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苦死主》 第1章 【时间回溯果实】 醒了!

徐行猛地睁开眼,他的肌肉紧绷,身体如同炸毛的猫般以绝对防御的姿态后背紧贴墙壁,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昏黄的煤油灯,发霉带有裂缝的破屋子,周围的空气里弥撒着劣质贡香发散出来呛人的陈腐气味。

他的视线瞥向一旁,这屋子又老又破,外面竖着根杆子,上面挂满了黄表纸,那是一卦引魂幡。

一旁的火盆还有余烬在烧着,暗红色的漆棺前,居中正对摆放着香炉,两侧的长明灯缓缓燃烧,里面稳定地冒出缕缕黑烟,旁边的整鸡,整鱼,猪肉具在,贡果前,一碗倒头饭上,插着一双直立的筷子。

这地方,明显就是灵堂无疑。

然而,注意到这里的环境之后,徐行非但不紧张,反而不理会周遭环境,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用心感受身体的变化。

炁藏识海之中,不可逆转的经脉损伤已经完全恢复,七魄之中,丢失的尸狗和臭肺两魄安居于体内。

三魂七魄具在!灵魂与肉身完全契合!

徐行不可置信!

灵魂的圆满,这种永久失去又还复得的喜悦,让他忍不住露出溢于言表的惊喜表情。

真是夺天地之造化,徐行原本彻底散去的两魄,居然真的恢复如初!

没错,在回来之前,他只有三魂五魄,尸狗和臭肺两魄被毁,只能用两件【根器】替代!

然而现在,他的灵魂饱满如一,这显然不是做梦,因为再真实的梦,无法编织出完整的灵魂。

那果实有用!

确实回到这个时间节点了。

他的记忆不会有错,这里正是他第一次进入【诡异之门】的景象!

徐行作为普通人,第一次被强行拉入的【诡异世界】,正是这九龙城寨里最破的一个义庄。

这里对于徐行来说,是一切的开始。

【时间回溯果实】,隐藏通关奖励,【唯一】级消耗品!

“诸天十类里,这【时间回溯果实】,能够触摸到地字品阶,还能达到唯一级别,果然厉害。”

徐行激动地浑身战栗,下意识去用内视法观察体内炁的流转。

果然,滞涩凋敝的经脉只有锻炼过的痕迹,无论是传承,还是炁力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他之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用我先前所拥有的一切,去换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这桩买卖也不知道是赔是赚。”

没错,徐行回到了过去,确切地说,是灵魂意识占有了十年前他自己的身体。

脑海里,关于十年之后的记忆飞快地在消散,就好像做梦的人,在醒来后极短的时间里,会忘记梦里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时间回溯果实】的副作用吗?”

大量徐行原本积累的经验,知识,以及对于未来发生的大事走向的把控感,逐渐如同小时候烂熟于心的唐诗宋词,深夜挑灯夜读的高中课本知识一样,随着他睁开双眼检验自己身体的过程逐渐淡忘。

然而徐行本人却丝毫不以为意,而是拿起手边摆放的黄表纸和铅笔,开始逐条把自己记忆里他认为相当重要的事情,飞快地记录下来。

徐行写字,下笔如刀,每个字都如同刀刻斧凿,磅礴大气。

“重要传承下落:幽冥地府【阎君】传承,关键词【甲申之灾】。九天荡魔天尊【真武】传承,关键词【天门】。鬼类传承【?】关键词【青要山】。”

徐行在【青要山】这个词的下面,用笔重重画了几下,想了想又继续写:

“重宝位置,天·甲子六果实,隐藏着一门绝学,学之普通人可斩神!”

灾难……

“鳞·甲辰八十四号果实碎裂,引发大面积天塌现象,末日波及现实世界,大灾!时间大致在7年后。”

眼下……

徐行恶趣味地写下了一组彩票号码01 05 07 13 35,05 12。他没记住是具体哪一期,但想来一个月的时间内,连着买这个号码,总归是能中一次大奖的,当然,这钱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除了彩票,剩下的事情徐行没继续往下写。

因为痛苦。

痛苦让他刻骨铭心。

也正是因为这些痛苦,徐行想尽了一切办法,终于回到了这一天!

徐行转过头,用目光直直地盯着灵堂棺材前的裱花遗像,他喃喃说道:

“谁说往事不可追?既然真的让我回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那么我必要把失去的一切,全都拿回来。”

整整十年,徐行没有一天不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

人间有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

他就是在这一个月之内,几乎把这八苦全部体验了一遍!

兄弟的背叛,母亲的离世,病痛的折磨,心爱之人的离去,痛恨自己的无能,被夺走根器而导致的快速衰老……

而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徐行从此有了一头白发,加入八苦,成为了死苦,代号为戕!

闭上眼,强烈涌动的思绪难以平复。

昔年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历历在目。

闭上双眼,他好似看到了疮痍狼藉,诡异肆虐的大地,好似经历了亲人离世自己无能为力的悲切,好似眼看着自己的腿骨被打断,根器被挖走……

他本应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徐行的眼睛只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瞬间就睁开了。

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平静的夜色里,引魂幡开始悄悄晃动,潮湿的穿堂风裹挟着一阵腥风吹进了灵堂。

徐行伸出手,挡在了长明灯旁,眼睛却斜向房门的位置。

晃动的烛火光芒摇曳,却并未熄灭,徐行乜眼看向灵堂门口,果然一个慌慌张张地声音从门外传来。

“行哥,今次大鑊啦!(大事不妙了)”

浑身湿透的阿杰,光着膀子就冲了进来,他抄着一口港台腔,下山虎的纹身从湿透的花衬衫下透了出来。

“二哥喺义庄……佢隻眼啲瞳孔直笔甩啊!(二哥在义庄……他、他眼睛变成竖瞳了!)”

阿杰跑的气喘吁吁,双手拄着腿,惊恐地对着徐行喊道。

徐行皱起眉头,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杰仔你够姜喇!头先差啲冚熄大佬盏七星灯啊!(阿杰,你差点弄灭了大哥的长明灯。)”

他和上一世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阿杰被徐行的沉稳弄得也是一愣。

在他想来,这个被老大收留的大陆仔,虽然真的很能打,但属于孔武有余,沉稳不足。

在听到他们小帮会唯一还对他不错的二哥出了问题以后,这个仅仅十几个人的古惑仔团体里的双花红棍,至少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应该是这么淡定。

阿杰踏前几步,湿了的鞋底踩在地上,留下几个脚印,外面这时候却是已经哗哗下起雨来。

“行哥你做乜啊?冇耳性??!我讲咗二哥唔妥啊嘛!头先见到佢对眼变到成隻猫眼咁,啲瞳孔直笔甩啊吓!(“搞什么啊行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我说二哥有问题啊,我看到他的瞳孔像猫一样,变成竖瞳了!”)”

两个人的距离越拉越近,眼见只有几步的路,徐行突然问道:

“阿杰,你身上怎么这么湿啊?外面的雨才刚下起来,你身上弄的却跟个落汤鸡一样。这一身的水,你哪里弄的?”

徐行突然换了普通话,听得身材健壮的阿杰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徐行一直挡着油灯的手,突然就插进了半生的倒头饭里!

这倒头饭,通常来讲必须选用粳米,然后煮到半生,寓意阴阳两界的分隔,米饭半熟状态代表亡魂尚未完全脱离人间,而上面立直插筷,则象征饱食上路。

可徐行早就发现,他大哥这灵堂布置极有问题,不仅五果摆放并非苹果、香蕉、橙子等单数水果,就连这倒头饭里的米,用的也是糯米,而不是粳米!

所以,当阿杰来到徐行足够近的位置,他一把抓起倒头饭,猛地一把扬向凑近来的阿杰。

粒粒分明的糯米,打在阿杰湿漉漉的身上,立刻炸开,大量白色的烟雾,从他的身上冒了出来。

阿杰被烫的仰天惨叫,立刻扯烂了身上的花衬衫,徐行这才看清,对方的身上尸斑已经爬满了心口,皮肤下也有什么东西,在蚯蚓似的游走。

随着衣服被彻底撕成两半,腐烂的腥气扑鼻而来,阿杰扬起的头缓缓垂下,居高临下地看向徐行,刚刚的怒吼,让他的嘴角肌肉彻底撕裂,露出了满口的獠牙。

“行哥你咁玩法我好撚炆?!二哥落过柯打,要『全须全尾』抬佢过去?!(行哥,你这样让我很难搞啊,二哥有讲过,人要活着带过去。)”

徐行抖落了一下手上的糯米,人缓缓站起身来,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阿杰此时的样子,神色中居然带上了一丝悲悯。

“阿杰啊,你死的冤。既然你叫我一声哥,这笔账,哥会帮你算。”

一边说着,徐行的动作幅度渐渐大了起来,他的身上发出爆豆子般的声响。

阿杰此时的眼角却流出了两行黑血:

“行哥,冇呢支歌仔唱喇!我在生时砌你唔赢,落咗地府?我條锁魂链实食硬你?!(行哥,没这个机会了,我活着的时候打不过你,死了以后你却绝不是对手。)”

没有任何能力,徐行肉体凡胎,却是凛然无惧,反而拉开架势,喃喃自语道:

“阿杰,你哥刚回来,正好拿你当试金石,试试这副身体能发挥出来多少实力。”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股阴风瞬间吹进了屋子,没有保护的长明灯瞬间被熄灭,屋子里陷入黑暗的同时,两侧纸扎人偶也开始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唔好意思啦行哥,咪你教我嘅——有围揪就咪鬼单拖!今日我实啃硬你?喇!(不好意思啊行哥,你教过我嘛,能群殴就不要单挑,今天,我吃定你。)” 第2章 纸人、墨斗、邪术符 月亮被乌云遮挡,长明灯熄灭的瞬间,整个灵堂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视力受限,徐行只感觉其他感官被瞬间放大,远处沉闷的暴雨打在引魂幡上,哗哗的声音却盖不住灵堂内的异响!

远处的纸扎人,童男童女似乎开始活动关节,它们的脖颈、四肢发出竹篾断裂的脆响,而徐行的身后,棺材里揸fit似乎也因为阿杰的尸变开始‘苏醒’,在里面传来滋啦滋啦挠棺材的声音。

腹背受敌,徐行不曾料到。

前一世,阿杰来了之后,他虽心中有疑,但碍于实力差距,不敢抵抗,直接跟着对方出了灵堂,错失了关键线索。

这次重新归来,艺高人胆大的他怎么可能会放弃拼一拼的机会?!

正好他也想试试凭他十年前如此‘孱弱’的身体条件,加上他回归之后的神魂意志,到底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

几乎是在徐行站起来的同时,站立不动的阿杰居然不进反退,两侧的纸扎人晃动着镂空的身子,轻飘飘地向着徐行逼近,每次向前,里面的竹篾都会发出折断的声音。

“行哥,你赢不了的,不如就这么算了,别让兄弟我……嘻嘻嘻……咯咯……”

门口的阿杰,他的脸颊两腮被自己撕烂,鲜红的皮肉外翻垂落,黏连着些许丝状的口腔筋膜,露出嘴巴里疯涨的尖牙。

阿杰明显已经死透,肋下的刀伤因为剧烈的运动,冒出汩汩腥臭的黑血。

他的理智似乎在快速消失,全黑的眼球开始在眼眶里快速乱转,整个人狰狞的如同厉鬼。

轰!!!

此时一道惊雷在极近的空中炸开,闪电瞬间照亮了灵堂。

那童男童女的纸扎人飞快掠向徐行,仿佛贴地飞动,在闪电的映照下,纸人的脸孔异常狰狞,七窍都开始流血。

徐行见状丝毫不惧,面对扑飞而来的纸人抢先一步,一脚踢在漆黑的孝盆之上,里面未燃尽的纸灰砰地一下爆开大量星星点点的火花,如同被重锤打出去的铁花,向着纸人的方向轰去。

那童男纸人躲避不及,整个身体被孝盆兜头扣了个结实,浑身彩纸瞬间烧起来,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几乎就是同时,一道黑影快的仿佛融于黑暗的恶鬼,跟着闪电熄灭重新降临的黑暗一起,蓦然出现在徐行的一侧。

凄厉的爪风直奔徐行的脖颈挠去,如刀般锋利的指甲带出呼啸劲风。

徐行的反应快到出乎意料。

他身子猛地一矮,攥紧的拳头以极为刁钻的角度,直接轰向阿杰肋部的伤口。

这一拳的威力极大。

砰地一下,拳头如同挫骨分金手,直接撕开阿杰的伤口,灌入他的胸膛。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就足够让对方的内脏被轰的稀烂。

可阿杰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

头顶的劲风此时也阴毒地掠过,尖锐的指甲挠在棺椁之上,暗红色的大漆顿时爆开一大片的木花,连漆带木剐出五道口子。

拳头灌入腹腔,对方却仿佛毫无知觉,一条霸道的肘击直接兜头就砸。

徐行暗骂对手难度超标,抽手已经来不及。

他脑袋一歪,这一肘直接砸中他的肩膀,巨大的力道瞬间给他砸到半跪,紧接着眼前一花,一条满是老茧的膝盖就撞向徐行的下颚。

阿杰生前虽然不是徐行的对手,可他苦练泰拳,底子绝不是普通古惑仔可比。

徐行不敢用胸口去接阿杰的谭腿,抽手防御的同时,身体猛地一仰,以半跪脚为圆心,左脚顺着地面狂扫。

对方这一脚谭腿果然凶狠,踢在棺椁之上,顿时沉重需要四人抬动的棺材,瞬间被踢的发出巨响,实木棺身直接木屑炸开。

“轰!”

“吱嘎!!”

棺身倾斜,如同书桌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徐行险之又险躲过这一脚的同时,他甩出去的扫堂腿,也直接命中阿杰的脚踝。

踝骨凸起,最是脆弱。

徐行这一腿扫出,瞬间给阿杰踢了个趔趄,而他也成功借着这一脚的蹬力,整个身子瞬间滑向灵堂后方。

就在这时,另一个纸扎童女已经贴地杀到,远处燃烧的童男,浑身仿佛淋了火油,被烧的发出惨嚎,仿佛真人被汽油引燃,竹篾构成的身子居然带火乱跑,或许是被同伴的惨嚎感染,童女贴地飞行的速度极快,不给徐行站起身来的机会,纸扎双手露出的五根竹篾尖刺就插向徐行的心口。

徐行晦暗的眸子冰寒如古井,面对斜飞过来的童女,他的手掌在撞歪的棺椁支架上面一摸,接着屈指一弹,一道暗金色的玩应儿就被他给弹了出去。

九龙城寨这地方,棺椁入殓前很有讲究,为了防止诈尸,棺底必须摆放七枚铜钱,象征北斗七星,镇邪安魂。

此时,这规矩被徐行利用,驱邪的大钱被当做暗器,直接掷了出去。

啪。

声音不大,童女的眉心却是被弹出来一个大口子,仿佛窗户纸被捅漏,这童女原本眼眶底如同的黑气就瞬间卸去。

她气势大衰,那被同伴火光燃烧照耀的脸庞,此时也丧失了灵动的感觉,嘴巴咧开的位置露出层层叠叠的黄表纸。

难怪那童男烧起来居然这么厉害,想不到童女纸扎人早就被做了手脚,里面本应该空心的部分,被塞满了写了什么字迹的黄表纸。

童女眉心被破,嘴巴里渗出殷红的血色,却依旧挥起胳膊,纸手如刀朝着徐行斩去。

纸面与空气摩擦,发出类似人皮撕裂的响动,徐行身体敏捷后撤,裤腿儿位置却还是险之又险地被童女的纸刀划过,瞬间黑色的西裤就无声被剌出一道口子。

好快,这纸刃不能触碰!

一击不中,童女再次扑杀,徐行肉体凡胎,却是没有和怪物硬刚的打算,他伸手向着棺身上一扯,一根封印棺椁用的墨斗线被拉得笔直。

徐行以一手为弓身,另一手扯墨斗线为弓弦,猛地对准扑来的童女一弹,刷地一下,被弹中脑袋的纸扎人瞬间被撕裂的脑袋,发出凄厉无比的鬼嚎。

这【诡异之门】内,果然一切遵守世界法则,纸扎人可以化身邪祟,同时也受糯米、铜钱、墨斗线这些道法规则钳制。

徐行此时第二次进入这里,自然知道的极为清楚。

此时见到纸人短暂失去攻击性,他直接把左手中指塞进嘴里咬破。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随着徐行大声快速念出九字真言,以中心之位,阳气汇聚的中指,已经在掌中飞快地写出“敕令”二字。

他并非会用道术,而是这真言加阳血本就足以破万邪!

那童女疯狂扑来,徐行却凛然不惧,用写了敕令的大手一把将童女脑袋里的黄表纸全部扯了出来!

没了这些黄表纸,童女的身体立刻摔在了地上,徐行定睛一看,这些黄纸之上,居然写满了生辰八字。

徐行皱起眉头,这果然跟他当初料想的一样。

他所在的这个帮派,老大陈家劲的死,是被人蓄谋已久的暗害。

而这些借人阳寿的邪术符,就是最好的证据!

“睇嚟,你捉到我啲手尾啵!(看来,你发现了。)”

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的阿杰,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冷笑,语气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他似乎有点诧异徐行的厉害,忍不住拍起了巴掌,用咧到耳根的嘴巴笑道:

“大陆仔,什么来头啊,这么能打还会法术。早知道有你这号人物在,我就该谨慎些的。”

说着话,他踏前了一步,结果身体一歪,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操控的这具尸体,脚踝已经完全被踢断了,一走之下,脚面以九十度的骇人状态,折向了一边。

他索性也不再继续前进,就站在原地,等待回答。

徐行此时没有搭话,他的胸膛和肚子起伏的相当剧烈,整个人像是被煮过的大虾一样,浑身通红冒着蒸汽。

看来自己十年前的身体,还是太弱了。

刚刚一系列高强度的打斗动作,消耗的太过剧烈。

那人看着徐行的状态讶异地啧了一声,惊叹说道:

“好高级的吐纳法门,都说顺吐纳强身,逆吐纳修仙,平吐纳通神。这位师弟,你小小年纪,竟然能掌握这么厉害的吐纳心法,可肉身强度却和心法并不匹配,真是让人吃惊。”

眼前的开口之人,已经不是阿杰,而是布置这灵堂,算计‘陈家劲’的幕后高人,阿杰只不过是他操控的一具炼尸罢了。

上一世,他可没和这些纸人斗过,阿杰这具炼尸,也是被赶来的阿sir乱枪打‘死’。

他知道,他触发了隐藏剧情。

这说话之人,就是幕后黑手。

徐行快速平复着涌动的气息,只感觉双肺和丹田像要炸开般难受,脸上的表情却是淡然,询问说道:

“道长,你的手段如此高,何必为难我们这群混饭吃的普通人?”

阿杰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到一旁的棺材里,发出巨大的响声,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棺而出了…… 第3章 九龙纸扎吴 棺材发生的异变,让控制炼尸的神秘道长和徐行全都闭上了嘴巴,两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转移了过去。

砰砰砰……

巨大的,沉闷的响声,有节奏地在整个灵堂回荡,仿佛里面的尸体正在用力踢踹棺椁。

这棺材,明明是施加了重重镇压的。

且不说棺外缠绕的墨斗线以及棺底摆放的七星钱,就是这棺材盖子也被有心之人直接钉死。

这种程度的镇尸手段,里面的陈家劲还能诈尸?

那么是否说明,这陈家劲的死可能大有蹊跷甚至极为凶赫?

联想到这里,徐行原本平稳的心态逐渐有些躁动,眼前的这个用邪术的道士,已经足够危险,如果再加一具诈尸回魂的活尸,恐怕他就得考虑动用杀手锏了。

一想到自己刚刚服用了珍贵无比的【时间回溯果实】好不容易到这里,结果才刚苏醒不久,自己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可能就要用到那种严重折损身体的杀招来摆脱眼前的困境,徐行的眼底就忍不住冒出一股子煞气。

徐行皱起眉头,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阿杰,可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也在愣愣地看着棺椁。

对!这里有一定矛盾之处。

墨斗线,七星钱,甚至是供果摆放梨而不是苹果,这所有的一切都说明一件事,眼前这个道士,应该不想让陈家劲诈尸才对。

难道,这事儿还有蹊跷?这灵堂的布置,和操控阿杰尸体的人,是两伙人?

想不到,小小的一个诡异灵堂里面,居然隐藏着这么多的隐秘。

奈何,徐行上辈子,可没有去探究这背后隐情的实力。

【诡异之门】内的试炼就是这样,被拉进去的人只要完成指定的任务,苟延残喘活到最后,那就算是万事大吉。而里面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其中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这对于绝大部分的试炼者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不过,徐行可是成为过八苦死主的人,对于【诡异】的深刻理解,自然不是那些只想着活下去的普通人可比的。

利用诡异之门,觉醒根器,获得传承,才是徐行这种人的根本目的。

“打了半天,总得有个称呼吧?道长,不介绍介绍自己吗?”

听到徐行的问话,阿杰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笑着说道:

“既然三江水街行九开口了,我总得卖你们洪胜义一个面子。毕竟你们帮里现在活人就剩下你一个了,所以按照规矩,你现在就是洪胜义的揸fit。”

他清了清嗓子,借助阿杰漏风的嘴巴,缓声说道:

“鄙人不才,大号吴青阳,他们都叫我青阳道长。”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徐行不由得有些讶异,这个吴青阳,他还真的认识,他是旺角「永福殡仪」的老板,人称九龙纸扎吴。

他扎出来的童男童女高楼别墅豪车美女,那是相当精致传神,尽管是个纸扎店,但每天的生意都相当火爆。

徐行之所以能记得他,是因为这些花圈和纸扎人,都是这位老板主动送来的。

“旺角的吴老板吗?我认识,不过有点搞不懂,我们洪胜义一个窝在九龙城寨里十几人的小帮派,怎么能让您屈尊降贵花这么大力气去搞。”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你至于灭我洪胜义全帮。”

惊诧于眼前这个不简单的年轻人居然认识自己,吴青阳用阿杰的尸体笑着说道:

“外来客,你愈发让我惊讶了。”先是赞扬了一句,他接着道:

“确实没什么大仇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你们洪胜义得罪了什么人,那就要问你的死鬼老大了。”

两个人短短几句对话,那棺材突然被用力猛踹了一脚,直接摔在地上。

这一下,棺椁终于被踹开,盖子上的棺钉起开了老长,就听到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我丢雷老谋啊,边个冚家铲,竟然将我塞入木阿!”

陈家劲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听语气,居然不像是死人诈尸,倒像是被活埋后从棺材里苏醒过来。

吴青阳显然也有些惊讶,看着爬出棺材的陈家劲,脸色阴沉了下来。

陈家劲确实不是真死。

为了咒杀对方,他用了【纸人借命】和【三魂入殓】这两个手段配合下,陈家劲就会表现出一种假死的状态,被人入殓,最后活活憋死在棺材里。

而好巧不巧,徐行干掉纸扎的童男童女,两个纸人肚子里借走的陈家劲阳寿也悉数回归到他的身体里,所以对方自然就没等到下葬,提前活了过来。

“阿杰,行九,你们搞咩啊?!还不过来帮我一把?!”

陈家劲没能完全从棺材里爬出来,此时迷迷糊糊的他看到徐行和阿杰的身影,赶忙叫了一声。

徐行也是没想到,之前‘上辈子’对自己最关照的这位‘老大’居然没死在女人身上,而是被人用邪术暗害,最终惨死在棺里。

徐行的眼神飘忽不定,看向阿杰的那具尸体,眼神也愈发不善。

操控阿杰尸体的道士,在一瞬间感受到徐行状态的变化之后,居然没由来的心底一毛。

像他这种常年跟阴神邪祟打交道的人,六感最是敏锐。

几乎没有犹豫,操控阿杰尸体的道长就说道:

“小兄弟,既然你和你老大命大,那今天就姑且留你们一条性命,有空可以来旺角找我做做客。”

徐行本来是要动手的,哪知道被操控的阿杰身子一软,立刻摔在了地上,几乎同时,警车的鸣笛声就由远及近传了进来。

这和他当初遭遇的情况别无二致,一个小型帮会十几人的惨死,怎么会一点波澜都没有?

