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麦田的囚徒》 无标题章节 我站在跃迁舱的观察窗前,看着那颗被金色麦浪包裹的星球。重力稳定器发出蜂鸣,舱内突然弥漫起糖霜融化的甜腻气息——这是量子纠缠产生的感官错乱,提醒我距离目标还剩三光秒。

这是一千年来我最接近她的时刻,人类科技的进步让我几乎拥有了无限的生命,但始终,始终没有办法去凭空创造一个生命,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算生命吗?可能吧,但这没办法让她出现在我面前。我始终坚信人的意志的力量,只要我相信她存在,那终有一天我会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里找到她,这确实是一种奇怪的行为,我会对一个在十八岁青春期凭空幻想出来人有如此深的执念,可能只是为了我这永恒的生命寻求一点点意义,但每次在梦中再次见到她时流下的眼泪又在告诉我这是真的。

“记住,她可能幻化成任何形态。“耳机里传来系统沙沙的电流声,“但朱砂痣的量子印记不会改变。“

我从思绪中缓过神来,我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檀木食盒,糖醋排骨的香气渗透防护服。七年前在火星考古站发现那个陶罐时,罐底残留的油脂分子链竟与21世纪中国某家老字号完全吻合。现在我知道,那是目标怀念地球时捏造的赝品记忆。

麦田悬浮在紫色大气层中,每株麦穗都在进行量子涨落。当我的靴子踏上松软的黑土,最近的麦秆突然九十度弯折,金黄的颗粒里浮现出亚特兰蒂斯的尖碑。

“它们害怕金属呼吸。“声音从麦浪深处传来时,我的暗物质探测器在耳后剧烈震动。白衣女人赤足踏过虚空,她走过的地方,麦芒自动编织成悬浮的阶梯。

我举起食盒的瞬间,她停在了绝对安全距离之外。这个距离经过精密计算——5.2米,正好超出神话生物的标准攻击范围,又能让桂花糕的香气精准飘散。

“地球历2023年的味道,希望你喜欢。“我故意让声线带上怀念的震颤。食盒第三层的古法糕点渗出琥珀色蜜汁,在月光下形成小型的虹彩现象。

她的瞳孔突然展开双重星环,脚踝缠绕的发光藤蔓暴涨。当冰晶花在裙摆绽放时,我看到了那枚朱砂痣——在右手腕内侧,形状与火星陶罐上的图腾完全一致。

“我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她,请你帮我。”

“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你不该来这。“她指尖抚过的麦穗瞬间结满霜花,但食盒边缘凝结的糖珠正在证明生理反应。战术目镜显示她的唾液腺出现0.3秒异常分泌,这正是心理评估组预测的破绽。我适时的打开了食盒,古法的桂花糕在几轮近悬在天边的月亮的月光照射下泛着温玉光泽,她拿起一块轻轻的放入口中,随后说道:“天空出现第8轮月之前离开。”我知道这第一步我已经成功了。

我按照预演过的流程,只身开着飞船在这只有一望无际的麦田的星球中寻找着梦中人的踪迹,我后颈处的芯片可以完全控制我的大脑,它可以骗过所有高阶文明不让他们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没有她在周围时这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星球,飞船在麦田上空飞过卷起阵阵麦浪,我的意志告诉我这一次我就要找到梦中人了。经过148个小时的飞行,生命探测器扫遍了这个麦田星球的每一个角落,不出意料的一无收获。

我从飞船来到地面,再次踩上那松软的泥土,黑色的泥土与毁灭前的地球上的东亚地区很相似,我俯身轻抚着低垂着的麦穗,面前信息版上提示着灭绝物种。

“带一粒麦子回去吧。”女人凭空出现,一瞬间周围空间发生了巨大的扭曲,尽管作战服的纳米机器人在极力的修正我的心跳,但在她的面前我似乎有一种从基因而来的屈从感。

我看着她附近的时空扭曲,她的发丝间有流转的星河,细小的藤蔓从她的小腿蜿蜒而上,随后结出几朵冰晶状的花朵,冰晶中似乎在反射着金字塔的倒塌,亚特兰蒂斯的沉没以及地球的崩裂。

