。解脱后的快乐与未来的憧憬交织成自行车的前后车轮,让这个女家孩子沉浸在短暂的精神愉悦之中。 第四章 车向南方开去 2002年3月19日,一大早,秀枝和老二刘芳泽、老三刘芳溪推着装载行李的架子车来到三丁路口送老大去广州打工。之所以今天出发,是因为提前看了日子,农历二月初六是个好兆头。

豫中地区的农历二月还是很冷的,又加上空气污染的缘故,使得阴冷的早上更加雾蒙蒙,增加了离别的伤感。三丁路口这儿,有直接去广州打工的长途卧铺大巴,附近村里往广州打工的都在这儿乘车。这种卧铺大巴内部共分上下两层,共计有二十多个铺位。对于初次外出务工人员,坐卧铺大巴减少了中转次数,可以直接到达广东那边的厂区。不便之在于上厕所不方便,司机在高速连开好几个小时,有熟悉的服务区他才中途停车。

家里人是早上六点半来三丁路口等车的。可这车并不守时,直到上午10点左右,才在焦急中等到了卧铺大巴的到来。妈妈和妹妹们把芳菲的行李放好以后,又把翠娜、晓丽家人捎带的粉条、香油、玉米糁这些零碎的东西从架子上搬过来放到行李仓。临上车时,母亲秀枝又把昨晚借来的二百元钱塞给了刘芳菲,让孩子路上买点东西。

卧铺车出发了。望着窗外的母亲和两个妹妹,刘芳菲又一次不禁流下了眼泪。

这是刘芳菲第一次出远门。以前爸爸还在时,带她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北阳县城,当时是爸爸骑着自行车带她去北阳县城看孩子们滑旱冰。这也是刘芳菲记忆里仅有的几个父女情深的珍贵镜头之一。

车向南方开去,高速公路两旁不断变化的指示牌表明了进发的方向,漯河南、驻马店、信阳、大悟……这些老家人喷空提到的远方,在这一刻彻底具像化了。自上车之后,刘芳菲还没合眼,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面观看。老家的天气是雾蒙蒙的,可越往南走,天气逐渐放晴,阳光照射到铺位上,让人暖洋洋的。过了驻马店以后,道路两旁的山就多了起来。对于长久生活在平原地区的孩子们而言,看山是一种乐趣。山,竟然是这样的高低起伏,绵延不绝。并且,山和山不一样,有的是光秃秃的大石头,有的却长满了树木,很是奇特。

“唉,要是爸爸还活着,也能看看这大好美景。要是妈妈和妹妹弟弟在身边,也该多好啊“。善良纯净的刘芳菲并不想独享这山河景色,她只愿家人健康平安。

等傍晚时,芳菲吃了点面包喝八宝粥就在铺位上沉沉睡去了。

等到晚上深夜醒来时,卧铺大巴正在经过一段长长地公路桥。公路桥下面是黑色的宽阔的江水,比老家沙颍河最宽处还要宽地多。后来,卧铺车又穿越了好多条隧道,让人的耳膜都有些难以适应啦。

等到第二天九点多钟,正在梦中的刘芳菲被司机的喊叫声给惊醒了:

“中山的,中山的,城东车站到了,赶紧下车!”。 第五章 农村女孩找工作 ZS市,是豫中农民工的热门聚集地,这地方电子厂、制衣厂比较多,房租也比较便宜,所以就吸引了很多务工人员的到来。

到了城东车站以后,刘芳菲用路边的公共电话给翠娜、晓丽打去了电话。没一会儿,翠娜、晓丽两人就坐了辆摩托车过来。为了给初来乍到的芳菲省一些租房的费用,也为了好姐妹能够聊天,翠娜就让芳菲暂住在自己的厂区宿舍。

晚上下班过后,翠娜、晓丽就带着刘芳菲去路边大排档吃了顿当地的海鲜粥。吃饭间,芳菲先是把村里近来发生的趣事儿分享给两位闺蜜,后来又把自己父亲刘松海的意外离世吐露了出来。俩姐妹宽言告慰,并让她不要太过伤心。

回去休息时,仨人一直聊到晚上一点才肯睡去。

第二天,按照翠娜给出的地址,芳菲准备去应聘电子厂,结果被告知未满十八岁,不符合进厂要求。

“我虚岁十八,怎么就不可以啦?”。

“靓女,你身份证上是到今年十二月才年满18岁,现在是三月,还差九个月啦”。

“我家里穷,家里人还等着我寄钱回去。你们就通融一下吧!”