徐行飞快思考了一下眼下的情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转头跑向棺材的方向。

此时身穿寿衣的陈家劲已经从棺椁里爬出来了半截,见到徐行跑过来,他连忙叫道:

“行九,啱啱系你喺度打交?点解阿杰瞓低咗?咪扮死,快啲过嚟帮手啦!(行九,刚刚是你在打架?阿杰怎么摔地上了?别装死,快来帮我一把。)”

徐行谨慎地打量了一阵陈家劲,作为八苦死主,他怎能看不出来,眼前的男人只是精神有些萎靡,但绝对阳寿未尽。

他两手一用力,将棺材盖子拽开,然后拖出陈家劲说道:

“老大,你到底得罪了谁?”

陈家劲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沉默了一下,他擦了把脸上的入殓妆,对徐行问道:

“你二哥呢?”

“帮里的人,现在就剩下我了。”徐行故意侧了半边身子,露出身后的阿杰尸体。

陈家劲只是看了一眼,眼神就飘忽了起来,显然……他是知道些什么的!徐行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只不过陈家劲立刻岔开话题说道:

“先带我走,条子马上就进来了,我们留在这,完全解释不清到时候麻烦更大……”

徐行还要再问什么,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清晰,表达准确,让他熟悉。

“试炼者大人,你触发了隐藏试炼任务【陈家劲的秘密】。”

“请护送他离开灵堂,尽可能多的挖掘有关他的秘密。”

紧接着,徐行的目光看向地面,阿杰流出的血液,正在缓缓汇聚成一行行小字。

时间:1987年

位置:九龙城寨·义庄

旺角以南,九龙城寨,密集、无序、三不管、清拆前最后的疯狂,这里融合了极致的混乱,自生的秩序,这里是罪恶的温床。

腐烂与新生,压迫与自由……

本次试炼任务要求如下:

1、觉醒属于自己的根器,尽可能保护陈家劲不死。

2、寻找可能存在的传承,获得并成为参与者。

3、为兄弟阿杰报仇,重振洪胜义的荣光。

(尊敬的试炼者大人,欢迎您再次进入【诡异之门】,祝您玩的开心。)

个人状态:昔日的死之主。

你的个人信息如下:

姓名:徐行

状态:灵神如一

可用技:高级吐纳 第4章 【根器】 这声音,徐行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任何一个进入【诡异之地】的人,只要表现的不是太拙劣,都将获得一道声音的指引。

与其说是指引,其实更像是玩游戏,系统发布的‘任务’。

这些任务是逃离诡异之门的关键,按照声音提示完成任务,会在离开【诡异之门】之后,得到相应的奖励。

当然,对于徐行这种资历极深的【试炼者】来说,自然早就尝试过不理会这些声音指导,甚至杀死关键任务人。

比如这次的任务,指引声音要求徐行拯救“洪胜义老大陈家劲”徐行完全可以杀死对方,夺取这个小小黑帮洪胜义的控制权。

一旦徐行这么做了,任务方面当然会失败,可是指引声音却不会消失,而是会继续向【试炼者】发布新任务。

以徐行的了解,他如果真这么干了,地上的血字会立刻变化为:

“你杀死了任务关键人物【陈家劲】,你的任务一失败。”

“恭喜你,获得新任务,请在一个月内,尽全力扩张【洪胜义】的规模,取代九龙城寨的最大帮派【和联胜】。”

这指引声音,类似于‘人工智能’虽然主观上不存在感情,但是却会‘人性化’根据完成的任务进度,以及展现出来的实力,不断调整任务的难易程度。

徐行摸着下巴,打量着地面上鲜血形成的文字,对于自己目前的【状态】一栏,显得饶有兴趣。

“灵神合一?”

“说的是我现在穿越到自身体内的状态吗?”

“这个指引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连我服用过【时间回溯果实】都能检测出来?”

哪怕是曾经彻底成为过人间八苦之中,最强大的死主,这位实力相当接近神明的存在,也不禁提起了一丝兴趣。

“这种感觉简直就跟玩游戏通关以后,刷二周目的体验类似。”

“每当我感觉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到达了足够的高度时,总能发现全新的内容。”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思考,徐行快速回忆上辈子自己第一次进入【诡异之门】的任务内容,力求通过两次任务的对比,找到最优的通关方式。

“上次,跟着炼尸阿杰出门寻找【眼睛变成竖瞳的二当家】结果路上就碰到了赶过来的条子,结果整个洪胜义全部的活尸都被警署带来的‘灵异问题处理顾问’以及乱枪解决,我也苟延残喘保住了一条命,只可惜陈家劲活活憋死在了棺材里。”

徐行也因为这件事,被关进号子里,足足浪费了七天时间。

警署吗?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身材火辣,扎着马尾辫,身穿黑色防弹制服,另一个是一身传统棕色长衫,头发斑白胡子拉碴的国字脸男人。

“灵异顾问马道长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九龙纸扎店老板吴青阳的事,回头还得找他才有破解之法,到时候顺便见一下嘉欣那个小辣椒。”

徐行的脸上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不过人却果断选择离开,眼下的情况自然还是回到三不管的九龙城寨里最安全,这个世界的警署和黑帮可以说是沆瀣一气,陈家劲如果进了警署,那就相当于落到了和联胜的手里。

徐行快速思量了一下,随即当机立断说道:

“老大,我们去哪?”

陈家劲还有些虚弱,刚刚他被关在棺材里,求生的本能自然让他拼命地蹬踹棺材,此时阳寿被夺的后遗症显现,他整个人浑身虚汗哗哗流淌,脸上的殓妆很快就化了,滑稽的像个小丑。

此时听到徐行的话,陈家劲不假思索道:

“走!先去我老宅避一下风头。”

“老宅?”

徐行不清楚陈家劲的家在哪,他只知道洪胜义管着三江水街一条街,他们的总部则是三江水街的一家地下赌场。

陈家劲有点虚弱,被徐行架着胳膊扛起来,用寿衣袖子擦了一把脸说道:

“往龙津义学那个方向去嘛,我老宅在龙津校门正对着的铅笔楼里啦。”

有了陈家劲的指路,两个人很快顺着灵堂后面的义庄小路钻了出去,义庄灵堂的后院停放着大量的棺材以及一些殡葬用的木碑石碑,因为下了雨,小路相当的泥泞,周围的树林黑戳戳的到处都是隆起的坟包。

这里是有名的乱葬岗,城寨里死了人,有些人家没钱买不起墓地,自然就被义庄负责在这里入土为安。

雨天,深夜,乱葬岗,这样的环境下,那些条子自然是不可能追过来的。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巴路走了五分钟,义庄里就开始爆发出一阵阵猛烈的枪响。

陈家劲在树下停了脚步,回望夜色里义庄的轮廓,脸上不由得露出悲伤的神色。

他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徐行一直观察着陈家劲的神色,他知道现在开口,是最好的时机。

“帮里的兄弟现在就剩下你跟我了,阿杰刚才的样子你现在也看到了,老大你真没有话对我吗?”

徐行给的压力恰到好处,陈家劲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行九,是兄弟就先别问了,等到了老宅,我什么都告诉你啊。”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一个乖戾的声音突然在两个人之间响起。

“别啊,老大行九。”

“有什么秘密,就在这里说多好是不是?”

徐行循着声音,猛地抬起头来,只见树上倒挂下来一个人,脑袋距离两人只有半米不到!

他的面孔相当苍白,三七分的头发因为是倒挂的缘故,分成两撇垂落,身上的西装也如同吸血鬼恐怖片里的斗篷领子一样遮挡住了后脑,偏偏一双瞳孔亮的如同黑夜里的猫眼,竖直的细缝盯得人心里直发毛。

这声音,是那个之前一直找自己的二当家!

徐行眯起了眼睛,上一世,这个二当家应该被警署带来的特别顾问马道长干掉了才是,这辈子难道因为自己和阿杰的打斗,把他吸引了过来?

陈家劲见到这幅景象,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里,他声音颤抖一只手指着倒挂下来的二当家,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徐行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么仰头,仿佛在看树上结的一颗水果一样,盯着对方自言自语道:

“看样子,还真不是吴青阳那个家伙动的手脚,这种状态,属于典型的因为接触神秘物品,遭到力量侵蚀从而被污染变异成为了怪物。”

“行九,你好像不太怕我。”二当家花杉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竖瞳在眼眶里变幻了几次,看着自言自语的徐行,有些好奇地问道。

徐行看着倒挂着的对方,毫不在意道:

“二哥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兄弟嘛,什么怕不怕的。话说二哥你能不能下来说话,这么倒挂在树上,扮蝙蝠侠呀?”

听到徐行的话,花杉凯缓缓飘了下来,他惨白的脸上开始爬上大量黑色的血管,仿佛因为对方的调侃变得愤怒。

“行九,我刚刚让阿杰去找你,为什么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唔好意思啊凯哥,我还真后悔没有去找你,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凯哥你感兴趣?还需要特别跟过来,关照我啊?”

“你身上的味道很香,尤其是肋骨。”花杉凯死死盯着徐行,嘴角都不禁流出了涎水。

徐行点点头,下意识做了个左手叉腰的动作,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凶悍的神色。

“凯哥,你真的来错了,我这个人呢不喜欢搞基。还有,我这辈子,真的很讨厌很讨厌别人惦记我的肋骨,非常讨厌的那种。所以,你恐怕得再死一次。” 第5章 【晦暗之气】 【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此乃【六根】六根为器可修通神大道。人有六根,却沾染七罪,受八苦,可叹可笑。——小记。】

随着天空中一道闪电照亮乱葬岗的黑暗,竖瞳发亮的花杉凯已经率先发难。

他的右臂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死气,这些灰色的雾气有如根根毒蛇自手臂处钻出,向着花杉凯的掌心汇聚。

灰色的烟雾汇聚在花杉凯的五指之上,尖锐的指甲周围五条灰蒙蒙的烟气细锥,仿佛用烟雾延伸出去的指甲,朝着徐行的咽喉抓去。

徐行皱起眉头,这灰色的烟雾来历不明,此时的他肉体凡胎又哪里敢去触碰?

见到这一招来的凶猛,徐行脖颈后仰避过这一记金乌探爪,同时右腿猛地抬起直接扫出踢向对方的腹部。

这一脚势大力沉,徐行直接用了高级吐纳术,加上他的发力姿态运用了古武术原理,这一脚踹出去,浑身肌肉全部参与,爆发出的力量大的惊人。

花杉凯仪仗自身肉体强悍,不闪不避硬吃徐行这一脚,不想力道居然这么大,被踹的直接双脚离地撞在了身后的墓碑上。

义庄的石碑,哪有什么好材料,被撞倒后立刻应声而碎,花杉凯连退数步,两个人拉开距离。

徐行面色凝重,因为花杉凯周围的灰色雾气一直在增多,随着两个人交手,这些雾气飘散在空气中,居然凝而不散飘飘荡荡,看着分外诡异。

他微微侧头,对陈家劲说道:

“老大,躲远点,这地方危险。”

身穿寿衣的陈家劲连连点头,对徐行说道:“行九,那你自己小心啊。”

说完直接扭头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只几步就隐没在了黑色的雨幕里。

“行九,你係好打得。但係點樣打得贏我啊?“

花杉凯作为陈家劲的副手,在徐行没来之前,他就是洪胜义出了名的能打,只是后来阿杰和徐行的加入,作为最早和陈家劲一起起家创立帮派的老人,他无可争议地成了这个小帮派里的二当家。

“哦?凯哥,你平时就爱吹,是不是觉得自己换了个造型,打架就厉害了?”徐行的嘴上不饶人,心中却是在盘算怎么解决掉对方。

此时,见到陈家劲跑远了,花杉凯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他直接双手上托,灰色的雾气直接把他的身体托到半空:

“行九,今天我吃定你。”

说话间,花杉凯双手交叠,大量灰色的烟雾四散开来,紧接着方圆十米之内,落下的雨滴居然全部停留在空中。

徐行眯了眯眼,他现在的目力,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招势,然而十年时间在【诡异之门】内的摸爬滚打,给徐行养出了堪比怪物般的战斗直觉。

几乎就在对方腾空抬手的下一秒,徐行猛地脚尖踮地,整个人扭头就朝着林子里跑。

“哪里走!”

花杉凯冷喝一声,双手托起的动作猛地猛地向前一挥,大量滞空的雨水,瞬间如同一根根金属利剑一般,直接发出咻咻破空巨响,朝着徐行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这雨水的数量实在太多,击打在义庄周围的大树树干之上,顿时让整个树冠都震动了一下,大量挂在树上的雨水,连同落叶哗的一下砸了下来,仿佛雨天被人狠狠踹动的树干,稀里哗啦地拍下大量水雾。

好霸道的招数。

一招用出,犹如万箭齐发,明明是普通雨滴,激射出去却如同枪林弹雨,威力不俗!

徐行的心跳都有些加速,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花杉凯,的确是很难取胜,不过对方的招式他却隐约有了些许猜测。

那些灰色的雾气,既然是没能让雨水化成冰锥,也就意味着这烟要么必须寄托在什么载体之上,要么就是拥有剧烈的毒素,可以瞬间腐蚀穿透树木。

不过,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吗?

徐行念头微动,整个快速从一颗千疮百孔的大树树荫下蹿了出去,他的动作极快,仿佛草丛里穿梭的老鼠,极为敏捷地向着另一棵树所在的位置逃去。

果然,他这一跑就立刻露出破绽,花杉凯狞笑一声,仿佛拉拽什么无形看不见的巨网,向着身后狠狠一拖叫道:

“受死!!”

轰,大量丝丝缕缕,原本已经穿透树木的雨滴,居然又被拉扯回来,仿佛有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这些撒出去的雨水,以花杉凯为中心,又被拽了回来!

刷刷刷……

仿佛渔民朝着水中抛出的大网,无形的丝线在被拽回来的一刹,瞬间割裂了周围的树木,不少枝桠树木全都如同豆腐般断成多节,稀里哗啦碎成一片,因为倒塌发出隆隆巨响。

测出来了,这东西果然不一般,而且……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徐行的姿态狼狈到了极点,甚至身体有几处都被拽回来的雨滴给割裂划伤。

他这样做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引蛇出洞,这破绽,是他主动卖出来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印证一个猜想!

花杉凯,的确是被什么东西给感染了!其来源就是身上缠绕的那些灰蒙蒙的雾气。

“试炼者大人,你发现了超凡物品【混沌云泥】。”

几乎是在徐行确认了对方使用的物品同时,【诡异之门】里独有的心灵传音,直接在徐行的脑海中响起。

混沌云泥?!

徐行瞬间惊喜,诸天有十类,天地人神鬼为‘五仙’,倮鳞毛羽介为‘五虫’。混沌作为上古四大凶兽,严格意义上讲,他应该属于五虫里‘毛’类(也就是兽类)之中很靠前的存在。

所谓混沌云泥,实际上就是混沌周身常年笼罩周身的一缕气,叫做【晦暗之气】。

传说这玩意儿修到极致相当霸道,所经之处时空扭曲,昼夜不分、方位错乱、能遮蔽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令占卜、推演之术失效,甚至干扰神灵的洞察。

想不到,十年前他刚踏入【诡异之门】身边就存在混沌云泥这种好宝贝。

徐行对于这东西,其实也只有耳闻,只是听说有人曾经用这东西,蒙蔽过一次天机,相当厉害。

原本还狼狈逃窜的徐行,此时突然就不躲了,他猛地回过身,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如金色。

“花杉凯,你不是想吃下我吗?那你知不知道,我的根器名字叫做【身本忧】,身本忧的意思其实很嘲讽,意思是‘身不由己’。”

“可我既然服用了【时间回溯果实】回到这里,那所有的遗憾,就不该是遗憾,所以……这【混沌云泥】我要了,记住取走它的人,是八苦死之主!” 第6章 拿你开刀 【众生自有根器,持优劣为次第。——小记】

徐行豁然转身,双眸不知道何时已经转化为明黄色,原本周身炙热的蒸汽竟然开始如同燃烧的烈焰般朝着空中散发出阵阵黑烟。

人体能够自燃,徐行此时的表皮就在缓慢的燃烧,仿佛黄表纸被余烬点燃,被夜风一吹顿时发出丝丝缕缕火烧般的颜色。

他仿佛行走在人世间的地狱修罗,浑身散发的死意澎湃如潮水,好像从人类变身魔鬼,又像是统治地狱的君王。

“不可能!你身上明明没有超凡力量……”

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徐行,花杉凯只觉得不可思议。

自从被晦暗之气包裹以后,花杉凯竖瞳里的世界,就基本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在他看来,活人是鲜亮散发微微光芒的白色,死人是晦暗污浊的黑色,而徐行在此之前,一直都是白色里透着丝丝缕缕的淡金淡红,尤其是肋骨的部分最是鲜红,看上去让人垂涎。

可就在刚才,对方身上的颜色变化了!

他的身上取而代之的狰狞的黑,浓烈的红,周身燃烧的红雾冲天而起,如同气血狼烟汹涌而澎湃!

这怎么可能?!

一个普通人,可以凭白觉醒超凡力量吗?

那他付出的生命算什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又算什么?!

徐行此时已经不再逃跑,周身散发的澎湃热浪,让他的头发肆意朝天飘动,他的脸庞已经烧成了黑色,眸子也变成了诡异的金色,一夜白头,指甲变长,仿佛地狱里的夜叉,一步步朝着花杉凯走去。

不过,当徐行迈步向前的时候,他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残影!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道残影追随着徐行的动作,仿佛他已经变成了四维生物,成了神明般的存在。

徐行的步履相当沉稳,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仿佛自言自语,又似在和花杉凯对话:

“在回来前,我就一直在琢磨,就算是知道了一些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可没有力量,那要拿什么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

“难道,重来一次的我,还要看着爱人离我而去?”

“他们谤我,我不辩;欺我,我不争;辱我,我只躲;恶我,轻我,贱我,我只笑笑?那我回来干嘛?受虐狂吗?”

“我身为八苦死主,能带回来的……只有灵魂和知识。这便够了!!!”

人的潜力,可以燃烧,灵魂可以释放。

随着徐行一步步走向花杉凯,对方身上缠绕着的晦暗之气,也开始明灭不定,两个人仿佛烧起来的两堆篝火,一个人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黑气,另一个则是灰烟阵阵。

“我知道,你们这种东西,看上去有理智,实际上就是被超凡力量污染的怪物,不在这里杀死我,吃掉我,无论如何是不会罢手的。”

“一开始呢,我只想着要逃,因为干掉你,我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单买卖横竖会赔。”

“可是现在呢,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你身上的东西,对我有大用,所以……你可以先死一死。”

徐行仿佛不吐不快。

他明明已经是八苦死主,甚至能够取得地字品阶唯一级消耗品【时间回溯果实】其实力可见一般。

但他仍然愿意放弃一切,重新来过,这其中的可不就是憋着一股气。

那是爱人离去,却无法挽留的不甘。

那是想要保全兄弟,但兄弟死在他面前的绝望。

那是同样的兄弟,一个为他而死,另一个却背叛他的剧痛。

那是想要守护家人,结果自己成了累赘的懊恼。

那是被人挖去骨骼的惨痛。

那是变强以后,亲不待的苦痛。

人间八苦,不到极致,又怎么能成为霸主?

都说玉不琢不成器,可谁真能受得了这切肤剜心之痛?

徐行回归,其实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他想要直抒胸臆!!!

于是,花杉凯撞到了枪口上!!

“你没什么罪过,只是想吃了我而已。按理来说,不应该由你来承受我的雷霆怒火。”

“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言?既然你撞上了,我想拿你撒气,你的行为也给足我理由撒气,那就是合乎情理。”

花杉凯听着徐行的话,没由来地从心底冒出一丝寒意。

他不再迟疑,张开嘴巴,发出一丝不似人声的咆哮。

吼!!!

诡异的怒吼下,他的双手猛然托起,周围瓢泼落下的滂沱雨滴,瞬间被铺散开的灰气所笼。

下一秒,高举起一只手的花杉凯,猛地一挥手手掌,澎湃的暴雨雨滴瞬间如同密集的弹雨,朝着徐行疯狂倾泻而去!

一瞬间,徐行的动作仿佛被拉快了十倍。

他的脚步抑扬顿挫,整个人小幅度的闪躲,这些雨水,居然就真的让他找到了间隙,轻松无比地躲了过去。

这种诡异的感觉,就好似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有一个人突然从战壕里跳出来,然后敌人密集的开火,可是无论怎么打,都瞄不准打不中。

好不容易快要命中,却只见到对方闪身,就轻易避开了子弹。

两个人的距离并不很远,见到对方离着自己越来越近,花杉凯猛地将双臂向下一挥,顿时大量的灰色雾气钻入地下。

晦暗之气,是为混沌。

这周围乱葬林立,正是起尸的绝佳之地。

“受死吧!!”

随着他一声虎吼,周围重叠的坟包里,被暴雨浇松了土质瞬间开始松动,一条条苍白的,腐烂的人手从地底伸了出来。

天空之中,无声的闪电一闪而过,放眼望去,居然有几百上千的尸体,同时复活,开始朝着地面往外钻。

花杉凯得意地狞笑,看向逼近的徐行,笑着说道:

“行九,我承认,你的确让我出乎意料。可那有怎样?!我们来到这里打斗,老天都要帮我嘛!你注定要死了你!!”

这些尸体,受到晦暗之炁的影响,活化的速度极快,加上义庄埋人,基本都随便裹草席,有的就是挖个坑,简单埋一下,所以只是几个呼吸,爬出来的尸体,就足有几十具。

“你潜力激发,再怎么厉害。我不和你打,你那么强,和我的活尸们较量较量……” 第7章 不要动我兄弟 【魂有三,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小记】

沙沙沙沙……

此起彼伏的尸体挖土声音,仿佛有成千上百的老鼠同时打洞。

一只又一只或腐烂,或苍白的手掌伸出泥土。

一具又一具活尸从泥土里挣扎着爬出来。

闪电照亮了黑暗中的乱葬岗,花杉凯此时漂浮在空中周身发散出大量丝丝缕缕的灰色气息连接着无数或男或女的活尸,仿佛操控木偶的丝线,牵引着一具具活尸,从一个个坟包里钻出来。

花杉凯嚣张大笑,看着眼前浑身冒出滚滚烟雾,走路拖出七道灵魂残影的徐行,破口骂道:

“你个冚家,不是好嚣张的么,马上就要你好看。”

可是,徐行看着从土壤里钻出来的大量活尸,神色居然怪异起来,他瞥了一眼悬浮在空中,手里攥着一大把灰色烟雾锁链的花杉凯,不由得面露怪异之色。

他此时的脸上仿佛带上了一副诡异的夜叉面具,完全烧焦了的脸上,好似层叠的黄表纸在不停的燃烧余烬。

似乎是因为强行使用某种禁术的缘故,徐行的声音也变得重叠而沙哑:

“哦?你确定?”

拽着灰色烟雾锁链的花杉凯,此时猛地一抖手中的‘锁链’被他牵引着的活尸们,顿时目光齐齐地盯向徐行。

啪!!

花杉凯一抖手中的‘缰绳’对着这些活尸发号施令:

“上!!给我干掉他!”

可是下一秒,只见徐行缓缓伸出了两根手指微微上抬,随即向下一压!

他的嘴里,吐出两个短促有力的音阶:

“恳陡!!”

这诡异的音阶一出,原本毫无反应,仿若行尸走肉般的活尸们,突然身体一抖,随即齐齐跪下。

花杉凯吃惊地看向周围全部匍匐跪倒的活尸,脸上的表情仿佛见了鬼一样。

“不可能,这是我召唤出来的阴兵,他们怎么可能臣服于你?”

徐行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他伸出的手掌此时仍旧捏着剑指,原本挥动向下的手势此时向上一翻,然后手指再次上抬。

原本跪伏着的大量活尸,开始缓慢起身。

徐行再次挪动手指,随着手指指向花杉凯的位置,这些站立起来的活尸顿时齐齐扭头所有的目光,全都盯上了漂浮在空中的花杉凯。

“咕咚。”

花杉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随即一双猫眼盯向雨夜里的活尸,摇头说道:

“诶诶诶,搞咩啊,劳资召唤你们出来,是和我作对的吗?!”