“你走吧,你不是来找人的,我这里没有谎言。”

我没能想到她居然能无视我的芯片洞悉我的真实想法,此刻我身上所有的核心系统都出现了紊乱,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无法通过任何科技调解的恐惧。

她将一粒麦粒放在我的手上的一瞬间我直接跪倒在地,仿佛这麦粒有整个人类的文明的重量。我近乎绝望的朝她喊道:“求求你帮我,我找了她一千年了,我一个人在宇宙里找了整整一千年!36万个日夜每天我都在想她,求你!求你!求你!”我抬头望去,她没有任何触动,依旧平静的站在那里。

系统紊乱最终使我瘫软在地上,我慢慢的说道:“她的眼角长着蝴蝶斑,每当参宿四爆发耀斑,我就能在星际尘埃里看见她的轮廓,还有每天的梦里,是她指引我来到这的,宇宙的尽头。”

我的核心系统还没有恢复,我依旧瘫软在地上,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消失在空间中,我则在千年后第一次不在系统的控制下被动的睡去。

待我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被带到一个房子里,由麦秆编织的悬空建筑里,漂浮着数以万计的水晶瓶,每个瓶中都有星河在流淌。我的视线扫过那些星云,突然被某个淡蓝色的漩涡吸引——那是二十年前消失的天鹅座超星系团。

“这些是记忆。“女人将晨露倒进陶罐,露水在触及罐底的瞬间变成翡翠色的液体,“每个黎明时分,宇宙会向麦田投射它的梦境。“

我装作没看见罐中浮现的地球影像,那是大灾变前湛蓝的母星。当她把陶罐递给我时,战术目镜显示液体成分与人类脑脊液相似度达99.8%。

“我叫女娲。“她突然说。我握杯的手腕微微发颤,热茶泼在木纹桌面上,那些蜿蜒的水迹突然开始生长,转眼开出一片微型雨林。

这是计划开始以来最大的意外。在系统的预测中,目标对象绝不会主动透露身份。我想尝试唤醒系统,却听见树屋梁柱间传来沙沙的摩擦声——那些麦秆正在重组排列,形成全新的宇宙模型。

女娲拂去桌面的水珠,雨林顷刻间化作青烟。她的瞳孔突然浮现出双重虹膜,外层是琥珀色的星环,内层却是纯粹的黑洞。

我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我并不清楚她的用意,只是颤颤的回了句:“我的编号是12138。”说完我怯生生的看着她,她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画圆,那些木纹开始逆时针旋转。当第七个同心圆完成时,整个树屋突然浸入深海般的黑暗,唯有她眼中的星环在幽幽发亮。

随后的时间里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我只是跟着她身后,清晨在悬空的房子里看着有十万个木星大小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再在黄昏看着它落下,在中间的时间不是在无目的的走动就是在发呆,周而复始,这个星球一天有200个小时,所有的事物都完全不符合正常的物理规律。

第九个黄昏,我们站在会流动的琥珀河边。她的长发浸在金色河水中,发梢不断析出银色颗粒,那些金属尘埃在触及水面时,竟生长成微型的水母群落。

“你想见她。“她突然开口。河水开始倒流,我看见河床浮现出曾经地球上的混凝土城市,那些棱角分明的建筑正在她瞳孔里坍塌重组,“给我你的血。“

我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鲜血滴落的瞬间,整条河流突然直立而起,在空中盘卷成DNA链的形状。她的发丝刺入血珠,淡金色的光芒中,我看到自己的基因序列正在被暴力拆解。

当光芒熄灭时,她指尖捏着一粒暗红色的结晶:“你的思念比超新星更沉重。“这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类似悲伤的表情,“可惜你要找的人...“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那些水母群落突然集体爆裂,在河面铺就一道虹桥。我跟在她身后走向对岸。

