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奇谭》 潜龙在渊 永泰二十三年秋,云泽镇。

暮色像泼翻的砚台,将云泽镇的青石板街染得黢黑。路上的行人来去匆匆。

陈三更裹着灰鼠皮大氅踏进客栈时,檐角铜铃正被西风撞得叮当乱响。

这铜铃铸着螭龙纹,据说是前朝镇水患时留下的古物,三十六个铜舌能辨八方来风。

此刻西北角的铜舌发出呜咽般的颤音,陈三更脚步微顿,指节在门框上叩了三下——这是江湖人测吉凶的老法子,木纹回响空洞,怕是今晚要见血光。

大堂里七八张方桌,三三两两坐着些歇息的过客。

靠窗的疤脸汉子正在磨刀,油布裹着的刀身足有四尺长,火星子溅在粗瓷碗沿上,惊得邻桌小娘子往丈夫怀里缩了缩,害怕被火星烧到新买的衣裙。

火塘里松柴劈啪作响,腾起的青中烟裹着辛辣的酒气,混着后厨飘来的卤肉香,秋寒倒是被驱散几分。

“来壶竹叶青,切二斤酱牛肉。“陈三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左眉骨有道寸许长的疤,映衬得那双细长的眼格外清亮。酒楼的管家刚要应声,门外忽地卷进一阵裹着充满了血腥气的风,惊得马厩里传来几声不安的嘶鸣。

五六个血衣人抬着一顶猩红软轿踏雨而来,缎面上金线绣的狰狞鬼面在灯笼下泛着冷光。

轿帘微掀,露出半截涂着丹蔻的指尖,懒懒往柜台方向一点:“掌柜的,三间上房。“那声音甜得发腻。

满堂寂静。

角落里打瞌睡的老镖头猛然惊醒,腰间雁翎刀呛啷出鞘半寸,刀柄缠着的褪色红绸还在簌簌发抖。

陈三更垂眼抿了口酒,青瓷碗沿沾着未洗净的茶垢,倒映出软轿后跟着的青铜面具——玄铁锁链缠在那人腰间,链头坠着的骷髅黑洞洞的眼窝里,竟嵌着两颗南海夜明珠。

“血衣楼的胭脂鬼轿。“邻桌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攥紧折扇,骨节泛白,“听说上月他们在沧州灭了漕帮三个分舵,连七岁孩童都没放过......”

话音未落,戴面具的汉子突然转头。锁链无风自动,骷髅头裹着腥风直取书生天灵盖。

陈三更指尖微动,一粒盐煮花生破空而出,正撞在锁链三寸处的“天池穴“。铁链偏了半尺,将榆木桌砸得粉碎,飞溅的木刺在书生脸上划出血痕。

“好俊的暗器功夫。“轿中传来轻笑,九重鲛绡帐后隐约可见曼妙身姿,“先生这手'飞星点穴',倒让奴家想起二十年前的'千手观音'顾三娘。“丹蔻指尖轻撩纱帐,露出半张美艳绝伦的脸,眉心朱砂痣红得妖异,“不知先生可识得此人?“

陈三更放下酒碗,袖口滑出半截泛黄的《江湖异闻录》:“小老儿不过是个江湖说书的,平日里记些奇人轶事混口饭吃。

他翻开书页,某处夹着片枯黄的银杏叶,“顾三娘十六年前就死在邙山鬼窟,贵人莫不是记岔了?“

忽然马厩传来嘶鸣。

一匹枣红马撞开雨幕冲进后院,鬃毛上凝着冰碴,马蹄铁竟烙着雪狼纹——这是西北雪岭独有的标记。马上滚下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玄色劲装被划得稀烂,露出腰间墨玉牌,牌上“顾“字被血污糊去半边。

“龙骨玉璧......“血人挣扎着吐出四个字,喉间突然爆开朵血花。

戴面具的汉子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给他吓得一身冷汗,五指还滴着血:“楼主说过,这东西碰不得。“话音未落,尸身突然剧烈抽搐,七窍钻出数十条赤红蜈蚣——竟是苗疆的“血蛊噬心“!

乌木匣子骨碌碌滚到陈三更脚边。

他弯腰去捡,后颈忽然掠过一丝凉意,二十年未曾离身的玉佩竟隐隐发烫,让陈三更感到一丝不安。

胭脂鬼轿帘幕尽掀,那女子赤足踏着满地血污走来,金铃铛在脚踝叮咚作响:“老先生。“

她俯身时领口滑落半截雪肤,锁骨处纹着朵曼陀罗,调情着说道:“您这说书人的手,倒是比剑客还稳呢。不知道你这江湖之旅过的怎么样呢?”

陈三更的心里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正待答话,门外骤起剑鸣。十二柄青钢剑破雨而入,当先老者紫檀木杖缠九节银链,链头雕着睚眦兽首。

柜台后算账的掌柜突然惨叫,十指冒出青烟——原来那算盘珠竟是磁石所制,此刻被银链吸得噼啪作响。

“九嶷山银蛇杖!“二楼雅间传来茶盏碎裂声,有个锦衣公子探出头来,惶恐地说道:“是'千机叟'司徒朗!他不是十年前就闭关......“

老者木杖点地,银链如灵蛇出洞,直取乌木匣。

几乎同时,始终沉默的灰袍人暴起发难,弯月短刀划出诡异弧线——那刀身泛着幽蓝,分明淬了南疆剧毒!

陈三更暗叹一声,心里吐槽着周围这群不知名的人,足尖挑起条凳挡在身前,榆木凳腿被刀气劈成两半,断面竟结出冰霜。

“诸位且慢!“他旋身避开三道剑气,袖中滑出柄乌木折扇。

扇面展开时泼墨山水竟流动起来,隐约显出星图轨迹:“不过是个说书的,何苦为难?这匣子......“

话音戛然而止。匣盖不知何时震开条缝,半枚龙形玉佩泛着幽光。

陈三更呼吸一滞,看向了那匣子里的玉佩——那玉佩上的云雷纹,与他贴身戴着的残玉严丝合缝。

二十年前的雨夜在陈三更眼前炸开,父亲将他塞进地窖时,掌心那枚玉佩烫得像块火炭。

“快走!去江南找......“

记忆被尖啸打断。戴面具的汉子锁链横扫,客栈梁柱应声而断。

陈三更顺势滚向柜台,却见暗道机关早已洞开,掌柜的尸首横在洞口,后心插着柄苗疆弯刀。

身后剑气破空,他反手掷出折扇,乌木扇骨中竟弹出三寸青锋,剑身刻满梵文。

“碎玉手!“司徒朗突然暴喝,银链在空中结成八卦阵,“顾家余孽竟还活着!“

陈三更心头巨震,这招“碎玉惊鸿“是顾氏秘传,当年父亲演示时曾斩断三丈瀑布。如今他刻意改了三分力道,竟还被这老怪物认出。

九道红线缠住他手腕,胭脂女指尖挑着殷红丝线:“老先生藏得够深啊。“

她朱唇轻启,吐出的气息带着甜腥,“不如随奴家回血衣楼,楼主最爱听故事......”

惊雷炸响。客栈大门轰然洞开,暴雨裹着个蓑衣人闯进来,斗笠压得极低,手中长剑清越如龙吟。剑光过处红线寸断,司徒朗银链被削去三节,断链上睚眦兽首竟发出凄厉哀嚎!

“龙骨玉璧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蓑衣人嗓音沙哑,剑尖吞吐青芒指向陈三更,“还有你——顾家余孽。“

陈三更苦笑,心里说着我只是个说书人啊。怀中两枚玉佩突然合二为一,星图映在屋顶竟组成二十八宿阵。角落里始终冷眼旁观的漕帮众人突然暴起,领头女子撕去伪装,露出腕间银鳞护甲:“果然是天机图!”她甩出七枚透骨钉封住窗口,“今日谁也别想走!“

司徒朗突然大笑,银链缠住横梁飞身而起:“九嶷山弟子听令!摆天罗地网阵!“

十二柄青钢剑结成剑网,剑气将雨幕切成碎片。灰袍人吹响骨笛,瓦缝里钻出无数毒蛛,柜台后酒坛接连炸裂,青蛇在酒液中游弋。

陈三更握紧折扇,二十年未动用的真气在经脉奔涌。

后颈突然灼痛难当,铜镜碎片中映出赤色纹路——竟是《天工造物经》封印松动的征兆!他顿时感到难受,父亲临终前的嘶喊在耳畔炸响:“除非找到另外半部经书,否则绝不可......“

胭脂女突然甩出金铃索,蓑衣人剑势陡转直取陈三更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柜台暗道里伸出只枯槁的手,攥住陈三更脚踝猛地一拽!他坠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两枚玉佩激发的星图化作青龙虚影,将整座客栈屋顶掀飞。

冰冷的地道里,提灯老者咳嗽着递来竹筒:“喝吧,顾家小子。“

筒中酒香凛冽,正是江南特产的“寒潭香“。老人布满疤痕的脸上,左眼戴着青铜眼罩,“你爹当年埋的三十年陈酿,终究是等到了开封之日。“

陈三更摸着颈间发烫的封印,突然想起今晨在镇口卦摊抽到的签文。那瞎眼相士摸到“潜龙在渊“时,枯手曾剧烈颤抖:

“不是卦象选人,是命数择主啊......“

地道深处传来水声,隐约可见地下码头的轮廓。

数十艘乌篷船在暗河中起伏,船头皆悬着青铜犀角灯——这是江南漕帮最高级别的接应信号。老者撕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狼头刺青:“十九年了,雪岭苍狼卫,恭迎少主归位!“ 雨夜逃亡 十艘乌篷船在暗河中起伏,船头青铜犀角灯映得水面幽绿。老者撕开衣襟,狰狞狼头刺青在跳动的火光中宛如活物:“十九年了,雪岭苍狼卫,恭迎少主归位!“

接着,老者撕开衣襟露出狼头刺青时,陈三更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吞口。

陈三更喉头滚动,竹筒里的寒潭香灼烧着肺腑。地道上方突然传来闷响,土屑被震地落下——那是重物砸地的动静,想来客栈已然化作人间修罗地狱。

“前辈认错人了。“他摩挲着合二为一的玉佩,星图纹路在掌心发烫,“在下陈三更,不过是姑苏城说书人。“

老者独眼中精光暴射,突然并指如剑点向他丹田。陈三更本能旋身避让,袖中折扇刚要弹出,却见老者指尖凝着霜气,在空中划出顾氏独有的雪狼图腾。

那狼眼处的疤痕走向,竟与幼时奶娘绣在他中衣上的纹样分毫不差。记忆里总有个温软怀抱哼着塞外小调,调子却总在“苍狼啸月“那句戛然而止——如今想来,怕是奶娘早知这图腾意味着什么。

“碎玉手第七式'寒梅映雪'需配合《天工造物经》心法。

老者收势时须发皆白,“二十年前顾家主将经书一分为二,上半部随你父亲葬身火海,下半部......“他掀开提灯底座,取出卷冰蚕丝包裹的帛书,“就在老奴脊背里藏了十九年。”

陈三更看着老者的一举一动,眼睛中流露出一滴眼泪。

这么多年以来,陈三更背负顾氏血脉,做任何事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暴露顾氏身份,在他看来,世界上任何人除了父母之外,其他人都觊觎顾氏的秘密,所以他不得不隐姓埋名,以说书人都身份游历江湖,他看着眼前的老者为了家族,背负足以威胁他性命的东西而无悔。

霎时,地道突然剧烈摇晃,暗河掀起丈高浪涛。

乌篷船中跃出十余黑衣人,每人肩头都立着只赤目苍鹰——这是北漠“铁鹰卫“的标配。为首者弯刀映着寒光:“交出天机图和顾家余孽!“

老者冷笑,狼头刺青突然渗出鲜血。

他反手拍向岩壁某处机关,整段地道开始缓缓下沉:“少主先走!“说着将陈三更推入最近那艘乌篷船,“顺流而下三百里,有人接应!”

