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浮》 第一章 寒冬,深夜 乙丑年,无闰月之年。

寒冬,深夜。

伸手不见五指,天地混沌,黑暗笼罩着这个世界,占据C位。

落家二小姐仓皇的离开,怀里抱着一个未满月的婴孩,三步一回头,五步一个趔趄,深一脚浅一脚的急行着,襁褓中的婴孩双眼明亮,内心坚定,冥冥中为二小姐指引着前行的方向,婴孩一声未哭,她明白是有人将她从死神的手上接过来,送到未知世界,这未知世界或者美好,或者凄惨,婴孩并不知晓,她唯一知道的就是,活下来。

落家老爷子紧随其后,他担心二女儿会害怕,担心婴孩会被冻死或者一跤摔死,那一瞬间的善心,让他忘记深夜的黑暗和恐惧,护卫着二女儿和婴孩前行。上天有好生之德,有一股力量让落家二小姐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黑暗,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自己还只是14岁的孩子,指引着她在黑暗中前行……

落家,原为官宦之家,后家族没落,但仍为大户人家,后因避战乱由关外迁移至关内一隐秘之处,地处群山怀抱之中,鲜为人知,近乎与世隔绝,仅有一条小路可通外界,可谓一夫当关。洛家大少爷乃三代单传,脾气古怪,行事作风奇特,让人难以亲近,连落家老爷子也不放在眼里,家人唯恐避之不及。大少奶奶待人刻薄,心狠手辣,比大少爷更甚。听闻,落大少爷有三个女儿,二女儿生下来时白胖可爱,可不到一个月便因急症夭折,传闻说孩子是被活活饿死的,尸体通过房间的窗户递出屋外,被埋在深山之中,具体地点无人知晓。

落二小姐怀中抱着的婴孩是落家大少的第三个女儿,这个婴孩出生后虽身体瘦弱,但精神极佳,看似不经风雨,实则内蓄力量,她可以在饥饿的状态下忍受,不哭不闹,洞察一切。

落家大少奶奶认为这个孩子身体如此瘦弱,饿几天定会魂归西天,故将其放在小床上任其自生自灭。落家二小姐心地善良,憨厚实在,她不想看到惨事再次发生,不想看到这个婴孩步其姐姐的后尘,她便与大姐商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如偷偷将婴孩送养给他人。

她对大少奶奶说,这个孩子瘦成这个样子,看似活不成了,与其让其死在家中,不如将其丢到深山之中,看她造化。大少奶奶巴不得这个孩子早点离开,死活都行,只要离开,眼不见心不烦,看着婴孩半死不活的样子,同意了。

老话说,死了的孩子不可以走门,只能走窗户,如同那个死去的二姐姐一样,婴孩被人从房间的窗户递出来,以一个死人的身份离开了这个家,不同的是,二姐姐是彻底的消逝,而婴孩却获得了重生。

一息尚存,婴孩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那眼睛变得异常明亮,它们凝视黑暗,说,前一世的我死了,活下来的是这一世的我,活下来,无论如何活下来。

大概五个小时的路程后,远处的一缕光带来了黎明和希望。一处普通的宅院,一家四口,柳氏夫妇和两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五岁。

柳爸爸和孩子们在炕上睡着,柳爸爸满身酒气,显然是喝了大酒,打着呼噜,睡得很沉,估计雷都打不醒。两个孩子也是睡的香甜,呼噜声此起彼伏。

柳妈妈则在门口焦急不安的守候着,那一缕光就是柳妈妈特意留着的。落二小姐快走几步,二人没有对话,柳妈妈上前接下孩子,打开看了一眼,探了下鼻息,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接着就抱进屋里,安放在一个温暖的被窝里,婴孩舒了一口气,然后安心的睡着了。

次日清早,一缕饭菜香飘过来,柳爸爸在宿醉中醒来,刚睁开眼,就感觉不对劲,打开被子一看,哪里来的孩子,惊诧、不可思议、蒙了,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此时的表情。两个孩子也大跳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妈,这是哪里来的?”。

柳爸爸也同时扭头看向妻子。柳妈妈解释道,这是我夜里在门口捡来的,太可怜了,差点给冻死,咱家没有女儿,这是老天送来的啊。

柳爸爸一脸狐疑,但没多说什么。过了一日,柳妈妈单独和柳爸爸说了来龙去脉,柳爸爸有些不太情愿的接受,可是当看到孩子天真可爱的脸,柳爸爸默许了,并取名柳一凡。一凡算是有了自己的新家,即使这个新家不太富裕,但还算温暖,足以。

那个时候,奶粉是个稀罕物,一般的家庭没有备着的,好在柳爸爸的父亲原来是生产队的队长,柳爸爸是小组长。家里仅有的一点奶粉吃完了,柳妈妈找来了奶油儿,奶油儿相对来说便宜很多,也有的时候奶油儿也没有了,就喂米糊,柴火灶上煮,熬着金黄色的小米,看着米汤渐渐浑浊,渐渐粘稠,米油皮也起了一层,这个倒是可以代替奶油儿。

一凡一饿了,就哭,不管啥时候,家里时常会出现这样的场景,柳妈妈抱着一凡摇着,柳爸爸蹲在灶台边上熬米糊,哭的实在是让人烦了,柳爸爸就气呼呼的夺过一凡,大步流星的往屋外走,准备丢到大街上去,出了门口,当他准备抛出去的时候,一凡的两只眼睛就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也不哭,就那么看着,那双眼睛是那样的清澈,是那样的动人,是那样的让人舍不得。

柳爸爸是善良的,叹了口气,他抱着一凡又回到屋里,丢给柳妈妈,一凡就接着哭,柳爸爸就蹲在那儿撅着屁股接着熬米糊。喝完了米糊,一凡抹嘴一笑,睡着了。

柳家多了个小丫头,柳爸爸的妹妹可是有很大的意见,她总是在柳爸爸的耳边说,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别给自己找麻烦,家里本来就不太富裕,再加上这张嘴,再供她上学,你得多受多少累啊,关键是以后还不知道会咋样呢。

柳爸爸也想过,要么送回去,要么送别人,每次下定决心要送走的时候,一凡那双眼睛就会盯着他看,看的柳爸爸不忍心,又舍不得,又同时想起她带给这个家的快乐,上天如此安排自然是有道理的,一凡最终被留下来。

可是柳爸爸的妹妹始终认为一凡不是柳家人,从不亲近,还故意找麻烦。柳爸爸说,这个是邻居家的孩子,暂时放在家照看几天,现在就送回去。

一凡被抱进了另外一个人家,这家人只有夫妻二个,男的耳朵不太好,女的腿脚不太好,走路一瘸一瘸的,没孩子,穷的那个叮当响,家徒四壁,臭虫满屋。

一凡来到他家的第二天,柳爸爸来看她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身上都是小疙瘩,红红的,泛着毒性的疙瘩,柳爸爸转身回家,背着满满的一罐喷雾器将这个家里的每个角落喷了个遍,从那以后,这个家里再也没有臭虫了。一凡在这样的家里生活了大概两个月,一凡便多了一双父母,干爸和干妈。

日子过得很快,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一凡在柳爸爸和柳妈妈的照顾下,在二位哥哥的陪伴下一点一点长大了。六岁的一凡,显然比二个哥哥聪明,虽然两个哥哥总是找她的麻烦,总是欺负她,还说她是捡来的,可是一凡总是能够不吃亏的怼回去,结果便是柳爸爸的笤帚嘎达打在了两个哥哥的屁股上。因此两个哥哥给一凡起了个外号,一凡小地主。

一凡从小便以素为主,食肉类极少,更是从来不吃肥肉。记得她第一次吃肥肉的时候,就吃了一口,后面呕吐了一整天,接着开始昏睡,输液、打针、吃药都不起什么作用。实在没有办理了,柳妈妈就拿着一个铝盆在那使劲的敲,一边敲,一边喊,凡,我的孩儿,回来吧,凡,回来吧,凡,回来吧……。

一凡在朦胧中听到柳妈妈急切的呼唤,有一个声音在对一凡说,醒来、醒来、醒来……。一凡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从此,一凡再不吃肥肉。