“对不起,靓女。不符合规定啦,等年龄到了再来吧。”

刘芳菲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呆呆地站在电子厂大门口,久久不愿离去。从老家出来时,随身只携带了几百元,勉强够一个月开销。关键是老家那边也没存款了,二妹三妹正在上初中,老四老五还要上小学,哪儿哪儿都是开支。

现在翠娜、晓丽还在上班时间,也没人一起商量。芳菲只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走着。

忽然间,芳菲注意到沿街店铺都是招聘信息,小吃店、茶饮店、服装店、超市、手机城都贴着招聘的海报,工资看着也比较诱人。每月两千到五千,这可比农村种地强多了!在挣钱养家的强烈信念驱使之下,芳菲陆续去了好几家店铺询问了招聘的相关信息

到了晚上翠娜、晓丽下班之后,芳菲就迫不及待地把白天打听到的招聘说给她们听。

结果,翠娜、晓丽的几番话把美好给浇灭了。

“那都是幌子,为的是给自家店铺对外宣传,表明自己生意好的意思。你要是真去干了,又是罚款又是工装费,压根挣不了啥钱”。翠娜之前之前在服装店干过,对里面的套路比较熟悉。

“什么每月二千到五千之间。其实就是二千”。晓丽紧接着补充道。

芳菲着急地问:“那我该找啥工作呀?”。

翠娜说:“你也不用太着急,这不马上半年后就可以进厂了。咱们先找个临时工作过度一下吧。宿舍楼附近有个美宜佳便利店,你去那儿打个零工还是可以的。”

晓丽说:“翠娜说的对。便利店活儿不重,离住地也近。去吧。”。

听了好姐妹的话,芳菲觉得挺有道理。就在第二天去那个便利店应聘,很快就成了店里的收银员。 第六章 第二故乡 ZS市下面有好多个乡镇,每个乡镇都有产业园区,因此吸引了众多外省务工人员。ZS市单独一个镇的经济体量,可能就要比豫中地区的

刘芳菲的具体打工地点在ZS市火炬开发区张家边宏盛制衣厂北门口的美宜佳便利店。便利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男子,每早过来卸货摆货,每晚再来盘点。其他时间,则是依靠他找来的三个店员轮休上午、下午和晚上。因为南方人有吃宵夜的习惯,加上夜生活也比较丰富,所以睡得也比较晚,便利店也因此要开到凌晨一点。

对于农村姑娘刘芳菲来说,便利店的活儿不是太累,比起老家割麦子、掰玉米、收黄豆,简直太过轻松。就是收银是个细致活儿,金额对不上的话,自己要往里平账。第一天交班的时候,收银机上显示四百一十四块五毛八分,可钱款却差了十几块钱。刘芳菲自己也记不清是给人多找零还是掉地上了,只能把这十几块钱的窟窿给主动补了。

在便利店工作,什么样的人都能接触,什么样的事也会发生。

宏盛制衣厂下班之后,便利店挤满了工厂的工人。男工人的更多的是买烟、打火机、槟郎、饮料之类的东西,并且花钱迅速,整个购买过程十分便捷;女工人的买的是小零食、卫生巾、饮料之类的商品,女孩子比较细致,挑挑拣拣的,购物过程比较慢。厂里的员工过来买东西,不需要过多注意什么,需要提防的那些没有工作的街溜子,当地人称呼为“烂仔”。烂仔们穿着都较为时髦,发型也比较另外,他们兜里没啥钱,要不往怀里塞东西,要不结账时要你便宜一点。刘芳菲有好几次看见烂仔们偷拿东西,但她不敢声张,只是如实报告给老板情况。老板也没有好的对策,只是把稍微贵的商品摆放在了收银的位置。

来中山打工的,主要是河南、湖南、湖北、广西那边的年轻人,少部分来自山西、河北、甘肃。中山张家边又是豫中地区农民工的第二故乡,走在街头,老乡见老乡的场景还是比较常见的。有些杳无音讯的老家人,极有可能在这里寻得。当然,这些老家人,有些是早早出来打工,在此安家定居的;有些是在老家过得不顺心或是惹了麻烦,在此躲避的;还有的,就是出来挣钱养家,故土难离的。