老者将他推入乌篷船的刹那,陈三更瞥见对方后颈的烫伤疤痕——呈七星连珠状,正是《江湖异闻录》中记载的“璇玑烙“。

去年在金陵茶楼说书时,有位戴帷帽的听客特意点过这段,说璇玑阁叛徒才会受此刑,此刑可谓伤人自尊,给人的尊严打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口。

船身猛地一沉,胭脂女的金铃索竟穿透岩壁缠住船舷。

她半个身子探出裂缝,发髻散乱却笑得癫狂:“顾公子好狠的心!这么不懂的怜香惜玉!“说着甩出三枚透骨钉,钉尾系着浸满火油的绢帛。

陈三更立刻折扇横扫,钉头偏转没入水中。

火苗遇水不灭,反而在水面燃起幽蓝烈焰——竟是西域火龙油!船尾霎时陷入火海,撑船汉子惨叫落水,眨眼间被毒蛇般的火焰吞噬。

“得罪了!“陈三更咬牙扯断玉佩,将半块龙形玉掷向追兵。

玉佩触水刹那,暗河突然沸腾如煮,无数青铜齿轮从河床升起,竟组成巨大的水车机关——这正是顾家失传的“河洛机关术“!

追击的乌篷船接连撞上青铜齿轮,发出阵阵回响,铁鹰卫的弯刀砍在青铜柱上迸出火星。

胭脂女尖啸着甩出金铃,却见陈三更所在的船被暗流卷入漩涡,船底暗格弹出生铁护甲,堪堪挡住致命一击。

陈三更看到那胭脂女金铃上的标记,陷入了沉思

突然,陈三更突然想起客栈暗道里的腐苔气味。

三日前他曾在云泽镇药铺见过同样的青苔,当时掌柜正与苗人交易某种紫色虫卵。此刻想来,那苗人银镯上似乎刻着被剑劈开的蜘蛛纹——与胭脂女金铃上的标记恰恰相反。

“他们进了禹王水道!“铁鹰卫首领望着岩壁上斑驳的斧凿痕迹,“快放穿云箭!通知......“

话音未落,老者引爆怀中霹雳弹。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陈三更最后瞥见的是漫天血雨,以及老者用血在岩壁写就的八个大字:

“星图所指,龙渊将开。”

血字在岩壁流淌时,陈三更的指甲深深掐入船舷木纹。

他自责自己为啥这么弱小,总需要别人牺牲自己来换取他的生

这八个字的笔锋走势,竟与今晨在荒滩所见龟甲裂纹惊人相似。那只被掏空内脏的老龟壳上,还粘着半片孔雀蓝釉瓷——像是从某件名贵瓷器上剥落的。

乌篷船在暗河中疾驰三日,陈三更颈间封印已蔓延至锁骨。

每当月升之时,皮肤下的赤纹便如活物游走,带来锥心刺骨的疼痛。这夜船泊荒滩,他对着水洼查看伤势,却见封印竟组成山川脉络——正是大胤龙脉走向图!

芦苇丛中忽然传来金铁交鸣声。七个戴着傩面的怪人正在围攻个白衣书生,那人手持玉箫,脚下踏着八卦方位,竟是传闻中璇玑阁的“天罡步“!

“兄台可否搭把手?“书生忽然扭头微笑,傩面人应声倒地,眉心皆插着细如牛毛的银针,“在下璇玑阁楚昭然,特来护送顾公子往龙渊遗迹。”

陈三更握紧折扇,忽觉怀中玉佩与对方玉箫产生共鸣。

楚昭然拭去箫上血渍,然后露出箫尾雕刻的二十八宿图,解释道:“令尊当年在璇玑阁留了件东西,说是待星图现世之日......“

忽然,东南方突然升起血色烟花,夜空浮现狰狞鬼面。

陈三更看到那鬼面,心里浮起不安的预感

楚昭然神色骤变:“血衣楼的追魂令!”

他玉箫疾点陈三更要穴,低喝道:“得罪!“

两人扑入河中刹那,岸边礁石被剑气劈成齑粉。

在楚昭然的玉箫抵住他灵台穴时,陈三更注意到对方尾指戴着枚玄铁指环。

七日前在姑苏城瓦舍听曲,唱《洛阳旧事》的女伶腕间也有这般物件。当时只当是寻常首饰,此刻细看才发现指环内侧刻着极小的“天监“二字——那是前朝钦天监的暗记。

蓑衣人踏浪而来,长剑竟是由七节碎刃组成:“顾公子,交出天机图,留你全尸。“说着甩剑成鞭,刃锋割裂水面直取陈三更咽喉!

楚昭然玉箫横拦,金石相击声震得芦苇倒伏。他袖中飞出十二枚铜钱,落地成阵:“快走!往东三十里有座破庙......“

话未说完,蓑衣人剑鞭突然爆开,七节利刃如毒蛇噬向周身大穴。

陈三更正欲相助,丹田突然绞痛难当。封印赤纹暴涨,竟在背后凝成虚影——是半卷展开的经书!

蓑衣人见状狂笑:“果然《天工造物经》在你体内!“剑势陡转刺向陈三更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箭矢穿透蓑衣人右肩。对岸山崖上,女扮男装的漕帮少主收起铁胎弓:“顾家人情,今日还清!“她身后升起漕帮赤蛟旗,数十艘快船正破浪而来。

楚昭然趁机掷出烟雾弹,拽着陈三更潜入水下。两人顺流漂出数里,爬上岸时已是筋疲力尽。

东方泛起鱼肚白,陈三更望着掌心随晨曦淡去的星图,突然想起《江湖异闻录》中夹着的银杏叶——叶脉走向竟与龙脉图分毫不差。

破庙残垣间,楚昭然点燃篝火,从箫中倒出粒蜡封药丸:“这是令尊寄存的'锁龙丹',可暂压封印三个月。“火光映着他袖口若隐若现的刺青,形如北斗七星。

陈三更吞下药丸,寒意自丹田漫向四肢百骸。

寒意如毒蛇钻入骨髓。这感觉让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冬夜,有个游方郎中替他诊脉后神色剧变,临走前在门栓上插了根孔雀翎。三日后那郎中的尸体在运河被发现,孔雀翎却出现在他枕边,翎管中塞着张写满星象的残页。

他摩挲着玉佩忽然抬头:“楚兄如何识得先父?“

书生笑而不答,用树枝在地上画出大胤疆域图。当玉箫点在龙渊位置时,陈三更怀中《天工造物经》残卷突然无风自动

陈三更的呼吸突然紊乱:树枝划过龙渊地界时,带起的尘土恰好组成三足金乌图案。

昨夜在暗河漂流的噩梦中,他反复看见父亲站在燃烧的日晷前,晷针阴影里就刻着这般鸟纹。

更诡异的是,此刻怀中残卷的灼热感与梦中完全相同。

此刻,泛黄纸页上浮现出荧光小楷:

“九月初九,青龙衔烛。“ 残碑雨夜 此刻,泛黄纸页上浮现出荧光小楷:

“九月初九,青龙衔烛。“

陈三更看着这段话陷入了沉思,脑海中努力地回想起父亲当年所说的话…

还未等他回想,楚昭然就拉着陈三更,带着他再次涌入暗河之中。

过了一会,“可恶,又让他们跑了!走,继续追。”刚刚追杀他们的铁鹰卫首领脸色再次狰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暗河的表面开始冒着气泡。

陈三更和楚昭然从刺骨暗河里冒出头时,正撞见金丝猴撅着红屁股在啃桃。

那畜生蹲在青铜犀角灯上,爪子里攥着的桃核“咚“地砸在他眉心。

“这猴崽子倒是随主。“沙哑笑声自头顶传来,老者枯槁的手攥住他后襟。

陈三更被拽下暗河道时,瞥见了一艘船头狼头刺青在幽绿光影中翕张——狼眼处的刀疤走向,竟与幼时奶娘绣的纹样分毫不差。

老者再次抛来竹筒,寒潭香入喉的灼烧感让他太阳穴突跳。

二十年前父亲书房的青玉酒壶里,总飘着这种裹着冰碴的冷香。记忆里总有个穿灰鼠皮袄的客人,袖口绣着狼尾纹......

陈三更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抬起头看向老者,眼泪中充斥的一丝朦胧的泪水。他以为老者为了自己牺牲在了刚刚那艘渔船上。

“阿呆!你再放屁我就拆你齿轮!“

少女的尖叫刺破暗河死寂。

陈三更转头望去,船尾这次蹲着个双髻丫头,正用铁扳手猛敲机关驴的包铁屁股。

那驴子通体青铜铸就,关节处嵌着璇玑阁特有的六芒星纹,此刻正撅着后蹄抽搐。

“姑娘这是......“陈三更话音未落,驴尾突然喷出七彩烟雾。

雾气里浮现金粉,竟在半空凝成“血衣楼“三个大字。

“七彩迷魂瘴!“老者独眼精光暴射,枯指捏碎竹筒,“快闭......“

“噗!噗!噗!“

机关驴连放三响,血色烟花在穹顶炸开。船后的追兵的火把自两岸岩壁间亮起,映得暗河猩红如血。

陈三更这才看清,那瘴气里游动着无数赤红蛊虫。

“都怪你乱喂蛊卵!“双髻少女抄起铁钳就要拆驴头,忽然僵住。

她颈间架着柄弯刀,刀刃泛着苗疆特有的孔雀蓝。

“墨家机关术?“蒙面人嗓音甜腻如蜜,腕间银镯刻着被剑劈开的蜘蛛纹,“小妹妹跟姐姐回蛛网堂可好?“

陈三更指尖微动,冰晶自袖口凝成三棱刺。

正要出手,却见少女突然咧嘴一笑:“阿呆,开饭啦!“

机关驴腹腔轰然洞开,十二道铁索激射而出。

蒙面人疾退间甩出淬毒银针,却被铁索尽数吞噬。

驴口獠牙咬住她裙裾的刹那,陈三更嗅到淡淡龙涎香——这味道他在扬州码头验尸时闻过,是五品以上京官才用得起的熏香。

“小心!“

老者突然暴喝。

暗河毫无征兆地沸腾,无数青铜齿轮自河床升起,将乌篷船卡在巨型水车中央。

陈三更后颈封印骤痛,刚刚施展青铜阵术导致封印又严重了一份,虽然锁龙但可以压制住,但是也不能长时间释放机关术。

恍惚间看见齿轮咬合处闪过顾氏印记——三朵梅花环绕剑纹,正是父亲书房暗门的雕花。

“是河洛机关术!“双髻少女兴奋尖叫,铁扳手插进齿轮缝隙,“我就说这暗河走向不对,原来藏着顾大宗师的手笔!顾大宗师不愧是机关术的顶级高手!“

陈三更瞳孔骤缩。

少女拆解机关的姿势,竟与记忆中调试河防模型的父亲如出一辙。他陷入了父亲生前的日常。

那个时候,父亲每天都要把弄着许多他年少时不理解的机关术,他那个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的眼神。

她腰间晃着的铜牌突然折射月光,牌上“璇玑“二字刺得他眼眶生疼。

“墨小七!别碰坎位!“老者甩出铁链缠住她手腕,“那是死门!“

已然迟了。齿轮发出刺耳摩擦声,水车轰然倒转。

陈三更被甩向岩壁的刹那,洞顶垂落的藤蔓突然活物般缠住他脚踝——那根本不是藤蔓,而是淬了蛊毒的赤链蛇!