一凡还有一个毛病,就是爱哭,从小就爱哭,也不知前一世是水做的,还是受露珠滋养的小草转世的,这爱哭的毛病,真是没办法,没法控制,感觉到委屈的时候,眼泪就围着眼圈转,左转转,右转转,然后眼泪就从眼睛的中间位置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让本就晶莹剔透的眼睛更加让人心生怜爱了。 第二章 童年快乐 日子过得跌跌撞撞,生活也充满喜怒哀乐。很快,一凡就上学了,学前班的日子过得相当舒适,每天跟着老师唱歌、跳舞、做游戏,回到家就像个小老师一样把自己学到的歌曲、舞蹈教给爸妈,还时不时的纠正着爸妈的音调、动作,偶尔也会捂着小嘴儿偷笑,因为爸妈跑调儿了,那音调都跑到八国去了;有时也会大笑,因为爸妈的舞蹈动作僵硬的像个僵尸一样,直直的,不会拐弯儿,好玩又好笑……。就这样,一凡在无忧无虑中度过了一年的学前教育。

一转眼,一凡已经是个小学生了,她背着妈妈手工缝制的小花书包一蹦一跳的进入校园,她呼吸到了知识的味道,感受到了知识的力量,也领悟到了一些浅显的人生真谛,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的感悟和判断。

与此同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也开始出现在她的梦里,“寒冬的一个深夜,夜深沉,寒彻骨,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女,怀里抱着一个婴孩,走在黑夜里,后面跟着一位老人,脚步蹒跚,他们走啊走啊,一直在走,一直在走,婴孩一声未出,没有哭声,也没有反应,只是任凭被人抱着,走啊,走啊,前路迷茫,没有方向,只是在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

醒来后的一凡,眼角湿润,脸颊有泪滑过的痕迹。一凡问妈妈,“妈,我从何处来?”。妈妈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抱进怀里,望向遥远的天际,轻轻的并且温柔的告诉一凡,“你,是上天送来的”。

一凡感受着温暖和安心,抬头望向妈妈,眼神深邃,她看到了妈妈眼中的光和爱,看到了妈妈眼中的期许和等待,也看到了妈妈眼中那遥远的天际之外,……。

一凡相信妈妈的话,她是上天送来的,她来自天际。一凡也表现出了与众不同,尤其在学习上,她追求完美,小小的年纪就开始给自己设定目标,那就是要做成绩最好的学生,即使不是科科满分,也必须是第一名。

一凡每天刻苦学习,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首先复习当天学过的内容,完成当天的作业,再预习第二天即将讲授的知识,她不看电视,不看动画片,只是有时会发呆,有时会对一个题目进行更深层次的思索,有时也会出神,神游至天际,看天宫美院,磅礴宫殿;神游至太空,看日夜星辰,美轮美奂;神游至宇宙,看星系运转,秩序井然。

有时爸妈不在家,进不了门,一凡就坐在大门口写作业,门墩儿是椅子,门口的上马石是桌子,一墩,一石,一人,足以,与门口飘落的树叶对话,与拂过刘海的微风畅聊,感树叶的一生,终飘落入土为泥;叹风不停歇,未知终止于何处。

后来,一凡力气大一点的时候,她会将大门口那个高高的实木门槛儿抬起来放在一边,然后从大门下面的空隙钻进去,瘦小的身体是如此的灵活;五年级以后,一凡便可以翻墙而入了,无论何种方式,目的在于回家,在于完成作业,在于完成目标。

从一年级开始,到五年级结束,一凡每次的毕业考试都是第一名,五年的班长,五年的学习委员,三年的艺术委员,一年的少先队大队长。

记得五年级的六一儿童节,是一凡最忙也是最值得回忆的一个节日。那年学校组织了大规模的联欢会,邀请全镇的小学来中心校参加此次联欢会,每个学校都有参演的节目,联欢会的节目名单大概有20个,内容涵盖了歌曲、舞蹈、小品,诗朗诵和其他,全镇的村民可以自愿来观看节目。

这次的联欢会,一凡除了要做主持人,还要参演一个舞蹈、一个小品,还有一个诗朗诵。一凡第一次做主持人,可是她并没有怯场,她在半个月之前就开始准备,了解联欢会的流程,了解节目内容,背诵开场白,准备各个节目之间的衔接语,如何承上启下,引入下一个内容,如何引起悬念,又如何归纳总结。一次次的排练,一次次的摸索改进,一切的努力终在那天成型。

拿着话筒,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简洁清晰,干净利索。身着美服,舞姿优美,身形娇柔,动作连贯,踏着节拍,和着韵律,翩翩起舞。一个头巾,一个挎篮,一小姑娘,在采蘑菇的路上,遇见大灰狼,……。

那天,一凡很开心,她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快乐,她体会到一种久违的愉悦感,那感觉让人舒适,仿佛曾在另一个世界发生过,演练过,存在过。

目光交流,一凡看到了舞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梦中出现的在深夜抱着婴孩行走的人,那张熟悉的脸,那种熟悉的气息,那个熟悉的感觉,她是谁?

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一凡看着她出了校门,左转,走向远方。一凡小小的内心荡起了涟漪,她是谁,她从何处来,她为什么和我梦中的人一样,那个婴孩又是谁,那个老人又是谁?

现实和梦境第一次联系在了一起,一凡的心中多了一丝疑虑。这次的相遇虽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但在一凡的心中已经播下了一颗种子。

落家。

落家少爷生了四个孩子,老大是女儿,已经上初中了,老二是女儿,没有痕迹的消失了,老三就是一凡,他以为早被狼叼走了,老四也是老小是儿子,老大名为落梓欣,老四名为落梓轩。

梓欣善良老实、听话懂事,乖巧,梓轩自以为是,又是四代单传,性格怪异,完美的继承了落家少爷的古怪脾气,爱欺负人,尤其喜欢欺负大姐梓欣,梓欣经常因此挨打挨骂,梓轩却在一旁幸灾乐祸。

落二小姐出嫁,嫁给了柳妈妈同村的一个小伙,姓渣。落二小姐便出现在了六一儿童节的舞台下面,跟她一起来的还有柳妈妈,原来柳妈妈本姓落,是落家大小姐。

一凡回到家,刚进屋就看见了两个似曾相识,既陌生而又倍感熟悉的身影,梦中常见到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刚刚出现在舞台下观看自己节目的那个人,那个在远处关注着自己,眼神中充满关心和爱的那个人,另一位就是那位梦境中经常出现的老者。

柳妈妈见一凡回来,一把拉过来,兴奋的告诉一凡,那位老者是姥爷,那个年轻的女人是小姨。一凡满脸疑惑,看着他们,心中的那颗种子开始发芽,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来,我又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真的是捡来的,那个梦里的情景是真实发生过的,……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太多的为什么。 第三章 初到落家 一凡的思绪飘了很远,飘回那个梦境之中,跟随着时间的指针回溯到那个漆黑的深夜,回到那个梦境开始的时刻和地方,努力回想着梦之前发生的事情,努力的追根溯源,努力的去打开记忆深处的大门,试着去寻找真相……

从那天开始,小姨成了家里的常客,姥爷也会偶尔来访,一凡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每到暑假、寒假,柳妈妈或者小姨就会骑车带着一凡来到某处大山里的一个小村庄,在那里住到开学。

第一次是柳妈妈和小姨一起带着一凡来到那个地方,那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小的土路通往大山深处,一路上坡,人烟稀少,直到进入大山腹地,才豁然开朗,见炊烟袅袅,闻鸟啼虫鸣,观来往人群,好不热闹。过闹市,继续进山,依次路过草房,木房、砖瓦房。

停在一处院落前,该院落门前一棵古槐树,枝繁叶茂,诉说着历史和沧桑,也彰显出生机与活力;门口两块方方正正的石条,一块上马石,一块下马石,表面磨损严重,清晰可见脚踏过的痕迹;黑色大门,门口挂着两个灯笼,一左一右,上书“落”、“府”二字;入院后,一排南房,接着是影壁,再往内是一排北房,东西各有厢房数间。该院落背靠青山,前有溪水,可谓是依山傍水。

