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叶太傅》 第一章 秋闱风波(上) 深秋时节,落叶纷飞,正值清晨,天尚蒙着些许的灰暗。但平时肃穆清净杭州府考院外人头攒动,身穿粗布麻服的小厮们打着寒颤紧盯着考院的大门。

落叶本无声,奈何行人纷至沓来,落下的秋叶被踩得吱吱作响。

有外乡人经商而过,因好奇而向小厮们求教。小厮们解释道,原来今天正是乡试的放榜日。

大乾文气最浓,科举兴盛,世人们皆以科举入仕而荣。正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中举天下闻”,参加考试的士子们自然急切盼望得知结果。

但深秋时节寒气逼人,读书人们大多不肯受此清苦。他们便作为“喜鹊”为新举人老爷们报喜。

小厮们虽在闲聊,但目光始终紧盯着考院大门,见没有开门的迹象后,又指着外面的一堵墙说道,待会名单就会挂在那里。

“你们说,今年今年的解元会是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叶二公子!

叶二公子,本名叶安,雅号叶白玉。年十七。少时父母早丧,后过继给作当今皇帝帝师叶太傅。九岁便可作诗弄赋,才思敏捷,以神童闻名大乾。

传闻巡抚大人有块白玉,爱不释手,从不外现。发妻去世,小女儿常常垂泪,后常以此玉哄家中小女,小女见玉止啼。后巡抚带女出游忽然开始了哭闹,正巧偶遇叶安,二公子仪表偏偏、风姿绰说,小女看的入迷居然忘了止啼。

其父戏言公子胜白玉,于是,叶二公子“叶白玉”的雅号不胫而走,成为了无数待字闺中的姑娘的心头好。自此后,名声大噪。

话赶话间小厮们话锋一转又道,叶家大公子则全然不同,本名叶无缺,其原是一商人之子,母亲难产而死。其父在百日宴大摆宴席,宴请四方。

恰逢太傅告老还乡后闲来无事,路过时乔装富商凑了一下热闹。没想到其在抓周时竟然抓住太傅衣服死死不放,口中“父亲”叫个不停。

没过几年,其父死了,叶太傅怜其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便把将其接到府中养了起来。有好事者,给其起了“人尽可父”的诨号。

其生性顽劣不堪,整日不是提笼斗犬,就是勾栏听曲,时不时还惹是生非,整个人就是个纨绔子弟。官府碍于叶太傅的面子。加上确实没有犯上大罪,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名声之差,以至于大人吓唬小孩子时常用“再不听话就让你给叶无缺做媳妇”之类的话,可以说在杭州府没有“狼来了”只有“叶无缺来了”。再往后叶太傅看不下去将其送入学堂,终于市面上少了一大害。

酒楼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往来各处无一不是等待报喜的士子。或三三两两,高谈阔论,又或五六个人组个包间作诗弄赋,空气中弥漫着热闹欢乐的气氛。

突然,酒楼的大门砰砰作响,是踹门声,门外还传来“开门”的声音。掌柜认出来这是叶无缺的声音,自然不敢怠慢,小跑着过来开门,生怕其发火闹事。

一开门,一位身穿蓝袍锦衣的少年走了进来,掌柜关好门后,忙不迭送地嘘寒问暖。

“叶无缺?你小子怎么出来了。”一位士子叫住了他,面露惊讶。

“方通,你小子这话说的,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叶无缺停住了脚,又道,“这不放榜了,来等报喜呢!”

“那你弟弟怎么没来。”

“在家接受我爹教导呢,再说了家里有一个人来了就行。”

叶无缺白了他一眼,又没好气的道,“你小子不能盼着我点好。”

有跟他相熟的士子打趣道,“我们刚还在聊你气倒老夫子呢!”说罢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叶无缺摆了摆手,示意噤声。周围的士子们以为他是羞愧了,其实不然摆手不是拒绝,而是对于气倒夫子这件事,叶无缺实在太有经验了。只是一时想不起是那件事。

叶无缺心随思动,想起了那时的情形。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白鹿书院一间小屋内,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夫子在讲课,下面坐满了学生,不过神色各异。

有的聚精会神的听课,但更多的是发呆打瞌睡。大约是老夫子兴致来了,便要同学以志向为题,谈一谈自己看法,最后做一篇文章。

老夫子向学生们发问,“志向为何?”得到了形式各异的回答。

“夫子,我愿入仕为官,正所谓“学而优则仕”,愿为朝廷效力!”说这话的是位寒门士子。

“夫子,我愿学冠古今,读遍天下名书,而后成家立说,成就一代大家。”说这话的是位嗜书如命的士子。

“夫子,我愿投笔从戎,学得兵法谋略,驰骋沙场,护我大乾边疆。”说这话的是位勇武有力的士子。

夫子对这些话不置可否,但相处多年学生们知道老师不满意这些答案。终于有人按不住好奇心问道,“夫子的志向是什么?”

夫子不言,只是拿出来一张白纸让同学看,上面赫然写着“吾平生之志,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后才笑着说,“这是叶安写的!”