徐行歪着脑袋,看向花杉凯道:

“凡尸者,历经死苦,皆为死主所用。”

“我现在虽然不再是八苦死主,但是曾经的权柄,作用在这些简单的活尸身上,那还是信手捏来。”

几乎在他的说完的瞬间,原本指着花杉凯的剑指,突然两根手指交叉缠绕,顿时数百具活尸猛地回头,开始朝着花杉凯的位置疯狂奔跑。

花杉凯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掌拎拽着的灰烟锁链猛地一抖,似乎要夺回这些活尸的控制权,可是这些尸体仍像是看到美食的恶狗,争先恐后地扑向对方所在的位置。

大量的尸体聚集在一起,朝着悬空而立的花杉凯不断扑击,一些跳跃能力较强的尸体更是高高跃起,用骷髅般的手掌抓向花杉凯的脚踝。

接连试着控制尸体了几次无果,花杉凯想要漂浮到更高的位置,以躲避这些尸体的纠缠,结果这些尸体就仿佛蚂蚁一样,聚在一起没用几个呼吸的时间,就组成了一道尸墙,他们彼此攀爬,瞬间数只尸体就借助高度跳了起来,抱住花杉凯瞬间将他拉到了地面。

大量的丧尸疯狂的一拥而上,仿佛蚁群围攻下的菜青虫,转眼就把花杉凯包裹了个严实。

疯狂的撕咬啃食的声音此起彼伏,徐行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因为,他没有感受到死之意的降临,花杉凯的状态仍然很好。

灰色的雾气逐渐包裹混乱撕咬的尸群,很快逸散的灰色烟雾就如同遇水的干冰瞬间爆开,而跟着爆炸冲开来的,还有那百来具活尸。

这些浑身沾染了大量灰色雾气的活尸,此时五官已经彻底消失,整个人变得趋近于混沌状态。

随着这些炸飞出去的活尸落到地面,它们的攻击姿态也从原先的直立行走,转化为了浑身散发灰色雾气,四肢爬行的怪物!!

花杉凯,利用混沌云泥的特性,蒙蔽了死之意,把这些活尸直接改造成了全新的怪物。

大量没有面孔的蝼蚁飞快爬动,他们朝着徐行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

徐行猛地伸手,一拳打在一具最快冲过来的怪兽身上,那原本把手掌烧的焦黑,仿佛随时可能熄灭的余烬,此时在沾染到怪物身上的瞬间,立刻开始沸腾燃烧起来!

而怪物的身体也被徐行此时的怪力直接打飞,仿佛被一脚大力抽射踢中的足球,笔直地飞出去了老远。

魂魄有七三魄为气,四魄为力,徐行此时动用的秘法,那是他作为八苦死主,给自己准备的后手!

现在,仅仅是动用燃烧了两魄,爆发出来的威力,就足以碾压‘门’里绝大部分诡异!

一具具没了脸孔疯狂扑来的尸体,几乎只是接触到徐行的拳脚,就立刻猛烈燃烧,仿佛被卡车撞飞了般飞出老远,可这玩意儿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徐行的手段的确厉害,可眼见自己也要被尸潮包裹……

然而,就在这时。

远处义庄的树林里,突然有两道大灯的灯光照了过来,接着……徐行就看到一辆破皇冠车打着车灯,主驾驶位置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个化了妆的脑袋:

“怪物!!!不要动我兄弟!”

陈家劲给足了马力,车子在泥泞的义庄道路上疾驰而来,徐行猛地一躲,顿时车子撞飞了扑上来的七八具活尸。

可惜,那老皇冠车,撞完这些活尸之后,前保险杠和大灯立刻就碎了,陈家劲快速踩刹车变换档位想要倒挡再来一次,车子的轮胎已经陷入泥里,怎么都倒不出去。

“哎呀,行九……”

徐行还是有点感动,他没想过陈家劲居然还会去而复返。

好几个活尸已经冲上车顶,徐行为了保住陈家劲,只能先放弃进攻花杉凯,转而去保护陈家劲。

“好机会!”

而此时,见到徐行分神,瞅准机会的花杉凯突然俯冲下来,他拖着浓重的灰烟彗尾,整个人如同老式喷气飞机般,五根手指被烟雾彻底包裹,一爪抓向徐行的后脑…… 第8章 古小说钩沉 “你个怪物,动我兄弟,死!!”

陈家劲抽出一把手枪,毫不犹豫朝着对方开枪。

砰地一声巨大枪声,左轮喷出的火光瞬间炸开,陈家劲毕竟是三江水街的扛把子,这么近的距离,打不中那才有鬼。

花杉凯的胸膛中弹,猛地一个趔趄,灰色的烟雾爪钩一斜就抓向了车顶。

刺啦!

刺耳的声音传来,灰色的烟雾组成的爪子,瞬间把皇冠车的金属顶棚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嗯?!我念我们兄弟一场,留你性命不去理会,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够胆朝我开枪!!”

暴怒的花杉凯原本竖着的眸子瞬间炸成了全黑的颜色,浑身灰色的雾气剧烈翻滚。

他的五指向上一拉,恐怖的灰色烟雾瞬间席卷车子,随着刺啦一声巨响,车子的顶棚瞬间被花杉凯掀飞。

陈家劲吓得趴在方向盘上,见到车子顶棚没了,他脸色吓得发白,此时看着花杉凯的位置却是痛骂说道:

“靠北,我丢雷老母,你念我们兄弟一场?”

“你做的好事,真当我不知?!为了独吞那张古小说钩沉残篇里记载的宝藏,你不惜重金请九龙纸扎吴出手,强行索取我阳寿,甚至害怕我死了做鬼报复,直接封我魂魄在棺材里。”

“可惜我帮派二十多个与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被你给害死了,你真当我看不见?!”

“如果不是行九坚持为我守灵,恐怕入殓的时候,你就把那镇魂钉,插进我头顶了吧?!”

听到陈家劲一口气骂出来。

花杉凯原本愤怒的脸上突然挂上了一副怪异而张狂的大笑。

“陈家劲啊陈家劲,你还算是有点脑子,人死了灵魂果然可以出窍,原来你都看到了。”

“那我也不瞒着你,你的那些兄弟,死了真是活该,明明这洪胜义是你我两人一起创办,他们却是只服你不服我。”

“那张古小说钩沉残片,明明是我在赌桌上赢来的,可是你却要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什么好心好意分给我?”

“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很久了,都出来混社团了,还拜什么关二爷,如果不是我提议开赌场看卡拉OK场,你们都要去喝西北风。”

“面粉你们不肯碰,别人赌桌上输了的老婆女儿,你也不让去做鸡,你知不知道你多耽误我发财?!!”

“洪胜义起步了五六年,如果当初他们选我做大哥,现在早就能够搬倒和联胜了!还用在窝在三江水街那趟臭水沟里?”

花杉凯状若癫狂,他的语速很快,四五句话,把内心的不满全发泄了出来。

陈家劲闻言,眼睛也红了。

原来,他最好的手足兄弟,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

陈家劲吼道:

“猫眼仔,我们混社团,也要讲忠义二字,那古小说钩沉画本的秘密不是我发现的?”

“面粉那东西,害的都是我们自己同胞我不卖怎么了?还有,赌场里的烂人有什么权利抵押她妻女?!”

“你分明是入了魔了!你根本不是我兄弟张学凯!我兄弟张学凯早在我们进到那间屋子的时候,就彻底死了。”

徐行站在一旁,很快就把来龙去脉听了个七七八八。

古小说钩沉残片,这倒是符合‘传承’出现的方式。

一般来说,在诡异之门里,超凡物品的出现一般都喜欢寄托在某件物品上。

这些超凡物品,有可能是一把怪异的老式手枪,也可能是一支全新的铜制打火器,更可能是一本小人书里的某一副插画。

看来,这个故事的原貌,大致是这样的:

大概五六年前,出生在九龙城寨里的小混混陈家劲和张学凯一起辍学,当时社团之风盛行,很多年轻的小伙子要么学习城寨里的大人加入了已有的社团,成了混日子的打手;要么,就和陈家劲花杉凯这样,两个人组织了一批街坊邻里差不多大小的半大孩子,找了街头成立个小社团。

这群古惑仔,凭着年轻下手又黑又狠,想要找到一条小街道占山为王,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加上当时动荡,九龙城寨作为恶名昭著的“三不管”地带,外面犯事儿想要讨生活的人,只能玩命的往里钻,而这些小社团,自然而然就成了这些人最佳的落脚选择。

徐行进入诡异之门后,就是凭着这一点,加入了洪胜义。

后面的事情,他大致也听明白了。

花杉凯,也就是洪胜义的二当家张学凯,做事狠辣没有底线,但是奈何上头有陈家劲这么个能打的老大压着,所以很多时候花杉凯都觉得做事束手束脚。

但是可惜,这个时代还是讲义气的时代,哪怕是古惑仔,也讲究个长幼有序。

老大陈家劲不同意的事,花杉凯还真的只能放弃,或者悄悄做。

而这个混沌云泥,应该是来源于某个赔光了棺材本的赌棍。

【古小说钩沉残片】光听名字,徐行就能够想到,这玩意儿必然外形是一本破烂古书,或者是小人书都有可能。

花杉凯这种文盲,在赌桌上见到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在意。

八成在赢了钱以后,随意就把这东西丢在了赌桌上。

而陈家劲这个老大,平时就喜欢学那些文人,对于忠义,道德,古籍字画都开始感兴趣,甚至开始练字儿。

徐行还记得,当初他被【诡异之门】拉到这个世界里以后,在三江水街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就是因为在街上拿块砖头写字乞讨,被路过的陈家劲一眼看上,带回了帮里。

陈家劲虽然说是洪胜义社团的揸fit,但是为人的确比较善良,在赌桌上看到老婆女儿都输了赌客,肯定是动了恻隐之心。

这种古籍,对方当做最后的赌资押上,自然也就引起了陈家劲的兴趣。

明白了来龙去脉,徐行直接开口问道:

“喂,我打断一下。”

“大哥,你和二哥说的那本古小说钩沉残片,现在在谁手上?”

听到徐行的问话,回过神来的陈家劲叫道:

“行九,你还傻在这里作什么?”

“你打不赢他的,快跑!!”

花杉凯嗤笑一声,不屑说道:

“大哥,你还是这副样子,脑袋里长得都是肌肉,刚刚行九明明让你走了,你走掉,然后学会古小说钩沉里的法术回来报仇不就好了?”

“现在倒好,非要弄什么兄弟义气这一套,不过这样也好,省去我太多麻烦,等我杀掉你们,有大把的时间,用你的灵魂拷问那宝贝的下落!” 第9章 身本忧 【有神兽并封,在巫咸东,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黑。并封本神兽,两端各生一头,遇事一头想走这边,一头想走那边,身不由己,进退两难。——山海经】

“听明白了,那个什么古小说钩沉残片,在大哥身上。”

徐行的目的都达到了,他瞥了一眼远处黑夜中的义庄,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哪怕有大雨的掩盖,想必警署带来的灵异顾问马道长也一定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

他伸了个懒腰,然后打断两个人的对话说道:

“任务也都完成的差不多了。”

“花杉凯你可以安心的走了。”

花杉凯闻言,耸动的鼻尖突然嗅到一丝危险的感觉,而于此同时,徐行身上所散发的那种莫名香气,也愈发让他垂涎!

危险的直觉和让他疯狂垂涎的东西同时出现,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发动了攻击。

那些原本远处伺机而动的无脸活尸,突然一具具纷纷炸开,大量灰色的雾龙从四面八方朝着徐行冲来。

“小心!!!”

这些全部都是由晦暗之气组成的雾龙,徐行怎么可能没发现?正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些东西的存在,所以刚刚才使用爆燃术尽可能多地减少它们的数量。

原本徐行是不怎么在意这些晦暗之气的,可是现在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自己完全可以轻松躲过这晦暗之气的攻击,可是陈家劲如果沾上却是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徐行毫不犹豫,一脚踹在了车身之上。

轰!!!

巨大的响声仿佛车祸现场,陈家劲来时的方向的确是对方的攻击死角!

陈家劲本来就挂着倒挡想要退回去,此时被徐行这一脚踢在车身,车子突然夸张地被踢出去了十米还多!

而就在陈家劲连同车子被踢飞出去后,大量的灰色雾龙狰狞的一只只龙头已经撞击在徐行的身上,瞬间将其裹入其中。

“行九!!!”

灰色的浓雾一圈圈地缠绕在徐行的身上,在黑夜里组成一道雾球,花杉凯见状瞬间惊喜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你个扑该,活该你嚣张!怎么样?!被老子的混沌炁罩住,就是十八罗汉,也给你炼成渣!”

然而,下一秒……

灰色的雾气圆球中,突然仿佛有雷霆闪过,那暗红色的亮光一闪而逝,仿佛天空云团里游走的哑雷。

花杉凯的脸色一僵,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那亮光再次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脱困而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人能活着走出混沌炁,一旦被这种炁钻入七窍,肉身会被迅速瓦解成渣的嘛,怎么可能……”

可是,雷光亮起的频率愈发频繁,仿佛那灰雾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蕴育。

好似……有什么怪物的脑袋……颜色火红,一闪而过。

花杉凯的竖瞳接连眨了几下,很快他看到了灰雾球内,突然闪过两张獠牙修长的诡异面孔!

那是几乎由两张面孔组成的怪兽,它的容貌甚怪,赤面獠牙,在混沌之气的包裹下,两个头颅不停吞吸喷吐。

花杉凯看的真切,这两头怪物虽然共用一具身体,但每次吞吸都有大量的雾龙被吸入口中,不仅如此,它们两个头颅,每次喷吐的时候,就有炙热无比的火焰掠过雾球使得里面的灰雾正在极速消散!

“搞咩啊!到底是什么怪物!!!”

见状不妙,花杉凯眸子里的竖眼闪了几闪,他突然捂住胸口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灰败的血液,只是这液体根本不是鲜红的人血,倒更像是灰色的糨糊,散发着滔天恶臭。

“劳资的混沌云泥!”

灰色雾气被吞噬,花杉凯元气大损。

不过眼见稀薄的雾球似乎再也困不住里面的东西,他双拳捏紧,咬牙思考了只一个呼吸,果断就要逃走。

可就在下一秒,扭曲的雾球当中,一个状若地狱恶鬼夜叉般,脸上仿佛带着怒目金刚傩戏面具的青年人就猛地从灰雾之中蹿出。

大量的雾气此时在他的周身缠绕,仿佛纠缠着他,拉扯着他,丝丝缕缕不肯散去,可徐行的动作简直快到了离谱,挣脱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狠狠抡出去的炮弹,轰地一声直朝着花杉凯的后心飞去!

花杉凯回头匆匆一瞥,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黑色的雨夜里,徐行的身体上,分明有三幅面孔,其中两副面孔发出火红炙热的光芒,在黑夜里仿若明灯让人想看不见都不行,这两个明亮的面孔,分别在徐行的肚子处和后脑位置,而白发覆盖下的黑色夜叉脸孔,两只闪着橙红色光芒的眼睛,也让人禁不住侧目。

偏偏,他飞来的路上,身后的七道残影如影随形,那些灵魂耀眼炙热,和他的身体几乎拉扯出全域光谱。

七魄外放,肉身自成一体!

普通凡人,肉身为容器,魂魄为主体,可徐行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的七魄皆可燃烧!

轰!!!!!

这一拳,后发先至。

花杉凯难以置信,低头看着那穿胸而过的拳头,整个人开始沿着胸口撕裂的伤处燃烧。

他嘴角溢出灰色的血液,似乎想要问问身后的徐行,到底是什么怪物,可惜到底是嘴角嗡动,没发出任何声音。

“恭喜试炼者大人,你获得了超凡物品【混沌云泥·残破】。”

“你解锁了【六道根器-身本忧】。”

【六道根器-至尊骨】

类别:根器

品质:完美

你伤势愈合的速度,是别人无法想象的快速,你的体魄天生更加强劲,解锁技能:灾愆不侵。隐藏技能:并封神像。

你的根器为身本忧·并封。身本忧,即苦于生老病死,你为死苦之主,死都不怕,软肋也就成了最强之根本。

“试炼者大人,你当前的任务进度为三分之二。”

“你成功完成了任务一,解救陈家劲。”

“你成功完成了任务二,解锁至尊骨。”

“每个任务,奖励【诡】50点。”

“你获得了100【诡】是否开启隐藏商店?!” 第10章 未来尊敬的死主大人 没去理会【诡异之门】里,隐藏商店开启的提示音,徐行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软肋。

他的胸腹之间,根根肋骨透过表面的皮肉,发出灼热的感觉,随着战斗结束,先前在胸口和后脑部位显化出来的凶兽傩面缓缓消失。

烧焦的表皮开始愈合,徐行的脸色苍白,普通的肉身哪里承受得了如此高强度的战斗?

不过,徐行并不理会肉身的痛苦,十年归来,他早已不是当初的自己。

熟稔的进行内视,徐行清晰看到在他的丹田深处,有一团被‘琥珀’包裹着一头洪荒神兽并封。

他知道,这是根器-身本忧的具象化体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谁能够想到,当初一个被诡异之门海选征召的普通少年,居然还真能活下来,不仅如此,他还能觉醒根器这种东西。”

回到十年前,徐行有点恍惚地看着曾经没有在他体内停留太久的根器。

“怪只怪我太傻太天真,诡异之门里自保都难,居然还想着救人。农夫与蛇的故事,果然到什么时候都有市场。”

徐行的脑袋里闪过了一个身影,他染了一头金发,看上去阳光健康,是个大男孩。

这种欧美长相,白皙的脸上还带几粒雀斑,一笑起来阳光帅气真的很能骗人好感。

徐行紧握着双拳,他牙齿不由得咬咯吱作响。

“夺我根器,杀我兄弟,等着吧!必定要你好看。”

他的目光看向黑夜之中的一个方向,此时的他,恨不得直奔对方所在的位置,杀之而后快。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哇!!行九,你隐藏的有够深的,刚刚的你,跟画本里的鬼神简直没什么两样的喔。”

下车赶过来的陈家劲,眼见徐行的伤势恢复的越来越快,甚至已经自己去揭掉结痂的伤疤,露出全新的皮肉,他的表情不由得欣喜起来。

“伤势好的也太快了,就是这个衣物被烧毁掉,有些尴尬哇。”

听陈家劲这么说,徐行低头扫视了自己的身体,刚刚的战斗激烈,自己的吐纳功法又是主火,身体细胞自燃带来的强大力量,自然把衣服烧的渣都不剩。

眼见陈家劲要把自己的寿衣脱给自己,徐行连忙摆手说道:

“欸,老大,算了。男子汉大丈夫嘛。”

他看向陈家劲,说实话,他这个便宜老大,对他还真是不错,刚刚战斗那么诡异,普通人早就吓破胆了,没想到陈家劲还能开车冲回来救他,这种事放到普通人身上,早就吓破胆了。

徐行忍不住问陈家劲道:

“大哥……你,不怕我?!”

听到徐行的问话,陈家劲挠了挠脸颊,他笑着说道:

“说不怕呢,那是假的!不过,我当时在棺材里,其实灵魂是可以出窍的,你和阿杰的打斗我是看到了的!只是当时我不太清醒,一直到了后面,我才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

说完这番话,陈家劲拍了拍徐行的肩膀说道:

“总之,我这条命,就是你救回来的,没有阿九你,我死掉不知道多少喔,现在外面还下雨,咱们上车先离开这里再说。”

此时,远处已经传来了狗叫和手电筒晃动的影子。

刚刚的打斗对于徐行来说,消耗实在是太剧烈了。

“好,听大哥的。”

徐行跟着陈家劲上了这辆没了盖子的皇冠车,随着对方拧动车钥匙,车子顺利打着了火。

这老牌皇冠车质量就是好,不但顶棚被撕掉了变成敞篷车,车灯和前杠也都碎了,幸运的是,经过一场大战,雨已经停了,陈家劲拉着徐行,很顺利就从义庄的另一条路出去,朝着九龙城寨的方向开去。

车上,徐行想要打开隐藏商店查看一下物品。

他迫切需要提升一部分实力,这身本忧的法相虽好,可消耗太剧烈,弄出来的动静也很大,而被动技能灾愆不侵和加速愈合,也只是辅助技能。

“大哥,我需要休息一会儿,刚刚消耗的厉害。”

“好喔,到地方以后,大哥会给你找衣服过来,你安心休息。”

“你当前拥有【诡】2亿5千780万零5410点,可用诡点为100点。”

“你的购买权限如下:”

眼见自己的商店余额居然是以亿为单位开头,哪怕是原本平静的徐行,也不由得激动起来!!

怎么可能?

时间回溯果实的使用说明很清楚,一旦进行时间回溯,徐行除了知识和记忆,应该什么东西都带不回来才对!!!

因为这些无论是物品,还是【诡】点,都是他十年内在各个门里积累的财富。

为了这次回归,徐行还花了巨大的财富,收集了好几个诡异之门内,详细的宝藏,传承,挖掘情报。

就是要尽可能在回归后,赚到大量的财富,继续东山再起。

可是现在,【诡异之门】的系统,居然直接显示了他的冻结资产,这是不是意味着……

“门,谁在负责我的信息管理?”

随着徐行在心中问出这个问题,很快一股奇异的波动就传入了徐行的脑海。

“尊敬的试炼者大人,我是您的专属服务人员,您可以称呼我为:申土。”

“这些冻结的财富,我什么时候可以取用?!”

徐行此时已经毫不关心自己刚刚赚来的那100点的【诡】了。

哪怕他现在剩下的财富,只有原先的十分之一还不到,对他现在来说,那也会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天文财富!

如果能让他使用这笔巨款,徐行有信心,在一年内,恢复自己的全盛期时!

听到徐行的提问,后者才注意到,和自己对话的人,居然是一位刚刚进入【诡异之门】的试炼者,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对方的【诡】居然以亿为单位!

这是何等惊人的财富?!

哪怕是申土,也必须认真对待。

随着徐行感受到耳道有一股细微的痒感传来,一朵漆黑的‘祥云’在他的耳畔滋生出来。

这朵小型祥云缓缓飘动,然后用柔和的声音回答说道:

“未来尊敬的八苦死主大人,您忠实的仆从,地字号申土很荣幸为您解答这一问题!!” 第11章 死主的遗产 佛教说一日月照四天下,覆六欲天、初禅天,为一“小世界”;一大千世界有小、中、大三种“千世界”,故称三千大千世界。

西游记引用了这一概念,以阎浮提(树名)描绘出四大部洲。

阎浮的梵语,意思是一种树,而三千世界,皆是上面的果实,旧译为秽洲、秽树城,乃盛产阎浮树之国土。

有人认为,诞生在现实世界,不定期会将一些普通人拉入【诡异之门】内的这些小世界,就是阎浮世界。

而那些下发任务,在人心间响起声音,甚至分配【诡】点的东西,就是秽树城的管理者。

此时,徐行耳畔出现这种东西,他再熟悉不过,这东西正是驻扎于这些【门】里的娑婆,也就是他耳畔前的这朵紫黑色的小祥云。

“申土,我既然已经回到了十年前,你为什么仍然认定我为死主?”

徐行眯起眼睛,他突然联想到了一种不怎么好的结果,于是问道:

“你们娑婆什么时候也玩这种平行世界的戏码了。”

“如果我不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又何必要魂穿?”

“时间回溯果实,之所以是限定级地字号唯一级消耗品,难道只是徒有其表的样子货吗?”

听到徐行的质问,他耳畔漂浮着的那朵紫黑色的小型祥云明显跳动了一下,接着对方讪笑着说道:

“哪里,当然不可能。”

“既然您使用的是时间回溯果实,那么从您魂穿到这条时间线以后,您的数据就会伴随着您的灵魂来到这条被复制出来的时间线中。”

徐行闻言,顿时皱眉。

“被复制出来的时间线?!”

自己真的回来了吗?

听到徐行再次发问,申土畏缩地说道:

“也就是说,为了确保唯一性,您原本的那条时间线已经彻底毁灭。”

这么直接?

使用【时间回溯果实】以后,时间线直接毁灭重开?!