“接着!“

少女甩来猴绳,金丝猴阿金龇牙跃上桅杆。陈三更被逼扮起耍猴人,冰晶凝成的铜钱飞向追兵。

暗河突然沸腾,无数青铜齿轮再次自河道中升起,水车机关咬合声里混着楚昭然的玉箫清音。

“坎位三步,震宫有生门!“

青衫书生踏浪而来,玉箫点处,齿轮骤停三息。

陈三更趁机甩出折扇,乌木扇骨里弹出的青锋刻满梵文——正是顾家“碎玉手“独门暗器。

“楚昭然你找死!“追兵首领弯刀劈浪,刀镡处赤目苍鹰振翅欲飞。

书生轻笑,箫孔突然射出七枚铜钱,落地成北斗阵:“北漠铁鹰卫时薪三钱银子,也配和璇玑阁叫板?“

陈三更虎口发麻,碎玉手震碎三把钢刀时,瞥见墨小七正在拆解阿呆的尾椎机关。

少女十指翻飞如蝶,腰间革囊坠着的青铜算筹叮当响——那算珠排列,分明是顾家藏书楼暗锁的解法。

“看官赏钱嘞!“他捏着戏腔甩袖,冰晶铜钱嵌入岩壁,竟组成顾氏狼头图腾。阿金趁机偷走铁鹰卫统领的腰带,露出绣着蛛网的裘裤。

楚昭然玉箫点穴的手突然顿住:“苗疆蛛网堂?你们不是三年前就......“

暗河突然剧烈震颤,墨小七惨叫:“阿呆卡进主齿轮了!“机关驴的包铁臀卡在青铜水车中,七彩烟雾转为幽蓝。

老者突然割腕,血溅狼头刺青:“禹王水道要塌了,带少主走!“

陈三更被推入暗流前最后一眼,看见老者脊背再次裂开,冰蚕丝包裹的帛书在血浪中沉浮。楚昭然的玉箫缠住他腰间:“屏息!前面是......“

碎玉手本能发动,寒霜顺着蛇身蔓延。陈三更借力荡向墨小七,却见她正把阿呆的脑袋拧下来当盾牌。驴眼里迸射的银针钉入岩壁,竟组成北斗七星阵。

北斗七星阵那是机关术高等术法中一个极为复杂的阵法,根据《天璇机关术》中记载,北斗七星阵是尘世间顶级的围困阵法,可以拦截追杀的敌人和高于自己境界的品师。

“乾位三步震位一!“墨小七边躲边喊,发间玉簪不知何时插进机关驴脊柱,“愣着干嘛?冰疙瘩!还不去那震位,拍下那个铁环啊!“

陈三更这才惊觉在喊自己。

足尖点着齿轮腾挪,碎玉手拍向震位铁环。寒霜顺着青铜纹路漫开,整个水车突然静止。暗河深处传来机括咬合声,一道暗门在岩壁显现。

与此同时,机关术的启动,后方的追兵和铁鹰卫的追杀也被机关术拦截。

“漂亮!“墨小七甩来铁索缠住他腰,“走你!“

众人跌入暗门的瞬间,陈三更瞥见老者后颈——他终于回想起七星烙伤处粘着的东西是片孔雀蓝瓷,正是《江湖异闻录》记载的前朝官窑残片。二十年前父亲遇害那夜,书房地砖里也嵌着这般碎瓷。

同时,他也再次看到老者为了他们与追兵战斗。

黑暗中有幽香浮动。陈三更刚要开口,嘴被冰凉柔荑捂住。墨小七贴着他耳畔低语:“冰疙瘩,你身上有顾家的味道。“

机关驴突然放了个婉转曲折的响屁,七彩烟雾里浮现金粉小字:“璇玑阁墨小七,特来讨教顾家绝学。“

千机阵法 机关驴突然放了个婉转曲折的响屁,七彩烟雾里浮现金粉小字:“璇玑阁墨小七,特来讨教顾家绝学。”

陈三更看着眼前几个小字,疑惑地朝着墨小七看去:“你是璇玑阁的?你们璇玑阁不是这个大胤王朝中机关术最为顶级的嘛?我一个说书人怎么比的过你?”

墨小七此时按压着机关驴的屁股,然后笑嘻嘻地解释道:“顾氏家族不仅刀剑锻造技艺天下第一,机关术更是造诣深不可测,冰疙瘩,你身上有顾家的气息,想必也是一位很厉害的机关术师,在下璇玑阁墨小七,机关师八品。”

“我就是一位招摇撞骗的说书人,机关术是我游历江湖时,偶然记下的。”陈三更无奈的说道。

虽然他知道墨小七是保护他的人,但是他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过多,他早年游历江湖时明白的道理,凡事不能一口气交代完,不然容易暴毙。

“说书人也会青铜阵术?而且你施展的是河洛机关术,我们璇玑阁内的机关术是墨家机关术或则公输家机关术。”墨小七问着陈三更。

整个天下的机关术分为三类,墨家机关术,河洛机关术以及公输家机关术,其中以墨家机关术和河洛机关术的攻伐效果最为明显,公输家机关术则是生活类的,大多关于建筑,设施,摆设等等。

陈三更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复了,他毕竟使用了父亲的青铜齿轮阵,这点是无法否认的,他似乎都准备交代自己的身份了,不过好在对方是己方的帮手,这点是不用担心的。

陈三更正准备说出时,楚昭然立马打断道:“快走,那群人又来了,走!”

陈三更和墨小七回头看到了一群身穿铠甲的人正在往他们这边赶来,看来那老者并未全部拖住,他们现在只希望对方的高品战力没有赶来。

陈三更再次不顾封印的后果,再次施展机关术,这次的机关术比上次的更加厉害,那是河洛机关术中的无量地形阵。

无量地形阵,可以控制着周围的草木,化静为动,敌人一般难以分辨出真假,是河洛机关术中攻伐机关术的顶级代表,代表着河洛机关术一脉的登峰造极造诣。

楚昭然此时凭借着璇玑阁内的“天罡步”与追兵纠缠,突然,周围的林木仿佛活起来了一般,打搅着他们的战斗。

墨小七看着陈三更施展的河洛机关术的样子,眼神中充满了羡慕的表情。

她旁边的机关驴忽然走到陈三更身后,不紧不慢地放了一个屁,然后快速的溜走了。

陈三更顶着反噬,施展河洛机关术焦头烂额之际,忽然闻到了一股芳香的味道,他猛地回想起之前船上的机关驴,然后感到了一阵来自胃部的反噬,朝着地上吐了。

墨小七看着这般情形,脸红地看下了机关驴阿呆,她也不能在藏着掖着了,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然后找到机关驴阿呆。

然后盘坐在阿呆肚腹的暗格里,齿间咬着鲛油火折子。

青铜算筹在膝头排成六十四卦象,映得她鼻尖细汗晶晶发亮。金丝猴阿金蹲在机关驴头顶放哨,每有追兵的脚步声传来,就扯动连在驴耳的铜铃铛。

“戌时三刻,巽宫生变...“她嘀咕着掰断第七根算筹,指尖挑开阿呆尾椎的包铁板。

三百二十枚米粒大的青铜齿轮咬合处,卡着半片带血的蛛网堂银镖。墨小七突然眼睛发亮,银镖倒刺上的苗疆纹路,正与她腰间革囊里的“璇玑扣“暗合。

“小呆子,忍着点!要不是因为你,我会这么辛苦嘛,哼!“她掏出袖珍火铳燎烧齿轮缝隙,机关驴浑身震颤着放出个七彩响屁。

阿金被熏得吱哇乱叫,尾巴勾住的铜铃却精准地落入齿轮缺口。

墨小七旋动璇玑扣,卡住的银镖突然弹射而出,钉在十丈外的古槐树上——正好穿透蛛网堂探子的咽喉。

陈三更顶着反噬,施展的碎玉手气劲震开追兵时,瞥见这丫头竟在驴肚子里哼着小调。

阿呆的胸腔突然裂开十二道暗格,飞出的青铜燕啄瞎三名铁鹰卫的眼睛。

墨小七探出头来,发间插着的铜簪正是一枚微缩千机盘,盘面倒映着地宫穹顶的星图。

“坎水转离火!“她突然甩出缠在腕间的天蚕丝,丝线穿过暴雨,勾住陈三更的说书衣服。陈三更震颤的抖了抖,阿呆腹腔的齿轮应声重组。

机关驴前蹄扬起,包铁蹄底弹出淬毒蒺藜,在泥地上犁出北斗七星的杀阵。

楚昭然的玉箫声破空而来时,墨小七正用牙咬着丝线给阿呆缝合伤口。

机关驴的脊椎里突然弹出半截《河洛机关谱》,泛黄的纸页上,顾昀批的“璇玑“二字正与她腕间刺青重叠。

陈三更看着墨小七的那“璇玑”二字,回想起父亲当时说过河洛机关术是他与璇玑阁的几位长老共同创造的,是为了什么准备的。

机关驴摆出的北斗七星阵,充斥着杀戮的气息,铁鹰卫的追兵感受着这股来自内心的胆寒,他们怎么说也是八品起步的武师,对于危险的感觉还是有的。

在他们靠近的那一刻,北斗七星阵顿时爆发出一股让天地震动的杀意,铁鹰卫的追兵直接被这股杀意给吞噬了。

等众人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尸体,陈楚二人不由的眼皮跳了一下,墨小七看着尸体,随意地说道:“就没了?连一击都扛不住。”

阿呆从晕厥中慢慢地苏醒,然后不紧不慢地跑到二人组面前,不声不响地放了一个七彩响屁,然后走到墨小七身前,似乎准备控诉着她刚刚的残暴行为。

墨小七看着阿呆的走来,阿金这时也苏醒了过来,然后直接给机关驴阿呆来了一脚,阿呆直接被阿金给踢到了一边,然后又放了一个七彩响屁。

众人都被这景象给逗笑了,这时,陈三更开口道:“我们接下来去江南的临江城吧,根据线索,我们需要去往江南查明真相,同时寻找解除我封印的东西。”

众人点了点头,因为陈三更每次战斗都需要顶着反噬,那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并且锁龙丹的线索也指向南方。

南方注定是个充满着神奇的故事与冒险,众人收拾了一下然后向着南方起航。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高坡上,一位亭亭玉立,带着面具的女子自言自语道:“南方嘛,可惜你们注定去不成,因为去往南方的线路上全是等着你们的人,璇玑阁你们可真是啥事都管,难怪太子殿下需要把你们给摆平。你们将他们的南下路线给阻断,让他们有去无回!”

女子身旁的几名男子说道:“是,楼主!”

浪里白条 陈三更和其他人走在南下的官道上,与他们一起赶路的行人络绎不绝。

烈日将官道烤得泛起蜃影,蒸腾的热浪扭曲着南下行人的轮廓。挑着丝绸的货郎、押运茶砖的马队、摇着檀香扇的商贾,汗水浸透的麻衣布衫在风里飘出盐渍。

陈三更解开灰鼠皮大氅的铜扣,露出内衬暗袋里泛黄的《江湖异闻录》——书页间夹着的银杏叶已卷了边,叶脉间依稀可见顾氏暗记。

自古以来,南方都是富饶之地,姑苏城,临安城等江南水乡都是各个王朝的粮食储备的重要地方,去往南方的行人中也有很多富甲天下的商人,南方水利方便,所以商业也是极为发达的。

陈三更看着头顶的太阳,掏出了战斗中都不呈拿出的印着星图的扇子,从不离身的星图折扇猛摇,檀木扇骨在阳光下折射出二十八宿的微光。边扇风边说道:“每次去南方都要被热的中暑,真不理解南方到底哪里得罪火神了,搞的这么热!”

楚昭然牵着的机关驴突然撅臀,喷出的七彩屁雾在热浪里凝成小片虹霓,惹得路过的商队骆驼惊惶嘶鸣。

楚昭然看着陈三更抱怨的样子,脸上笑了笑,然后开口道:“南方的地理位置相对于北方来说很低矮,太阳的热量较为充足,所以才会这么热,不要抱怨了,看周围人的样子应该快到驿站,我们去歇息一下。”

墨小七正蹲在阿呆背上的阴凉处调试千机盘,闻言抬头抹了把额间晶汗:“冰疙瘩你懂什么?南地低洼,阳气聚而不散,正合布置'九阳连珠阵'......“她突然噤声,千机盘指针正指向官道旁的古槐——树皮上新鲜的剑痕组成璇玑阁暗号

金丝猴阿金一听要休息,立刻从墨小七的头上跳下,然后开心地转了两圈。

墨小七旁边的阿呆实在看不下金丝猴阿金的表演,直接靠近他,给他来了个彩虹屁。

众人看着两个小不点的嬉戏也不怎么感到酷热了。

陈三更忽然脑海中闪过了当年父亲带他去南方时的交通工具-划艇。

他看向阻拦两个小不点乱斗的墨小七,开口道:“小七,那个你学没学过木艇的机关术?我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可以减少我们的路程。”

墨小七刚刚阻止阿呆和阿金的互斗,就听见陈三更的话语,然后随意地说道:“学过,身为璇玑阁内堂弟子,我把公输机关术和墨家机关术都学的差不多了,木艇对于我来说小菜一碟。”

说完,墨小七骄傲地扬起了头,仿佛比眼前冰疙瘩的顾家后代还有厉害。

楚昭然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心说:“我一个璇玑阁的弟子,怎么没人问我啊,我就这么被瞧不起的?虽然我是外堂的,但怎么说我也是璇玑阁的啊!”