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女孩子跑过来,看着一凡,一凡也打量着她,二人眉眼间有相似之处,一凡感到很亲切,她就是姐姐落梓欣。姐姐牵着一凡的手进入北房的东里间,见过姥爷,姥爷坐在炕上,正抽着旱烟。

又进去北房的西李间,见过舅舅和舅妈,还有不讨人喜欢的落梓轩。舅舅表情凝重,只说了一句,“来了”。舅妈看似高兴,实则是皮笑肉不笑,对一凡没说什么话,对姐姐说道“衣服洗好了没,洗好了就去摘菜,不然吃什么。”

落梓轩看着姐姐,做了一个鬼脸,跑出去玩了。一凡看着妈妈和小姨,又看看姐姐,一凡感到不解和压抑,一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送过来,除了姐姐,似乎没人在意自己,也没人欢迎自己。

这里有熟悉的味道,这里有熟悉的感觉,这里好像跟自己有着某种联系,可是这里并不属于自己,让人感觉到压抑和难过,让人喘不上来气,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一凡想要离开,现在就离开,可是姐姐始终拉着一凡的手,这份温暖让一凡有点舍不得,一凡决定先留下,看看情况再说,来时的路记得很清楚,自己完全可以走回家。

因为姐姐,一凡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每天开心的事情就是跟着姐姐去山上采蘑菇,中午在小溪里玩耍,帮着姐姐摘菜干家务,陪着姐姐写作业,偶尔的给姐姐制造个小惊喜。

虽然更多的时候是给姐姐添麻烦,可是姐姐很开心,还总是夸自己做的好,能干。在一凡跟着姐姐的日子里,总是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窥视着一切。

直到夜里的一次惊醒,一凡梦见一个未满月的婴孩浑身冰凉,被人从窗口递出屋外,之后被装在一个小木匣子里,埋在深山老林的某处,那里杂草丛生,那里黑暗至极,婴孩发出凄惨的求救声,姐姐,救我,姐姐,救我,姐姐……。

“姐姐,姐姐,……”一凡喊着,姐姐摇着一凡,“我在,我在,快醒醒,快醒醒,一凡,快醒醒”。一凡睁开眼,看着姐姐,扑进姐姐怀里,大声的哭着,哭的是那样的恐惧,哭的是那样的绝望,哭的是那样的伤心,哭的是那样的害怕,哭的是那样的让人心疼,……

一凡在姐姐的安抚下再次进入梦乡,但没想到的是她再次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她的周围一片漆黑,阴暗,湿冷包围着她,她感到恐惧,她感到无助,她感到害怕,她感到压抑和屈辱,她感到无措,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想呐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想逃离,可是周围荆棘丛生,错综复杂,她挣脱不开;

她想躺平,可是她的心还在跳动,她的心不允许她放弃;

挣扎着,努力着,她终于扯断某一条荆棘,扯断某一条枷锁,哪怕鲜血直流,哪怕针刺入骨,一边流泪一边扯断,一边流血一边忍耐,一点一点冲出黑暗,一步一步迈向光明,那束光指引着她在黑暗中前行,在挫折中努力,在无措中找到方向,那是深藏在内心的光,那束光来自爱,来自远方的爱,来自未来的爱,来自未知世界的爱,来自那独一无二的爱。

向光而行,终于她冲出了黑暗,她看见了黎明,她看见了朝阳,她看见了希望,她出来了,她从黑暗之中冲出来了,是那束光,是那份爱,让她冲出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的嘴角开始上扬。

她开始进入甜蜜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晶莹剔透;花香弥漫着整个庭院,给人舒适美好的感觉。一凡伸了伸懒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清新和美好。

一声炸裂声传来,彻底打破了这份美好和宁静。炸裂声从舅舅的屋里传出来,一个暖水壶被彻底摔碎,碎片飞溅,热水喷洒,剩下的只是一个瘪了的铁皮外罩。

可想而知,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是多大的仇恨和愤怒,……舅舅站在炕上,叉着腰,两眼冒光,蓝色的光,凶狠异常,舅妈站在地上,踩在刚刚喷洒出的热水里,虽怒气冲冲却一言不发。目光对视,一个字“滚”,响彻整个庭院和上空。

姐姐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快速的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带着我一起跑出院子,跑到那棵古槐树下面,抱着我,说“别怕,别怕,没事的,一会就好。爸爸的脑子里长了个东西,所以经常会这样子,没事的,没事的,不要害怕。”

一凡抬头看着古槐,古槐好大,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可是细看,却看见它粗壮的树干上竟然有很多裂痕,在裂痕的深处有红色的液体在流动,自下而上,从里至外。

一凡感到很奇怪,她拉着姐姐,用手抚摸着古槐,闭上眼睛,她感受到了古槐沉重的呼吸,感受到古槐痛苦的呻吟,感受到古槐无奈的坚持。她的心情开始变得沉重和不安,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恐惧和害怕,她现在有一个念头,回家,立刻回家,回到到柳爸爸和柳妈妈家,回到那个长大的地方。

跟姐姐简单的告别,一凡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一瓶水,一个烧饼,这是一凡的早饭,也是她坚持到家的全部能量来源。走在路上,无心看车水马龙,无心观苍山翠柏,更无心看炊烟升起,亦无心看日升日落,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用自己的双脚走回家,身后的影子跟随着,默默的跟随者,一声不语,一会在前,一会在下,一会在后,一会消失,一会又出现,与一凡始终相伴,不离不弃。

汗水浸湿了衣服,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双脚也开始疼痛,头也开始发晕,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凡大口的喘着粗气,用小手捶打双腿,让其恢复知觉,也让自己得到短暂的休息。

就这样,走一段,歇一段,再走一段,再歇一段,反复如此,不知过了多少个轮回,一凡看见了村庄,熟悉的房子和熟悉的感觉,还有那熟悉的人。眼前一缕白光闪过,一凡晕倒在村口,无知无觉。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了柳爸爸和柳妈妈焦急的脸,还有大哥二哥关注的眼神。一凡长舒一口气,我回来了。 第四章 幸福回忆 小学毕业了,拿到毕业照片的那一刻,一凡既开心又难过。熟悉的操场,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老师和同学,五年的陪伴,五年的时光,一切美好的回忆都被珍藏在这张照片里。

看着照片中熟悉的操场和教室,一凡回想起了雨天的那个下午。那天下午,暴雨倾泻而下,狂风肆虐,还夹杂着冰雹,快放学了,却接到学校通知,说是为了安全,延迟放学。

老师和同学们都在教室里等待着,注视着窗外,听着风、雨、冰雹的合奏曲,看着风、雨、冰雹和尘土、落叶、纸屑等其他物体共同演绎的舞蹈。

一凡望向窗外,隔着玻璃,一凡隐约看到一个孤单的身影,穿着雨衣,带着斗笠,站在学校的操场上,那个身影始终望着教室的门口,嘴等待着……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模糊了视野,也模糊了一凡的双眼,是柳爸爸,真的是柳爸爸,他来接自己了,在这大雨之中,在这狂风之中,在这冰雹之中,他来接自己了。

一凡的眼睛湿润了,柳爸爸是第一个来到学校接孩子的家长,同学们羡慕的眼神啊。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的农村,每家的孩子都多,孩子们都是自己上学,放学,无论刮风下雨,无论电闪雷鸣,无论大雪漫天,都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大人们都忙着地里的活,或是其他的工作,不像现在,小孩车接车送。

所以当看到有家长来接的时候,同学们都可羡慕了。一凡在同学们羡慕的眼神下飞奔出教室,一边一边喊着,“爸,爸,……”。柳爸爸一边走向一凡,一边喊着“丫头,慢点跑”。

一凡和柳爸爸装了个满怀,柳爸爸解开雨衣前面的口子,迅速的蹲下身,让一凡从雨衣的下面爬到后背上,然后背起一凡,整理好雨衣,将一凡小小的身体包的严严实实。

柳爸爸一米八的个子,一凡趴在爸爸宽阔、坚实的后背上,感觉可幸福了,感觉到他是世上最好的爸爸,感到温暖和幸福,感觉到自己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一凡趴在爸爸的后背上,很安静、很安心、很幸福。到家后,柳妈妈接过一凡,对柳爸爸说,这么大了还背着,下雨还去接,她两个哥哥可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啊。一凡笑笑,我是爸爸的丫头,而且我还小啊,我也不重,才几十斤而已。