好霸道的唯一级果实。

徐行思考了一下,然后询问说道:

“也就是说,我在这个世界里,也不会再找到一颗【时间回溯果实】了对吧?”

“是的,尊敬的死主大人。”

眉头渐渐松开,徐行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心里这才舒服了些许。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徐行再次问道:

“那么我的账户余额又是怎么回事?”

申土闻言,立刻回答说道:

“回死主大人的话,所谓【诡】是绑定灵魂的蕴。”

“这种东西,只能通过主动消耗才能被释放。”

“有道是:乾坤孕生灵,生灵育灵蕴。无所不能,无人不喜。【诡】就是蕴的一种。”

徐行明白了,这所谓【诡】的本质,不单单只是一种普通的计数单位,也是所有非凡者活着的根本。

一旦踏入【诡异之门】成为非凡者,试炼人的寿命就会开始变得悠长,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们会在任务中,获得灵蕴。

“那我现在就要使用那些【诡】。”徐行毫不客气的说道。

申土闻言,果断拒绝:

“对不起,死主大人,这些【诡】是你的,也不是你的。”

“死主是徐行,徐行现在却不是死主。”

“如果您想使用这些【诡】您必须先成为死主,或者重新执掌【死主】的部分权柄,才能逐一为您开放诡的使用权。”

这紫黑色的祥云,说话悠然,虽然没有之乎者也,却也绕的很。

不过,徐行毕竟是死主,明白了这小玩意儿的意思。

这些【诡】可以理解为是人间八苦之一,死之主,也就是他自己,留下来的‘遗产’。

它们隐藏在灵魂深处里,类似于暗物质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够携带回现实世界。

如果自己想要使用,就必须逐渐恢复死主的身份,拿回部分权柄,才能逐步解锁这些【诡】的使用权。

徐行点点头,突然,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在我之前成为死主呢?”

这并非没有可能,人间八苦,本质上和正常的修炼者并不相同。

普通的非凡者,也就是【诡异之门】里的试炼人,他们绝大部分,都是完成任务,获得传承,然后穿梭在各个阎浮世界里,不断地杀戮,掠夺,壮大自身。

传承者修炼的道,类似于修仙,属于夺天地造化归于己身。

而八苦的修炼,则是截然相反。

他们当然也需要天地灵蕴,但是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其他的力量!

佛经里说,这种力量叫做业力。

无论是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哪一种,实际上都是业力的体现。

这种力量,比天地灵气来的更快,也更加霸道。

可是,一个人再怎么痛苦,又能产生多少业力呢?

就拿最直观的病之苦来说,病主也就是瘟神,他自己生病,才能获得多少力量?可要是,他把疫病传播出去,让人类,生物,植物,都生病那么他汲取力量的速度,将会多快?

上一个世界,徐行身为死主,就很瞧不起病主,对方是号称自由之国里的一位科学家,天天穿着一套白大褂,金发碧眼一副高知的模样。

他曾经好几次挑战病主,无奈的是,对方作为老牌八苦,徐行根本打不过。

“很遗憾,如果您未能成功晋升死主,那么这些【诡】将会转移到别人那里,当然了这些【诡】名义上还是归您所有,对方想要使用,一定是需要提前告知您的。”

徐行默然,然后询问说道:

“你的意思是,一旦有人掌握了这条途径,对方就会发现这笔遗产?”

“是的,死主大人。”

“那么……如果我不同意呢?”徐行眯着眼睛问道。

申土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

“您死了,这些【诡】自然就会成为无主之物,自然也就不需要您的同意了。”

徐行吐了一口浊气,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好在,自己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也就有了应对的准备,他懒得再和眼前的这个娑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头说道:

“好了,知道了。”

“开启隐藏商店吧,我看看,这一百个【诡】能买点什么。” 第12章 隐藏商店 “你亲手杀死了不可能被击杀的敌人,获得了混沌云泥。”

“你完成了隐藏支线,特别开启九龙秘藏的商店。”

“你的购买权限如下:

虽然徐行坐在陈家劲的车里,冷风此时呼呼地灌入车里。

可是,在他闭着的双眼中,他仿佛通过梦境,进入到了一家九龙城寨楼栋里开着的二手店铺之中。

这二手店铺,看样子规模很小,但里面的商品可以说是琳琅满目!大到八十年代明星穿过的复古名牌西装,小到劳力士出品的纪念礼指甲钳,里面的货物繁多,应有尽有。

看店的人,是一个脑袋一侧贴一小块方形狗皮膏药,身穿黑色烫金万福纹,双手带着套袖的老头儿。

这老爷子鼻梁上挂着链条原片儿眼镜,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打的噼啪作响。

徐行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东西,只看向柜台一侧摆放的泥塑佛像,眼睛就立刻挪不开了视线。

【喜神李诡祖尊像】

类别:神像

品质:精良

泥身之内,蕴含文财神爷一缕胡须,一角衣袍,一枚铜钱,一段笔杆。焚香祭拜,可得财帛,如有冤屈,直接上报,上达天听!有道是:白日裁断阳间冤狱,夜间主判阴间是非!

该神像有请神之能,只要理由正当好生奉养,人生将彻底翻身,你可以选择花费180000点【诡】请回此神像。

徐行的目光,艰难地转移向柜台下方的柜子里。

【赌神的劳力士金表】

类别:珠宝

品质:普通

佩戴者一定时间内,赌运上升,拥有它任何人跟你对赌,都有七层的概率会输。

这一把我必须要赌,赌不一定会赢,但不赌肯定是输;

你可以花费350【诡】点来获得它。

【绿玉太极八卦符】

类别:配饰

品质:精良

九叔公的茅山玉,百邪不侵,洞罡太玄,十恶退避,百鬼消散,是难得的克邪避凶之物。普通人使用后,有概率触发:福德深厚。

你可以花费170【诡】点来得到它。

【含笑半步癫】

类别:消耗品

品质:完美

吃了‘含笑半步颠’的朋友,顾名思义,绝不能走半步路,或者面露笑容,否则也会全身爆炸而死。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药。

你可以花费300【诡】点来得到它。

【八卦莲花掌】

类别:画本

品质:普通

获得该画本以后,可进入画本世界,学习【八卦莲花掌】注意,该画本只是一张门票,是否能够习得神功,还看个人悟性。

你可以花费100【诡】点来得到它。

徐行见这老掌柜不搭理他,于是又在案板上的这一摞子画本上翻了翻,越是翻看,他就越心惊。

大闹峨眉山、魏征斩龙王、聂隐娘、太空来客、黄道婆、龙女牧羊、促织、画壁……

各种小人书,统统都是100【诡】点。

徐行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这些小人书,每一本都相当于一个小型的诡异之门,里面的书中世界,可以获得的宝藏太多了。

就拿魏征斩龙王来说,且不说这神话世界里,徐行可以准确找到神算子袁守诚,更能‘偶遇’泾河龙王!!

如果是一般人,拿到这小人书,恐怕也就是寻找袁天罡来求道,让高人点拨一下自己。

可是徐行的思路却是非凡!

因为,一旦他拿到了这本书,就可以试着去找找泾河龙王的龙宫!!

当然,如果运气好,魏征梦里斩了白衣秀士,也就是泾河龙王的头,那对方的龙头龙身……

就在徐行盘算着能够从这些小人书里捞多少好处的时候,那个当铺的老板,突然从柜台后面,伸出来一根烟袋锅子,敲了一下徐行翻动的手说道:

“年轻人,我看你岁数不大,怎么就盯着这些不良书籍看?”

他端着烟袋锅,用力砸吧了一口,阵阵缭绕地轻烟,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徐行有点尴尬,因为他翻小人书停顿的位置,正是一本发黄范旧的金瓶梅。

【金瓶梅】

类别:画本

品质:普通

获得该画本以后,可进入画本世界,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春宵一刻值千金……

呃……

这掌柜,似乎在暗示,小人书的世界凶险诡谲,不建议自己购买?!

只是,这小店里别的东西,动辄都是要几百点,也就只有这小人书,自己现在能够买得起。

而且,隐藏商店,徐行可不是第一次进入。

这种的地方,里面的东西,基本都是让你付不起代价,哪怕是极其便宜,也让你只能干看着,根本出不起价格。

就拿那尊【喜神李诡祖尊像】来说,别说是18万诡点,一次请神的机会,这种东西,1800万【诡】点,那就是便宜的。

自己手里现在只有100诡点,可是商店就能开一次,难道真要买柜子角落摆着的铁皮蛤蟆?火柴枪?!

徐行面不改色,毫不犹豫拿出自己刚刚得来,还没捂热的【混沌云泥(残破)】出来。

这东西到了徐行的手里,从表面上看,那就是一块灰白色的橡皮泥,捏起来的手感很好,每次捏动都有丝丝缕缕的灰色烟雾可以渗出,看上去特别好玩。

“老板,我知道规矩,这地方的物品,都是别人典当的。”

“我这也有个物件儿,您看看值多少钱?”

老板在见到【混沌云泥】的时候,柜台后波动算盘珠子的手指头顿时就停住了。

他吧唧着嘴里的烟袋锅子,看着这块被徐行攥在手里,捏扁揉圆,不断冒出阵阵细小烟雾的灰白色软泥,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试探着问道:

“嗯,娃娃有眼力见儿,这东西,你要换【诡】点?!开个价吧。”

徐行笑笑说道:

“一口价,18万。”

他的目光瞥向一旁的财神雕像,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能让徐行盯上,甚至全力以赴得到的宝贝,当然足够值钱,他之所以开价十八万,其实就是奔着那尊财神爷去的。

老爷子闻言,果断摇头,反而从柜台里摸出来一颗玻璃珠,在手里颠了两下说道:

“你那橡皮泥,看着是有点意思,拿这个跟你换,不换就自己留着。”

徐行眯了眯眼,这隐藏商店的老板,果然能够看透他的想法,眼前的玻璃球表面其貌不扬,可在他的眼里却是:

【避水珠】

类别:宝物

品质:奇珍

上古遗留的神奇珠子,得到它可以在滔天大浪中辟开一条旱路,在水中行走如履平地一般。更能下得了东海,进得去龙宫。这就是传说中的避水珠。 第13章 九龙城寨 徐行接过那颗四厘米直径的淡蓝色玻璃珠,不由得有些好奇。

想不到,传说中的避水珠,居然就长这副样子,从外观上看,简直和小孩子玩的玻璃球没有半点区别。

他微微眯起眼睛,随着一丝丹田之气跟随意识被牵引到玻璃珠里,顿时一层淡蓝色的屏障瞬间如同气球般微微撑开。

徐行好奇的摸了摸这无形的屏障,柜台后的老者却是悠然说道:

“这避水珠,也是颇为不俗,如果你的修为足够高,用它分开大江甚至大海,那也是不在话下。”

被对方一语点破自己的心思,徐行不由得打量了一下眼前老者。

后者舒展了眉头,笑眯眯看着徐行。

“老掌柜,你为什么帮我?”

“没什么帮不帮的,这混沌云泥,用来遮蔽天机最妙,你舍得拿出来交换,我也不能小气不是。”

“再说了。”

“我这是个小杂货铺,用橡皮泥换个小弹子,不正是一桩公平公正的交易?”

老者说这一切的时候,表现得怡然自得。

徐行的目光却一刻没有从对方身上转移走,似乎要从对方的身上,看出来点什么。

老掌柜只感觉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眼神深邃如同星空般浩瀚,如果再让他盯一会儿,恐怕真要被他瞧出些许跟脚。

于是,他咂摸了一口烟袋锅子,对着徐行喷出一口五彩斑斓的烟雾。

徐行肉体凡胎,只感觉这烟炁强扯着他的思绪要魂飞天外,马上就要带他入梦,于是不敢再去瞧对方的长相。

其实对方这一手,也算多余,自己现在肉体凡胎,虽然眼力阅历具在,可是想要看透对方的本质,还是极难。

老掌柜咂摸着烟,把魏征斩龙王递了出去,然后说道:

“画本100【诡】点,您拿好。”

避水珠加上魏征斩龙王的画本,徐行进入这个隐藏商店,能够换到的利益最大化的东西,也就不过如此了。

泾河龙王,虽然只是一头小龙,可无论是道行还是血统,那都是纯上加纯。

他如果真能拿到龙尸,那对于自己的锻炼和提升,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多。

隐藏商店里的东西,无论是价值还是价格,都远超正常任务结算给出的物品。

这里面,隐藏着危机和巨大的财富。

而徐行,正是通过最小的代价,拿到了最大的宝藏。

随着两个人交易完成,还不待徐行再开口问老掌柜几个其他问题,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阵摇晃。

“行九啊,我们到了。”

陈家劲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徐行睁开眼,用胳膊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只见陈家劲不知道从哪扯来了一条洗的发白的裙子朝着他递过来。

“拿这个先对付一下吧,城寨里人很多的喔。就这么进去,我怕你心里不舒服。”

陈家劲说的小心翼翼,徐行却是真的不以为意。

诡异世界里嘛,在意什么穿着?

而且,他一个八苦死主,大小战斗经历不知道有多少,普通材料的衣服破碎,那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这种场面,对徐行来说,洒洒水了。

不过,既然有东西穿,徐行自然不是暴露狂。

他把这宽松的白色纱裙套在身上,然后把上身的部分直接撕开,在腰间一侧系了个绑带的武士结,露出上身轮廓清晰的腹肌和胸肌。

经过他这么一改造,两个人站在一起,反而是身穿寿衣,脸上入殓妆花掉的陈家劲,看上去更狼狈怪异一些。

陈家劲捏着下巴,头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徐行。

此时,城寨里的霓虹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对方站在无顶的老式皇冠车旁,投射过来的灯光斜斜切过他的下颌线。

湿漉的头发,忧郁深邃的眼神,壮实的身材。

陈家劲轻轻用拳头杵了一下徐行,笑着说道:

“看不出,行九你身材还是蛮有料的喔。”

“走,大哥先带你回家,等梳洗打扮一番,再带你换身好的行头,到时候,咱们东山再起,我做老大,你就是老二……”

陈家劲正意气风发,突然远处的弄堂里,就传来一声粗豪的河东狮吼:

“哪个不长眼的冚家,连老娘的衣服都敢偷,流氓变态吖!!!!”

陈家劲一缩脖子,连忙说道:

“快走快走,先回家先。”

跟着陈家劲穿过极其复杂,如同迷宫般的九龙城寨,徐行只是感觉这里的房屋结构,简直是人类建筑学历史上的奇迹。

这里任何能够盖屋盖楼的空地在横向和纵向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和拔地而起,一栋栋紧凑的大厦挨着大厦,拥挤的楼房如同蜂巢一般,有些地方,楼和楼之间架几块厚木板就是天桥,大量的电线,破碎的墙体,洗碗筷的脏水,以及腐烂的恶臭随意弥漫。

跟在陈家劲的身后,徐行只感觉巷道深处的幽暗似乎形成了无数双手在牵拽引诱着你走向正等待吞噬下一个人的城寨。

他不自觉地屏着呼吸,虽然夜已经深了,但周围的环境仍是那么的阴暗潮湿,头顶上还有无数的管道还都在渗着水,这样的景象会给人们带来一种城寨被生物化了的感觉,城寨内的巷道就如同食道或血管一样,遍布城寨。

潮湿的味道、熏香味、烧炭味、食物腐败味、烧菜味、鱼腥味、塑料燃烧味、发霉味都一股脑地钻进人的鼻腔。

九龙城寨的传说,在港台片里的光辉岁月,徐行没法感受到,他和陈家劲走在这些复杂的巷子里,只能听到铁栅栏窗子里传来的鼾声,年轻女人诱惑的喘息,还有打骂孩子的哭闹声。

跟着陈家劲走了足有十分钟,两个人才到了一处老式发廊的铁栅栏门旁。

陈家劲熟稔地把手探入漆黑的发廊栅栏门里,摸索了一会后,他的手里就多了一条缠着毛线绳的钥匙。

他拿着钥匙,朝徐行晃了晃,然后得意说道:

“走,咱们进屋。”

两个人朝着走廊深处一间斑驳公寓的位置走去,陈家劲来到屋门前,他先是踮脚双手聚拢,隔着铁栅栏朝玻璃窗里望了望,确认里面没人以后,才拿着钥匙,捅进锁眼里拧了一把。

陈家劲刚要开门,徐行却是一把按住了对方的肩膀,后者回过头来,就见到徐行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后退。

他分明看清了徐行的嘴型,对方说的是:

“有杀气,我来。” 第14章 陈晚 随着钥匙轻轻旋转,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徐行侧过身子,把房门开启的部分让出来的一个缺口。

忽然,屋子里猛地伸出一条硕大的扫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徐行的面门。

障眼法吗?

里面的杀气可是货真价实,只是伸出来一条扫把?

徐行担心对方这一扫把只是麻痹敌人,让人放松警惕的前手,真正的后手,很可能是确定位置伸出来的枪口,所以对方这一击甩出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寻找对方的攻击死角,然后躲。

只是,让徐行没想到的是,当这一扫把拍出来的时候,身后的陈家劲居然愣在了一下,所以徐行这一步后退顿时撞在了陈家劲的肩膀上。

他后退躲闪的力道不小,陈家劲猝不及防下顿时被撞翻在地。

人在下意识的时候,都会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东西的,所以当陈家劲倒地的一瞬间,徐行只听到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

下一秒,屋子里冲出来的女人,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一个穿着裙子的变态被同伴扯掉了纱裙,而仰倒在地的男人还穿着寿衣。

“啊!!!变态啊。”

“阿妹啊,是我啦!莫叫呀。”摔在地上的陈家劲连忙叫道。

听到陈家劲的声音,那少女明显愣了一下,而徐行趁机,直接堵住对方的嘴巴,把人推进了屋子。

也幸亏这里是九龙城寨,这么大的动静,走廊里只有隔着门窗叫骂的声音,根本没人出来查看。

“大晚上不睡觉,吵着奔丧啊!”

走廊里的叫骂声渐渐小了,陈家劲才感觉徐行和他小妹的姿势有点不合时宜。

此时,徐行的注意力当然是放在屋外戒备,而被陈家劲叫做小妹的那个女孩儿,却是呆呆地看着足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

屋门外昏暗的灯光,斜斜地打在徐行的身上,他侧着头,180的个子在光影的照射下,胸肌和肩线看上去光影分明,像是艺术家未完成的石膏像,突然被赋予了生命。

他的右手虎口上有一层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左眉眉骨上,有一道并不明显的疤痕,这道疤没什么特殊的故事,此时倒是给这种过于精致的脸庞平添了三分野性。

小妹的心跳,此时明显加速。

眼前这个男人的鼻梁好高挺,最要命的是那双眼,典型的丹凤眼,眼尾和眉峰却是交相呼应的锐利,而他虹膜的颜色,则浅的如同被雨水稀释过的普洱,盯人看的时候,带着三分研判,七分疏离。

太帅了。

陈家劲此时把房门锁好,他连忙拍了拍徐行捂住对方嘴巴的手臂,低声说道:

“莫激动啊小九,这是我阿妹啊。”

“阿妹,快去给你九哥,拿套我的衣服过来。”

有了陈家劲的提醒,那姑娘这才醒悟过来,整个脸红到了脖颈,慌里慌张一矮身子,想要从行九的胳膊下钻出去,可是两个人贴着够近,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肢体接触更多了。

徐行心里也挺尴尬,不过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陈家劲看着自家小妹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说道:

“早都该是大姑娘了嘛,到了该拍拖的年纪了。怎么还想像小姑娘一样扭捏……”

他话没有说完,一只拖鞋就从里面的屋子里飞了出来,陈家劲慌忙接住,又转头瞥了一眼徐行的下面,他哈哈笑道:

“阿九啊,怎么样?我小妹有够漂亮吧?”

“同你讲啊,别看她老哥我粗人一个,我这妹妹可是争气的很,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还是大明星的喔。”

徐行刚刚打量了陈家劲的妹妹,对方的长相很有港风美少女的感觉,灵动,美丽,出尘眼神里带着一点俏皮和倔强。

她的身高差不多有168左右,杏眼,酒窝,双眼皮身材虽然娇小但是很有活力,尤其是眼角下的那颗淡褐色的泪痣,如同坠落的晨星,让人看上一眼,就印象深刻。

对了,她长得很像徐行曾经很喜欢的一个女明星,朱茵。

卧室里,陈晚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哥你不要乱说话,我只是刚试镜通过,还没有正式去拍摄。”

“另外,你进来帮我拿衣服出去啊。”

陈家劲连连应道:

“好啊好啊,我这就过来了嘛。”

说着,冲着徐行挤眉弄眼,伸手指着浴室的方向,示意徐行去冲个澡。

进入狭小到只能容纳一个人的逼仄浴室,徐行发现地面的水渍还没有干透,周围到处都是肥皂泡沫,洗漱台的一侧,还挂着一条滴水的小热裤。

不自然地把视线转移,两兄妹的对话就传进了徐行的耳朵里。

“你这又是什么打扮?扮僵尸啊?!”

“这么多天,你到底死哪去了,我去你店找你也消息全无。”

声音很朦胧,徐行下意识打开水洒,略冰凉的地下水从水管里流出来,徐行一愣,才发现避水珠存在淋浴浇不到身上。

“你哥哥我当然有大生意要忙的嘛,我听说女星的花销很大的喔,什么时候去视镜,哥哥给你派几个人当保镖,省的被人欺负。”

“就你?靠收保护费和做局黑人家赌资?你不给我惹麻烦我就烧高香。”

“你吃错药啊?刚我进门,就差点被你打……”

徐行把避水珠从肚子里吐出来,然后一边用香皂洗头,一边听着两兄妹谈话。

陈晚的声音抬高说道:

“你还说!最近你到底招惹谁了?”

“那天有个女人,慌慌张张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之后,她塞给我一沓钱,让我跑路啊。”

陈家劲闻言,声音也有些变了。

“女人?知道我们家地址的女人?不应该的喔,我在外面混,很小心的,连阿凯那个混蛋,都以为你搬去维多利亚港了……”

“等一下……的确有人知道我这个住处,只有阿娟啊,她有没有跟你讲,找我作咩啊?”

三下五除二,徐行洗干净身体,这时候陈家劲也走到了浴室门口,把衣服递了进来。

陈晚的声音,也从客厅里真切地传入屋子里。

“她没有具体说啊,只是说有人在到处找你,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对了,她还说,她做梦梦到了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蹲在她家里玩菜刀,把你相片砍得很烂。”

两个人正说着话,徐行探出半个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陈晚,很突兀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问道:

“小妹,你刚刚说的那个小男孩,单眼皮双眼皮?”

陈家劲和陈晚都愣了一下,后者下意识回答说道:

“单眼皮啊,有什么关系?”

“行九,你搞乜鬼啊,我有正事和小妹谈……”他显然有点焦躁,语气冲了些许,可还没说完,脸上的不耐烦,就立刻变成了惊恐,直勾勾地盯着陈晚看。

陈晚的双眼皮很大的,眼睛很漂亮。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变成了单眼皮…… 第15章 驱邪 强烈的悚然感在这一瞬间包裹了陈家劲。

因为他也亲眼看到,在妹妹说出单眼皮的瞬间,陈晚的双眼皮直接变成了单眼皮!

看到陈家劲和徐行如此表现,陈晚诧异问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陈晚说着,下意识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昏暗的屋子里,她那白皙的面庞突然和一张诡异的男孩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阿妹!!阿妹啊!!”

陈晚眼皮一翻,整个人就昏了过去,陈家劲手疾眼快一把就抱住了她。

“行九啊,我阿妹暈咗,你知唔知點算係啊?”

陈家劲此时心急如焚,抱住陈晚摇晃了几下后,见后者没有了反应,直接飙了港普。

徐行快走几步,来到两人近前,他扒了一下陈晚的眼睑,发现对方的瞳孔完全不聚焦,眼底此时布满了黑血丝,显然是中了邪。

这种情况,徐行上一世完全没有遭遇过。

他略微思忖,脑袋里立刻想到了警署的特别顾问,那个法力高深的马道长。

拥有混沌云泥的花杉凯,在马道长面前都没有还手的余地,对方的修为治疗陈晚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可是,如果现在接触了马道长,就必然躲不开林嘉欣那个小辣椒。

不知道为什么,徐行暂时还不想见这位十年前的故人。

陈家劲也看到了妹妹眼底的黑色血管,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三江水街揸fit,此时像个孩子般无助地看着徐行。

徐行皱了皱眉头,这种简单的驱邪术,他自然是会的。

他看向陈家劲,吩咐说道:

“帮我去找一根红绳,再找一张黄表纸。”

“哦,好。”

陈家劲慌忙跑到卧房里,霹雳啪啦一顿胡乱翻炒,很快拿出来一卷红线,还有一沓黄纸。

“阿九啊,红绳没有的喔,红线可不可以啊?”