璇玑阁分为外堂和内堂,外堂的弟子主要修行的是武者,宗门职责就是防守,而内堂的弟子则是专修机关术,用于进攻和生活。二者的地位在璇玑阁内天差地别,外堂仿佛就是下人一样,要听命于内堂,所以近几年以来,内外二堂的关系不是很融洽,处处显露着锋芒。

正午的太阳悬挂在众人的头顶,炙烤着大地上的每一个人。

陈三更和墨小七二人在周围的森林中收集着木头和藤条;楚昭然在周边的地方放哨,以免在遇到追兵;至于那两个小不点则是抱在一起,相拥而眠,阿呆时不时地放个彩虹屁,似乎中午吃了什么,闹肚子,阿金则是闻着气味,越闻越抱紧阿呆,感觉只有这样才可以不闻到那不知名的香味。

陈三更和墨小七二人抱着一捆木材和一卷藤条来到河边,洗了洗材料。

陈三更正准备开口说道,就看见墨小七拿出上次那个小盒子,然后说道:“坎水!”

霎时,河中央浮现一圈圈的漩涡,漩涡中央似乎要出现一个长长的东西,陈三更静静地看着。

他从口袋中慢慢的掏出了《江湖异闻录》,然后悠哉地说起书来。

大约过了一会,漩涡慢慢的消散,中央的河曲部分也出现了一个横跨两岸的长桥。

墨小七看着眼前的长桥,转头看向陈三更:“冰疙瘩,怎么样,我们璇玑阁的公输机关术厉害吧,这叫运流之术,是很多阁中弟子赶水路用的。”

楚昭然被莫名出现的长桥所吸引,然后就看见墨小七和陈三更的“调戏”。脸上浮现了一股茫然地表情。

陈三更原本是想夸奖墨小七的举动,但是她要比较机关术的造诣,陈三更当然不能忍,于是就收起了他那本江湖书,开始与墨小七的嘴斗。

当然,在旁人看来,这就和情侣间的嬉戏一般,所以楚昭然才会觉得陈三更和墨小七在调情。

陈三更实在是被烈日炙烤的难受,他索性停止了与墨小七的争吵,继续拿起他的《江湖异闻录》说了起来。

墨小七也不理陈三更的动作,直接叫醒了阿呆和阿金,阿呆被墨小七这一举动吓了一跳,直接放出了彩虹屁,给墨小七恼火了,直接拿起旁边的齿轮朝着阿呆的屁股捅去,嘴里说道:“我真不知道我怎么创造了你,我真想把你拆了,然后重新造一个,啊啊啊,你还放屁!”

阿金躺在河岸边,不声不响地看着墨小七和阿呆的日常,然后转了一下身,继续睡到。

墨小七义正言辞地对着河流说道:“公输机关,未时三刻,坎水位现!”

河道中的水流立刻被墨小七的机关术所抬升,整个河床都裸露地表。

陈三更也开始了他的工作,凭借着碎玉手迅速的组装起木艇。

“顾家造船讲究'三分木七分魂'。“他突然并指如刀,寒霜顺着木纹游走。船体榫卯在碎玉手下自动咬合,船头狼首雕纹渐显峥嵘。

墨小七的璇玑扣突然嗡鸣,千机盘指针疯狂转动——这手法竟暗合璇玑阁失传的“天工引“!

凭借着碎玉手的速度和天工引的配合,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陈三更和墨小七两人亲手打造的木艇横空出世,整个木艇表面光泽,硬度强劲,耐冲刷,质量得到顾家后人和璇玑阁传人的亲笔认证。

当年的顾家打造的刀剑,机关还是器械,都是整个大胤最顶级的水准,名扬天下,世人或许不识顾家的少主是谁,但是一定知道带领顾家走向顶尖的人是谁—顾昀。

陈三更看着眼前的木艇,不自矜地回想起当年父亲亲手带他打造的木艇,那个时候,整个顾家蒸蒸日上,声名远扬,他也度过了一个较为安定的童年。那个时候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无忧无虑,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涌来:

父亲握着他的手雕琢龙骨,母亲在船头哼着《采菱曲》,波光里跃起的红鲤溅湿他的童子髻。哪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匿名改姓,扮演着江湖说书人偷偷地活命。

所以他要为父亲报仇,为整个顾家报仇雪恨,他要为顾家平反冤案,还顾家一个清白。

墨小七看着冰疙瘩脸上的笑容,自己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一点彩霞。

机关驴阿呆看着主人的脸上的彩霞,脸上立刻写满了抱怨,他跑到陈三更的脚边,舒适地放了一个响屁。

这一个屁给陈三更拉回了现实,也给楚昭然吸引了过来,他看着这木艇,脸上也充满了佩服。

楚昭然抚过船舷处冰晶凝结的顾氏徽记,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场暴雨——他在外堂藏书阁偷看《天工纪要》时,也曾见过这般巧夺天工的水密舱设计。

他身为璇玑阁外堂弟子,自然知道内堂的机关术的先进,只是没想到在这个荒郊野岭内堂弟子也能造出一个木艇来,他被墨小七的实力震惊到了。

“当年顾昀造的战船,能在钱塘潮里逆行三十里。“他喃喃自语,玉箫不自觉敲击着甲板,“都说顾家机关术随灭门案失传,原来......“

陈三更自然也没去理会楚昭然的抬举,反而是阿呆的响屁让他无可奈何,转身兴高采烈地开口道:“走吧,有了这个,我们可以缩短几日时间到达南方,我们顺着河流去往临江城,那里应该有我们想要的线索。”

众人将木艇推进了河流中,然后一个个地坐了上去,顺着河流飘往下游的临江城。

激流勇进 “太凉爽了!这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仿佛就是炎热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啊!”楚昭然坐在木艇上发出内心的想法。

起初他对于木艇的想法是反对的,他认为水中的危险过高,容易被敌人打个措手不及,但是当他看到墨小七那令人发指的机关造诣以及陈三更那出神入化的手法,不得不信服。

“临江城码头第三栈桥。“陈三更忽然开口,指尖冰晶在罗盘刻下深痕,“二十年前七月十五,顾家最后一批货船在那里卸过红珊瑚。“

墨小七调试帆索的手顿了顿。她认得这种珊瑚——璇玑阁密库里那尊血玉机关兽的眼珠,正是用此物雕琢。

少女望向波光尽头逐渐清晰的城郭,忽然觉得这冰疙瘩侧脸的轮廓,与密库壁画上的顾昀竟有七分相似。都是令人这般向往。

楚昭然的玉箫突然发出蜂鸣,河底暗流中闪过青铜冷光。

陈三更的洞微眼骤然刺痛——那分明是血衣楼“龙吞口“箭镞特有的反光!

“抓紧!“他猛转舵轮,楼船在碎玉手的寒流助推下如离弦之箭。墨小七甩出腰间天蚕丝缠住桅杆,突然瞥见陈三更后颈封印赤纹暴涨,在夕阳下竟凝成完整的河洛星图。

墨小七看着陈三更后劲那昙花一现的河洛星图,脑海中确定了一些荒诞的想法,不过眼前的危机更加重要,墨小七也只是把那个想法当成一个玩笑过去。

她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敬佩了十多年的伟人的儿子就在自己旁边,这个相遇是不可能发生的。

陈三更的后颈的河洛星图的转瞬即逝,他也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阿呆此时警惕地看着河底,阿金则是在木艇的边缘上眺望着敌情。

楚昭然右手紧紧地握着碧绿的玉笛,眼睛盯着木艇的前方;墨小七慌忙下控制着木艇的方向。

随着河边和河底的震动爆发,木艇被两股强大的气旋夹在河中央。

陈三更脸上保持着镇定的神态,右手掌上去蓄着机关术的力量,随时都能发动阻挡攻击的青铜齿轮阵。

忽然,河边的血衣楼的高手陡然出手,手上拿着一把血红色短刀,墨小七身为璇玑阁内门弟子,自然知道那把短刀叫做“涂血刀”。

涂血刀是三十年前血衣楼委托当时锻造造诣最高的重匠协会帮忙打造的,通体呈现血红色,刀刃上刻着血衣楼三个诡秘的字。

据说涂血刀可以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原本重匠协会拒绝打造此等害国害民的武器,但当时的血衣楼强大的势力,让重匠协会不得不妥协。如今的重匠协会已经不复存在,昔日的荣光也随着涂血刀的诞生随波逐流。

陈三更看着那突如其来的袭击,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片刻后掏出那把折扇,然后迅速铺开,一副二十八星图浮现空中,抵御着血衣楼的袭杀。

墨小七看着空中的二十八星宿图,脑海中那个不可能的可能有浮现出来,她知道二十八星宿图是顾昀毕生的得意作品,根据璇玑阁阁主所说这件宝物可以和阁中的极道机关术器械—璇玑阵图相媲美。

所以她现在几乎已经肯定眼前的冰疙瘩是跟顾昀有血缘关系的,不然不可能获得二十八星宿折扇。

楚昭然看到陈三更那边的情况,正准备出手,就被河底的蛛网堂的高手所阻拦,那位高手手中也拿着一把类似涂血刀的刀,不过这把类似涂血刀的刀血腥味更加浓厚,比之前那位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层次。

楚昭然知道袭击他的人在蛛网堂中起码也是个中等级别人物,因为他品级不高,才区区六品弑蛛者,想踏蛛网堂高层,最起码的条件的就是踏入五品蛛战者。

而且一旦踏入五品级别的强者,几乎都会对自己所修炼的体系有所感悟,领悟出属于自己的秘技。

眼前这位蛛网堂的杀手,显然没有领悟秘技,不然以楚昭然的七品的实力,找就被他斩杀了。

陈三更抵御住杀手的袭击,环顾一下四周,楚昭然被人困住,墨小七操控着木艇,木艇上的所有人都被牵住。

陈三更思索片刻,然后再次将手掌拍向木板,说道:“青铜齿轮阵,起!”

霎时,整个河流从里到外发出轰轰的响声,木艇在青铜齿轮的轰鸣中剧烈震颤,陈三更掌心紧贴的船板突然浮现顾氏暗纹。二十八星宿图在折扇表面流转,天玑位突然爆出刺目寒光——那是父亲在他七岁生辰时,用碎玉手刻下的保命禁制。

血衣楼的高手察觉到陈三更的出手,然后立刻跳出木艇。

“申时一刻,坎水印现!“墨小七咬破舌尖,血珠溅在河流的中央。河面霎时凝出冰晶锁链,将冲天而起的青铜柱绞成齑粉。血衣楼杀手踩着冰渣跃至半空,涂血刀上的诡秘符文突然渗出黑雾,竟在半空凝成三丈长的蜈蚣虚影。

陈三更看着血衣楼的动作感到了一丝奇怪,心中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根据自己行走江湖将近二十年的经历,他心里说道:“没道理啊,那群人不应该感到庆幸嘛,我把自己的退路给困住了,他们不应该更好袭杀我们嘛?怎么退了啊!”

陈三更思索着…

墨小七的天蚕丝缠住桅杆,指尖银针疾射:“公输十二禁,锁!“银针在空中组成囚笼,却见蜈蚣口器大张,喷出腥臭毒液。

桅杆瞬间腐蚀断裂,船帆裹着毒液坠向阿金!

“阿呆!“少女厉喝。机关驴暴起撞开金丝猴,包铁臀甲在毒液中融成铁水。阿金尖叫着扒住船舷,猴爪被腐蚀得血肉模糊。

与此同时,楚昭然的玉箫突然炸响七音,音波在水面激起千层浪。

与他缠斗的蛛网堂杀手身形微滞,袖中滑落的铜钱趁机嵌入其“膻中穴“。那人狞笑着撕开衣襟,露出心口蠕动的蛛网刺青:“璇玑阁的废物也配......“

话音戛然而止。陈三更的碎玉手穿透冰雾,指尖寒霜顺着蛛网纹路蔓延。杀手瞳孔骤缩——这手法竟与三十年前顾昀破他师尊毒蛊时如出一辙!