柳爸爸笑笑,没说话。

柳爸爸从来不叫一凡的名字,他从来只叫她丫头。确实,两个哥哥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大哥憨厚老实,二哥聪明好玩,但就是学习都不行。

只要柳爸爸一喝酒,就会让哥俩整齐的站在面前,训斥、教育,一站就是一个小时,而一凡就坐在爸爸身边,给爸爸端茶倒水,看着爸爸训斥他们,在爸爸的身后朝哥俩做鬼脸,直到爸爸累了,酒劲上来了,哥俩才算解放。

喝酒是爸爸的唯一爱好,一凡曾向爸爸许诺,等自己长大了,给爸爸买最好的酒,让爸爸尝遍美酒,爸爸听了可开心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一凡对酒也是情有独钟。

还记得在一凡大概四岁的时候,一次家里来了客人,是爸爸的老朋友张叔叔,柳爸爸,柳妈妈准备了白酒和果酒招待客人,那时候的果酒很少见,也就是在过年、过节、有客人的时候才能喝到。

他们在桌子上喝着酒吃着菜聊着天,过了一会就听到因熟睡而发出的呼噜声,再转头一看,一凡抱着一个果酒瓶睡着了,旁边还倒着几个空瓶子,小脸红扑扑的,小嘴粉嘟嘟的,还一抿一抿,时不时的嘴角上扬,原来是一凡趁大人没注意,把每一个果酒的瓶底都朝上,把空出来的果酒都喝了,四岁的孩子啊,哪有什么酒量,然后就呼呼的睡着了,睡的真香!

柳爸爸给一凡盖上被子,继续和客人们聊天喝酒,笑容一直是挂在脸上的,那种幸福的感觉是自然而然的,一凡真的是上天送给柳爸爸、柳妈妈的最好的礼物。

从那以后,一凡的面前就多了一个小酒杯,白酒、啤酒、果酒、高粱酒、米酒等等,柳爸爸喝啥,她就能尝到啥酒的滋味,有浓香型、酱香型、清香型、……

虽然二位哥哥的学习不行,但是一凡一样喜欢他们,大哥做饭好吃,二哥经常带着一凡出去疯玩。记得有一次,爸妈出门了,一大早就走了,大概下午才能回来,交代大哥做午饭,并且照顾好一凡。

大哥就成了家里的大厨,摘菜、洗菜、切菜、配菜、装盘、炒菜、捞米饭,做汤,……,一凡负责烧火,二哥就负责搬桌子凳子,拿碗筷,还时不时的在大哥的身后瞎指挥,捣乱,“切细点,那么粗怎么吃,切点辣椒、切点蒜、切点姜,该放油了,都糊了,你快点,……”。

在三个人的手忙脚乱中,大概一个小时的功夫,四菜一汤的午饭就上桌了,三人吃的狼吞虎咽,不一会就是一片狼藉。关于谁洗碗的问题,三个人剪刀石头布,谁输了谁洗碗。

不知道是否是俩哥哥合起伙来故意的,结果是一凡洗碗,反正无所谓了,一凡喜欢洗碗,也喜欢收拾厨房,收拾屋子,她觉得在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里心情才好,一边收拾整理还可以一边唱歌呢,“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人儿最美丽……”;“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就不告诉你,……”。

半个小时后,看着干净的厨房,看着摆放整齐的碗筷盘碟,看着有序放置的大小锅盆,一凡感到很有成就感。

吃过午饭,收拾完毕,也到了日头正足的时候,躲过大哥的视线,二哥带着一凡跑到稻田里抓小青蛙,用小绳子栓着提溜回来,放在了盛着一半水的桶里,观察它是否会游泳,观察它是否能够跳出水桶,之后将水倒净,再观察它是如何坐井观天的,各种观察,最后将它放生在自家的小菜园里。

大哥一觉醒来,发现一凡不在身边,找了半天,才在菜园里找到他们,回来就告诉了柳妈妈。柳妈妈生气的罚他们靠墙站着,禁足半日。不是因为出去玩,而是因为在错误的时间出去玩,一凡身体本就瘦弱,禁不住太阳的暴晒,而那天又是太阳最足的一天。一凡站在墙角,可能因为有点中暑,晕晕乎乎的,脸有点红,有点烫,还起了一些小红点;二哥站在那里,一脸的不服气,抠着手指,嘴里还不停嘀咕着,不就是出去玩了一会儿嘛,咋了。

晚上,大家都睡下了,柳妈妈给一凡擦了点药膏,轻轻的抚摸着一凡的脸,自语道,哎,你这小身体啊,皮肤又那么薄,怎经得起太阳的暴晒,为啥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一凡将毕业照片放在相册里,又向前翻了一页,就看到了一张自己和大黄的合照,大黄是家里的成员之一,既是家庭门户的守卫者,又是残羹剩饭的消化者,还是拿耗子的多管闲事着,也是黄鼠狼的对抗者,更重要的,它是陪着一凡长大的玩伴。

还记得有一年雨水特别多,上游的水库开闸放水,下游的田地被水淹了不少,冲下来很多淤泥,淤泥侵占了稻田,为了挽救稻谷,全家出动,去稻田里清淤泥。因为稻田在河对岸,大水冲垮了桥梁,好在爸爸个子高,爸爸背着我,牵着妈妈、哥哥们的手一起趟过河去。

与大家一起的还有大黄,大黄跟在大家的后面,本来以为狗会浮水,应该可以自己渡河,可是因为水流太急,差点把它冲走,幸亏柳爸爸及时发现,抓住了它。

等到清完淤泥回家的时候,水发的更大了,柳爸爸把大家安全送到对岸后,又将大黄背了过来,看着爸爸的背影,又看着爸爸背着大黄趟河回来,一凡没有和哥哥们一起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着爸爸,等着大黄,一凡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第五章 初中伊始 日子过得真快啊,快乐的儿童时光也结束了,哥仨在一起有趣的生活也结束了,大哥即将去县里上高一,二哥即将去隔壁镇中学上初二,一凡则升入本镇初中上初一,一凡美好的初中生活也正是开始了。

镇上的初中离家有点距离,骑自行车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一凡的自行车练得还不到家,经常跟其他车子来个亲密接触,也经常会摔跤。

初一报道那天,为了安全,爸爸亲自送一凡到校,看着她进了校门,爸爸才回家。到了新的学校,感觉一切都是新鲜的,新的环境,新的教室,新的老师,新的同学,有些许兴奋,当然,更多的是期待。期待发芽,期待生长,期待花开,……

初一二班,是一凡的新班级,在第一次班会上,班主任根据成绩指定了第一任班长,当然,那个人就是一凡,没有任何悬念。可台下虽有掌声,但也是在老师的带头鼓掌和大部分新同学给面子,其实一凡也听到了不同的声音,哪怕那个声音很小,“那个小丫头,凭啥是班长?”、“成绩好又怎么样,管得了人吗?”、“除了学习,她还会啥?”……。

各种声音,各种质疑,各种不屑、各种不服气,一凡只是看着,静静的看着,仔细的听着,没有回复,没有愤怒,微笑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可是心里却想着“好啊,不服来战啊!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用我的实力让你们瞠目结舌,让你们目瞪口呆,还得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浓缩的都是精华!”。

初一期中考试,一凡成绩总分全年级第一,班级第一,其中英语单科成绩满分,数学单科成绩满分,语文单科成绩95(作文扣了5分),生物单科成绩99.5(因为写错一个字,把小鸟的嘴“喙”字的右下左部分多加了一点,生物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看着一凡问,为啥多加一个点,是嫌弃它的笔画太少,还是决觉得应该给它增加一点修饰,多可惜啊,扣了0.5,哎!