直接从对方手里接过红线:

“你阿妹的八字知唔知啊?写黄纸上,对折放到她房间枕头下。”

一边吩咐着陈家劲做事,徐行飞快地咬破中指,将阳气最旺的指尖血抹在了陈晚的眉心位置。

做完这件事,徐行直接把红线绑住陈晚的手指和脚踝,大步流星地抱着对方进入了卧室。

陈晚的卧室墙上贴满了明星海报,掀开被子,把陈晚放在床上,然后对着写完八字的陈家劲说道:

“取碗生米过来,用家里门口那个小铁盆。”

“好,好,我这就去取。”

端着生米,徐行直接把米沿着陈晚的床周围撒了一圈,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天清地宁,邪祟遁形。”

“三清敕令,五雷随行。”

“巽风为引,离火为凭。”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四句咒语念完,徐行猛一敲金属盆底,厉声喝道:

“还不滚!”

随着噹的一声,陈晚突然抖了一下,接着仿佛口水呛到了一样,侧着头皱眉连续咳嗽。

陈家劲连忙上前搂住妹子问道:

“阿妹啊,你怎么样?”

陈晚的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双眼皮,只是人没醒,意识恢复了:

“哥,我没事,感觉好累啊,我想休息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听到陈晚的话,徐行朝着回头看过来的陈家劲点点头。

后者得到许可,连忙说道:

“哥在呢,睡吧。”

陈晚闻言神态安详了许多,仿佛久病初愈地劳累,沉沉睡了过去。

“暂时没事了,不过根源没解决。”

徐行皱着眉头问道:

“到这节骨眼上了,还不打算和我说说吗?”

陈家劲面色难看,犹豫了半天才说道:

“其实也不是我不想说,只是那个地方很危险的喔,我带着二凯只去了一趟,他就变成了先前那种怪物,我也被他在里面结识的纸扎店老板吴青阳给咒杀了。”

很危险的地方?

花杉凯那种货色,只去了一次,就拿到了【混沌云泥】这种宝贝,这样的地方,他上次怎么连听都没听说过?

徐行皱着眉头,没说话,只是等待陈家劲的下文,后者看了一眼怀里的妹妹,一跺脚说道:

“我只知道,那个地方是城隍啊。”

“城隍?!”

徐行皱起眉头,他努力地搜寻着十年前的记忆,可是记忆深处,关于九龙纸扎吴的回忆都少之又少。

没办法,诡异之门实在是太大了,这里每一个门,都好像是处于不同时代的真正世界。

陈家劲点头说道:

“对,那位赌棍讲明了嘛,他是城隍楼里的管理员,负责采买城隍爷的香火,因为几个制香的店铺,都在我们三江水街,所以就会没事儿来赌上几把的嘛。”

他的文化水平不高,讲话根本抓不住重点,不过问询这件事的人,可是徐行,他很快从对方的话语里,提取出来了关键信息。

这城隍府,并不是一座庙,而是楼!也就是说,这里所指的城隍爷,是供奉在楼里的神明!

其实,这种情况,在九龙城寨的时期,并不罕见。

当时的九龙城寨,里面可以说是鱼龙混杂,但大体势力分为潮州帮、本地土著(也就是港地本土的居民)还有就是泰国等东南亚的移民,以及外来客。

复杂的人员组成造就了复杂的信仰,密集到爆炸的繁杂楼宇和人口,就造就了这种在大厦里供奉神明的奇怪现象。

这些楼宇之中,有的会在一楼的大堂供奉神明,有的则是在随机合适的楼层。

这样的大规模的神像供奉,方便了相同信仰的居民,在楼宇内的祭拜,进香祷告。

徐行之前在诡异之门的试炼,就接触过几个本土的神像供奉,它们分别是天母娘娘,关二爷,还有黑天佛母。

再加上这个刚刚从陈家劲嘴里得知的城隍,已经有四个这样的楼内道场了。

徐行耐着性子,反正陈晚已经脱离了危险,对方讲不到重点,那就多听一下,总好过催对方错漏什么信息。

“城隍楼并不在我们这边,是在旺角那边啦。”

“起初那里还是很灵验的,无论是求财,升官,还是寻姻缘,治病都相当的灵验。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听说,把自己的祖先放在楼里一起祭拜,可以受城隍爷荫庇。”

“你也知道的嘛,旺角那里寸土寸金的嘛,有些人家买不起墓地,就购买那种很小间的公寓,用来当做祭拜仙人的墓地嘛。”

“久而久之,这里就变得诡异起来了嘛,住客在里面,死人在里面,逃犯也在里面。”

“这楼里面,人也住,鬼也住,神也住……”

徐行觉得,对方的形容,倒是有点像是一个微缩型的天地人三界。

“那张古小说钩沉残篇里记载的宝藏,和这些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个阿娟。老大你不说的话,我就不再过问了,咱们山水有相逢……”徐行见陈家劲东拉西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陈家劲见徐行站了起来,知道瞒不过去了,于是连忙说道:

“好了好了好了,我讲还不行吗?古小说钩沉,本身就是宝贝来的嘛!我把它交给我的相好阿娟了!”

“那个城隍庙里,藏着能够让人成神的秘密,无论是九龙纸扎吴还是花杉凯,都是得到了一点甜头的人啦。不过……我现在有点怕了,因为那里面邪的很啦。再去一次,我怕我们十条命都不够丢的啦。” 第16章 原委 整栋大厦都很邪门?

徐行逐渐有了一丝兴趣,诡异之门里面的世界,其实和现实世界还是有着很大偏差的。

他发现,自从自己救活了陈家劲以后,整个事件的任务走向,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这就好像上一世的自己,只差了一分,就考上重点大学的感觉,整个人生的际遇,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哥,你还记得你得到的那本古小说钩沉残页上,画着的什么东西吗?”

陈家劲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画的是城隍老庙,你都不晓得,那城隍爷的法身,用的是烫金的工艺,眉眼栩栩如生,只要看上一眼,就感觉随时可以走入庙中,随时可以祭拜老爷的喔。”

“那张残页现在在哪里?”徐行皱起眉头问。

这张残页,居然画的是城隍?

那么这张古小说钩沉残页,很有可能就是找到这个城隍真身的重要线索,甚至是说,真正的城隍真身,就隐藏在这张古小说钩沉残页的里面,也说不准。

徐行眯起眼睛,心中开始迅速思量,盘算接下来的事情。

城隍,作为守城之神,属“地界神灵”,与土地、山神并列。

诸天十类,天地人神鬼里,城隍当属地级。

《周礼》将“水庸”(城隍原型)纳入“八蜡”祭祀,属大地之神系统。

别小看这种一城小神。

作为天下正神,城隍爷那是少数可以以凡人身躯,直接授封的天地正神。

这种有人格化的神格,在现实世界里,那可是大大的值钱。

而且,城隍这个传承,有执掌明确的司法与行政职能,符合“神类”中职能神的特征。

这也就意味着,一个地级传承,同时还能向下兼容一个鬼类传承,甚至有合适的神级传承,也可以不受反噬,轻而易举地晋升!

“大哥,不瞒你说,这张古小说钩沉残页,对我来说有大用。不过,兄弟不能白拿你的东西,我会找到价值相当的物品补偿给你。”

徐行已经想好了,一旦拿到了城隍这个传承,他会毫不犹豫地继承。

自己虽然是八苦里的死主,拿个地神传承,对他的前期崛起,可以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上一世,他就是吃了前面没有传承的亏,这直接导致了他被人暗算之后,直接在现实世界里,被人生挖了并蓬,失去了根器。

陈家劲苦笑一声,对徐行为难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阿九,按照道上的规矩讲呢,你救了我的命,你要什么我都应该答应的。可那张残片,并不在我的手上,而是在阿娟的手里。”

徐行皱眉,忍不住问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大哥你放到你相好手里?”

“你不清楚状况的嘛,当时我拿到那张残片,只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整个人就好像有了超能力那般,我立刻就发现了这东西的不凡。”

陈家劲说的眉飞色舞,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轻轻帮陈晚掖了掖被子,看着一边听他讲话一边穿衣服的徐行说道:

“哇!那种感觉,简直和神仙一样的喔。”

“我当时就感觉到了这残页的不凡,仔细研究后,才发现,原来这张纸后面,记载的内容,居然还藏着一处宝藏的喔!”

宝藏吗?

藏宝图这种东西,徐行总感觉这残页里标记的,更像是什么陷阱。

“老大,你该不会是说,有人把宝藏藏在大厦里吧?”

“还是写在这古小说钩沉插画的背面?!”

徐行感觉这件事也太过鬼扯。

“怎么不可能?!那栋大厦,一百七十多年的历史了喔,我带阿凯去,不就从那里找到了那个灰色的泥块?”

陈家劲说的信誓旦旦,徐行却是觉得相当离谱。

“那个宝藏,只有携带古小说钩沉残页的人,在特定时间,进入城隍庙里,请香之后,从楼道里走出来才能找到那个房间的。”

“很神奇的喔。”

特定的时间,拿着古小说钩沉,上香之后走出来,这听上去有点像是规则怪谈的方式!

徐行的神色变得郑重了起来,他再次询问说道: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自己携带?”

陈家劲苦笑解释道:

“这个寻宝嘛,每天只能进行一次。香火燃烧完之前,就必须从里面出来,当时,我带阿凯过去探宝,他找到了那件宝贝,得到了很厉害的能力,我们很欣喜从城隍庙里出来,于是约定第二天再过来嘛。”

“当时他还同我畅想,说是要凭着超能力,大杀四方铲平和联胜,成为整个维多利亚港最大的社团。”

“我们聊天本来是很愉快的嘛,可就在出大厦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九龙纸扎吴。对方看上去和阿凯很熟络的样子,我立刻就警惕了。”

徐行点点头,在白道上,九龙纸扎吴的纸扎人可以说是活灵活现,使用他店里的纸扎,传说都能得到亡亲托梦,说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愉快。

但是黑道上,吴青阳却是一位活阎王,只要价钱给的够高,任何人的性命都可以取走。

“我很了解张学凯他的为人嘛,做事狠辣不计后果,而且极其小气,所以我第一时间得知其中的秘密,就同他分享。”

“我的想法也很简单,东西他赢来的,秘密我发现的,我拿到这张烫金之后,和他分享这也算是公平的嘛,毕竟他都不屑一顾要扔掉的。”

“可他在知道这个东西是宝贝以后,居然一次没提向我要回去这种事,反而还和九龙纸扎吴这种人有来往……你说你会不会多想?”

不得不说,陈家劲的头脑也还不算笨,起码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他的脸色愤恨说道:

“我当时在想,宝贝还是他拿走,我这个做大哥的也够可以了。但千算万算,当天晚上我就感觉身体越来越虚,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健康的样,几乎立刻就要暴毙。”

“这种咒杀的方式,那帮南阳来的泰国佬最为擅长,我就知道,必然是这张钩沉引来的杀身之祸。”

徐行点点头,对方还算是聪明,于是接话问道:

“所以,你就把这张钩沉,给了相好阿娟?以防止这张宝贝,落到花杉凯的手里?” 第17章 书中世界 古小说钩沉,现在应该还藏在阿娟的身上。

徐行低头查看了一眼沉睡的陈晚,对方是从阿娟的口中,听说了陈家劲有危险,并且得知了那个诡异的梦境。

也就是说,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陈晚现在的状况,的确是阿娟导致的。

这说明,阿娟很有可能已经被九龙纸扎吴给盯上了。

现在来看,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这个阿娟,抢在九龙纸扎吴前面,拿回【城隍】。

“阿九啊,你是有大本事的,可一定要救救我阿妹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见徐行久久不语,陈家劲有点焦急地问道。

徐行思索一下,开口说道:

“老大,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这个叫阿娟的人,以你对她的了解,她可能会在哪?”

陈家劲也犯了难说道:

“原先我们是有个共同的住处的嘛,可是这件事情发生,她一定不敢住了。”

“那她在九龙,有没有亲人朋友在?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会投奔谁?”徐行又问。

陈家劲伸出手,在自己的头上敲了几下,极为沮丧地说道:

“我倒是听说,她在鱼蛋厂上过几天班的喔,只是后来我嫌那里味道太大,所以让她放弃了那份工作。至于她的家人嘛,她是潮州那边嫁过来的,这里没有什么亲戚的。”

听上去,一点线索都没有。

“老大,你现在去换衣服吧,我知道咱们去哪里能够找到阿娟了。”

徐行对着镜子,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昏暗的灯光里,白衬衫撑出他利落的肩线,徐行伸出手,将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蜜色小臂上微微隆起的尺骨。

陈家劲看着镜子里穿着他黑色西装裤子白色衬衫的徐行,忍不住问道:

“阿九啊,我们要去哪里找阿娟啊?”

徐行漫不经心地说道:

“陈晚妹子身上的中邪既然是通过阿娟得来的,那就说明下咒的人一定和杀你的人有关。”

“花杉凯现在已经死了,所以我们直接去九龙棺材铺不就行了?”

听徐行直接要去找吴青阳的麻烦,陈家劲明显缩了缩脖子。

“阿九啊,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是对方是九龙纸扎吴啊,他的纸人很邪的,据说他的店铺都是晚上开门,里面的卖货雇员都是他做的纸人。”

徐行点点头,似乎若有所思,他看着已经走向浴室洗澡的陈家劲,直接说道:

“也是,那今晚上就先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去找他。”

“好啊,那阿九你去隔壁休息一下,明天我们从长计议。”

进了隔壁的次卧,徐行觉得,对付九龙纸扎吴这种邪术高手,凭他现在的实力,的确并不够看。

将卧室的门锁好,徐行变戏法一样,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本小人书。

这是一本1972年出版的连环画,泛黄的书页边缘晕染着斑驳的茶渍,粗粝的牛皮纸封面上,魏征长须如戟怒张,双眼瞪如铜铃。

他右手高举的青铜剑劈开浓云,剑锋处残留朱砂点染的血迹。

龙王半人半龙之躯在墨云中翻滚,金鳞剥落处露出惨白皮肉,龙爪抓裂的闪电将天空撕成碎帛。

伸手抚摸了一下左下角印着的“人民美术出版社1972“铅字,上面的字迹已经褪成青灰色,边角卷起的书脊也是用浆糊黏着发脆的透明胶带。

徐行笑了笑,看着这本小人书,手里再次一翻,又多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圆球,正是那颗避水珠。

“本来是打算等这次诡异之门忙完了,回归现实以后再说的。”

“现在看来,似乎不得不冒点险,去一趟书里世界,提升一点实力再说。”

翻开内页边角被摩挲出来的毛边,徐行歪着头看向内页。

只是看了一眼,徐行就有点无语,因为封面背面的空白处,赫然盖着‘XX小学图书室’的椭圆章,封底的定价栏,更印着‘壹角贰分’的铅字。

“这老头,一毛钱的小人书,收我100诡点。”

徐行一边摇头笑着,一边倚靠在床边的枕头上,把左手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借着月光,正就这么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小人书。

小人书画的栩栩如生,八分镜连环画第一回,画的就是:袁守诚妙算无私曲老龙王拙计犯天条……

徐行翻看了一页,手里捏着避水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感觉眼睛如同灌了铅似的……

等徐行再睁开眼睛,周围喧闹的叫卖吆喝声已经传入耳中。

徐行揉了揉眼睛,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到了小人书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衣儒衫,周围长安街上楼台飞檐,街边摊贩叫卖吆喝。

包子的香气,酒酿的醇厚,来往的行人悠然,一些身穿薄纱的仕女如同画中走出,摇着团扇站在脂粉摊位前私语。

“这就是大唐盛世?”

在摸到了腰间配着,已经被化成玉佩的避水珠后,放松下来的徐行开始饶有兴致地在这繁华的街边散步。

他看着热闹的市集,找了个衣着打扮差不多的年轻人问道:

“兄台,小弟有礼了。”

熟稔地抱拳作揖,徐行轻声问道:

“敢问兄台,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如此热闹?”

那书生上下打量了徐行一番,见到对方衣着不俗,腰间挂着的配饰更不像是凡品,于是也客气说道:

“哦,看兄台的样子,似乎不是本地人吧?现在当然是贞观十三年春,再过几天就是上元佳节。”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驼铃的声音穿过整个街道,两个人下意识同时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八匹雪白的骆驼缓步朝着这边走来,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乐章。

领头的粟特商人高举鎏金铜壶,身后跟着衣着明快暴露的胡姬,一边撒花一边前进。

“让道!让道!”

金吾卫的玄甲泛起鱼鳞纹,却压不住满街沸腾。

徐行一边跟着众人匆忙让到一边,一边欣赏着胡姬婀娜的身姿。

徐行瞥了一眼午时的日头,心中默默盘算。

“上元节吗?算算日子,那泾河龙王应该还没死。”

他话音刚落,沉闷的雷声忽然响起,徐行歪着头看向街角的天空。

“下雨了下雨了……” 第18章 袁天正 “这好好的大晴天,怎么又是雷又是雨的!”

“哎呀!!坏了,我家的沉米都拿出来晒了……”

晴天下雨,大街上看热闹的行人抱头鼠窜,抱怨的声音接连不断。

原本繁华的朱雀大街,小贩收摊的收摊,行人避雨的避雨,那些衣着青丝薄纱的胡姬,此时也都瞬间湿透,纱料贴着肌肤露出一片旖旎的春光。

这晴天下雨,可不就是泾河龙王提前布雨,违反天条的这一天?

徐行眯眼看着天空,果然在天上的一片白云之中,隐约看到了一条龙影在云中游曳。

那书生同徐行站在一起,见街上大雨倾盆,不由得先是愕然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大家明明都在街上,自己的头顶未有任何遮挡,可为何只有他二人并未被滴雨沾身?

他伸出手摆了个接雨的动作,侧头望向和他一同站着的书生,居然只惊讶了一下就欣喜拱手作揖:

“晚辈眼拙,未能看出前辈道法之高妙,现在一观,见道长气度非凡,隐有紫气绕身,敢问可是修得三清正法?不知仙山宝地坐落何方,可有机缘瞻仰玄门道统?”

徐行被身旁的书生这么一问,顿时幡然醒悟。

原来,自己刚刚想事情的时候,避水珠的功效无意发动。

徐行看向身旁的书生,想到这里乃是西游记中的世界,这里仙法丛生,精怪遍地,眼前书生看谈吐说不定也是一位识得道法之人。

“兄台客气了,在下游历四方,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哪里谈得上玄门道统。倒是兄台你,谈吐不凡仪表堂堂,吐纳间周天自成,莫非是得了道祖真传?”

说话间,徐行已经自然无比拉着对方走到了屋檐之下,不着痕迹收起了碧水珠。

那青年书生被徐行这么一捧,果然喜上眉梢:

“小弟不才,的确是有些家学,所谓相逢即是缘分,小弟京兆袁天正,贞观十年明经科待选,今携《青玉案集》游学两京。”

“不知兄长怎么称呼?”

袁天正?!

徐行思索了一下,这魏征斩龙王的画本里,神算子袁守城的侄子就是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书生,很大概率和袁天罡是一个辈分的。

袁守诚卜卦之术精准,算卦术乃长安一绝,能为渔翁算准何处下钓,必可满载鱼虾。后与泾河龙王算降雨之时辰、点数,仍不偏差分毫。

他的卜卦之术冠绝长安,名扬全国,如果是让他见到了自己,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一瞬间,徐行心思电转,拱手说道:

“原来是天正兄,小弟姓徐,单名一个行字。”

袁天正一拍巴掌,笑着说道:“《孟子告子下》有云徐行后长者谓之弟,好谦逊的名字,徐兄人如其名谦谦君子,我与兄长今日一见如故,这雨下颇大,乃天赐你我好生一叙之机缘,不如就上这家酒楼里,小弟来做东,品茗论道!不知兄长可否赏光?”

徐行坦然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小弟初来乍到,身无长物……”

这位袁天正似乎极为豪爽,他一扬手说道:

“兄长这是哪里话,蒙徐兄不弃,小弟要是招待不周,兄长尽管拂袖而去。”

说罢,直接拉着徐行转头进了飞檐下的酒楼。

外面小贩们因为这晴天里的倾盆暴雨慌乱收摊,可酒肆却因为这一场大雨生意火爆。

“新丰美酒一斗——“

堂倌拖着长腔穿过缭绕的苏合香雾,托盘里绿釉执壶沁着水珠。

后厨传来炙肉的滋滋声,胡椒与安息茴香的气息纠缠着渗入梁柱间的蛛网。

此时,两个人踩着青石台阶进了朱漆大门之中,堂倌的吆喝与琵琶的铮鸣此起彼伏,此时正是暮色初临,大堂里的木桌上坐满了客人,波斯商人把腰间的错金弯刀搁在桌上,市井里的客人也见怪不怪品酒吃菜,议论着即将到来的上元佳节。

小二引着徐行和袁天正上了二楼,推开雕着缠枝牡丹的槅扇,羊油烛的暖光裹着酒气扑面而来。

这是三楼的雅间,在这里可以轻松看到檐角铜铃的摇曳,以及天空中嶙峋倾泻的雨滴。

袁天正伸出手,比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徐兄,请。”

徐行自然知道规矩,同样伸出手说道:

“袁兄,请。”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在雅间落座。

唐朝的君子,果然都很好客,两个人先是品茗吃瓜果,随后又变成了点菜吃酒。

从天下奇闻,说到炼气之法。

期间有楼下爆发的惊堂喝彩,有街衢上渐次亮起的灯笼,三楼的雅座的确极雅,能从凭栏的位置,听到胡笳悠扬的声音自斜对面的平康坊迤逦而来。

徐行行走诡异之门十年,又是西游记的狂热爱好者,应对起袁天正,可谓是得心应手。

袁天正钦佩他的阅历了得,徐行也在月光铺满青石板的时候,得到了自己全部想要的信息!

原来,眼前这位贞观十年明经科待选的秀才,还真是袁守城的远方亲戚,易算之法说是家学渊源还真没吹牛。

他虽然自己学易不精,但是仙术雷法也见得多了,堂兄袁天罡抓捕的精怪,那也是见过几次的。

此时,酒过三旬,袁天正拍了拍身前的酒嗡,里面发出空了的回声。

他大着舌头说道:

“徐兄,小弟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一会儿这酒肆就该打烊了,兄长同我回府,不醉不归!”

“袁兄,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

徐行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袁守城和袁天罡,那可是真正的半仙,袁守城这位大能,与泾河龙王对赌都面不改色,足见道法之深厚。

他曾经看过电视,魏征梦中斩龙王,大概率发生在后天午时,到时候,天空之中龙头会掉下来,却是不知道龙身的下落。

如果能够得到袁守城的指点,那再方便不过。

不过,对方神算无疑,自己的跟脚绝对是瞒不过对方的,如果他算清楚了自己要找的是那泾河龙王的尸身,不知道对方又会作何态度……

“大概率,这位道长应该不会答应吧?”徐行拎着酒壶扶着袁天正,眸子一片清明。 第19章 老道长!! 沿着朱雀大街,直奔通义坊西北角的槐荫深处,袁天正引着徐行一直走到一处高门大宅。

徐行离着老远就看到了两扇朱漆大门,只是门漆稍有斑驳龟裂,府宅正门上方悬挂着袁府二字。

这钦天监台正之职,在唐朝也是要职,台正袁天罡更是能够撰写推背图的顶尖高人,按理说府宅应该大气磅礴,可出乎徐行的意料,这宅院虽大,却尽显朴素节俭。

“徐兄稍等,我去叩门。”

袁天正回头一笑,然后跨上三阶青石阶,扣动了侧门的铜环。

徐行站在不远处,向着府楼檐角看去,只见两侧悬着的青铜铃铎,七枚铃铛按北斗状排列,声响暗合宫商角徵羽。

门房开门的速度很快,随着吱呀一声开门的声音响起,一个老人探出头来,对着袁天正喊道:

“少爷,老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袁天正也不意外,似乎对于自己这位叔父的掐算之能早已习惯,于是兴高采烈道:

“徐兄,看来我叔父已经得知贵客将要登门,咱们这就一起过去吧。”

徐行神色不变,跟着袁天正沿着青石路绕过影壁。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袁大家的风水布局。

随着绕过影壁的瞬间,徐行只感觉眼睛被晃了一下,稀疏的竹林遮挡不住远处粼粼的星光,远处的假山上,潺潺的水流如同天河缓缓倾泻,三尺见方的墨玉水池倒映着苍穹,池底嵌着不知材质的星子在清幽的潭水里,闪烁着微光。

徐行禁不住抬头看向天空,发现这些池中发光的星子,对应的居然是天穹之上的诸多星斗。

此时,竹林的小路上,早有一盏盏昏黄的小灯笼亮着荧光,似乎有人在湖边的小亭等着二人到来。

这袁守城通晓天地,连自己的到来也能算出?