墨小七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再次释放坎水卦印术中的冰晶锁链。

锁链将蛛网束缚的血衣楼高手死死的锁住,蛛网被冻结成一朵朵冰晶花,开在血衣楼高手的身边,将他围困住。

身陷重围 冰晶在蛛网纹上绽开霜花时,陈三更突然窥见段记忆碎片:父亲立于尸山血海间,脚下跪着个蛛网纹老者。顾昀指尖凝着星芒,正将某种禁制刻入老者天灵。

“以河洛为锁,借星辰为钥。“父亲的声音穿透时空,“若你徒子徒孙再犯杀戒......“

现实中的杀手突然七窍爆血,蛛网纹化作锁链勒入骨髓。陈三更猛然收手,见那人浑身经脉尽碎,竟是触发了顾昀当年种下的血脉禁制!

墨小七趁机甩出璇玑扣,青铜算筹在水面布下九宫阵。楚昭然玉箫点向“生门”方位,河水突然倒卷成墙,将残余杀手拍向岸边。水幕中浮现的倒影里,陈三更看见自己眉间多出一点朱砂痣——与父亲画像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这不是普通的蛛网堂众。“陈三更盯着掌心冰晶里的残魂,“他们身上有父亲留下的......“

木艇突然剧烈倾斜。阿呆扒着融化的臀甲哀鸣,机关核心暴露在外的齿轮正被黑雾侵蚀。墨小七扑过去抢救,却见齿轮凹槽里卡着半片孔雀蓝瓷——与老者后颈的瓷片如出一辙!

墨小七小心地将那片孔雀蓝瓷从凹槽中拿出,仔细端详着这片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

陈三更走向墨小七,陈三更的碎玉手搭上少女肩头:“此物与顾家灭门案定有关联。“他声音沙哑,二十年逃亡岁月在眼底凝成寒霜。墨小七突然发现,这冰疙瘩的睫毛竟与密库壁画上的顾昀同样纤长,在月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墨小七听着陈三更的话语,点了点头,将孔雀蓝瓷放回了机关驴阿呆的机关核心中。

楚昭然在旁边检验杀手的尸体,然后皱了皱眉头,问道:“陈三更,这杀手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怎么每次都能准确无误的发现我们的踪迹?就算是血衣楼的追魂令也不可能啊!除非......“他猛然抬头,玉箫指向西南夜空——贪狼星正被血色晕染。

陈三更这次猛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每次都能如此短的时间内追查到我们,我们无论怎么逃都不可能逃出包围圈,这就是个圈套!

墨小七看着二人的举动和变化,脸上浮现了不解的疑惑。

陈三更掏出那本泛黄褶皱的《江湖异闻录》,仔细的查看起来。

河风突然裹挟着腐臭味袭来,陈三更怀中的《江湖异闻录》无风自动。泛黄书页间飘落的银杏叶上,父亲用朱砂写着:“永泰十三年七月初七,忌行船。“

楚昭然看着陈三更的举动,转头看向墨小七:“墨小七,开船吧,赶紧远离这里!”

墨小七立刻体内运气,然后双手按在操众杆上,慢慢地驶向那不足五十公里的临江城。

与此同时,在陈三更一行人离开的河岸边,出现了一位身着血色斗篷,手腕上带着一串深红的血珠的老者,他看向地面上的血迹,喃喃道:“没用的东西!还要本座亲自出手。”

语毕,他身上陡然绽放出一股令人畏惧的力量,那股力量席卷着周围的流水和枯枝烂叶,然后看着陈三更他们的木艇冲去。

陈三更等人正在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景色,陶醉其中,殊不知危险的降临。

金丝猴阿金翻了一个身,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就看到后方那道血红色的流光冲向自己,他赶忙爬到破碎的机关驴阿呆身上,然后躁动起来。

墨小七看着阿金的不正常举动,肚子里冒出一团火,一脚踹向金丝猴阿金。

就在阿金马上要被踹到底时候,木艇被那道血红色流光冲击了。

船上的众人被陡然惊醒,阿金直接碰撞的余波给撞到了船东,楚昭然在被惊动的那一刻,身上立刻浮现属于七品武者的气息,警惕地看向木艇的后方。

后方的甲板上出现了一双瘦骨嶙嶙的双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陈三更看着对方手腕的血珠,脑海中立刻想起—那是属于血衣楼高层品级的专属物件—佛戾血珠。

佛戾血珠的诞生来自血衣楼与佛教的冲突,二者观念相违背,导致二者之间时常爆发战争,佛教兴起于大胤的永康帝时期,那个时候佛教凭借着《世间南无佛法》,广招弟子,实力达到了鼎盛时期。

血衣楼崛起于天乐帝九年,那年大胤的太子萧璟佟刚刚被册封,也就是现在的永泰帝,那个时候举国同庆,天下百姓载歌载舞。血衣楼在那个时候迅速崛起,由于处于高速发展阶段,遇到了佛教这个阻碍,佛教的佛认为血衣楼的存在祸国殃民,所以佛教向血衣楼发动了驱逐战争。

那年冬季,佛教铩羽而归,大胤境内的四品佛主数量锐减,到了如今永泰帝时期,再也不复当年的荣煌了。而血衣楼为了庆祝胜利,将斩杀的佛主的佛珠祭炼成宝物,以供世人“观赏”。

佛戾血珠就是那佛主的佛珠,所以此物一般出现在血衣楼的高层战力手中,中下层是看不到的。

看到佛戾血珠的那一刻,陈三更侥幸的心灵已经凉透了,他知道自己是跑不掉了。

楚昭然的玉箫炸成七节刃,外堂弟子的青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比谁都清楚,能驾驭佛戾血珠者,必是血衣楼“十二血佛“之一。当年围剿璇玑阁外堂的,正是这群魔头!

木艇后方的甲板上,那名瘦骨嶙嶙的老者慢慢站起来,然后阴沉地盯着陈三更等人,楚昭然看着老者那惊悚的表情,手上的“灵旋波”直接扔向老者。

老者的手指轻轻往前方一点,楚昭然的攻击直接被老者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墨小七茫然地盯着前方的老者,心中也涌溢出慌张的神态。

“顾家余孽。“老者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你父亲欠的血债,该还了。“他腕间血珠突然爆开,腥风里浮现八尊怒目金刚虚影——正是当年被血衣楼屠灭的八大佛主!

墨小七的璇玑扣在掌心发烫,她突然明悟这些血珠为何要叫“佛戾“。每颗珠子里都囚着高僧残魂,日夜受血煞煎熬。少女胃部翻涌,想起师父说“机关术最忌伤天和“,可眼前这邪物......

那名老者身上的气息再次乍现,然后右手往陈三更的方向冲去,陈三更立刻调动封印中的力量,然后双手结印:“离火天罚!”烈焰自二十八宿方位窜起。

顿时,老者身旁出现了一团团的烈火,燃烧着老者的血红色斗篷。老者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陈三更心里顿感不妙。

下一刻,那些火团就被老者的手指给随意地掐灭了,手指上没有留下一点灰烬,那个位置仿佛根本没有火焰一般。

楚昭然看着河洛机关术和顾家秘法都未对血衣楼老者造成实质性伤害,脸上也慢慢浮现恐慌的表情,他手中的玉笛也在微微地颤抖。

金丝猴阿金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迷茫的双眼,他只记得自己要被墨小七给踢飞了,并不记得老者的样子。

接着,阿金慢悠悠地走到了战场的中央,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人,下一刻,就被老者给掀开,再次撞到了船东。

墨小七看着自己的宠物被老者欺负,再也忍不了,她掏出了之前的北斗七星阵,在甲板上绘制起阵图,老者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陈三更再次挥舞折扇:“巽风卦,巽风奇袭!”

整个河面霎时卷起狂风,狂风拍打着河道周围的景物,卷起一圈圈的树叶和野花;河面上涌起层层的波浪,波浪的浪花肆意地拍打着木艇;龙卷与波浪形成了一幅壮观的水花四溅图。

血衣楼的老者的右手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他周围顿时浮现令人悚然的血红色薄雾,血红的薄雾充斥着整个木艇,包围着陈三更等人,外围的水龙卷肆意地拍击着木艇,整个木艇摇摇欲坠,如同一座大厦将倾。

此时墨小七的北斗七星阵也绘制完成,血红的薄雾东南方向顿时闪出一阵强光,下一刻,整个木艇倾倒在河中央,老者和陈三更等人也坠入水中,荡漾起层层涟漪,河面的底部,也被血红色的薄雾染成一片,整个河道死气沉沉。

险象环生 暮色降临时分,天边残阳将最后的光晕泼洒在河面上,粼粼碎金霎时被猩红侵蚀,整个河道被血红色的薄雾染红。

河岸边的泥土坡上,一双苍白的双手抓着棕黄的泥土,河水表面冒着密密麻麻的气泡。

下一刻,一位满脸沧桑的脸庞陡然从河水中冒出,头发上的水珠缓缓的滴落在那浮肿的衣物上,手上的折扇已经被猩红的河水染红,上面的二十八星宿图模模糊糊地印在扇面上。

陈三更躺在干燥的泥土上,右手将随身携带的《江湖异闻录》掏出,放到一旁晾干,整个人早已失去之前的精气,变得虚弱不堪。

他侧躺着,看着眼前泛红的河流水,眼中充满了不甘的泪水。

在落水的那一刻,血衣楼的老者再次席卷而来,陈三更在那个时刻并未注意到紫红的流光向他袭来。

关键时刻,楚昭然爆发出超越他品级的力量,死死的挡在陈三更面前,嘴里说道:“顾家的小子,这次我救了你,下次,如果还有下次,记得救我…”

陈三更知道那是江湖人士最后的手段-血祭,江湖人士在面临强敌时,可以通过血祭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此来抗衡强敌,不过代价却很严重,轻则品级下降,修为倒退;重则精血损失,缩短寿命。

陈三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昭然的行为,却无能为力;而墨小七为了完成苍狼卫老者的任务,也选择替陈三更拦下血衣楼高手。

此时陈三更躺在泥土上,心里充满了自责“为什么自己这么弱,为什么自己无法就朋友,为什么…”

一大股自责的怨念涌上陈三更的心头,他痛恨自己的行为,痛恨那些人的虚伪与蛇,明明都已经把他弄得家破人亡了,为什么还有追杀他…

陈三更双手抓着地上的泥土,然后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在自己的脸庞上,接着又一个清脆的巴掌扇向自己,接着一个又一个巴掌打响自己。

过了一会,陈三更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软弱下去,他要变强,他要为他们报仇,为顾家的众生报仇!