逗得同学们哄堂大笑,一凡也不好意思的笑着,回复老师“我觉得好像应该似乎也许要加一点,我就给加上了,正好,卷子上的这只小鸟的嘴边上有个痦子,哈哈”),其他科目均在优秀分以上。

在学校的秋季运动会上,一凡的小个子却发挥出了大能量。作为班长,除了配合老师组织运动员们在规定的时间到指定的地点检录,还要负责安排写手写一些关于鼓励运动员的类似话语,将小纸条递到主席台上由播音员播报,既可以给运动员们尤其是本班运动员加油鼓劲儿,还可以为本班级获得优秀组织奖加分。同时,一凡也参加了比赛项目。

在女子800米的赛道上,一凡一开始跟着大部队在均速的跑,排在中间的位置上,赛程过半后,一凡开始发力,追击,在最后的100米时冲刺,最后以第二名的成绩跑过终点线,为班级赢得了第一块奖牌,打破了大家说的个子大步子也大,跑的自然也快的说法,一凡证明了个子小,步子不一定小,而且有时候要有战术,能量要在最后的关键时刻爆发。

在第二天的山地越野赛跑中(5公里),一凡也以顽强的毅力跑完全程,虽然没有拿到名次,可是一凡已竭尽全力,对于一凡来说,这次的越野跑其实是很大的挑战。一凡皮肤太薄,脚上的皮肤也是一样,皮肤薄的可以清晰的看见血管的布局和流向,受压时血管会明显的变粗,起血泡,其实不适宜长跑。

一凡一瘸一拐的回到家,一脱下鞋子,妈妈就立刻发现了,她的脚上全是血泡,有几个已经破了。妈妈问她,明知不能跑,为啥还要跑?一凡笑笑说“我想试试,看到底行不行,不试怎么知道呢?还好,没事的,我可以的,我跑完全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一凡的身边多了几个朋友,也多了几个敌人。在那个青涩的年纪,所朋友或者敌人,其实没有一个明显的界限,所谓的朋友无非就是下课时在一起聊聊天,放学时一起走,没写完的作业拿过去抄,周末约着一起去爬山,……

所谓的敌人无非就是那个看着你成绩好,就羡慕嫉妒恨,想各种办法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要给你找出错误,找你麻烦,给你添堵的人,但有的时候,所谓的朋友也会因为你的作业没有给他抄而成为你的敌人,而你的敌人又会在某一刻因为良心发现而做出支持的你的行为进而成为你的朋友。

除了所谓的敌人或者朋友,一凡的身边还有两个特殊的男生。一个像大哥哥一样照顾自己,每天放学一起离开,经常帮着一凡干活,比如大扫除的时候,比如换座位的时候,也经常帮着一凡吵架,处处护着一凡,他就是体育委员温暖。

另一个却像复仇者似的处处挑错找麻烦,跟一凡比成绩,跟一凡比领导能力,时不时的嘲笑一凡的小个子,嘲笑一凡的没力气,他就是副班长杨松,一凡的副手,成绩排在第二,而且总是排在第二,人送外号“千年老二”,简称“老二”。

初中时代的一凡喜欢穿运动装,梳一个高高的马尾,斜刘海,看起来像一个侠女,真的是女孩子的身体,男孩子的性格,爽朗的笑声,幽默而风趣,走路带着风,做事也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可是一凡实际上又是一个特别感性、特别善良、特别敏感的女孩子,她的内心是那样的柔软,是那样的善良,是那样的让人心疼和怜爱,她会因为别人的快乐而感到高兴,也会因为别人的悲伤而感到难过,亦会因为别人的不幸而感到痛苦,还会因为别人的眼泪而陪着一起哭泣,……,有时候甚至前一秒还喜笑颜开,后一秒就梨花带雨,还真是应了一句话,多愁善感。 第六章 身世之谜 老二有个很好的朋友,二人无话不谈,在听说了老二的不幸遭遇(总是排在第二位)之后,老二的朋友决定去会会这个一凡。那天,一凡刚走进教室,就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歪歪斜斜的放着一本杂志,那是一本英语杂志,是英语老师MS郭曾答应要送给她的。从杂志的倾斜程度和它所处的位置可以看出,放杂志的人,哦不对,应该说是将杂志扔在桌子上的人,是带着愤怒和不满情绪的,可是基于某些原因,却又不得不将杂志带回且放在一凡的桌子上。

那种不满和报复的情绪完完全全的体现在了杂志最终的落桌位置和倾斜程度上,从物理学的角度判断,应该是顺着桌子的一角,斜上方大概45度方向,带着鄙视的眼神,不满的情绪,轻蔑的表情,然后带有怒气的将杂志仍在桌子上,或许他期望着杂志会由于惯性而滑落至地面,又或许他期望着杂志破损到无法使用,可是又害怕杂志会有损伤而波及自己,因此在扔出的一刹那收回了一些力气。

一凡看到此种情境,环视了教室一周,大家默不作声,低头不语,似乎没人看到是谁做了这些,发生了什么,可是一凡心里却清楚他是谁。

一凡的脑海中闪现一个画面,之后一凡嘴角上扬,无声无语,眼神落定,坐下来,津津有味的看着杂志,汲取营养,……。

丁丑年,亦无闰月之年,冬,暴雪。

百年不遇之暴雪,整个世界都是白色,分不清远山或是天边,看不见平路或是坎坷,一切都是凭记忆在行走。一凡和几个同学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这条路走了无数遍,可是现在,却像人迹罕至的无人区一样,白色,主宰着这里。跟着记忆和感觉走,积雪早已没过脚踝,冰冷的雪花溜进了鞋里,在享受过片刻的温暖后,暴露出它的冰冷与湿凉,慢慢的,脚失去了知觉,可依然前行。

六角形的花瓣给与一凡不一样的感受,冰冷而后温暖,湿凉而后浸润,虽身体越来越冷,可思维却越来越活跃,一凡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维度的空间。

某城市繁华的步行街十字路口,一个少年手持一把雨伞向一凡走来……

“一凡,快醒醒,你怎么了,快醒醒啊,你别吓妈妈啊”,一凡听到妈妈急切的声音,缓缓的睁开眼睛,咦,怎么在家,看到自己躺在炕上,旁边是妈妈。原来是自己晕倒在雪地里,是同伴们将自己背回家。

爸爸还没有回来,说是去姑姑家喝酒了。大概晚上九点多,一凡刚睡着,爸爸醉醺醺的回来了,刚到家就跟妈妈吵起来了,老大上高一的学费怎么办,老二的饭钱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

妈妈说“你小点声行吗?一凡今天都晕倒了,刚醒过来,你吵啥?是不是你妹妹又跟你说了什么?灌了点猫尿就口无遮拦了是吧,听了你妹子的话就要撒酒疯是吧?”爸爸一巴掌打在妈妈脸上,“都是你干的好事,你们落家的孩子,自己不养,让我养着,是吗?没经过我的同意,也不提前打招呼,就直接塞给我,让我当苦力,拿我当土垰垃扁,是吗?这么些年了,你们家不管不问,啥啥都是我管,是吗?凭什么?”

妈妈自认理亏,没有再反驳,爸爸却不依不饶的,又给妈妈一拳头,还一直反问“是吗,拿我当土包,就坑我一个人,就涮我一个人,是吗,我忍了多少年了,我受了多少年苦了,你知道吗?我容易吗,我,你说,我容易吗?”爸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着,打着,骂着,妈妈却哑口无言。

是的,爸爸这些年不容易,为了养活三个孩子,除了正常的农活和工作,爸爸还给别人钻棚布线,打井下圈,建房盖屋,干了很多种工作。

其实妈妈也不容易,一个人除了家务,还得照顾孩子,地里的活也基本是妈妈在干,因为爸爸喜欢喝酒,还喜欢喝多,一喝多就啥也干不了。

妈妈还养了几头牛,每天伺候牛的吃喝拉撒,为的就是在家里需要大额开支的时候,一头牛就可以解决一个难题。比如说,大哥升高一,因为分数不够,不得不掏高价上学,高价,说白了,就是花钱买分;二哥为什么去隔壁镇上初二,是因为他在本镇的初中跟着一群小混混搅和到一块去了,头发染成了红色,好好的裤子给剪个窟窿,所以爸爸妈妈没法了,给他转学去了隔壁镇的初中上初二,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二哥比一凡大五岁,但是只比一凡高了一个年级,可想而知爸爸妈妈为他们操了多少心,花了多少心血。其实,妈妈的心里更苦。一凡经常看到妈妈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一凡已经不小了,很多事情她能感觉到。