徐行暗暗心惊,跟着袁天正继续向前。

穿过竹林,到了后院的小亭,一道屏风遮挡住亭中模样。

那是一张绘着步天歌全图,银线绣着三垣二十八宿的刺绣。

两个人还没绕过屏风,袁天正就兴奋道:

“叔父,我带贵客来了。”

随着两个人绕过屏风,就见到湖边一个长须老人坐在石凳石桌旁,桌前错金博山炉吐着青烟,仔细看去,那烟气竟在空中凝成模糊的卦象。

老人手里捏着一个小茶壶,案头前摆着三个茶杯和一碟香豆,正笑着看向两人的方向。

这位就是赌死了泾河龙王的袁守城?

徐行盯着亭子里的老人,老人也打量着缓缓走来的徐行。

两个人只是简短的对视,原本笑吟吟的袁老,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脸色骇然巨变。

等两人走入亭子,他的笑容已经完全敛去。

袁天正兴奋说道:

“叔父,我今天遇到了一位奇人,特地向叔父引荐。”

“徐兄,这位是我叔父大唐第一神算,袁守城。”

“这位是我……”

他的话音还未落,袁守城就对身后提灯笼一同过来的管家说道:

“福伯,带少爷下去休息,这花园,没我的吩咐,其他人不准入内!”

袁天正愕然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刚想辩解两句,就见袁守城直接一挥手。

徐行眯起眼睛,只感觉一阵狂风拂过,原本酒意未消的袁天正直接身子一歪,正好被身后的老伯接住。

眼看自己新结交的好朋友被一阵风就吹昏了过去,徐行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些许。

那老管家不敢怠慢,直接扶着袁天正快步离开。

徐行却是一拱手,先作一揖随即道:

“风者,百病之长也,至其变化乃生他病也。”

“道长这一手风伯巽咒拂袖即来,就不担心让我天正兄吃苦头吗?”

袁守城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徐行落座,斟茶说道:

“风险风险,“风”本来就会带来的无法预测无法确定的危险。”

“天正胡乱结交朋友这个性子,是要改一改的。”

看着石桌上的茶盅,徐行端起来抿了一口哈哈笑道:

“道长是怪罪我接近天正兄的目的不纯吧?”

袁守城冷哼一声说道:

“人算不如天算,我与泾河龙王的赌约已成,他现在已经酿成大错,但在贫道看来,龙王罪不至死。”

“既然你出现了,让我算到唐王救不了他,那我自当要替他想个其他办法。”

徐行皱了皱眉头,他缓缓开口说道:

“袁老,您通晓天机,怎可能算不出,那泾河龙王必死无疑?既然结果已成定局,强行逆改下场岂不是和那小龙下场一样?”

他这话一出口,袁守城自然无法反驳。

“这就不需小友多操心了。”

“你既不是这方世界之人,那还是尽早离去的好,你虽前世凶威昭著,但今生神魂已经有损。”

“所谓相逢自有缘法,小友不如听我一句劝,燃烧精魄之法的确能够借取未来之力,可这等透支潜能之事,绝不是克敌良策。”

徐行突然站起身来,对着袁守城躬身一揖。

袁守城端着茶碗正在饮茶,突然受了徐行这一揖,没能躲开,顿时慌乱起身。

他恼怒说道:

“徐小友,你好歹也曾是以死苦证道的大神通之人,怎可如此行事?”

徐行却是不以为意,笑盈盈地对袁守城说道:

“袁老,龙王一事已成定数,您既然看出我曾为死主,司掌众生之死,何不指点在下一二?”

“指点?小友,千万不要折煞我老道,为死主指点龙尸方位,这事儿贫道干不出来。”

作为八苦死主,徐行的确对于强者的尸体感应极深。

就是因为掌管了死苦,他才能在各大诡异之门里迅速崛起。

什么某某神王之墓,亦或是各种强大的修者,妖兽,甚至赛博坦的火种,只要经历过死苦,这地方的地下有东西,那就瞒不过徐行!

徐行也有点无奈,他如果自己能找到,何必麻烦这老道士?

在没觉醒死之力前,他也只能对强大的尸骨有很模糊的感应。

可只要袁守城想,那泾河龙王的尸身位置,他可以算的精确到厘米!

他索性快步走到袁守城身边,伸手去给这老道人捏肩。

袁守城也是没想到,这个不知道来自哪个大千世界的小子,居然如此不要脸面。

“老道长,龙血龙肉那可都是好东西,我知道魏征斩了龙头,这龙头会掉到皇宫里的,那龙身若是我得到了,少不了对您的孝敬。”

“您也知道,龙乃百鳞之长,龙肉龙血您不稀罕,难道不想为后代留两道威力巨大的符箓吗?” 第20章 测算无遗 龙,乃百鳞之长。

天生可以沟通天地,呼风唤雨引雷喷火无所不能。

以龙血入符箓,威能更甚。

袁家这一代,虽然出了袁守城甚至侄儿袁天罡的道法比他更胜一筹。

但谁能保证未来的袁家也能代代昌盛?

徐行的提议,对袁守城来说,不可谓不诱惑。

不过思忖过后,袁守城还是选择放弃,摇头说道:

“我教了你也没用,泾河龙王那可是西海龙王的妹夫,他虽然触犯天条会被斩首,可尸身也会被他那夫人收敛。”

“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徐行知道,袁守城虽然嘴上拒绝,可实际上这么说,已经是松了口了。

他趁热打铁说道:

“袁老,我知道泾河龙王的事情,你也没料到会闹到这个地步,但是事已至此,我也退而求其次,到时候,我只取一些龙血,不动他的尸身,这样可好?”

只是取血吗?

袁守城捋着胡须,沉吟起来。

眼前的这个徐行,居然能够跨越世界找到他,甚至前世身上还能掌握人间八苦中最为可怕的死苦,可见其绝非一般人物。

要知道,人间八苦的修炼方法可不是正常吐纳天地灵气,他们这种以八苦入道之人,除了杀人之外,就只有被杀一种途径。

这种能把死之力修成自身力量的狠人,现在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自己,他也不好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若是只取一些龙血,这件事未必不能商量。”

“不过贫道必须有言在先,你若不答应就直接请回吧。”

徐行大喜过望,直接应承说道:

“老道长尽管吩咐。”

袁守城冷哼了一声,摆手说道:

“不敢。”

“第一,那泾河龙王一事严格说来,起因还是我卜算泾河水族方位,渔夫贪婪导致水族被大量捕捞而找上门来。所以,我袁家有些责任在里面。”

“所以,你不可取其神魂,影响龙王投胎转世。”

“第二,在得到龙血之后,你必须在这里停留满三日,期间就呆在我袁府,不得扰乱我方世界本该拥有的秩序。”

“第三,日后若在大千世界当中,遇到我袁家后人,若对方有难,你需出手帮助三次,以上三条,你可能做到?”

徐行闻言,立刻笑逐颜开。

龙王神魂,以他现在的实力,他自然是取不走的,所以第一条相当于没有。

至于第二条,徐行本来的确有打算,因为现在唐僧已经剃度出家,这位金蝉子转世现在根本没人关注,按照道理来讲,他是有机会取一点点血然后溜走的。

不过,袁守城既然开口了,这就说明,他看破了自己的打算,所以这种事情应该是做不得。

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也好解释,唐僧作为金蝉子转世,前面九次都被沙僧一个人吃了,这就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肉,不是你想碰就能碰。

不然,那么多的野妖怪,非得搞什么抓回去洗干净的戏码干什么?

真想吃的话,张嘴就进肚,直接就嚼碎,不老不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停留三天这个条件,看上去没什么讲究,可实际上却是大有深意。

第一,袁守城的意思是,徐行你小子,拿了龙血,不能不回来给袁家分点。

第二,到时候唐王下地府和泾河龙王争辩,你必须得等泾河龙王进入轮回,以保证你偷人家龙血的事儿牵扯不到我袁家,否则到时候你溜之大吉了,我们袁家背锅这绝对不行。

剩下最后的那一条,也很简单,就是说这个忙不能白帮你。

你小子有前途,道爷看好你,算是投资了。

后面你发达了,人情必须还。

徐行当然上道,连连点头说道:

“都依袁老。”

袁守城满意点头,随即开始用大六壬掐指演算。

很快,他开口说道:

“明日,那泾河龙王会来找我对峙赌约。”

“后日午时三刻,魏征会在御花园于梦中登天斩龙。”

“到时候,龙首会掉入皇宫,而龙身则会摔入泾河水中,位置大概在长安城外东南官道三里处的泾河湾,那里三面临山,道路崎岖岸边有大量柳树。”

“你若想取龙血,需得在龙宫水兵赶来之前取血,时间仅有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的时间,那差不多会有十多分钟,这比徐行料想的时间多太多了。

袁守城在茶亭内,伸手给徐行倒了一杯茶,这才缓缓说道:

“你也算走运。”

“泾河龙王乃是真龙,任何一滴龙血,都有着让寻常水族化形之能。”

“这种真龙之血,西海龙宫公主必然不会让其流入泾河,所以当天泾河的水族会被肃清,直至泾河龙王的大舅哥收了尸骨才会让水族出来。”

徐行暗暗吃惊,这袁守城能够被称作古代四大人仙,甚至能赌死泾河龙王,成了唐王召开水陆大会的关键,果然不同凡响。

他的掐算,不但可以看出自己的身份,甚至精确到龙王落水的具体位置,和当时水里的情况,当真是厉害无比。

徐行诚心诚意地拱手说道:

“多谢老道长指点。”

袁守城点点头,突然似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说道:

“对了,你虽然身上带有避水珠,取龙血并不费力,可是龙血你该怎么带回来?”

关于这一点,徐行早有对策,他笑着说道:

“我可以使用避水珠,把龙血包裹在空气中,然后用酒葫芦装起来。”

袁守城看着徐行,又开始掐算,只是推演了两次,就惊讶问道:

“你还会芥子须弥之法?!”

徐行只感觉,在这位大佬面前,自己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对方,于是老实说道:

“不算什么芥子须弥的法门,我只是比较擅长神魂力量,我的第四魄吞贼可以进行短时间的储物。”

他说着话,感觉袁守城推来的茶居然有滋养神魂之功效,原本在【诡异之门】里对战花杉凯导致的神魂损伤,居然正在缓缓恢复!

暗暗记下这个人情,袁守城却摇头说道:

“也就是说,你的隐匿之法,靠的是第二魄伏矢,找寻之法靠的是第一魄尸狗,破敌靠第六破除秽?”

“你虽然贵为死主,可吞纳众生之死意滋养神魄,可早晚也会因此而丧命。”

袁守城说罢,叹了口气道:

“罢了,这缘法既然结下,那就渡人渡到底吧。”

几乎是袁守城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直安静了不知道多久的【诡异之门】突然传出申土的声音:

“试炼者大人,你得到了神算·袁守城的赠与!”

“请问,是否接受?” 第21章 符道精通 袁守城的来历非凡,这位几乎以一己之力,直接推动了西游记整件事情开端的神秘人物,要给徐行好处,他当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跟我来书房。”

袁守城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还端着那个小茶壶,带着徐行朝着湖畔旁边的一栋小楼走去。

这独栋小楼有三层高,上书有【明心】二字,两侧对联则分别是:天心自古同明月,人性从来仰至诚。

随着袁守城推开木门,只见他大袖随意一甩,屋子里几盏煤油灯顿时缓缓燃烧起稳定的光芒。

徐行查看周围的布局,只见袁守城的背后是一副老子画像,两侧的红木书架上,搁着典籍,葫芦,听风瓶等等摆设,桌子上则是文房四宝,黄纸朱砂。

袁守城信步走到书案前,拿出一叠黄纸,随即沾了些许朱砂说道:

“来,我看你颇具慧根,不如教你几种符箓的画法,你能学多少是多少,不要指望我替你画,明白吗?”

“你收到了来自神算·袁守城的传授。”

“接受。”

徐行不动声色,在心底默念。

袁守城的面容严肃,缓缓开口说道:

“符箓的绘制与使用具有严格的仪轨和传承要求,并非简单的图形模仿。符箓的力量被认为源自师承、修行者的心性修为以及与天地能量的契合,因此未经正统传授或缺乏修持基础的随意绘制,可能被视为不敬或无效。”

“下面我来告诉你,这符箓绘制的具体技巧。”

看着书案前的袁守城,徐行屏气凝神,恭敬说道:

“请袁师教我。”

袁守城很满意徐行的态度,心中暗暗点头的同时,介绍说道:

“不错,你达到了第一步,清净身心。这是相当重要的一点,如果内心的杂念太多,绘制出来的符箓,是一定不会发挥效力的,这也是为什么,画符也有失败的概率。”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黄纸,然后说道:

“画符之所以选择黄纸,是为了上表天地,使用朱砂中指之血才能有效地沟通阴阳。”

“通常来说,画符最好的时间是子时也就是现在,或者开坛做法的时候。”

“这主要是因为吉时吉地才能增加绘制成功的概率。”

一边说着,他已经用狼毫笔,沾了沾研磨好的朱砂,然后一遍绘制,一边说道:

“我教你画的第一符箓,名字叫做敛息符。绘画时,要记住四个字,名字叫做存思结煞。你需观想神明,默念口诀,配合剑指结印。”

“下面我来教你这敛息符的口诀……”

徐行的悟性并不低,加上有袁守城这样的道术宗师指点,所以很快就拿笔上手。

“对,就是这样,云纹风雷符号象征着自然之力,星斗和八卦代表天地规律,敕令相当于指令,秘字代表道家的讳字和雷法符号!”

背着手的袁守城,细心指点,同时也暗自赞叹徐行的悟性!

他捏笔的手指稳如泰山,画起符箓来更是铁画银钩。

随着鲜红的朱砂在黄表纸裁成的长方形符纸条上留下法文,徐行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

这符纸,就算成了?

可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袁守城捻须说道:

“已经很不错了,只要心神守一,多试几次很快就能……”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前一秒,一股难以言明的神秘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恭喜试炼者大人,成功领悟敛息符!”

“你成功领悟了【敛息符】当前熟练度为84%。”

徐行惊喜的看向桌面,他微微闭上眼睛,使用第六感去感知符箓的存在,结果在他的神魂念力感知下,居然‘看’不到那张桌子的存在!

好厉害的敛息符!

徐行心中一喜,随即睁开眼睛。

袁守城吃惊无比,看着这张标准到极致的符箓,胡子差点都拽下来了。

他不动声色,伸手推过去了第二张黄纸,淡淡说道:

“不错,再试一次。”

徐行饶有兴致,在此提笔,然后回忆着袁守城的指点,继续描画。

“恭喜试炼者大人,你参透了【敛息符】的绘制法门,解锁符道精通。”

下一刻,又是一张符箓成功!

这次,不怠袁守城说,他已经有所感悟,心中观想上清灵宝天尊像,继续描画敛息符。

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

“你完成了一张敛息符,符箓精通加4%。”

“你完成了一张敛息符,符箓精通加4%。”

“你完成了一张敛息符,符箓精通加4%。”

徐行一气呵成,十张符箓居然无一失败!

他揉了揉手腕,欣喜无比地听着耳朵里那团紫色祥云的介绍,【符道精通】吗?很不错,自己因为拥有【身本忧】并蓬这个根器,对于身体的掌控力,可以说是妙到毫巅。

对于寻常人来说,无论是屏除杂念边颂念法决边观想神明画符,都是一心多用之事。

可是对于拥有【根器】身本忧并蓬的徐行来说,这种一心二用控制身体的事,实在是太简单了。

【符道精通】:对于符箓的领悟力大大提高,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你获得一张符箓后,有概率逆推出符箓的画法。

好快的提升速度!

这下,轮到袁守城震惊。

袁守城能够感受得到,随着徐行一张一张的绘制敛息符,他绘画的速度越来越快,敛息符的品质也逐步提高!

他从三岁开始学道,七岁练习画符,十岁掌握《云笈七签》里的符箓,已经被道门奉为天才!

可是,即使是他,哪怕是青出于蓝的侄子袁天罡,也没有初次学符,就画一张成一张!

不信邪的袁守城说道:

“孺子可教也,下面我再教你一种符箓。”

“下面我再授你一箓,且看好。”

这一次,袁守城故意找了一张较为复杂的符箓。

“【神行符】施展此符箓,需要两两一张交叉贴于膝盖,我们需要观想的神明是风神箕伯。”

袁守城说着,翻开一本道书,里面画着风神尊像。

这一次,徐行也不由得皱眉,因为神行符比起敛息符,长了不止一倍,画法也是相当的复杂!

袁守城这次似乎是故意刁难徐行,这一次,他故意没有第一次描述那么详细,绘画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学会这【神行符】,你就可以日行八百里,配合【敛息符】你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保命手段。” 第22章 传法! “恭喜试炼者大人,当前【符道精通】提升至69%。”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徐行已经撩起长衫,然后把膝盖露出来,跟贴封条一样的符箓贴在膝盖上。

袁守城无语地看着在书房里给自己腿上贴符箓的徐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心中暗道:

“这小子连这么难的神行符,都能快速领悟?”

“我只是提及了符头、主符绘制的内容,以及符胆的注意事项,他就能按照敛息符一举一反三,甚至在符脚的位置自行添加押煞符号以稳固符力?”

徐行的悟性确实是强悍。

只见这神行符的符头,他用了敕令二字,代表教最高神灵的权威,象征符箓的合法性,紧接着两侧画了三点也就是三光,代表日、月、星。

接着按照袁守城提示的画符逻辑,徐行以风字头鬼字脚为讳字,代表风伯能量代号,又以风纹象征速度,八卦增强符箓效力,而下面相关于‘神行’的相关秘语,前符写了‘千里摄行’后符用了‘缩地成寸’!

最让袁守城在意的是,在了解了符咒的画法之后,徐行还在符胆的位置自行添加了‘罡’字以天罡星为核心封存秘符灵力,在符脚以井字符稳固了符力!

“袁师,我这符咒,使用起来,可否有什么禁忌之处?”

看着一脸真诚求学发问的徐行,袁守城虽然心里嫉妒对方的天赋异秉却也没有保留,指点说道:

“很不错,这神行符使用起来,还需得记得不可饮酒。否则双腿失去控制,是要吃大苦头的。”

徐行闻言立刻把贴到一半的神行符揭掉,拍着胸脯说道:

“还好还好,多亏我问了一下。”

“今天与天正兄没少痛饮,多谢袁师提醒。”

说完,徐行无比渴望地看着袁守城,询问说道:

“袁师,有没有一些威力大的攻击符箓,可不可以传授给我几种?”

袁守城看着徐行,摇头说道:

“你的心境澄澈无垢,简直就是天生修道的好苗子,如果你是我们这方天地之人,我还真想收你为徒,可惜你前世以杀入道,偏偏又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性格,给你起名之人看来早就看出你的性情,所以希望你能缓慢前行,你却有些急功近利了。”

袁守城的拒绝之意再次表达明确。

徐行却是没有认命的打算,他笑笑说道:

“袁师错了,您应该是没听过这样的诗句。叫做: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给我起名字的人,是我的父亲,正是他,希望我哪怕是处在逆境当中哪怕屡受挫折,也要不畏惧不颓丧拥有旷达的胸怀,稳步前行。”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袁守城心中震撼,喃喃低语,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诗。

他在此之前,自然是从来没有听到过这首《定风波》的。

袁守城捻着胡须,似乎想通了什么,于是笑着说道:

“难怪你心境如此澄澈,看来你就算是以杀入道,杀的也是认为该杀之人,人间多疾苦,不平之事更多,乱世之中以杀止杀也并非不可为之事。”

“也罢,你既然叫我一声袁师,老道我托大些,便应一声又有何妨?”

袁守城也是个豁达之人,徐行的态度也算是合他的胃口。

他如果不是敢与天斗之人,又怎么会以凡人之躯,有胆量去和泾河龙王赌卦?

甚至赌死泾河龙王之后,对方还能给出:“尘世上有此灵人!真个是能通天彻地,却不输与他呵!”这样的极高评价。

袁守城说话间,掐算了几次,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有几张符法,可以传授于你,不过你不能在我这方天地使用。”

“学会以后,你今后若遇到我袁家传人,需得将其传授出去,可能做到?”

“能。”

徐行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袁守城也不是墨迹之人,他直接从徐行的手里,接过狼毫笔说道:

“我传授你的符,一共有三张,我今天先传授你画法,你且看仔细,至于能够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了。”

“试炼者大人,你获得了【传奇人物】神算·袁守城的倾囊相授。”

“隐藏任务:领悟【九天荡魔符】、【芥子须弥符】、【五鬼搬山符】真意!”

徐行脸色严肃,心中却是震撼,哪怕他曾经作为八苦死主,也不敢轻视这三种符箓的威力!

袁大家,果然有和龙王扳手腕的实力!

随着袁守城咬破中指,在虚空中写画,空气中居然有红光停留在半空。

这第一张的九天荡魔符,哪怕没有黄表纸寄托,徐行也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层层叠叠的巨大压力,如同海浪般施加在自己的周身。

他仿佛是一名迎击天雷的大妖,俯瞰层叠云海之中,无数浩然正气组成的天雷!

这符箓,哪怕只是演示,消耗的精神力,都让人啧舌,难怪强如袁大家,也说只授一次。

随着符头一直描绘到符尾,徐行看的已经是大汗淋漓。

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符道宗师的亲传符意,他只觉得自己这一次来到这书中世界,实在是来着了!

西游,不愧是天字甲子果实世界里的顶尖存在,哪怕仅仅只是一册小人书里的一部分小故事,以凡人之躯进入其中,都能得到巨大无比的好处。

不待徐行仔细思索【九天荡魔符】其中的精髓和关窍,袁守城大袖一挥,原本的符意瞬间消失无踪。

接下来,他继续说道:

“且看好,接下来是【芥子须弥符】。”

又是凌空书写,随着袁守城铁画银钩般的在空气中划过指尖,书房的门窗顿时发出嗡嗡响声,仿佛有巨大的货车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街道,巨大的动力势能引得门窗阵阵抖动。

身处袁守城的面前,徐行只感觉周围的空间似乎被撕开淡淡裂缝,一道道的细痕层叠割裂,好似把此方天地都压缩进了那几道字符之中。

徐行此时,仿佛陷入空间之奥妙,隐隐觉得如果参透其中的道,甚至可以破空而去,领悟空间法门所在!

可是,袁守城似乎故意不给他思考时间,而是再次拂袖,抹除掉了周遭符意:

“再看!【五鬼搬山】……” 第23章 妖丹 九天荡魔符,展现的是天之威。

五鬼搬山符,展现的是地之力。

芥子须弥,则是清气上升,浊气下沉,空间产生!

阴阳,虚空……

徐行此时,眸中犹如星海般灿烂。

表面上,袁守城是在传授他三张符箓。

可徐行是谁?

在袁守城看来,徐行是觉醒了【根器】之人,他的前世是八苦死主。

道家之强大,是能够以凡人之躯,借天地人神鬼之力为己用。

无论是天之威,还是地之力,书于符箓之上,便能呼风唤雨,招风引雷!