他坐在泥土坡上,静静地看着河面,思索着下一步行动。

突然,河水变得湍急起来,河流中央再次旋起了漩涡,里面传出一阵阴寒的声音。

陈三更知道这时那位血衣楼老者的声音,他赶忙站起,拍了拍身子上的泥土,然后跑向河流两边的林子。

但是,漩涡中的老者并未留机会给陈三更,他苏醒的那一刻,就已经调整好身体内的灵力,时刻准备着杀招。

只见那位老者横空一跃,身体离开漩涡的那一刻,身上的血红色薄雾就渗透出来,侵蚀着周边的环境。

陈三更顿时眼前一黑,知道自己到了黔驴技穷的时候了,身边也不在有楚昭然的抵挡和墨小七的机关术。

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对于高品战力来说,自己就如同一个待宰的羔羊一般。

在老者即将抓到陈三更的那一刻,陈三更体内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陡然显现。

陈三更的折扇突然自燃,星图灰烬飘入河道。

河底沉睡的青铜齿轮突然苏醒,二十年前顾家战船的残骸破水而出,船首像上的狼瞳迸发血光。

老者暴退三步,血色斗篷在狼嚎声中碎裂。陈三更的封印彻底崩裂,河洛星图在背后凝成实体。他每踏出一步,河面便结出冰莲,顾昀的身影在星图中若隐若现。

“父亲......“陈三更的泪混着血滴落。记忆如潮水涌来:七岁生辰那日,父亲握着他的手触碰战船狼首:“记住,顾家机关术不是杀人技,是守护天下人的盾。”

佛戾血珠中的残魂突然哀嚎,八尊金刚虚影竟向狼首像合十行礼。

老者惊骇欲逃,却被冰莲封住去路。战船残骸中射出三百六十枚青铜弩箭,箭杆上刻满超度经文。

“不可能!“老者在箭雨中化作血雾,“顾昀早就......“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看见陈三更接住空中坠落的佛戾血珠。少年指尖星纹流转,血珠中的怨魂渐渐澄澈,竟凝成八朵金色婆罗花。

战后,陈三更将婆罗花放入河道,超度经文随波远去。

他颈后的星图印记渐渐隐没,唯余天枢位一点朱砂。

他静静地站在河道边,看着飘去远方的婆罗花,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得罪了血衣楼,虽然之前就已经得罪了,但是他之前并未对血衣楼造成过一丝实质性的伤害,以前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自保,可是血衣楼的衔尾追击,步步紧逼,赶尽杀绝,让陈三更一次次失去重要的人。

现在的他,已经褪去了江湖说书人的身份,他将是顾家遗孤-陈三更,字天工。

他后颈的封印消散,陈三更知道自己可以开始修炼了,不过封印的后果并未消散,陈三更知道自己必须找到那下篇《天工造物经》。

他拿出刚刚因为战斗遗落在树上的《江湖异闻录》,他翻动着页数…

他看着十年前听过酒楼中的江湖人说过修炼体系和境界划分:

修炼体系自下而上分为九个品级,从九品到一品,实力逐渐增强,而他机关师同样也分九品,分别是九品的洞微境,可以看破世间的物质真假;八品观山境,可以地形重构;七品听海境,引发自身内力共鸣,提高自身的体质;进入六品破虚境,操控机关可以进行短暂的空间折叠,也就是空间跳跃,不过代价也很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使用,算是机关师的一种保命手段。

到了五品无招境,实力将会第一次进行大的蜕变,可以进行抽象概念化,无招胜有招,并且领悟属于自己的秘技;待到进入四品归墟境,可以控制凡尘间的万物,达到机关术的忘我之境,到了四品同时也需要体会凡间百态,领略属于自己的意境,才能有机会踏入传说中的神之境—三品…

至于三品之后的境界,《江湖异闻录》上并未记载,因为那位江湖人士也不知道是什么境界,因为神的境界不是凡人能够揣摩的。

生在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刚出生的婴儿都具有九品的实力,每一品实力的提升对于凡人来说都是很难的,天赋决定了修炼的上限,努力决定凡人修炼的下限。

陈三更目前的境界是机关师九品大圆满,十多年的封印导致他修为并未有所精进,但是他十多年存下的灵气确实比寻常九品要多的多。毕竟每日的吐纳虽说对封印的解封并未有所作用,但是储存的灵气却堆积在体内。

加上楚昭然赠予的锁龙丹,导致陈三更体内的灵气更加浓厚,要不是父亲投影的现世,他后颈的封印也不会这么被破开,可谓因祸得福。

接着,陈三更收起泛黄的《江湖异闻录》,收拾一下周边的残墟,向着远方的临江城出发…

巧遇佳人 第一缕光刺破黑暗时,北斗七星正在西天倾倒最后的银砂。云絮状的暗色从天空的东方开始剥落,露出靛青色的天穹底纹,昏暗的黎明被来自东方的太阳破晓。

陈三更独自踏上了前往临江城的道路,一个人休闲自然地走在宽阔的官道上,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大部分自北方逃难而来,据路上行人所说,北方正在闹旱灾,饿死无数的平民百姓,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富饶之地的南方。

陈三更看着路上的灾民,心里感到了不适,虽然他从小游历江湖,混迹于各大区域,但每每看到各个地方爆发灾害而来的灾民,他的内心就会感到同情。

在大胤王朝古老的传统中,一个人出生在何处,那么那个地方就是上天对他的恩赐,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家乡饱含着浓郁的感情,毕竟谁也不想离开自己的故乡,前往人生地不熟的他方。

陈三更静静地站在官道的右道口,看着远方被云彩遮挡的临江城,心里流出一丝丝安慰:

临江真好!

突然,官道的前方冲出一股骑兵队,他们全体穿着黑色鳞甲编织的铠甲,腰间配着暗黑色的长刀,头上也带着黑色的兜鍪,胯下的战马也是产自西域的玄黑马,战马套着暗金色的马铠。

远处观看,他们正在急匆匆地往陈三更那边飞奔,接着从他身旁穿过。

沿路的灾民被这群骑兵搅得天翻地覆,地上洒落了各种各样的包袱,他们哭喊着,抱怨着,但骑兵们并未停手,反而变本加厉,肆意妄为。

忽然,从河岸边冲上一群江湖人士,他们用着随身携带的武器与骑兵交战,官道上秩序瞬间被打破,响起了铛铛的兵器碰撞声,剑刃相擦,发出一声尖锐的“铮—”,仿佛撕裂了周围的空气。

刀光剑影,火花四溅,长刀与矛戟的碰撞声响彻在陈三更身旁,陈三更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不知所措,但是他知道那群江湖人士的身份。

三年前,陈三更在建业城听到过街道的混混说过“太平道”这个小势力,据那些混混所说,太平道专门扫平天下的不公之事,除恶扬善,劫富济贫,对整个大胤的天下都是极为关心。

陈三更猜测这群太平道应该是为了这群灾民而来,至于与骑兵的战斗,应该只是顺路,毕竟他们看不惯当官的欺负百姓,所以才出手制止他们的行为。

炎炎烈日下,太阳似乎达到了一天的最大高度,在高空上尽情的释放出高额的热量烘烤着地上的人们。

骑兵与太平道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陈三更放眼望去,可以看出骑兵占尽了上风,太平道的武者和术士已经到了黔驴技穷,他们被骑兵包围着,犹如待宰的羔羊。

骑兵为首的男子开口道:“太平道,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前几日没有空去管你们,让你们得意一时,以为我们武玄军是吃干饭的啊!”

太平道的一位术士缓缓地回应道:“你真以为你们赢了吗?杀了我,还有千千万万的“我”站起来,去反抗你们的统治!”

刚刚说话的男子闻言,也是直接下令杀了他们。

片刻后,刚刚骑兵包围的圈也逐渐散开,映入眼帘的是五具被鲜血染红的尸体,无疑他们都是太平道的人。

为首的骑兵看着陈三更在内的灾民说道:“你们这群北方来的难民,真当我们临江城是避难所啊,你们从哪来的回到哪里去吧,临江城你们进不去的。”

陈三更闻言,脸上流露出吃惊的表情,前段时间从临江城出来,还没有这举措,怎么就这几天,还不让人回去了?

陈三更跨步上前,拱手说到:“军爷,为啥这临江城不让人进入?小的前几日从那里出来,都没这回事,可否告知原因。”

男子看着陈三更,趾高气昂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就是临江城出了点事,巡抚大人要求闭城,不然任何人出入,至于为何闭城,本将军也不知道。”

语毕,陈三更说了声谢,就离开了这,心里暗暗说道:“临江城出事?谁信啊,八成是因为我这个顾家身份的暴露,搞得江湖人士都通缉我,我顾家真是冤啊!”

陈三更无奈地叹了叹气,然后朝着一旁不知名的小路走去。

未时一刻

陈三更一个人悠闲地走在小路上,草鞋上沾满了前段时间下雨而成的淤泥,手上抓着一根细长的木棍,用来开阔道路,嘴巴上时不时的哼出江南的曲调:“春风扶柳绿江南,小桥流水映花船…桃花落,水潺潺…”

陈三更吃力地越过陡峭的山坡,踏过涓涓细流的溪水,走在去往临江城的路上。

江南自古以来,地势崎岖,险峻陡峭,从东边的江南丘陵到西边的天贵高原,整个江南被各大山脉,河流割裂,但是同时也造就了很多的自然而生的艺术作品,比如有着鬼斧天工称号的巨黄山和东南第一山的雁荡山。

陈三更在这蜿蜒曲折的小路缓缓前行,忽然,他闻到一股芳香的气味,这股气味不似熏香,倒像多年木柜被推开时的香气,令陈三更多年未沾女色的心灵涌现。

陈三更顺着气味的方向走去,慢慢的,他站在矮小的灌木丛前,半蹲在地上,双手轻微的扒开草丛。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碧蓝的溪水,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子半浮在溪水上,仔细地擦拭着身体的部位,而他后背暴露在陈三更的视野中,给陈三更看的一愣。扒开灌木丛的刹那,手中《江湖异闻录》“啪嗒“掉进溪水。氤氲水雾里,女子背影像极了书里写的洛神——如果忽略她正用脚趾夹着皂荚搓背的话。

陈三更看着眼前拥有着沉鱼落雁的容貌,腰肢如三月新折的柳条一般,湿发紧贴着后颈,恍若浸入暮雨的垂柳,发梢处的水滴滴落在锁骨的凹陷处,锁骨凹陷处盛着溪水的支流,直勾的陈三更那矜持的心灵。

那女子似乎发觉到一丝不正常,回头望去,看到陈三更那相貌堂堂的脸庞,脸上浮现了一股浅薄的红晕,二者就这样目光对视着。

忽然,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潜入水中,阻止自己的春光外放;陈三更也转移了目光,但脸上还是露出了红彤彤的气色。

陈三更拼了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思考女子的样貌,但是脑海中还是自觉地浮现了刚刚沐浴女子的样貌,他嘴上小声地说了句:“破我道心!”

陈三更说完,回头一看,就看见刚刚那名女子站在自己的身后,手上拿着一把深蓝色的匕首,匕首上刻着“湛蓝刀”的字样。

陈三更不知道这把匕首的名声,不以为然的用手小心的试探的匕首的刃处,霎时,女子的手一抖,给陈三更那小手划了一条不深不浅的伤口。

陈三更顿时呆在那里,那女子看见陈三更的表情,嘴上严肃的说道:“登徒子,你呆在这偷窥我洗澡,想被挖眼睛嘛?”

“罪过罪过!“他慌忙摸出说书人的醒木,“这位仙姑,小生是来送《洛神赋》新篇的!“说着用碎玉手凝出冰晶花瓣,“您看这'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意境......“

女子突然转身,湿发甩出的水珠精准打在他眉心:“凌你个大头鬼!“深蓝匕首抵住他喉结时,陈三更才看清这姑娘眼角有颗泪痣。

陈三更看到女子的动作,脸色变得有点惊慌了,赶忙说道:“这位小姐,不要空口诬陷我等读书人,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窥呢!这多有损我读书人的形象,你说是吧?”

女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手上的匕首慢慢退去,陈三更看到女子的表情和动作变化,心里想着这女子一看就认为我是一位高风亮节的读书人,不会为难我的。

下一刻,女子把匕首再一次抵在陈三更喉咙处说道:“我管你是什么读书人,看了我身子的人,都得死!”