爸爸去喝酒的姑姑家,就是那个喜欢在爸爸耳边嚼舌根的人,总是说一凡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供一凡上学花了不少钱了,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白花钱,白花心思,也是给别人养大,没用。

姑姑从来都认为一凡不是自己家的孩子,每次请客吃饭,姑姑只喊哥哥们和爸爸,从来不请妈妈和一凡,一凡也知道姑姑不喜欢自己,也从来不去凑热闹。

妈妈有一句话,一凡始终记在心里“偏疼不上色(shai,三声),不疼自来红”,所有一凡的成绩一直很好,姑姑很是嫉妒,可是也没办法,她家孩子的成绩,一凡大哥二哥的成绩,一凡叔叔家孩子的成绩,始终赶不上一凡。

在一凡小的时候,爸爸一直不怎么理会姑姑的话,每次也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应付着,答应着,附和着,可是姑姑的话也时常在他耳边响起,姑姑真是见缝插针,逮着机会就回说一大通,就这样,姑姑在爸爸的跟前,天天说,月月说,年年说,就像播下的种子一样,在爸爸的心里慢慢的慢慢的,开始生根,发芽,长大,……。 第七章 一件大事 直到那天,终于,爸爸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累,再也扛不住了,趁着酒劲儿,才冲妈妈发了那么的火,把藏在心里的话一下子全说出来了。

妈妈没有说话,就是听着,流着泪。爸爸说累了,也困了,歪在炕上就睡着了。

妈妈一个人坐在炕沿边一宿没睡,哭了很久很久,该怎么办呢,现在给孩子送回去吗,她舍不得,毕竟养了这么多年,不是亲骨肉却比亲骨肉还亲。

再说都是落家的骨血,自己实际上是一凡的亲姑姑,血管里流着的都是一样的热乎乎的血;接着养着呢,孩子越来越大,花钱的地方肯定也是越来越多,钱从哪里来呢;再扔掉也不可能啊,这么大了,早就记事儿了,给谁谁都不敢要了,到底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柳妈妈想了一个晚上,一宿都没有合眼。第二天天还亮,妈妈就顶着熊猫眼起来继续做早饭,一凡看见妈妈,感觉很奇怪,问妈妈“你眼睛怎么了?怎么肿的这么里厉害,还有黑眼圈?”

“没事,昨晚上牙疼,睡不着”

“还疼吗?要不要我陪着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吃片去痛片就好”

一凡昨晚上睡着了,睡的很沉,或许是小孩子的睡眠总是很好,睡熟了以后,连打雷都不会醒的,所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猜不到不知道妈妈的肿眼泡是怎么回事。

吃过饭,妈妈说有事出去,让一凡在家看家,哪里都不许去,尤其是姑姑家。一凡答应着,反正她也不喜欢姑姑。妈妈一个人去了小姨家,二人又一起回到落家。妈妈和小姨到落家,见到落家老爷子和舅舅、舅妈,便聊了一凡的将来该怎么办?

落家老爷子没说话,他年纪大了,不当家了,就是每天抽烟、喝酒、吃饭,没事闲溜达,家里的事情都是舅舅和舅妈做主。

这次,舅舅就和舅妈的意见是出奇的一致。舅舅埋怨并嘲笑妈妈和小姨,“现在麻烦了吧,当初我们就说让在荒山野岭埋了,你们不听,非要带走,还骗我们,现在好了吧,褶子了吧,怎么办,我们可是没啥办法,谁带走的谁管,她的生死与我们无关,我们早就当她不存在了。”

舅妈也说“对啊,我们早就当她没了,现在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想咋处理就咋处理,我们管不着,我们也不管,她早就从我家的窗户出去了,与我们没啥瓜葛了。”

妈妈说道,“她毕竟落家的骨肉,流着落家的血,你们就真的这么狠心不管她了,把她再扔一次?”

小姨紧接着也说,头上三尺有神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好歹她是一条生命,既然就了,她也活了,现在你们就也得负责,现在也不是旧社会了,你说扔就给扔掉,说不要就不要,说不管就不管?

小姨比妈妈有文化,她上过初中,算是有点眼界和见识。小姨接着说道,要不然这样吧,如果你们不管,我就到镇里找干部说说孩子的这个情况,看看有没有人管,你们自己的孩子,怀了几个,生了几个,现在还有几个,这个是被我们给救了,还有其他的呢?要不就去说道说道。

舅舅说道,你吓唬我啊,我的学历比你高,我不怕你吓唬,那个年代的孩子活不下来的很正常,你跟我说这个?

小姨道,是吗,大哥,你确定前面几个都是自然死亡的,你能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呢?你还是个高级知识分子呢,你还老师呢,你怎么教书育人的,你的头疼病是怎么得的,你心里不知道?

舅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作为一个老师,三尺讲台上侃侃而谈,高高在上,说着男女平等,说着生命可贵,说着万物生灵皆有灵性,说着世间万物,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

而他种下的因也已经结了果,他日夜寝食难安,他夜里无数次被噩梦惊醒,深山老林里躺着的是他的亲骨肉,流着的也是他的血,有着跟他一样的基因,而生命呢,却停止在了那个很小很小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看见这个世界,没来得及享受这世间的美好,她孤独的来了,又立刻孤独的离开,她唯一留下的就是降生时的那一声啼哭,再无其他。然而,就是那一声啼哭,缠绕着舅舅多年,头疼病也始终在折磨着他,这是他种的因所得的恶果,是他该得的,是在以这种方式让他赎罪。

舅舅的头又开始疼了,他狰狞的面孔让人害怕。

在妈妈和小姨的多次的轮番轰炸下,舅舅和舅妈最终妥协,但是他们仍然不要一凡回到落家,他们只是同意给一凡一些钱,视情况而定,在每个寒假或者暑假来到落家的时候给,多少他们定,而且要求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让她回到落家和落梓轩争夺财产。

妈妈和小姨的努力还算没有白费,虽然这次没有拿到实质性的东西,但是最起码在一凡需要钱的时候有个保障,有个来源,回到家跟爸爸也有交代。

妈妈和小姨一起回到家,面带微笑。一凡看见妈妈和小姨高兴的样子,问她们有什么好事啊,这么开心的。二人相视一笑。

“今天,妈妈和你小姨一起解决了一件大事,所以我们开心啊”

“什么大事啊”

“大事儿嘛,是大人的事儿,你还小,不懂,等你长大了,就会懂了”

“哦,开心就好,我也想快点长大。”

妈妈和小姨一起在厨房忙活着饭菜,等着爸爸一起回来。

爸爸又是醉醺醺的回来了,看见小姨在,没说啥,就去睡觉了。

因为一凡,此后的很多时候,小姨和小姨夫经常来一凡家帮忙干活,有时候甚至是放下自家的活计不敢,也先来帮爸爸干活。爸爸也是很讲面子的人,不喝酒的时候脾气是相当的好,不会骂人,也不打人,偶尔也会跟小姨和小姨夫他们说说笑笑,对妈妈的态度也还可以。 第八章 真相大白 可是讨厌的姑姑总是请爸爸喝酒,隔三差五。最受罪的是妈妈,除了要照顾爸爸,给他煮解酒汤,或者冲白糖水,清理他的呕吐物以外,还有听他在那里骂东骂西,指着鼻子骂到,你们落家就没一个好东西,骂了落家的八辈祖宗,……

妈妈就是听着,不说话,有时候实在听不去了,就回句“落家答应给钱了”。

“给的钱呢?哪呢,我咋没看见,你唬我是吧,你长本事了啊”

说着就是一拳,重重的打在妈妈的胸口,妈妈一个趔趄,直接坐在地上,动弹不了了。一凡吓坏了,她从没见爸爸如此对待妈妈,她赶紧过去搀扶妈妈,她哭着问妈妈“什么钱,落家给什么钱,你们在说什么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妈妈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说,“没啥,别害怕,这是大人的事儿,不怕啊”