结合袁守城对于自己的点拨,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一直以来,徐行奉行的信条,从来都是事必躬亲。

哪怕是再艰难的战斗,他的选择都是透支潜力,燃烧神魂。

可是,今天受袁守城的点拨,徐行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道家古人的智慧。

“四两拨千斤吗?”

徐行若有所思,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徐行只感觉自己似乎有了些许明悟,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而袁守城早已不知去向。

徐行眸子里的神光一闪而逝,只感觉昨晚的他受益良多。

回忆着昨天晚上袁守城传授给他的符道,徐行连忙提起笔,用朱砂研墨,开始在黄表纸上写写画画。

随着朱砂在符纸之上快速显现,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凝固,扭曲。

很快,一张芥子须弥符随着徐行的落笔完成。

“恭喜试炼者大人,你完成了【芥子须弥符】成功领悟空间之道。”

徐行小心翼翼地捏起这张符纸,然后把昨晚画好的那些符纸拿出来,小心翼翼的凑近这张符箓。

嗖的一声。

那一沓徐行原本画好的符箓,突然全都消失在了须弥符内。

徐行神色激动,赞叹说道:

“不错,这西游世界灵气果然充沛,天地之力很好沟通。”

“看来,以后不用把什么东西都往灵魂里面藏了。”

徐行一边说着,又饶有兴趣地将怀里的避水珠拿出来,接着他默念法决,然后将避水珠向着符纸凑了过去。

下一秒,避水珠也瞬间消失在了徐行的手中。

“这下确实是赚大了。”

“如果我把这个对于空间之力的领悟精通继续深化,是不是有可能通过这个发家致富啊?”

徐行捏着下巴,已经开始琢磨着手制作空间戒指了。

如果真的能够把芥子须弥符刻画在戒指之上,只凭这一项,徐行就能够成为现实世界最顶级的富豪。

“就是不知道,这种空间刻画的法门,有没有可能描绘在人体之上,比如我自己学一下纹身技巧,在丹田的位置,刻画出来一道芥子空间,那岂不是可以自己蕴育一方世界?”

就在徐行颇有兴趣地摆弄着手里的符箓,无限畅想未来的美好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袁天正的声音。

“徐兄,徐兄你还在吗?”

从袁家得了这么多的好处,一切都该归功于袁天正这位书生。

心情大好的徐行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出书房。

此时,见到精神奕奕的袁天正,徐行笑着主动说道:

“袁兄,早啊。”

袁天正见到徐行真的在叔父的书房之中,立刻兴奋说道:

“原来徐兄真的没有离开,这真是太好了,早上听福伯说,徐兄你被我叔父请到了这里,我还不信。”

“这里除了我大哥之外,叔父从来不让外人进。”

“哦?!”

“昨晚,徐兄莫不是和我叔父论道了?”

看着袁天正一脸好奇的模样,徐行摸了摸鼻子尴尬说道:

“怎么能谈得上是论道?袁师的道法高深莫测,我是厚着脸皮,和袁道长学了几手画符的本事。”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袁天正的道术造诣,实在是够差的。

他明明表现得对于寻仙问道相当渴望,但守着大哥袁天罡,以及叔父袁守城,这位书生甚至连掐算之法都不擅长,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学符道符法,学到悟道境了?”

一早上,袁天正就听叔叔说,徐行在他书房里悟道,让他不要去打扰,这就让袁天正又是羡慕又是好奇。

此时,在得到了徐行亲口承认以后,袁天正更加吃惊了。

画符这种事情,能够悟道吗?

“我叔叔到底教徐兄你什么符箓了?方不方便透露一二啊?”

看到袁天正一脸好奇和羡慕的模样,徐行也不好意思隐瞒,而是直接说道:

“九天荡魔符还有五鬼搬山符。”

听到徐行的回答,袁天正简直吃惊到了极点。

五鬼搬山符倒是还好,那九天荡魔符,可是袁家的不传之秘。

这种级别的符箓,袁守城都传授给自己刚带来的小兄弟了?

看到袁天正一脸羡慕的模样,徐行忍不住开口询问说道:

“袁兄,我观你对于寻仙问道一事极为热衷,袁家既然是道门正统,很多秘术更是家学,你为何不自己学习?”

听到徐行的提问,袁天正一脸懊丧地说道:

“听说我小时候抓周的时候,身前摆满了各种法器符箓,可是我偏偏抓了铜板和论语。”

“后来家里为我算卦,说我命里没有仙缘,倒是走仕途很合适。”

“我叔父更是断言,说若我修道,一定会给自身招来祸事,唉。”

给徐行解释完了以后,袁天正突然振作了一下精神,然后说道:

“徐兄,你今天有空吗?”

徐行看向袁天正,对于对方的遭遇,也很同情。

按照和袁守城的约定,自己还能在这里呆三天,而泾河龙王的问斩却是在明天,也就是说,今天的他的确是没什么事情做的。

只是,自己好不容易来了这书中世界,他当然要尽可能搜刮点东西带回去才是。

不过,徐行对于袁天正的印象很好,所以打算先听听对方的提议再做打算,于是说道:

“袁兄你说。”

袁天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低声说道:

“我有一位同窗好友,知道我哥是当朝钦天监的台正,前两日,他说家里闹了妖怪,想求我帮忙找我大哥处理一下,可这都两日过去了,我也没见到我大哥。”

“而叔父最近心情似乎相当不好,早上这事儿我就没敢提。”

“徐兄,你道术通玄,连我叔父都认可,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我这个小忙?一起去我同窗好友家看看?”

“妖怪?”徐行诧异问道。

“对!据我同窗说,有一天,他夜里回家,亲眼看到自己的小妈对着月亮,吐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妖丹!”

徐行闻言,顿时来了兴致道:

“你详细说说。” 第24章 春风楼 袁天正似乎对于这种奇闻轶事相当热衷。

听到徐行询问,他立刻就津津有味讲述起来。

“徐兄,你初来乍到并不知晓这件事。”

袁天正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那同窗,有天醉酒,看到他小娘,对着圆月从嘴里吐出了一颗妖丹!”

徐行看着刻意压低声音的袁天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袁家有他这么个活宝,也算有趣。

袁天正此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讨论起这件事,居然有点像村头拉家常的妇人,明明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正派长相,说起这事儿有些贼眉鼠眼。

见对方的样子,徐行好笑道:

“天正兄,既然你都说了,那妇人是他小娘,他深夜回家,怎么可能看到人家。”

在唐朝,虽然民风开放,但男人和女人还是不住在一个院子的。

对方如果是妖怪,那行事自然会更加小心,他看了自己的小娘,绝不会是巧合。

果然,就听到袁天正笑着说道:

“什么事都瞒不过徐兄你,我那同窗是平康坊崔录事的儿子,崔录事虽然只是鸿胪寺九品的小官,却是掌管胡商进长安的实权人物。崔录事的几房妾室,那都是个顶个的绝色。”

“所以,他去偷窥人家了?”

徐行嘴角此时比AK都难压,偷看老爹的小老婆洗澡,结果意外发现人家是妖怪,这种狗血情节,还真挺有意思的。

袁天正哈哈一笑,这事儿不是他干的,反正尴尬的不是他,于是说道:

“他这位小娘,是一位胡商西域带来的舞姬,嫁给崔录事已经七八年了,虽然已经是卅岁的年纪,可容貌绝代,据说为了让这位小娘永葆青春,崔录事每个月都会花费大价钱去买人鱼泪,给那妇人养颜。”

对于美人,徐行还是见过不少的,他更感兴趣地是,这件事有没有死人,死了多少人!

虽然这里是长安,钦天监脚下,哪怕是西游世界这里也不应该存在什么太厉害的难惹大妖。

但本着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原则,徐行还是仔细问道:

“既然发现是妖,那这位崔录事家里,有没有死人?”

徐行现在肉体凡胎,他可不想自己本来的目的都没达到,就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事件里,最终迫不得已退出这里。

袁天正挠了挠头说道:

“怪就怪在这里,崔录事家里,只是一位妾室难产,早夭了一名女婴,除此之外,一家人相安无事,一直并无死人,甚至家里人也都很健康。”

“不止如此,他家周围的邻居,也都好好的。”

徐行眯着眼睛,心中暗暗思忖,兔子不吃窝边草吗?还是真的和白娘子那样,是正常修行的妖物?

难怪袁天正的同窗发现了小娘的异常,也只敢找朋友询问,原来是没有证据。

“可对方即是崔生的小娘,我们又以什么理由去看她呢?”徐行问到了关键的问题。

袁天正笑着说道:

“这个好办,徐兄不是没吃饭吗?他今天在春风楼设宴,咱们现在去见崔褚良,他自然有办法。”

……

跟着袁天正去了长安街上的春风楼,徐行顿时感觉心跳都加速了。

都说唐朝歌舞一绝,仕女衣着轻薄自信美丽,徐行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刚刚下了马车,琵琶弦动就引出了边塞风情的龟兹乐调。

来不及仔细端详勾栏上摇摆手帕的清官人,袁天正就匆匆拉着徐行说道:

“快啊!徐兄,要开始了。”

徐行被对方拉着,直接进入楼内,因为马上就到上元佳节,所以春风楼内的舞台布置的极为奢华,哪怕是正午时分,也有排练的舞姬在楼内跳舞。

作为给世家公子消遣的消金窟,这里汇聚了来自波斯、天竺、龟兹的少女,此时屋子里已经人满为患,一楼大堂却是挤不进去了。

袁天正轻车熟路,引着徐行快步上楼,因为提前预定了位置两个人并未被阻拦就轻易上了二楼。

站在二楼的回廊位置,琵琶的声音逐渐减弱,水榭间浮动的光影揉碎了池中倒影,将青石台矶上的仕女裙裾染作流动的琥珀。

徐行暗赞古人真会享受,这舞台居然被水包围,莲花形状的舞台后数十个红灯笼被人在幕后拉动着缓缓升起。

仕女们穿着融合胡风的改良襦裙,运用金线刺绣与珍珠点缀,发间佩戴金步摇与牡丹绢花,额间描画时兴的倒垂莲花钿。

她们赤着脚,白皙的腰肢随着羯鼓节奏轻轻扭动,羯鼓三催,二十四名披帛仕女踏着龟兹乐调鱼贯而出。

叮铃铃。

腰间和手臂上的腰链银铃随着晃动发出声响,随着舞姬们的登台,下面的看客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

“好!!!”

徐行找了个位置,倚靠在栏杆旁,袁天正和一个青年书生,此时两个人已经呆了。

他伸手去抓了一把瓜子,聚精会神向下看去。

只见随着古筝和琵琶交相,十二幅绛纱裙裾随着旋转次第绽开,恍若夜色中盛放的千叶牡丹。

领舞的绿腰娘子将翡翠色的披帛抛向半空,露出小臂上缠绕的银链,那链子上缀着的玛瑙坠子正随着舞姿轻叩玉镯,在箜篌声里溅起细碎的清响。

最妙的要数她们额间的花钿金箔剪成的倒垂莲纹在烛光里明明灭灭,与眉心一点朱砂交相辉映。

当羯鼓骤然急促,绿腰娘子突然旋身折腰,石榴红的裙裾瞬间绽成满月,露出内里绣着联珠纹的杏子黄衬裙。

缀满银铃的腰链在急速旋转中发出清越的颤音,惊得池中锦鲤甩尾游开,荡起一圈圈映着灯影的涟漪。

好软的腰肢,好美的手臂。

琵琶声忽如珠落玉盘,仕女们齐齐甩动披帛。

余长的轻纱掠过水面,惊起粼粼波光,倒像是把漫天晚霞都扯进了这春风楼的九曲回廊。

一曲舞罢,满堂喝彩,袁天正身旁那名面容苍白,身上穿着锦衣的白衣公子,此时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看向袁天正和徐行,笑着说道:

“袁兄,这位是?” 第25章 夜探若兰寺 袁天正急忙介绍说道:

“褚良兄,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我袁家的贵客,徐行,徐兄。”

“徐兄,这位就是我跟你提的崔褚良,崔兄。”

崔褚良诧异地看了一眼袁天正,这和他们事先商量的可不太一样。

袁天正连忙笑着说道:

“崔兄,你有所不知,徐兄弟那可是能够和我家叔父秉烛夜谈的人,我大哥虽然道法通玄却也没有这个资格。”

听到袁天正的话,崔褚良立刻挺直了身子,然后一只手撩着衣袖,另一只手伸出来说道:

“想不到袁道长都如此重视兄长,想必兄长也必定是神仙般的人物,来!快快请坐。”

徐行也不介意崔褚良的态度,落落大方地坐下。

崔褚良伸出手,主动给二人斟茶说道:

“袁兄,徐兄你们可要帮帮我呀。”

徐行开门见山说道:

“褚良兄,既然你是天正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只是……据我了解,那位自从到你家中,也并未生出任何祸端,为何你如此急切想要除掉她呢?”

崔褚良连忙回答道:

“徐兄,你有所不知,自从我发现她的异样之后,我是夜夜做噩梦。”

“为了调查关于她的事情,我前去寻找那位将我小娘送与我父亲的那位胡商,结果发现……那胡商早在多年前,整个车队在离开长安城外,就遭歹人劫掠,全死了。”

“我本以为这事情是偶然,可是后面我又去了几年前红极一时的天水阁,结果发现那位曾经帮她谱曲的张妈妈也没了。”

听到崔褚良的话,徐行渐渐皱起眉头。

崔褚良似乎有些恐惧,他喝了口茶压了压惊然后继续说道:

“如果我那天晚上没有看到她的样子,一定不会把这些事联系在一起,可是最近随着我的调查,发现虽然我家府宅没有事,可她总去的一些地方,其实都有人死于非命!”

“比如,她总去的胭脂铺,还有礼佛的若兰寺。”

“经过我的调查,这些地方的人,死掉的人都有一个共性!”

远处楼下的看客还在吵吵嚷嚷地讲话,可袁天正和徐行注意力此时都集中在了对方的身上。

袁天正吞咽了一口口水,低声问道:

“什么共性?”

“这些人,在死之前,都和我小娘接触过!”

徐行闻言,若有所思。

他询问说道:

“崔兄,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崔褚良点头说道:

“徐兄但问无妨,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你认为,你小娘害死了多少人了?”徐行问。

崔褚良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

“如果不算那一队胡商,大概也就是17人。”

徐行点点头,这个数目,可不像是意外,七八年时间她一个闺中人妇,能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个数量几乎是接触人就会有人死亡。

可是……按理说,这里是大唐长安,对方这么肆无忌惮的下手,难道钦天监察觉不到吗?

似乎看出来了徐行的疑问,崔褚良连忙说道:

“这就是我认为的恐怖和高明之处了,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在和我小娘接触十天后毙命的,死法也是千奇百怪,有的是病死,有的是摔死,还有的是被劫匪杀死,但大部分都是意外。”

“哦……”

徐行好似抓住了什么重点,他作为八苦死主,对于死这个字十分的敏感。

妖怪杀人,必然是为了饱腹,血食是食物,灵魂也是食物。

按照徐行的经验来看,让人毫无异样的死亡,最好的手段就是吃人的魂魄。

人要死时七魄先散,然后三魂再离.生病时就是和魄散了,所以要用药物去阻止它散发.如果和魄和力魄散了就容易鬼上身。

徐行知道一种方法,通过吃掉人的和魄和力魄,然后用鬼上身之法操控人的行为,这样杀人只需要制造意外,让人死于非命。

到时候,只要人一死,立刻控制躲藏在死者身体里的阴魂,吃掉准备消散的魂魄,这样做,既可以修为大增,同时也不会露出太多破绽。

“你这小娘很有心机。”

“这件事,我可以陪崔兄去看看。”

“只是……崔兄的小娘身居内宅,怕是我应该没机会,见到这位小娘吧。”

听到徐行真的同意帮他处理这件事,崔褚良顿时大喜过望,激动说道:

“这件事情简单,我那小娘,每年的上元节前后,都会去长安城外的若兰寺替全家祈福。”

“如果二位兄长无事,今晚就可以随我出城,去那兰若寺寻我小娘。”

袁天正闻言皱眉说道:

“褚良兄,兰若寺每年都准许女眷上山吃斋念佛,不过寺里好像规定为了避免闲言碎语,男丁似乎不可留宿寺中吧。”

崔褚良闻言,却是神秘的一笑,他得意说道:

“袁兄,寻常人的话,的确是不可以留宿寺庙,可咱们不是寻常人啊。咱们那是查案去了。”

听到崔褚良的话,袁天正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叫道:

“什么?你说你有办法留宿若兰……”

他的话音未落,崔褚良吓得直接捂住了袁天正的嘴巴,他慌慌张张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压低嗓音,焦急说道:

“嘘,噤声!袁兄,你想害死我不成?”

袁天正尴尬的捂住嘴巴,然后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当真有这种办法?”

“若兰寺的了缘法师经常需要从胡商那里采买礼佛用的香料,所以与我父亲交好,去山上小住这种事情,对别人来说不是易事,对我来说却是不难。”

看着崔褚良那贼眉鼠眼的模样,徐行心中不由得撇撇嘴。

上元佳节,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上山礼佛,少不了要让崔褚良这种败类糟蹋。

不过,这种事徐行当然懒得管,他在乎的,当然还是对方小娘嘴里的那颗妖丹!

听了崔褚良的话,徐行点头说道:

“行,正好我也就今晚比较有时间,既然袁兄提及此事,那么今天晚上,咱们三兄弟,就来个夜探若兰寺!”

崔褚良闻言,顿时一拍巴掌,笑着说道:

“妙!徐兄果然爽快,那么吃饱喝足之后,咱们就早早出发,夜探若兰寺!” 第26章 开窗沐浴 日薄西山。

早春的斜阳透过枯枝,映照在林南山麓之上,林子里的老鸦偶尔传来苍凉的叫声,让这无人知晓的小径山麓显得更加荒凉。

袁天正此时气喘吁吁,看着身后走的更慢的崔褚良问道:

“我说崔兄,好好的官道不走,非得爬这野山小径,到底还有多远才到山顶的若兰寺啊?”

崔褚良此时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叉着腰,听到袁天正和他说话,崔褚良站在原地休息了半天然后才说道:

“哎呦,哎呦我天呐,快了,咳咳……就快到了。”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走官道?官道人多眼杂,一旦被人瞧见,可就不好留宿了,这条小径直通后山的厢房,我已经让了缘给我们三人留了一间厢房。”

“等到了厢房里,自然有人给咱们送斋菜。”

现在整个后山的林子里只有三人,徐行也与两人熟络了不少,他笑着说道:

“君子六艺,两位兄台你们也要加强锻炼了。”

“让徐兄见笑了。”崔褚良笑着摆摆手,又咬着牙快走了几步。

看到赶上来的崔褚良,徐行再次说道:

“褚良兄,你这看上去好像不是第一次做这等事情了,是不是每年佳节你都来这若兰寺偷香窃玉啊?”

崔褚良面对打趣,他也不恼,反而哈哈笑着说道:

“像我这么干的京城公子哥,可不止我一人,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走罢!到了晚上,如果在夜里见到有男女私会,记得别上去打招呼就行了。”

很快,三个人到了后山的庙门时,已经入夜。

回望长安,此时因为上元灯会将至的缘故,整个长安一片灯火通明,看上去相当漂亮,崔褚良轻车熟路,从靴管里掏出一把匕首,在后院的庙门门缝一挑,顿时插着的门栓就掉到了地上。

“成了。”

崔褚良得意一笑,然后率先开门,对着徐行二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就推开门进入其中。

后山的厢房小院里,此时已经有不少屋子亮了灯。

崔褚良把门重新关好,然后带着二人径直到了一间厢房门前,推门进入……

三人在屋子里休息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外面的更夫第一次敲罗过后,崔褚良才翻身而起,激动说道:

“走罢,咱们去西厢房那边。”

袁天正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只感觉又新鲜又有趣,他紧张说道:

“崔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早就给两人分发了黑色长衫的崔褚良说道:

“没什么特别的禁忌,二位兄长只需要记得,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就行了。”

三个人没打灯笼,从后山厢房出去,摸着黑朝着女客居住的西厢房赶去。

夜里的若兰寺,真的很黑,路上徐行三人路过假山,立刻就看到有人影依偎在一起,不远处还有丫鬟站岗。

徐行的目力极好,这种程度的黑暗对他来说,看的相当真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古代的缘故,这种原本在现代十分平常的事情,在这里看到,就感觉刺激无比,那少女压着嗓音低声的娇呼,以及小粉拳砸在华服公子哥胸口的声音,在这夜里清晰极了。

不过,三人倒也没有停留,很快到了西厢房所在的区域。

因为有灯光亮着的缘故,纸糊的窗子很清楚地倒映出女人的剪影,袁天正看着油灯前宽衣解带的少女影子,整个人脸红的和猴屁股似的。

更有一些厢房里,传来丫鬟和小姐在浴桶里戏水的嬉笑声音。

崔褚良见好友迈不动步子,于是推着对方快步前进,这地方的厢房很多,不过在穿过几个花园拱门之后,就来到了一座座独户的小院儿。

也幸亏这里是若兰寺,厢房小院都没有护院守护,这些院子有的只是闭了院门,有的门则是虚掩着的。

“到了。”

崔褚良小声说着,他指了指最偏僻处的一栋小院,那里的房门就是虚掩着的。

袁天正闻言,立刻就要去推门钻进去,这时候徐行却是一把拉住两人,他从口袋里摸出三张敛息符,分发下去。

“贴上这个。”

在徐行的演示下,三人分别把符箓贴在后背上,本就一身黑衣的他们,似乎与夜色融合的更深,更加不容易被人发现了!

崔褚良冲着徐行竖起大拇指,扯着两人绕过院子,一马当先向着厢房后面的围墙走去。

这里的路早就被人修缮过了,三个人几乎没被树枝刮擦到衣服,就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后院的围墙。

到了两米高的矮墙后,袁天正小声问道:

“我说崔兄,咱们莫不是要翻墙进去吧?站在墙外面,怎么偷看?”

崔褚良却是信心满满,他伸手朝着一旁荒草地里的几块大石,低声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就站在院子外看,走……石头搬过来!”

徐行和袁天正都皱了皱眉头,独栋的厢房窗子距离围墙有超过三米的距离,后院的位置一般都是种满花卉和果树的。

这种情况下,对方如果不开窗,屋里的情况又如何得见?

然而,没等袁天正问出心中的疑惑,屋子里就传来了一声娇柔的女声:

“夫人,今晚山顶有些寒气,咱们还要开窗吗?”

“有寒气,就把浴桶里的水烧热一些。”

“小柔,去把窗子打开,难得有机会对着一院子的花卉洗澡,今天自然要好好沐浴一番。”

“是,夫人。”

随着吱呀一声窗子推动的响声传来,屋子里顿时传来哗哗倒水的声音。

袁天正吞咽了一口口水,却是见到搬了石头过来的崔褚良已经一马当先爬上了墙头,借着早春梨树的遮挡下,露出半个脑袋,朝着窗内瞧去。

他袁天正是正人君子,徐行倒是没什么顾忌,看崔褚良这轻车熟路的样子,这种事他绝不是第一次干了。

毕竟,徐行是来捉妖的,洗不洗澡什么的,不重要!人命要紧,对吧。

袁天正见到两个人都爬了上去,他也急急忙忙踩着石头,把头探了上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袁天正的耳根子都红了…… 第27章【血瓷鲛泪瓶】 若兰寺,不愧是长安城外有名的祈福寺庙。

上元佳节,贵女们对此地趋之若鹜,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见这独栋小院的后院,院子里已经摆满了名贵的牡丹。

因为临近灯节,一盏盏或高或矮的油灯在花下点燃,微弱的火光如点点星辰,映衬的院子里大小花卉如诗如画。

高处,梨花阵阵的暗香浮动,偶有夜风徐徐而来,顿时花瓣纷飞,落入矮墙之中,分外美丽。

徐行三人站在矮墙上,那个脑袋露出半边,向着屋内的窗子里看去。

独栋清幽的小院,撑开的纸糊窗子里有昏黄的灯光照射出来。

正对着窗子的位置,有两个侍女正提着木桶,往圆形的浴桶里注入热水。

蒸腾的雾气徐徐飘起,侍女将花瓣撒入浴桶。

三个人瞪大眼睛,因为此时在木桶后的屏风位置,突然有一件少女的纱衣搭在了上面!