便利店的工作让刘芳菲的漂泊生活有了着落,至少不会再向老家张口要钱了,这让她很是欣慰。月底开资时,芳菲给家里人买了衣服,又给妈妈邮去五百元钱,这让家里人的生活境况得到大大改善。

对于芳菲而言,心里面最大的忧愁就是离家太远。刚来中山的头几天,看着眼前的新奇事物忙不过来,可等到新鲜感一结束,就又想到老家的好处了。老家的水是清甜的,老家的饭是合口的,老家的床是舒服的,就连老家的天气也是让人心旷神怡的。

想家了,但为了家,还得坚持! 第七章 十八岁的天空 转眼,半年多过去了,芳菲也快年满十八岁了。

便利店的工作虽说轻松,但薪资低,耽误功夫。还是进厂工作比较靠谱。

就在芳菲为去工厂发愁时,偶然间在便利店遇到了刘家店的本家叔叔刘林远。这个本家叔叔,每到过年时才回家一次,但每次回去都会找老爸喝酒聊天,俩人直喝到后半夜才肯散场。听乡亲们说,这个本家叔叔出去打工的早,进了个好厂,每月工资都快上万呢。

看到刘林远在那儿挑选商品的功夫,芳菲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只见芳菲走到跟前:

“叔,您还认得我吗?我是刘松林家的老大刘芳菲呀。”

刘林远转过头,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小姑娘,片刻过后,才恍然大悟地说道:

“原来是芳菲呀,怎么跑到这儿打工啦?”

“我爸在水泥厂出了事故以后,后来在床上躺了一年多,就没了。家里兄弟姐妹多,我就不上学,出来打工了。”刘芳菲说完这些,眼眶有些发红。

“我知道你爸出事,但没想到你爸走地这么快。咱们是一大家子,按理说你爸还是我堂哥,理应我应该回家一趟。但是厂里忙,请不来假。”刘林说地也很真诚。

“待会儿我还有点事儿,得回厂里。我和你婶住在海珠花园,等下班后去我家坐坐吧。我给你写个我家的座机电话,到小区门口儿到时打给我”。留下电话之后,刘林远就坐了个摩的回厂里了。

等到了晚上下班之后,刘芳菲在水果市场挑了苹果、香蕉、凤梨等水果,满满一大塑料袋。她叫了个人力三轮,送她到海珠花园小区门口。海珠花园是新建的小区,有二十多层,看起来挺气派。芳菲本想着自己去小区找本家叔叔刘林远,但奈何小区保安不让进,不得已只能给刘林远打去电话。随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从小区里走出来,主动地和芳菲打招呼,并热情地接过了沉甸甸的礼物。想必这就是从未见过面的婶子。

到了刘林远家里,饭菜都已做好。除了叔叔婶婶,屋里还有刘林远的儿子、女儿,孩子们都比芳菲小,从辈分上应该叫芳菲姐姐。席间,刘林远讲述自己初中没毕业就来到中山打工,找了好多个厂之后才在康达稳定了生活。因为在康达上班早,十几年的工作经验已经让刘林远这个农村青年成为了人事部门主管。后来,刘林远又语重心长地回忆了与刘松林的深厚情感,对本家哥哥的不幸离世表达了惋惜。

听翠娜、晓丽讲过,康达工资高、待遇好,一般人还不一定能进去。现在,刘林远恰好是康达的人事主管,这不就是爸爸冥冥之中保佑的机会。

“叔,我不想在便利店干了,我想进厂,也想进康达。您能从中帮帮吗?”芳菲趁刘林远回忆过去的间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刘芳菲说完,旁边坐着的婶子就发话了,说是现在厂子管的严,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进去的。又说,老家找刘林远进康达的人太多了,这事儿不好办。但芳菲看着沉默不语的刘林远,又把自家的艰难处境说给这位本家叔叔。

“下月底,厂里会招人,到时你过来试试吧。”刘林远长长地思考过后,才吐出了这句话。

有了叔叔的承诺,芳菲瞬间踏实了许多。看到弟弟妹妹吃完饭在那儿看动画片,芳菲就拜别叔叔婶婶,赶紧回自己的住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