妈妈在一凡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对着爸爸说道“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你不要吓坏孩子,喝点猫尿就撒酒疯,……”

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脚踢在妈妈的肚子上,妈妈又一次重重的摔在地上,连同一凡也一起倒在地上。

“你个没良心的,老子养活着你们,你还敢说老子,去你的吧”

说着,爸爸又准备踢下一脚,一凡赶紧护着妈妈。

爸爸对一凡吼道,“你给我滚开”

一凡看着他,没动,爸爸一把拽起一凡然后甩在一边,一凡直接磕在了炕沿边上,蒙了几秒钟,然后疼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却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第一次感到陌生和害怕。这还是自己的爸爸吗,还是那个蹲在灶火坑给自己熬稀饭的爸爸吗?还是那个下雨天背自己回家的爸爸吗,一凡茫然了,愣愣的看着他。妈妈见状,立刻忍着疼痛爬过去,挡在一凡面前,冲着爸爸吼道,“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冲她干嘛,她还是个孩子”

妈妈的咆哮声好似晴天霹雳,爸爸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他不再说话,也不再有任何动作行为,坐在炕沿边低着头,抹着鼻涕眼泪,一双大手捂着脸,在脸上来回的摸索着,又过了一会,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就自顾自的睡觉去了。

夜已深,总算是安静了。一凡睡不着,问妈妈“到底怎么回事啊,爸爸怎么了,什么落家,什么钱”

“没事,小孩子别打听,爸爸是心里烦,工作不太顺利吧,大人的事儿大人解决,你好好念书就行,将来考个大学,就是给妈妈争光了”

“嗯,妈妈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的”

这一夜,一凡没有睡着,她想着爸爸的话,什么落家,什么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后的一个月,没看见爸爸,妈妈说爸爸出去找工作了,现在花钱的地方多,光靠种地已经不够用了,需要在农闲的时候出去打工挣钱。

爸爸不在家,日子好像轻松了很多。

一个月后,爸爸回来了,可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看着也不是很开心。他晚上吃过饭,又出去跟几个朋友喝酒去了,大概到了接近11点的时候才回来。妈妈让一凡先睡,自己等着他。爸爸与妈妈再次争吵起来,

“你知道吗,钱多难挣,我出去一个月,就挣了这么点钱,还不够老大和老二的开销呢,落家的钱什么时候给”

妈妈自己也不知道落家的钱啥时候给,会不会给都不知道。妈妈没回答他,任凭他自己骂。

“都是一群白眼狼,我累死累活的给你们落家养活孩子,养到这么大了,还得养到什么时候,要累死我是吗?还是我妹妹说的对,白养,如果没有她,我现在怎么会这么累?都是你找的事儿,你给我滚,带着她一起滚回落家?”

妈妈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随便他骂。爸爸骂累了,躺在那里直接睡着了。

妈妈过来挨着一凡躺下,她以为一凡早就睡着了。其实,一凡都听见了,在爸爸刚回来的的时候,她就醒了,她都听见了,从头到尾,一凡只是装作继续睡着,侧身躺在那里。她回想起最近爸爸和妈妈的吵架,妈妈和小姨的举动,姑姑的很多话,原来如此啊,她真的不是亲生的,就是捡来的,而且是从落家捡来的,是被落家丢弃的,不要的了,……

泪,早已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湿润了一大片。

一切真相大白,这一天还是来了,……。

一凡心里默默打算着,妈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一凡的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表面上看,一凡和原来一样,每天正常上学、放学、写作业、干家务,没有任何异常。而实际上,一凡开始偷偷关注爸爸妈妈的一举一动,偷听他们的谈话,了解家里的收支情况,暗中观察钱款的存放位置。

而在学校,一凡的笑容少了,发呆的时候多了,她在想爸爸妈妈的话,在回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确实,一凡是别人家的孩子,她跟爸爸没有血缘关系,在她小的时候,爸爸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就是吃饭的时候多双筷子的事儿,偶尔还是开心果,吃的差点,但是饿不着,穿的差点,但是冻不着,大哥的衣服小了给二哥穿,二哥的衣服小了给一凡改下也可以穿,一凡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哥哥们的毛衣小了,旧了,就拆掉,拆下来的还可以重复使用的毛线综合在一起,给一凡织成一件五颜六色的毛衣可以接着穿。一凡从来不挑吃穿,不跟其他人攀比,她知道家里不是那么富裕,她甚至穿过男生的裤子,还是前面带洞洞的那种,那个时候的一凡还感到奇怪,为什么跟自己的裤子不太一样。

但一凡终归是个女孩子,也想有漂亮的新衣服,也想要好看的新鞋子,也想把自己打扮成西西公主,而不是女飞侠,……。可是现实就是现实,一凡想要的都没有。

一凡想到这些,她感觉到很不公平,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是孩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为什么自己只能穿别人剩下的衣服,捡别人剩下的用,就是因为不是亲生的,就是因为血液里流淌的不是同样的血? 第九章 打人风波 一凡趴在桌子上发呆,有一个不长眼的男生,就是上次那个把英语杂志丢在一凡桌子上的人,跑着玩撞到了一凡的桌子,他自己趴在了桌子上,连带着桌子一歪,桌子腿同时撞到了一凡的膝盖。

那个瞬间的撞击,那个棱儿与膝盖的亲密接触,是真他妈的疼,钻心的疼,啊的一声,一凡大叫着,接着一凡怒火中烧,直冲盖顶,咧着嘴,站起来,抓起那个男生的领子,一个嘴巴子抽过去,“啪……”,整个教室都震动了。

大家都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鸦雀无声,“你瞎啊,跑啥,赶着投胎去啊,撞到我腿了,知道不,你不长眼啊?”,男生瞬间愣了,不知所措。

那个被打的小子叫猴子,是英语课代表,因为英语老师是他的姑姑,他还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字叫“happy”。猴子的英语成绩其实不错,有他自己的学习,也有他姑姑的帮助,可是他始终排在一凡的后面,而且英语老师对一凡也是格外的偏爱,时常给一凡带一些英语杂志、报纸、习题什么,有的给了猴子,有的没给过猴子,猴子很是嫉妒。

猴子这个人手欠,嘴也欠,不光小心眼,还仗着自己的关系和还算可以的成绩,在班级里作威作福,欺负人,有事没事就拽几句英文,骂这个,损那个,还反问人家听得懂吗,尤其让一凡讨厌的就是他最爱欺负温暖,一凡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修理修理他。

还真的是有老天帮忙,他自己撞在枪口上了,一凡那一巴掌,真叫一个爽!说实话,一凡的手都震麻了,她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或者说是有某种神奇的力量牵引着,就在那一瞬间被赋能了?管他呢,反正打的痛快,其他事,再说。

猴子愣了几秒后,回过神来,丢下一句“FUCK!”,捂着半张脸就跑了。全班同学哗然,“哇,厉害啊,一凡”、“从来没见你发过火,没见过你打过人”、“这个该打的猴子,这一巴掌打的好啊”、“好厉害,牛掰”“看他以后还欺负人不,还拽不”,……

千年老二走过来,抱着膀子,笑眯眯的跟一凡说,“你可以啊,等着明天去见教导主任吧,你知道猴子跟教导主任啥关系不?”“啥关系?”一凡反问道。

千年老二没说话,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一凡真想追上去从背后给他一脚。

温暖过来轻轻的拍了拍一凡的肩膀,“哎,冲动是魔鬼啊”。一凡揉着自己的膝盖,抬头白了他一眼,说到,“还不是为了你,老是被欺负,我看不过去啊”。

温暖微笑着说,“嗯,也用下手那么狠吧”,那笑容本是治愈系的,可是在当时的一凡看来就是懦弱,无能,还有点欠打。反正打了,爱咋咋地吧,一凡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猴子才回到教室,黑着个脸,有几个同学起哄的问他还疼吗?猴子瞬间变脸,笑嘻嘻的盯着那几个爱操心的回问到“想试试吗?”,同时举起拳头停在半空中。