飞花,雾气,从空中洒落的花瓣,此时却都挡不住那绣有鸳鸯戏水图的透明屏风后的春光!

朦胧间,三人看到了一位雪肌凝脂的少女,随着纱披从她的香肩滑落,一旁的侍女立刻伸手接过。

那少女的五官极为立体,作为一名胡女她继承了白种人赛雪的肌肤,挺直的鼻梁。

可偏偏,她的眉眼却是如画,黑中带着些许棕色的秀发,更是给人一种东方人的婉约之美!

这是一名混血。

“夫人,水温好了,请夫人沐浴。”

一名侍女伸手试了试水温,将池水里的花瓣拨弄得起起伏伏。

崔褚良的小娘点点头,只穿着绣有红梅傲雪图的肚兜在撒花侍女的搀扶下,向着入桶的梯凳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修长笔直的美腿每次迈步,都牵动着三人的心弦,这实在是太美了。

随着少妇走到了木桶高点,她娇嫩白皙的三寸金莲,轻轻踏入水面一边拨动着水面的花瓣一边试着温度。

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袁天正和崔褚良齐齐吞了一口口水。

“小柔,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一旁的一名少女皱起眉头,向着扶着夫人入汤的少女问道。

“没有吧?除了树枝摇曳的声音,哪有什么动静?”

此时,墙外。

徐行按住两个人的脑袋,正蹲在围墙之外。

袁天正和崔褚良捂住嘴巴,神色尴尬地看向中间的徐行。

这时候,夫人已经进入汤里,她主动开口说道:

“不用大惊小怪的,这若兰寺里,除了僧人也没什么男人,你们两个侍候了一天也累了,下去把那点给老爷缝补的女红做完,就去歇了吧。”

两个侍女似乎很熟悉夫人的规矩,于是躬身说道:

“是,夫人。”

等两个侍女离去,徐行三人这才探出头来,等再看向汤池里的时候,正瞧见一条藕臂举起一方湿淋淋的红色肚兜,递向了离去的丫鬟。

三人好不遗憾,崔褚良看到这里,却是紧张起来,他回头望了一眼天空之中的月亮,因为临近上元节,所以月亮相当明亮。

他压着嗓子,用只有三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要来了……”

果然,随着丫鬟消失在屏风后的帘子内,崔褚良的小娘果然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枚精致无比的瓷瓶。

这瓷瓶的烧制工艺相当精湛,器型也是特制的,从上面的釉色分辨,似乎是以玛瑙入釉的越窑!

那带有鱼鳞样的血瓷里,盛放的就是崔褚良父亲,那位鸿胪寺录事为爱妾买来的鲛人泪。

徐行此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血色瓷瓶,脑子里申土的声音立刻传来:

“发现宝物:【血瓷鲛泪瓶】”

【血瓷鲛泪瓶】

类别:消耗品

品质:精良

描述:被波斯商人献给崔录事的胡姬实为南海鲛人,用秘术将真身封在越窑青瓷中。

瓷瓶本身需要使活人自愿以血养瓷,同时吸收人魂灵蕴,血液渗入瓷胎形成“血釉“服用后可大幅度提升身体机能,永葆青春,断肢重生。

备注:鲛人活祭入窑,怨气与瓷胎融合。吸食百人灵蕴,可重塑肉身,吸食千人灵蕴可得一神通。

“好东西啊。”

徐行眼前一亮,在他看来,这种能够蕴养灵蕴的宝物,那是大大的好东西,虽然只是精良品质,但是却具有成长属性,当真是一件不错的法宝。

银婵霜指尖此时划过鱼鳞瓶表面的鳞状釉质,原本平滑的釉身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她娇嫩的玉指被忽地割出一道血痕,釉身上的鳞片此时竟然像是活物般钻入她指尖的伤口。

随着那些鳞状的红釉消失在瓶身,银婵霜身处浴桶中的手臂表面,如同在皮肤下游曳出青花缠绕枝条般的纹路!

袁天正见状,眼睛不由得瞪大,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盯着银婵霜的手臂。

那些花纹此时如同活物,在手臂游走间,随着她的梳洗从左臂蔓延到白皙的锁骨,然后又如同游鱼般,从皮下钻入右臂。

三个人看不见的地方,后院梨树下的荷花小池里,此时在月光的照耀下,池水居然泛起诡异的釉质光彩,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片片梨花,此时居然开始同时浮现出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崔褚良此时盯着银婵霜,脸上没有丝毫的惊异,似乎没看到那些鱼鳞纹和陶瓷般的彩绘,他激动而痴迷,低声说道:

“快看,就要站起来了。”

徐行面无表情,皱着眉头看向浴桶当中的女人。

随着瓷瓶打开,她慵懒地依靠在浴桶之上,侧着脸举起小瓶向下一倾,顿时几滴如同鲛珠般的血色小滴散发着淡淡红色氤氲,落入了她的樱桃小口当中。

几乎是红滴入口的同时,屋子里的烛台火光突然摇曳了一下。

那少女突然扭过头来,掩着嘴与三人对视轻笑道:

“儿啊,娘这副身子,好看吗?”

听到这诱人的声音,袁天正脸色大变,崔褚良却是一脸的痴迷,扒着墙壁的手,不由得向襟衣的下摆摸去。

“糟了呀,徐兄!我们被发现了!”

袁天正去拉了一下徐行,他这才骇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被浓雾所笼罩,院墙之外,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第28章 太上洞玄灵宝灭度五炼生尸妙经 此时,悠扬的歌声隐约从远处大雾深处传来,清冷深幽,如怨如慕。

银婵霜修长的脖颈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满了红色的瓷制鳞片,鳞片的缝隙里,闪耀着幽蓝色的光彩。

明明这雾气应该是山雾,可是此时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有一种海洋般的咸湿味道。

徐行看向周围,发现周遭的景色大变,他们三个明显已经不在若兰寺的山上了,于是低声喝道:

“蜃气!”

那木桶之中,蒸腾而出的气雾原来根本不是普通的水雾,难怪这妖物每年都会上山,有蜃气作为遮掩,这里就算是打的天翻地覆,隔壁的小院也绝对察觉不到分毫!

被徐行叫破了自己的术法,银婵霜有些惊讶地看向徐行说道:

“这位官人博学,真真的好眼力,连奴家此等小术都能分辨,想来也是一位有道高人。”

“只是,这就让奴家更加不解了。”

“像官人这等神仙人物,怎做出这等窥人沐浴,蝇营狗苟的登徒子行径?”

她说话的声音,柔声细语,软糯而清脆,让人听了骨头都感觉酥软三分。

徐行知道,眼前这个银婵霜绝对是海上鲛人一族的大妖,举手投足之间就在散发着强悍绝伦的媚术攻击,让人如同温水中的青蛙,在潜移默化让人渐渐丧失战斗能力。

此时,一旁的袁天正倒还好,整个人虽然两眼有些发直,但神智还有,一只手紧紧扯住徐行的衣袍,似乎在努力抵抗着什么。

可再看旁边的崔褚良就不堪了,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孰裤里,胳膊抖如筛糠,眼睛瞪得如同牛一样,看着远处浴桶里的银婵霜,呼吸越来越急促。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极为快慰的,不过徐行却是知道,一旦他的元阳一泄,他身上的灵蕴可就要不保了。

到时候和魄一丢,命魂被人收走,崔褚良这条命可就要像是他形容的那些人一样,过了十天直接死于意外。

徐行见状,直接简单粗暴,直接一拳锤在崔褚良的脑袋上。

对方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银婵霜惊讶地看了一眼徐行,笑着说道:

“道长的手段倒是简单粗暴,只是你看了奴家的身子,又打了我儿,这笔账道长要怎么算?”

看着对方故意从水中站直了些许,让那傲人雪白托着花瓣浮出水面,徐行却是不理会对方的说辞,缓缓开口说道:

“你刚刚不是试探我了吗?说我是有道高人。”

“其实你还真说对了,我的确跟着神算子袁守城学了一些符法。”

徐行歪着脑袋,挖着耳朵,整个看起来痞里痞气,一副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模样。

听到袁守城三个字,银婵霜顿时脸色一变,对于袁守城的能耐她是不大了解的,不过钦天监台正袁天罡的大名,在妖怪里可是如雷贯耳。

对方的一手道法通玄,让整个大唐境内的妖物都不敢恣意妄为,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怪不得公子如此年轻就有如此成就,想来公子以及修道很多年了吧?”

徐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说道:

“确实,我已经修了一天的道了。”

“一天?!”

“对!一天。”

袁天正此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着徐行说道:

“徐兄,你也不用那么实诚,对一个妖女什么都说。”

“无妨,袁兄,对待这种邪祟,只要心中有正气,那就够了。”

徐行说完,他看向浴桶里泡着的银婵霜说道:

“妖女,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不要在执迷不悟了!现在束手就擒,我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银婵霜诧异地看着袁天正,又看了看撸胳膊挽袖子,对着她严肃表情的徐行,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整个人肩膀耸动的厉害,花枝乱颤下,浴桶里的水波摇曳,让人看得心潮澎湃。

银婵霜也不知道徐行是唬她还是如何,反正既然对方撞破了她采集他人性命修炼自身功力的秘密,那就绝对不再有留活口的可能。

“既如此,奴家可就要好好领教领教公子您高妙的道法了。”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抢先有动作的,居然是徐行!

只见他快速咬破中指,在左手的手臂上快速书写起来。

红色的鲜血在徐行挽起袖子的手臂上,奋笔疾书。

“你开启了【符道精通】……”

“你创造了属于自己的符法……”

“尊敬的试炼者大人,你颂念了【八苦死主】的尊名,对方响应了您的祈求!”

随着申土的声音在徐行的耳畔不断响起,后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猩红的笑意。

他的手臂上,由符头、主符内容、符胆、符脚等标准组成的符箓,分明书写着:太上洞玄灵宝灭度五炼生尸妙经,龙飞凤舞十四个大字。

徐行这一手,确实够绝,他利用从袁守城那里学来的符道,结合九天荡魔符,五鬼搬山符,直接自创了一张专属于“八苦死主”的符箓!

符道一法,完全是通过黄表纸,使用特殊的咒语,符纹,将天地之力,星宿之力以沟通神明的方式,借用到符纸之中,从而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可是……

借陌生神明的法力,哪有借自己法力来的痛快?

熟悉死苦之力的徐行,几乎只是一瞬间,就夺取了大量的死之力,瞬间进入自身。

恐怖的气势在徐行周身暴涨,那诡异扭曲的厚重死气,简直比院子里长满血色鳞片的鲛姬,更像妖魔!

“湿毗施陀,九元煞童!!”

随着银婵霜一声娇喝,她怀中拿着的越窑鲛瓶瞬间涌出大量粘稠湛蓝的海水,有如排山倒海向着徐行三人所在的位置席卷而去。

这海水所过之处,牡丹变成瓷画,池塘变成瓷潭,就连梨树都变成瓷树,更可怕的是,所有地上洒落的梨花全部变成瓷制之后,薄如蝉翼的花瓣无比锋利,在水浪的裹挟下,直接朝着三人扑去。

瓷化!

好邪门的妖法。

徐行神色不变,此时刻画完符法的左手猛一挥拳,轰!堪比五鬼搬山的恐怖力量顿时砸在墙头,让那堵飞快瓷化的墙壁瞬间炸开,朝着浴桶飞去…… 第29章 任凭官人处置 这一脚飞出的力道是如此之大。

以至于半堵瓷墙居然撞在粘稠的海浪之上,瞬间炸的水浪四溅,那些精美的瓷花也瞬间破碎。

暴力狂飞的大块石墙朝着敞开的小窗飞去,银婵霜猛地从浴桶之中跃起,同时一条生满瓷鳞的鱼尾在桶身上一扫,再次拍出大量的陶瓷花瓣,如同暗器直朝着徐行三人飞来。

徐行一手一个拉着两人抽身爆退,海浪打在瓷化了的梨树之上,立刻就有千万花瓣被海水裹挟,冲着三人拍击而去。

这阴水相当霸道,在银婵霜两次拍击的叠加下,瞬间漫过了屋头,扫落的瓦当也瞬间瓷化。

“万物皆可瓷化?很凶猛的妖法!不过如果是玩水,那你可吃亏了!”

柔和的光波瞬间荡漾开来,那浓稠的两层水浪几乎不分先后,以水漫金山之势铺天盖地朝着三人倾覆而来。

可徐行嘴角却是始终擒着一抹笑容,几乎就在水波砸向三人的瞬间,那原本汹涌澎湃而来的海水,突兀地分成了两道,仿佛有一把大剑直接把滔天的洪水给一分为二!

然而,冲天的阴水被分开,巨浪裹挟的大量瓷片却依旧爆射而来。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各种陶瓷花瓣旋转飞射,仿佛密不透风的花雨,让人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鲛姬银婵霜认为徐行这下必死的时候,提着袁天正和崔褚良的徐行身前,突然从地底冒出五只皮肤深青佝偻腰肢的驼背恶鬼。

这五只鬼物,或高或矮,或壮或胖,有的手臂粗如树干,有的一只腿细的皮包骨头。

可是它们钻出地面的瞬间,立刻就掀起地皮,直接把山顶地面的一大块石板猛地掀起挡在徐行三人的身前。

噼里啪啦……

仿佛暴雨打击编磬发出死亡的韵律,撞碎的瓷片炸开大量的粉末。

五鬼搬山术!

徐行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层层叠叠的虚影,这些徐行,每个都是他本人,一共七个,却各个长相略有差异!!

他们有的相貌更加英俊神情蔑视,有的眼神阴鹫,有的状态疯狂,有的大腹便便,有的脸型略方正浓眉敦厚,有的则眉头紧锁一脸悲恸……

死苦之力,徐行利用《太上洞玄灵宝灭度五炼生尸妙经》把自己的七魄直接灌入大量死之力。

这些死之力,有赶赴沙场保家卫国慷慨赴死的英烈之力、有病痛折磨不甘离世的悔恨之力、有怀才不遇自杀的不甘之力、有被人劫掠求饶无路的惨死之力、有得道高僧老死之后脱离肉身圆寂之力、有爱人已去心碎而死的……

多种多样的强烈死气,被徐行用灵宝灭度五炼之力强行灌入自己的七魄之中,雄厚的力量让他直接拥有了接近潜心修炼7甲子的妖力!

这是目前他肉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力量重回身体的感觉,让徐行的动作瞬间变快,他伸手把袁天正和崔褚良丢到战场边缘,召唤出来的搬山五鬼立刻抬起一块块巨石,将两人围了起来。

徐行没去理会两人的安危,整个人一脚点在地面之上,仿佛旱地拔葱,哃地一声飞起老高,直奔院子里的银婵霜砸去。

眼见徐行冲来,上身笼罩着细鳞的银婵霜猛地张开嘴巴,那樱桃小嘴张到令人震撼尺度,一道音波瞬间从她口中吼出:

“哈!!!!”

这一声妖啸,层层声波瞬间笼罩徐行所在方位,只见徐行身后的梨树之上大量的瓷化梨花瞬间犹如飞刀,在音波带动下千万纷飞,击打在身后残破的院墙之上,瞬间如同刀子切豆腐一样,给那院墙切出无数细口。

不过,面对鲛姬的全力一吼,徐行的肉身瞬间和身后犹如拖尾残影般的七魄位置切换。

剑眉星目的第四魄吞贼直接到了最前方,他也同样回应以咆哮:

“杀!!!”

仿佛金戈铁马,这一声暴喝下,徐行的身后仿佛出现了千军万马的铁骑,他们悍不畏死疯狂朝着那飘摇的小屋冲击,迎向鲛妖的毁灭声波!

战场之上,杀阀之力一往无前!

那些金戈铁马的幻影瞬间被音波洗礼,铠甲残破,皮肉腐烂,武器锈化折断,只剩下骷髅都湮灭!

马蹄折断,骷髅摔倒,后面的战马却好不停歇,踩着‘战友’的尸骸继续前冲!

这场面何等悲壮,可就是这视死如归的死亡杀意,直接抵消了那恐怖的鲛妖一吼。

两人交手仅有一瞬,徐行转眼就到了银婵霜的近前,他猛地挥出用鲜血画有太上洞玄灵宝灭度五炼生尸妙经的右拳,一拳下去仿佛有千万亡魂在拳头之上嘶吼。

直面徐行的这一拳,银婵霜甚至有种感觉,仿佛对方才是十恶不赦的顶级妖王,而她只是一个弱不禁风弱女子。

她心中骇然,动作却是不敢有分毫的怠慢,巨大的尾巴瞬间瓷化,炸起的鳞片犹如千万道锋利的骨瓷刀,直接迎向徐行的铁拳。

轰!!!

鱼尾和徐行的铁拳撞在一起,顿时有陶瓷炸开的脆响传来,越到空中的鲛姬摔回地面,瞬间砸的木桶碎裂,而她落地的瞬间,周围的地砖突然浮现出大片哥窑的金丝纹,连一旁的屏风都开始化作钧窑窑变的釉色。

徐行看向自己的拳头,发现击中鲛姬的拳面已经被鱼鳞割破渗出血液,而两者接触的位置,已经开始瓷化,甚至流出来的血液,也有变成液釉的趋势。

“有意思的能力。”

徐行饶有兴致,地面之上银婵霜周围的地面因为瓷化,每道裂纹都开始渗出咸腥的海水。

“官人,何必对奴家赶尽杀绝?如果官人肯放过奴家,官人的要求小女子一定竭力满足。”

银婵霜的表情可怜楚楚,白皙的肌肤比起凝玉更加细腻,仿佛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娇嫩。

看上去,还真挺动人的……

“什么都可以?”徐行眯着眼睛,身材也切换成了肥壮的雀阴魄,看上去表情相当猥琐。

银婵霜仿佛没看到徐行的变化一样,腻着声音,害羞得直接闭上了眼睛,扑闪的睫毛根根分明,轻声道:

“任凭官人处置……” 第30章 【死主之力】 任凭官人处置吗?

徐行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他的笑容逐渐阳光说道:

“好一个任凭处置,那么没问题啊,你的妖丹乖乖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听到徐行提及自己的妖丹,原本羞怯的银婵霜,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白藕般的手臂猛地拔向头上的花簪,怒吼说道:

“你这妖人,居然想毁我这一身的道行,简直是痴心妄想!去死吧。”

尖利的声音带有鲛人特有的次声尖啸,徐行被震的只感觉心神一晃。

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这簪子快若闪电已经笔直向着徐行的眼睛刺去。

“找死。”

徐行冷哼一声,猛地抬起右脚狠狠向着银婵霜的肚子重踏下去。

这一脚又快又凶居然比银婵霜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后发先至之后,徐行一脚踩在对方的肚子上,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地面,原本不断渗出咸湿海水的木板地面,此时因为徐行的一脚重踏,周围的地面瞬间如同开春的碎冰一样四分五裂。

银婵霜被这一脚踩下去,整个人鱼身体直接陷入其中,如同鱼入大海眼见就要逃走。

徐行没想到,这鲛人居然如此厉害,退路和杀招具都藏于身下,如果不是徐行拥有避水珠,普通人掉入她的主场,那可真就是任凭有通天的本事,也要栽在这诡异的水里!

对方现在要走,徐行却不答应,他伸出手来,一拳锤在自己胸口之上,随着喉头一甜,徐行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

这血水喷了银婵霜一身,就听到徐行身后的七道身影,一人一句,几乎不分先后,颂念了一段道经!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统摄万灵!”

“三台星君破秽,五方雷帝锁形!”

“巽风缚妖足,震雷碎邪精。”

“荧惑灼其目,辰星锢其睛。”

“太阴断魄链,太阳焚髓钉!”

“吾奉紫微垣中天,斩尽六洞鬼王兵!!”

这一段【九天荡魔符】的施术咒语,随着徐行身后七魄一魂一句飞快颂念,徐行手指沾着心头血快速于空气中写画。

几乎只是一瞬间,空气中金亮的符印瞬间消散,黑夜之中的天空高处,九重天像瞬间显现。

一团团云层异象层叠递增,每层云雾之上仿佛站着数万旌旗招展的天兵天将,那云床下方,隐约可见被锁链贯穿的巨妖在雷池中哀嚎,而徐行此时的眸子里,也映出了北斗倒转的画面!

银婵霜此时已经被徐行身上所散发的浩然正气所震慑,九天之上的十万天边虽然是异象,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位妖人,居然能够使用如此正统的道门伏魔之法?!”银婵霜在心中怒吼。

“敕!!”

随着徐行一声高呵,九天之上的雷霆几乎将整个夜空照亮。

“轰!!!”

若兰寺上空,原本山雾弥漫,所有人都已经进屋就寝,睡梦中的善男信女,忽地听见一声惊雷响起,然后纸窗就是一亮。

春雨要来了……

蜃气之中,一道雷霆毫不客气,轰地一声落下,直砸在银婵霜的身上。

紫色的雷霆劈在她的身上,原本美艳无双的银婵霜,浑身的瓷鳞瞬间炸碎,不止如此,她那光滑的粉腮,此时因为被雷击中,瞬间腮裂,仿佛炸腮的鲨鱼。

这一道雷霆,直劈的她怀里拿着的血瓷鲛泪瓶瓶裂开蛛网纹,她眼睛里更是涌出一颗颗的鲛珠。

然而,这鲛姬虽然也怕雷霆,但是显然比寻常妖物更扛得住雷击,第一处被劈中的地方,此时胸膛的位置大片龟裂,然后从中生出了一支青瓷白莲,花心位置,半开的莲子圆孔,瞬间对准徐行,喷出一颗颗莲子。

徐行脚下一闪,同时食指中指呈剑指状,用力狠狠一挥,下一刻,再次有雷霆落下!

轰!

第二次的落雷,瞬间劈中鲛姬,银婵霜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几乎同时,她的腹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了一个个死去的人脸!

想不到,这银婵霜的本体,就是那血瓷鲛泪瓶!

因为她中空的身体之中,那些被她吞噬的命魂,就长在瓶子里面,而中间的位置,一只分外美丽的少女鲛人,正如浮雕般印在‘瓶内’最中间的位置!

“就是现在!”

徐行此时,一身长袍已经被瓷片割成褴褛,他明亮的眸子开始闪回这少女的一生……

靛蓝火焰中浮现出百年前的可怖场景:幼小的鲛人少女被推进窑炉,皮肉在高温中与瓷胎交融,怨气凝结成第一滴血釉……

徐行写满《太上洞玄灵宝灭度五炼生尸妙经》的手臂猛然一挥……

轰!!!

巨大的落雷砸中了银婵霜的身躯,她全瓷的身体,瞬间被雷击劈的粉碎。

几乎在这落雷将她轰杀成渣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水雾裹挟着一颗发散着莹莹绿光的圆球内丹,快速向着黑夜中的蜃气之中飞去……

“哪里走!”

徐行脚步一错,身后的七道魂魄同时伸出手来:

“来。”

勾手招魂,灵蕴无脱。

那原本即将逃走的内丹,瞬间被定格在空中,仿佛向前飞行要遭受千万阻力,无法寸进一步。

徐行弯下腰,在地上捡起滚落到一边的红色瓷瓶,只见瓶身之上已经出现道道冰裂纹,瓶子却是完好无损。

他一步步走到那妖丹之前,伸出手来捏住这颗妖丹,在眼前细细打量,然后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死因,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会杀人。”

“冤有头,确实债有主。天道循环,那越窑已经被你毁了,抓你的胡商也被你杀了,后面你也杀了不少人,今日你有了此劫也不算委屈。”

“安息吧。”

随着徐行彻底握住妖丹,顿时那散发着莹莹绿光的鲛人妖丹逐渐暗淡下来,申土的声音,也适时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恭喜试炼者大人,重新掌控第一缕死苦之力。”

“恭喜试炼者大人,获得【死亡闪回】功能,您能够通过击杀、掠夺、间接致死等方式,获得死苦之人最重要的记忆。”

“你成功开启了【八苦死主】之路,你当前的神路阵营为【思凡】。

“你获得了【鲛姬内丹】、【血瓷鲛泪瓶】、【鲛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