艳遇惊魂 “且慢!“他举起泡发的《江湖异闻录》,“按《大胤律》第三百六十条,沐浴不挂'洗浴中'木牌者,可视作公开展览!“书页间滑落的,正是他去年在扬州浴场顺走的“洗浴中“木牌。

女子气笑了,匕首在指尖转出朵刀花:“这么说还是我的错?“

“不敢不敢!“陈三更突然指着她身后,“看!有流星!“趁她回头的空当,星图折扇“唰“地展开。

二十八宿刚亮到井木犴,就被匕首削去三根扇骨。

陈三更折扇顿时发出顿顿光闪,惊得那井木犴星象闪灭,陈三更看着星象的黯淡,心里对匕首的恐惧又多了一分。

女子手上的匕首忽然亮起碧蓝色光芒,惊闪着陈三更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在茶楼听的说书段子:“这莫不是那个专偷贪官、劫了临江知府十八房小妾肚兜的......“

“女侠!“他舌头急转,“女侠明鉴!在下是来送谢礼的!“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您上月不是劫了李员外?这是他小妾托我捎的玫瑰酥,说多谢您顺走了她糟老头子......“

匕首往前送了半寸,陈三更脖子上沁出血珠。他突然指着对岸惊叫:“快看!你肚兜漂走了!“

姑娘下意识回头,陈三更抬脚要溜,却发现裤腰带不知何时被她踩住。靛青裙裾滴着水,她笑得像只逮住耗子的猫:“读书人?你《礼记》读狗肚子里了?“

“女侠有所不知,“陈三更一脸诚恳,“我们读书人管这叫'格物致知'。就像您现在这样......“

他突然指着她锁骨,“这儿沾着片桂花,定是上游飘来的——您闻闻是不是王记胭脂铺的香露?“

姑娘下意识低头,陈三更趁机将折扇往她身上一扇。

顿时,她那溪水浸湿的长发散落腰间。泼墨长发披散的瞬间,陈三更突然怔住——这疯婆娘散发的模样,竟像极了父亲书房那幅《洛神凌波图》。

“再看把你眼珠子腌成桂花糖!“姑娘把匕首插回大腿绑带,湿淋淋的脚丫子踩在他《江湖异闻录》上,“说,叫什么名字?“

“陈...陈三更。“陈三更盯着她脚踝上的红绳铃铛——上个月酒楼中江湖人士所说的漕帮追击“赤练蛇“信物一模一样。

“三更?“她嗤笑,“我看你是三更暴毙吧!“突然伸手扯开他衣襟,后颈封印破碎的星图纹路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咦?你有星路图,你是顾家的人!”女子看着陈三更那帅气的脸庞说道。

陈三更看着眼前国色天香的女子,咽了咽口水,缓缓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你也是那群追杀的人!”

语毕,陈三更扯开她的手,短暂的肢体接触让陈三更感受到女子柔软的手掌,仿佛捏一下,女子的手可以挤出水来。

女子感受到陈三更与自己的接触,快速地收回了手臂,然后紧张地说道:“你别乱…乱摸,老实点!”

陈三更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女子的容貌说道:“你怎么在这个地方洗澡,临江城内的玉潭池不是离这里挺近的嘛?”

女子听到陈三更的话语,回应道:“你管我呢?登徒子,不要扯开话题,你先说应该怎么办吧?按照《大胤律》上来说,偷看良家女子洗澡,按律可以仗刑。”

陈三更闻言,调戏道:“哦?你是想泡我?我乃读书人,不能亲近女色,姑娘,你说是吧?”

女子看着陈三更流氓的话语,右手在洁白的大腿上摸索着,陈三更看到女子的动作,脸色一变,他知道他是在摸匕首。

陈三更赶忙说道:“姑娘,别动武,我们乃是圣贤,不能打打杀杀,要以理服人。”

女子摇了摇头,然后缓缓说道:“陈三更,你是真是个无赖,我没见过你这么无赖的人。”

陈三更听到女子的话语,脸红了一下,然后说道:“读书人,脸皮都得厚一点,不然没出息。低调,低调。”

“罢了,我不跟你计较,你是顾家的人,我把你交给那群江湖人士,你说他们会给我什么奖励呢?”女子看着陈三更说道

“姑娘,我就是一个读书人,你别乱来!”陈三更眼神中充满了一丝担心。

女子看着陈三更惊慌的样子,脸上露出了魅惑的笑容,说道:“别担心,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陈三更听到女子的话语,心里的担忧一下子散尽了,他看着女子,换了一副正常的话语说道:“姑娘,我还不知道你芳名,可否告知我?”

女子随口说道:“苏蝉衣。”

“苏蝉衣,好名字,有千里共婵娟之意,三个字把江南月下,轻衣飘然的佳人表现出来,完美地符合姑娘你的容貌。”陈三更变成江湖说书人的样子夸赞道。

苏蝉衣看着陈三更,静静地不语,只是一味的感觉身体内不知名的东西在跳动。

暮色将近,天边的火烧云浸染着整片天空,太阳的落幕代表着一天的结束,皎洁的月光自东方缓缓出现,照耀着每一位归家的游子和为生活奔波的行人。

陈三更在远离溪水的榆树下搭建着夜晚入睡的帐篷,苏蝉衣则在旁搭建着火堆,准备火候成熟用来烧烤陈三更下午钓的几条草鱼。

过了一会,陈三更搭建好了二人的帐篷,然后走到火堆旁,拿起木棍,用河洛机关术的切割之术,将木棍削成木棍,穿着草鱼。

苏蝉衣在火堆旁,看着陈三更熟练做事的动作,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好奇。

她开口道:“登徒子,看你这么熟练的动作,你是不是以前做过很多事啊?”

陈三更回眸,看着倾国倾城的苏蝉衣,有点感慨道:“是啊,我童年便走进江湖,如今已是快而立之年了。”

苏蝉衣静静地坐在火堆旁,扭过头看着眼前的火堆上的烤鱼,抿了抿嘴巴。

陈三更手腕一抖,鱼鳞雪片似的飞进火堆:“当年在金陵码头混饭吃,光靠说书可喂不饱肚子。“他翻出《江湖异闻录》,书页里夹着的干桂花簌簌落在烤鱼上,“尝尝,王记胭脂铺特供调料。“

苏蝉衣拍开他递来的树枝:“登徒子,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拿姑娘家的香粉当佐料?“话没说完,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陈三更憋着笑把烤鱼塞过去:“放心,没下毒。要谋害女侠,下午看沐浴时早动手了。“

“你!“苏蝉衣差点被鱼刺卡住,耳尖在火光里红得透亮。她突然摸向大腿绑带,陈三更立刻举起双手:“别动刀!我招——王记老板娘是我干娘,这桂花真是做点心的!“

夜枭在树梢怪笑,苏蝉衣啃着烤鱼,眼神往陈三更后颈瞟。星图纹路被衣领遮住大半,倒像幅没绣完的湘绣。她想起三日前黑市悬赏——顾家余孽的画像下注着“生死不论“,赏金够买下半座临江城。

“喂。“她用鱼骨戳他后背,“听说顾昀死前留了半部《天工造物经》......“

陈三更突然剧烈咳嗽,火星子溅上他破旧的青衫:“苏姑娘,大晚上聊死人晦气。“他摸出酒囊灌了一口,“不如说说你——赤练蛇偷完李员外家十八房小妾的肚兜,怎么沦落到野溪里洗澡?“

苏蝉衣的湛蓝匕首钉在他胯间地上:“再提肚兜,阉了你泡药酒!“刀柄红绳铃铛叮咚作响,惊起几只夜宿的麻雀。

夜半黎明 苏蝉衣的湛蓝匕首钉在他胯间地上:“再提肚兜,阉了你泡药酒!“刀柄红绳铃铛叮咚作响,惊起几只夜宿的麻雀。

陈三更盯着随铃铛晃动的麻雀,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的上元节。父亲带他逛庙会,有个苗疆姑娘腕间也系着这样的铃铛。那姑娘的蛊虫钻进知府公子裤裆时,铃铛声和笑声一样清脆。

“你这铃铛...“他伸手要碰,被苏蝉衣一脚踹翻。女飞贼赤足踩在他胸口,湿发垂落扫过鼻尖:“再动手动脚,把你眼珠子喂阿黄!“

“阿黄是谁?“

“我养的鳄龟,专吃登徒子的心肝脾肺肾。“她俯身时领口微敞。

陈三更赶紧闭眼:“女侠,我眼疾发作突然瞎了!“

苏蝉衣听着陈三更的话语,她气笑了,扔给他半条烤鱼:“吃完滚去守夜。“

转身钻进帐篷时,红绳铃铛勾住陈三更的扇坠。他盯着那枚刻着“漕“字的铜钱,突然想起临江码头那些被剥皮的尸体——每个人脚踝都有铃铛压出的淤青。苏蝉衣不看陈三更的眼神,直接取下铃铛钻进帐篷。

后半夜起了雾,陈三更裹着《江湖异闻录》打盹。梦里父亲还在书房雕星图,母亲端来的桂花糕烫得他指尖发红。突然有冰凉的东西贴上脖颈,他猛地睁眼——苏蝉衣的匕首横在喉头,眼里淬着寒光。

“有人。“她唇语道。

枯枝断裂声从雾中传来,混着铁器拖地的刺响。

陈三更摸出三枚冰针,瞥见苏蝉衣腕间铃铛在微微震颤。远处飘来腐臭味,像是沤烂的渔网混着血腥气。

七个黑影从雾中浮现,铁链缠身,额角刺着血蛛纹。为首的独眼汉子咧嘴一笑,看着苏蝉衣,露出镶金的犬齿:“赤练蛇,楼主请你喝茶。“

苏蝉衣看着独眼男子,回应道:“哦?楼主这么晚是请我喝什么茶?”

独眼男子盯着苏蝉衣和陈三更,缓缓说道:“赤练蛇,楼主在等你,不要辜负楼主的一番好意啊!”

苏蝉衣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独眼男子,用匕首举在二人的中间。

独眼男子移过眼神,看着陈三更,又说道:“楼主对你旁边这位小兄弟应该更感兴趣,你把他交给我们,我们不会为难你,赤练蛇。”

语毕,苏蝉衣的匕首突然转向陈三更:“人给你们,放我走。“

杀手听着苏蝉衣的话语,脸上露出一丝震惊,似乎有点不符合赤练蛇的风格。

趁杀手愣神,她拽起陈三更跃上树梢。铁链呼啸着绞断他们刚站立的树枝,陈三更的衣摆被撕去半幅。

“抱紧了!“苏蝉衣咬开手腕皮鞘,毒针暴雨般倾泻。

陈三更搂着她腰肢,触到背后狰狞的旧疤:“你......“

“闭嘴!“女飞贼甩出钩索荡过山涧,“再看挖你眼珠子!“

追兵在雾中嘶吼,陈三更的星图折扇突然发烫。扇骨裂开,弹出三十六枚青铜飞针——正是顾家失传的“天狼星“。细针钻入杀手经脉时,苏蝉衣腕间铃铛突然炸响,震得血蛛纹路寸寸崩裂。

逃到破庙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暗夜正在被黎明所取代。苏蝉衣撕开染血的裙摆包扎伤口,陈三更站在苏蝉衣的身旁盯着她脚踝淤青的铃铛印:“漕帮的'锁魂铃',你偷了他们什么东西?“

“关你屁事。“她将湛蓝匕首插回腿间,“倒是你,顾家少主装什么落魄书生?“

晨光漏进残破的窗棂,在斑驳的泥塑菩萨脸上割出明暗。苏蝉衣咬着发带系紧臂上纱布,伤口渗出的血在月白衣料上洇成红梅。

陈三更盯着她腕间随动作轻响的铃铛,忽然解下酒囊抛过去:“漕帮的锁魂铃要配苗疆蛇胆酒,祛祛阴气。“

“你倒是清楚。“苏蝉衣仰头灌酒,喉间红痣随着吞咽滚动,“顾家少主什么时候改行当铃医了?“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在晨光里凝成琥珀色的痕。

陈三更摸了摸后脑勺,摸出酒囊递过去:“二十年前顾家大难,藏书楼都被毁完了。“他指着自己后颈,“就剩这点星图和临江码头的一点红珊瑚,还被当成催命符。”

苏蝉衣抱着双腿,回复道:“星图?红珊瑚?你们顾家还有东西在世上?那可太好了,都听闻顾家的机关术可以比肩当今的璇玑阁,甚至可能在某方面还超过璇玑阁,世间三大机关术顾家河洛机关术当属绝巅。”

苏蝉衣突然拽开他衣襟,指尖拂过狰狞的封印:“这是......河洛锁龙印?“她脸色骤变,“你活不过三十岁!“

陈三更不语,用折扇尖挑起她染血的裙裾碎片,冰晶在指尖凝成朵霜花岔开话题道:“你那个锁魂铃,我知道一些,七岁那年,我爹给苗疆圣女解过锁魂铃。“霜花贴上她脚踝淤青,“那姑娘腕上也有这样的压痕,说是被情郎......“