那几个同学见此,瞬间低头不语,假装看书。猴子路过一凡的座位,丢下一句“好男不和女斗”,又小声只对一凡说道“等着瞧,好戏在后面”,然后看似无所谓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凡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猴子的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墙角,课桌上还摞着高高的书,那是他特意为自己选择和构筑的堡垒,是个绝佳位置,即能把他自己隐藏的很好,又能洞察教室的一切。

放学后,大家陆陆续续的都走了,最后只剩下一凡、温暖,还有那个隐蔽角落的猴子。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温暖抬头环视了教室一周,看没人了,就向一凡的座位径直走过来,蹲下去问一凡“磕的严重吗?我看看”。

一凡慢慢的拉起裤腿到膝盖处,膝盖处的皮肤有些发红,附近的皮肤已经出现淤青,一大片,一圈一圈散开出去。“还好,估计没事,走吧,我送你回家”,说着,温暖站起身,直接拎起一凡的书包,一凡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一凡看起来有点瘸,走路不太得劲儿的样子,估计是那下磕得不轻。温暖把一凡的书包放在自行车的前篓儿里,然后扶一凡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车离开学校。

本想等到教室只剩一凡一人,再行报复的猴子被这一幕惊到了:哎呦喂,这还有意外收获啊,嘿嘿,一凡啊,该着你倒霉,温暖啊,你也不是啥好东西,早恋……

第二天一大早,猴子刚到学校,书包都没放到教室就直奔教导主任办公室,教导主任姓严,是猴子的舅舅。严主任正背对着门口倒水,准备沏茶,猴子直接推门进去,喊了声“舅”,那股子兴奋性就好像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严主任吓了一跳,开水差点没倒在自己手上。

“干啥,一大早上的,抽风啊”

“舅,你先坐下歇歇,我来,哪能让您干这种粗活呢”

猴子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严主任手里的暖瓶,将开水倒进一个写着“奖”字的大茶缸里,里面的茶叶沫子瞬间漂浮了起来,猴子将茶缸恭恭敬敬的放在严主任面前的桌子上,然后退到不远处。“舅,你先喝口茶,看我沏的咋样?”

“小子,这是在学校,别喊我舅,喊我严主任,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猴子环视了一下,又轻轻关上门,刚才兴奋的忘记关门了,笑嘻嘻的说道“舅,现在也没外人,就咱俩,喊舅不是亲切嘛”

“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哎,好嘞,舅,哦,不,严主任,您说的就是圣旨,我一定谨遵”

严主任端着大茶缸慢条斯理的坐下,吹了吹茶叶沫子,吸溜着喝了一口。

“嗯……,沏的不错,说吧,啥事,这一大早上的,踩了狗屎了,还是中彩票了?”

“舅,出大事了。” 第十章 机会来了 “大事,啥大事,我怎么不知道,学校的哪件事情我不知道。再说了,有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是不知道我的雷霆作风吗?”

“舅,有人敢啊,就是那个柳一凡,仗着自己成绩好,早恋了,这可是严重违反校纪,给咱学校抹黑啊”

“早恋?和谁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啊,昨天晚上放学后,我还继续在教室埋头苦读呢,后来抬头一看,其他同学都走了,就剩下一凡和温暖,他俩坐在一起,聊了很久,有说有笑的,温暖还帮一凡整理裤脚,帮她整理书包,还帮她拎着,还把她抱到自行车的后座上,一凡还搂着温暖的腰呢,脸贴在他后背上,俩人一起离开学校的”

“有这事儿,你没看错?”

“肯定啊,我的视力可是2.0的,看的清清楚楚的,没错。他们无视学校的校风校纪,这是公然跟您作对啊”

“柳一凡啊,我知道,成绩挺好的那个,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有啥特殊原因啊?还不就是仗着自己成绩好,把您的话当做耳旁风,她自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呗。”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上课,我了解下情况再说。”

猴子算了算时间,估计温暖和一凡大概快要进学校了,跟严主任说,“舅,我走了啊,我还得去收英语作业了呢”,说完轻轻的拉开办公室的门,正好看见温暖推车进学校,后座上坐着的正式膝盖受伤的一凡。

“舅,你看。”

严主任顺着猴子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温暖推着车,车上坐着的正是一凡,到了停车棚以后,温暖又扶一凡下车,温暖拎着俩个书包,跟在一凡的后面走着。

猴子得意的想着,还真是天助我也,时间刚刚好。一凡,看你这次还牛气不,敢打我,让你好好尝尝得罪我的滋味。

严主任瞪大了双眼,之后眯了下,接着嘴角微微上扬,几秒后,又瞬间恢复正常。转身对猴子厉声训斥道,“你个臭小子,一天天的,不好好学习,净扯这些没影儿的事儿,他们俩就是简单的同学友谊,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我警告你啊,别瞎说,你要敢造谣的话,小心你的皮。赶紧,给老子滚,滚回去上课去!”

说着还使劲踢了他一脚。

猴子一脸的无辜和不服气,气鼓鼓的走了,嘴里还碎碎念着,“走就走,都看见了还不相信,还说我造谣,还踢我,哼,……”。

目送猴子离开,严主任咳嗽了几声,然后背着手,踱步回到办公桌前,端起大茶缸,刚送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大课间休息的时候,严主任让人通知一凡到他的办公室去。一凡不知道原因,她猜想可能是因为她打了猴子,大家都说猴子是严主任的亲戚,温暖也跟她说过这个事情,一凡毕竟是个小女生,又是第一次来到教导主任办公室,还是有点担心和害怕的。一凡毕恭毕敬的站在严主任的面前,“主任,你找我啊?”

“来了,一凡”,严主任笑着说,声音和蔼可亲。

“没啥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你现在是个初中生了,也不是小孩子了,一定要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努力学习,将来才能考上一个好高中,未来上个好大学,你的成绩这么好,前途无量啊。”

“嗯,严主任,我会努力学习的。”

“哦,对了,还有啊,你的成绩这么好,又活泼可爱,学校里有没有哪个男生喜欢你,或是你对哪个男生有好感呢?”

“没有啊”

“没有就对了,你现在还小,要把全部的心里都放在学习上,知道不?”

“嗯,知道,主任,我记住了,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您放心,我会努力学习的。”

“好的,去吧”

“主任再见。”

一凡转身离开。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一凡吐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因为打猴子那一巴掌的事情,还好,还好。可是一凡也感觉到很诧异,严主任怎么会问到有没有人喜欢自己或者自己有没有对谁有好感这个问题呢?

一凡的脑海里出现了温暖的样子,他治愈系的微笑,让人心里暖暖的,他给了自己很多的关心和帮助,尤其在膝盖磕伤之后,他接送自己上下学,帮自己拎书包。一凡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心跳也开始加快,像是有一头小鹿在乱撞,那是少女的懵懂,是好感的初体验。

一凡直接回到教室,趁着还没上课,她来到温暖的座位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哎,你知道严主任刚才找我干嘛不?”

“干嘛?训斥你打了猴子?”

“没有啊,看来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要不然就是关系不太好,他根本就没有问我猴子的事儿。就是告诉我让我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你还说我说不应该打猴子,还说下手太重,还冲动是魔鬼呢,这不,打就打了,也没啥。”

“主任就跟你说了这个事儿,让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没有其他的了?”

“是啊,就说了这个。”

“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温暖听了一凡的话,心不在焉的回复着,他突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严主任通知温暖立刻到教导主任办公室。温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又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来到办公室门口,温暖喊了声报告,听见里面的人说了声进来,听那声音似乎带着怒气。

“严主任,您找我?”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严主任表情严肃,厉声问道。

“不知道。”

严主任突然提高了调门,“不知道?给我装糊涂是吧?你做过什么事情你不清楚吗?你自己不想好好学习,还拉着别人一起陪你堕落,还祸祸人家小女生,有没有?”

“我没有啊”

“还说没有,我亲眼看见的,你还敢抵赖,你说你跟一凡是怎么回事?”

“我们就是同学关系,没啥啊,她膝盖磕了,我顺路接送她而已。”

“你们两家顺路吗,你住哪里我不知道吗?”

“你是不是在谈恋爱?说”

“我真没有。”

“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我,要是你说不清楚,我就换个人说道说道。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先回去上课!”

温暖一脸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