之后我有三天没有见到她,第十三次日升时分,她带来了那个泥人。晨雾笼罩的麦田里,仿生体眼角的蓝蝶正在舒展翅膀,虹膜里流转的星云与我描述的分毫不差。我伸手触碰的瞬间,泥人突然开口吟唱古希伯来语的创世诗篇。

“她需要恒星核心来激活情感模块。“女娲的裙摆沾满夜露,那些水珠正在蒸腾成模糊的星图,“去摘参宿四的.......“

警报声突然在颅骨内炸响。三艘暗物质飞船撕开天际,量子牢笼的光柱精准笼罩女娲。她转头看我时,那些麦穗同时指向我的心脏。

“认知囚笼启动完毕。“我后颈的芯片突然复活,整个系统重新恢复正常,他们——为我提供了找到梦中人的方法和系统的人,女娲一个人在这个星球太久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造物早就超越了她这为造物主,我并不知情他们试图抓捕造物主的行动,这成了他们骗过造物主的关键。

我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这并不在系统的控制之内。

女娲在光柱中舒展身体,那些试图束缚她的能量弦全部崩断。整个星球的麦穗突然直立如剑,我看见她发间的星尘化作亿万把镰刀,而她的叹息正在改写物理常数,但最终还是被光柱收容进飞船。

我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影像:“感谢您提供女娲完整的基因密钥,没有她的初代造物我们根本不可能成功收容000001号神灵”我只是无言,随后我被带到他们的庆功宴上。

“人类史上最伟大的猎神者!“参谋长将香槟泼向全息星图,琥珀色酒液在零重力舱室化作漂浮的珍珠。我盯着其中一滴酒液,它正在折射出女娲被光柱笼罩的侧脸。

飞船AI突然播放《欢乐颂》,第七交响乐厅的量子录音在舱壁间回荡。生物监测显示我的心跳比标准值快23%,这可以被解释为战后应激反应。但只有我知道,每当低音提琴震颤时,耳畔就会响起麦穗摩擦的沙沙声。

“原始序列已完整上传。“技术官的脸因兴奋而扭曲,“您让女娲亲自培育出最初代人类样本,现在整个文明的基因锁都...“

欢呼声突然失真。我看向舷窗外本该璀璨的猎户座旋臂,那些恒星正在以诡异的节奏明灭,就像女娲缝制星芒时的指尖动作。某个实习生正在用香槟气泡拼写“弑神者“的希腊字母,他的发梢突然开始分解成光粒。

最先消失的是参谋长的勋章。黄金打造的鹰隼徽章在众目睽睽下坍缩成量子泡沫,接着是他的制服绶带、皮肤组织、跳动着炫耀快感的舌头。指挥舱陷入死寂的瞬间,我掌心的朱砂痣突然灼烧起来——那是女娲送我麦粒时留下的印记。

纯白虚空吞噬最后一艘飞船时,我听见她的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用古希伯来语吟唱的创世诗篇,正随着空间坍缩逆向生长。女娲的身影在宇宙尽头浮现,她的长发延伸成吞噬维度的弦,每一根发丝都串着破碎的文明残骸。

“你们总在寻找造物主。“她的声音让我的骨髓共振出星尘,“却忘了自己也是播种者。“

我的左眼突然迸裂,麦苗从眼眶中抽枝发芽。在最后的视觉残像里,女娲弯腰捧起我脱落的人工虹膜,那上面刻着指挥部给的编号:HK-00001。她的泪水滴在麦苗根部,整个宇宙在震颤中吐出最后一个气泡。

当虚无完全降临时,我忽然明白她眼角的蓝蝶意味着什么——那是百万年前,女娲在地球捏出第一个泥人时,落在她肩头的真实蝴蝶。所有寻找与背叛,不过是为了让造物主收回最初赐予的呼吸。

我看着一直蓝蝶再次飞到她的肩头,就像第一个泥人在基因密钥里留给我的画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