苏蝉衣收回双手,屈膝踹向他心口:“再编排故事,把你舌头钉在供桌上!“动作牵动伤口,疼得眉心微蹙。陈三更顺势握住她脚踝,星图纹路在掌心发烫:“别动,这淤血得揉开。“

“登徒子!“她反手摸向腿间匕首,却见那人低头时垂落的发梢沾着草屑,竟莫名想起幼时喂养的流浪狗——也是这般乱糟糟的毛,叼着偷来的肉包冲她摇尾巴。

“锁魂铃要配合蛊虫用。“陈三更指腹压着淤青打转,“漕帮那帮孙子是不是往你身上种了情蛊?每月十五发作起来......“

苏蝉衣突然揪住他衣领拉近,彼此呼吸纠缠:“知道的太多容易短命。“她嗅到他身上混着血腥的松烟墨香,竟与记忆中某个雨夜重叠。那年她蜷缩在顾家藏书阁梁上,看着青衫男子在烛下绘星图,墨香就是这样染透满室风雨。

陈三更任由她拽着,忽然轻笑:“苏姑娘,你睫毛在抖。“

“要你管!“她甩开手,腕间铃铛撞出清响。破庙外传来早蝉嘶鸣,惊碎一室微妙。陈三更慢条斯理系好被扯松的衣带,露出锁骨处淡红的齿痕:“去年中元节,我在金陵遇见过个戴锁魂铃的姑娘......“

“闭嘴!“苏蝉衣的匕首钉入他耳畔梁柱,刀柄红绳拂过脸颊,“再多说半个字......“

“她跳祭舞时像只火凤凰。“陈三更恍若未闻,指尖抚过梁柱裂缝,“后来被漕帮追得跳江,我捞她上来时......“

“陈三更!“苏蝉衣突然掐住他脖子,指尖触到跳动的血脉,“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耳后沾着桂花。“他抬手拂过她鬓角,“和那天江边的一模一样。“冰晶凝成的花瓣落在她肩头,映着破晓的天光。

苏蝉衣触电般松手,腕间铃铛乱响如骤雨。记忆汹涌而来——冰冷江水灌入肺腑时,有人箍着她的腰往上游。那人后颈星图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与此刻眼前纹路渐渐重合。

“是你......“她踉跄后退,撞翻腐朽的供桌。香炉骨碌碌滚到陈三更脚边,他拾起半截残香:“那晚你烧了我三本《江湖异闻录》取暖,赔钱。“

苏蝉衣突然笑出声,笑声惊飞檐下白鸽。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刀疤:“怎么不说这道'谢礼'?“疤痕蜿蜒如蜈蚣,正是漕帮分水刺的痕迹。

陈三更瞳孔骤缩,折扇“唰“地展开:“早说啊,我这儿有祛疤的......“

“用不着。“她拍开扇面,“留着给你那短命相破相用。“话出口才觉失言,慌忙背过身去。晨光勾勒出她僵直的脊线,像张拉满的弓。

陈三更望着她发间旋涡,忽然哼起金陵小调:“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走调的曲子惊得蜘蛛坠下房梁,苏蝉衣肩头微颤,不知是哭是笑。

“难听死了!“她抓起酒囊砸过去,“顾家灭门时怎么没把你这破锣嗓子带走?“

酒液泼湿《江湖异闻录》,陈三更就着残页点火折子:“我爹常说,老天爷留我这祸害,是要给姑娘们解闷的。“火苗蹿起时,他眼底映着跳跃的光,“苏蝉衣,你笑起来比拿刀时好看。“

“油嘴滑舌!“她抬脚踹灭火堆,青烟缭绕间忽然低语,“那年江边...多谢。“

陈三更拨弄着灰烬,星图纹路在烟尘中若隐若现:“谢礼呢?“他仰头笑得狡黠,“不如把锁魂铃的秘密告诉我?“

苏蝉衣屈指弹他额头:“做梦!“指尖收回时却带了三分迟疑,“等找回红珊瑚......“

“就告诉我?“

“看你表现。“她起身拍去裙上草屑,腕间铃铛随着动作轻晃。陈三更突然握住她手腕,指腹摩挲着铃铛压痕:“其实我知道解法。“

“什么?“

“锁魂铃要配痴情种。“他眨眼,“比如我这样的。“

苏蝉衣甩开他的手,耳尖在晨光里红得剔透:“顾三更,你真是......“话未说完,唇上忽然一凉。陈三更将冰晶凝成的桂花别在她鬓间:“当年那支祭舞,该配这个。“

破庙外忽然掠过鸽哨,惊散满室暧昧。苏蝉衣摸着鬓间冰花,突然拽过他衣襟。陈三更踉跄跌进她怀里,听见心跳如擂鼓。

“听着。“她气息拂过他耳垂,“等会去码头,跟紧我。“

“怕我丢了?“

“怕你死了没人收尸!“

陈三更闷笑,鼻尖蹭到她颈间药香:“苏姑娘,你心跳好快。“

“闭嘴!“她推开他走向庙门,晨光为背影镀上金边。陈三更慢悠悠跟上,指尖捻着半片残破的《江湖异闻录》——正是当年江边救她时,被火舌舔舐的那一页。

破庙外传来马蹄声,陈三更苦笑地摸出那枚刻“漕“字的铜钱,“临江码头的货箱,藏着顾家最后一批红珊瑚。苏姑娘可愿搭个伙?“

晨光穿透残破的窗棂,苏蝉衣的匕首在供桌上刻下深深刀痕:“五五分账。“

“成交。“陈三更伸手要击掌,却被她反拧住手腕。女飞贼贴近他耳畔,呼出的热气混着血腥味:“再偷看洗澡,把你眼珠子泡酒坛里当聘礼!“ 临江初到 晚暑的酷热席卷着临江城外羁旅的行人,日头毒得能晒化青石板缝里的柏油,陈三更等人走在宽阔的官道上,陈三更的草鞋底黏在官道上“咯吱“作响,手上的去暑工具扇个不停,嘴上时不时的抱怨上天的“馈赠”。

他抹了把颈间的汗,瞥见苏蝉衣黑色斗篷下露出的一截雪白手腕——这娘们倒是会享受,腕子上缠着西域冰蚕丝,暑气半点透不进去。。

陈三更旁边的女子,穿着一身轻薄的丝绸衣,手上同样拿着一把竹丝绸扇,扇面上挂着一颗碧绿的玉石,上面隐隐地闪着深邃的光芒。而女子本身也是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皮肤细白如雪,吹弹可破。

陈三更站在前方的拐弯口,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临江城,心里原本的阴霾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他朝身后的女子,也就是苏蝉衣,开口道:“快点,临江城快到了,快!”

苏蝉衣原本安静的环境被陈三更这一说,给打破了,无奈地加快了速度。

临江城的浩大的城门逐渐显现在陈三更和苏蝉衣的眼前,因为临江城的临近,路上的商人也是增多起来,陈三更在临江门的皇榜处看到了徽州的商人,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话题,徽商的谈话也吸引了周围刚刚到来的荆州等地的商界人。

官道两旁的柳树在晚暑的微风中沙沙地响,陈三更等人经过长途跋涉到达了心心念念的临江城的城门口,陈三更站在宏达的城门前痴痴地望这。

苏婵衣早在到达的路上就已经换上了黑色的斗篷,用来遮挡自己的容貌,毕竟二人已经上了江湖的必杀令,此举也是无奈之举。

临江城的北门外侧的讲武堂演练场中心立着一座威严而高大的雕像,上面布满了历史的痕迹,碧绿的青苔挂在雕像的脚下,如同天子脚下的臣子一般,雕像的底座上写着‘‘萧晋军’三个显目的大字。

陈三更看着萧晋军的雕像,脑海中似乎回想起父亲书房上挂着的壁画,壁画下方就写着萧晋军的名字。

苏婵衣站在陈三更后面,踢了踢登徒子的屁股,催促着偷看了自己洗澡的登徒子。

陈三更无奈地摇了摇头,揉了揉刚刚被苏美人踢的地方,然后往城门口的审查卫兵走去。

临江城门的卫军仔细地审查着过往的行人,每一位进入临江城的来往羁旅过客都要配合卫军的查验,陈三更慢慢的朝一位身穿蓝色铠甲,腰间配备着刻有临江大印的长刀,给人一股敬畏感。

陈三更站到卫军的旁边。

“路引。“

蓝甲卫兵的长刀横在面前,刀鞘上临江大印的反光刺得人眼疼。

陈三更佝着腰递上文牒,袖口暗袋里的冰针已滑到指尖。

这通关文牒是昨夜陈三更找苏蝉衣要的,上面刻着的“沈氏绸庄“的朱砂印还沾着李员外小妾的胭脂味。

拿出了苏婵衣给他的通关文牒,至于为什么用苏婵衣的,因为陈三更自己现在被血衣楼和各大江湖势力追踪,实在不能再暴露身份了。

卫兵拇指搓了搓印泥,突然抬眼:“沈家三小姐上月暴毙,你这商队怎的还在运蜀锦?“

后面排队的老汉突然咳嗽,箩筐里的活鹅扑棱翅膀。

陈三更顺势往前一挤,文牒“恰好“掉在卫兵靴面:“军爷明鉴!我们这是替沈家姑爷走货,您瞧这还有姑爷的私印......“他指着文牒边角处模糊的狼头纹——昨夜用碎玉手仿的顾家暗记。

苏蝉衣在斗篷下翻了个白眼。这登徒子倒是会编,那狼头分明是他今早啃烧饼时油手蹭的。

“过去吧。“卫兵把文牒甩回来,刀柄突然敲了敲陈三更的麻布包袱,“这鼓鼓囊囊的......“

“都是孝敬各位军爷的!“陈三更麻利解开包袱,二十斤重的《江湖异闻录》下,油纸包着的酱鸭香气四溢。

排队的灾民咽着口水往前涌,卫兵一脚踹翻箩筐,老鹅扑到旁边贵妇的妆奁盒上,珍珠钗环滚了满地。

微风吹拂着来往的行人,少女的青丝随风而动,晚暑的烈日依旧那么毒辣,炙烤着为生活而奔波的劳动者。

过了一会,陈三更拿着已经签约的证件向苏婵衣走去,嘴里还说道:“这些当兵的还是这么傲气,一点都没把我们这些老百姓放在眼里,搞个签证还这么慢。”

苏蝉衣笑了笑,抿了抿嘴巴,但是并未发出话语。

号角声骤然撕裂暑气。八骑玄甲铁骑卷着烟尘冲来,当先那人马鞭上还沾着太平道术士的血。

陈三更把苏蝉衣往雕像后一推,自己佯装跌倒撞翻算命摊。卦签铜钱雨点般砸向骑兵,领头战马惊得人立而起。

苏婵衣静静地看着陈三更与卫军的交涉,心里感觉到眼前的男子也不是那么放荡,而是有点…

“放肆!“骑兵挥鞭抽来。陈三更抱头鼠窜间,袖中冰针精准扎进马眼。疯马撞向城墙的刹那,他瞥见骑兵领口内绣着的血色蛛网——竟与地宫杀手的纹样分毫不差!

苏蝉衣的斗篷在混乱中被扯落,湛蓝匕首抵住欲抓她的卫兵咽喉:“军爷,妾身有痨病。“她咳出些胭脂混着鸡血的“血痰“,吓得卫兵连退三步。

陈三更趁机拽着她挤进城门,背后传来骑兵首领的怒喝:“封城!那个穿黑斗篷的......“

余音被厚重的城门截断。陈三更喘着粗气瘫在茶摊条凳上,忽觉掌心黏腻——方才混乱中竟抓着苏蝉衣的冰蚕丝帕,帕角绣着朵将开未开的昙花。

“还我。“苏蝉衣夺过帕子,露出腕间狰狞的旧疤,“再看把你眼珠子......“

陈三更笑了笑,把手轻轻地从冰蚕丝帕上松开,嘴上往苏蝉衣那边伸了伸,似乎还不服苏蝉衣的举动好,不过只是在心里说了说,并没有在表面上说出。

“二位客官,凉茶两文一碗。“茶博士拎着铜壶过来,壶嘴正对陈三更后颈。蒸腾的热气里,他颈间星图纹路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