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卿仕禄》 “我才不读这些书!” 江南省,是一片繁荣富饶之地。云齐国每岁赋税,十之有七便来自于此。特别是苏城、柳扬二地,富商巨贾遍布全城,日日车马穿梭城中,外地商人络绎不绝。二州的街道房舍也称得上是富丽堂皇,虽然没有有唐一代白老诗中“百千家似围棋局”般的气派,但也算是气势磅礴,并且富贵不失雅气,江南的清丽斯文并没有埋没在这城中雪白的银子里。而朝廷对此二地的长史选用也颇为讲究。不仅要是二甲进士以上出身,历来为官清名在外,还得能做的了诗词歌赋,风花雪月的才情必不可少。再者,仪容相貌也要为上品,也即国字脸、甲字脸者方可知此二州。毕竟温柔富贵之乡,多才子佳人,商贾积攒家私后也爱附庸风雅,需要一位文人知州坐镇其中,定住这一州的“文气”。来此二地做官,自然是份美差。农田肥沃,工商发达,百姓生活富足,盗贼之案自然少之又少,可以日日舞文弄墨,还能有几个清客相公陪伴左右。傍晚,约上三五知己,坐在齐河岸旁,品着邻省尚好的明前兰雪茶,吃着流油的肥美膏蟹,细细听江南小调,恰如白公所写“能不忆江南?”。

是日,柳扬城里的醉花楼中热闹非凡,一行宾客在三楼的隔间中饮酒赋诗,管弦声悠远清脆,绵延不缀。坐在这群人最中间的,便是现任柳扬知州白作观,二甲第七名进士出身,为官十余载,历任江南四州知州,颇有官声与才名,自幼喜好诗赋,因而也爱广交朋友,不少文人经由他的提点也步入了宦海之中。坐在他侧坐的,则是城南一寒门士族的掌门,姓吴,名恭,字结菊,祖上三代便生活在这柳扬城中,其祖父和父亲两代人,皆是嗜书如命般的人,两代读书人在城南一位教书先生开的学堂内整整齐齐坐上两排,日夜吟诵着“子曰”“之乎者也”之类的经典,然而似乎文曲星君从来不光顾家门,“文运”总是差了点,两代人就出了个举人,便是吴恭的二叔,在岭南一县做了个教谕,其余诸公要么考了二十年功名还是个秀才,要么干脆还是个童生,也便不足称道了。到了吴恭这代,终于时来运转了,在其五岁时的一天,发现他能脱口成诗后,全家上下喜不自胜,把整家人的偏怜都给了吴恭,为他请最好的先生,为他找遍达官显贵而踏破了鞋。吴恭自然也很争气,一步步成为秀才、举人,最终在那年的殿试中,三甲进士及第,光耀门楣!自此,吴家大院的门口一改以往门可罗雀的场景,各路官吏、乡绅、富商都携重礼前来庆贺,说这些“文曲下凡”“位列台阁”之类的话。说来也怪,自吴恭及第后,又有好几个堂兄弟中了举,街坊四邻都说这是吴家风水好,也学着吴家摆了自家宅子里那些物件的位置。

吴恭入仕后,做了几年知县,也算有些政绩。在闽南,由于其貌多山,吴恭便带着乡民开垦梯田,兴修水利,不出几年,便将这县里五谷欠收的局面彻底扭转。而在江南省做知县时,非常重手工业发展,他力排众议,帮助百姓建立起了一座座手工作坊,使得一县百姓安居乐业。而后,其被调入京城,担任刑部下设的给事中,自此,在士人之中却是有点销声匿迹,不见踪影了。过了几年,他突然萌生倦意,辞官归乡,引得举国士子震惊,不由得扼腕叹息。回到柳扬城后,吴恭在祖宅旁边开了家私塾,由于其官名、才名颇盛,不少人家都会把孩子送到他这里来读书,而吴恭也从不分三六九等,对于想读书的人,概不拒绝。同时,吴恭也被说了媒,与城东柳家小女柳香芸成亲,走过了“六礼”流程后,吴恭也便把柳香芸正式娶进了门。不久,香芸为吴恭添了个儿子,取名为吴冕,字加官。要说这吴冕也是个天生大才,五岁时作诗文,文采便盖过列位叔父,颇有吴恭当年之风范。然而,却有一点让家族头疼——不喜读四书五经,朱子文章。每每有长辈问他,他便撅着嘴,扭着头说道:

“我才不读这些书”

搞得家中长辈连连摇头,就连香芸也隐隐拭泪,但奇怪的是,吴恭一直不会去强迫他,一直说着“不是那块料就别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