众多学子闻之不禁拍案叫绝,佩服其才。这个回答无论从胸襟文才等任意角度都无可挑剔。

这时夫子似乎觉得意犹未尽,便又点了叶无缺的名。在众人的注视下,叶无缺不假思索回答道,“夫子,我愿尚公主!正所谓天地君亲师,愿结秦晋之好,侍奉陛下左右”

夫子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但还是强压火气,又问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你今日倚仗家势胡作非为,横行州里,明日、后日呢?若叶太傅百年,你何以倚仗?”

“吾弟有王佐之才,自然是弟承父志,兄弟齐心,光耀门楣。”叶无缺理直气壮地说道,全然不顾周围的鄙夷议论声,人群不知谁说了句无耻。

叶无缺像是受了刺激大声说道“谁说的?”周围人没人说话,空气陷入死寂。

“这不是在吗?”叶无缺漏出光洁整齐的牙齿,众人听后都忍俊不禁,空气中弥漫着欢快的气氛。

“叶无缺!”老夫子有些按捺不住了。

“夫子,我这是关爱各位同窗啊!你说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眼疾呢!”叶无缺似是痛心疾首,浑然不觉周围人的笑声。

“我有三德,曰孝,曰慈,曰不敢为天下先!”叶无缺朗声说道。

夫子脸都黑了,有些怒意地问道:“慈字何解?”

“父慈子孝”

“慈?”

“兄友弟恭”

“不敢为天下先?”

“虚怀若谷,谦卑在心,不与他人争长短”

老夫子闻言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摔倒了。听说后来老夫子醒来后,嘴中还念念有词什么“朽木不可雕也”之类的话。

叶无缺回过神来,老神在在地说道。“什么气倒你小子别诬陷我啊!明明是夫子听了后激动的五体投地昏过去了。”

在场的士子们看着他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得不甘拜下风。

近些年骂他无耻、羞辱门楣之类的话倒也不少,有一次他路过听见别人骂他,他面如春风跟得了表扬一样,还笑嘻嘻地问好,搞得大家无所适从。

“你不生气?”有好事的问道

“我在养气。”

“养气?”

“养浩然正气”

叶无缺背过身去负手而立,以手指天,一副被奸佞小人嫉妒的无奈神情,无奈地说道。“站在巅峰就是要承受无尽的诋毁!” 第二章 秋闱风波 (下) 自此后,叶无缺便彻底走上了“无欲则刚”的道路,搞得士子们也没了脾气。

讲理吧,这小子蹬鼻子上脸,一肚子歪理邪说,常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关键还说不过他。骂他吧,这家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士子们自侍士林风度,竟拿他没什么办法。

忽然,门又被推开了,是报喜的小厮。小厮们喜气洋洋地向在场的士子报喜,一个精瘦的小厮,看准了叶无缺。

谄媚地恭贺道:“恭喜叶二公子一举夺魁,中了解元!”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干净补充道,“叶公子您中了亚魁!真是一门双杰!”

叶无缺听后乐了直呲牙,赏了这小厮几十两银子,然后摆了摆手,小厮千恩万谢地走了。

叶无缺扭头对着身旁士子,有些得意地吹嘘自己。在场的士子尽管不喜欢叶无缺,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点水平。

平日里只听得这家伙弄些浓词艳赋,大多是写给歌伎下九流的,以至于“凡有井水处,皆诵叶词”,叶无缺对此自命不凡以为风流,士子们却以为下流实在上不得台面。

士子们面面相觑,没想到叶无缺竟藏了一手,到今日也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士子们以读书人自居,对学识渊博志士自然推崇,许多人因而倒也心悦诚服地像其贺喜,叶无缺倒也来也不拒。

没多久就和在场的众人称兄道弟起来了,喝酒作诗好不痛快。

正此时,叶无缺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叶公子!”来人正是巡抚家的账房先生,账房先生眼疾手快把酒杯拦下,然后拉着他要走。叶无缺不肯走声称正忙。

“叶公子,今晚宴会有贵客会来,请二公子作诗,请叶公子跟我走一趟吧!”

“我去干嘛?难不成叫我去作诗。”

“不是,您啊另有安排!您先走着,边走边说!”账房先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叶无缺就走,叶无缺跟身旁的士子们摆摆手算是做了道别。刚走出酒楼,便被账房先生塞进了马车。

“什么安排?”

“让您做礼宾。”

“啥玩意?咱们说的是一个礼宾吗?我站着他们坐着?”

“是。”

“他们吃着我看着?”

“是。”

“完事我还要伺候他们?”

“是。”

巡抚家的账房先生看着叶无缺的脸越来越黑,赶紧找补道。“您不一样,您身份特殊,就负责把写好的诗赋呈上来就行了!”

叶无缺一点也不惯着,没好气地说道,“什么玩意,让本公子干这种杂活!不干!”

说着就要跳下马车,账房先生赶紧拦住他,附耳说道,“这位贵客就是大皇子!”

叶无缺听罢迅速把脚收了回来,然后装着不在意说,“这肯定是你们老爷的意思吧!”

账房先生连连点头。

路途中他盘算着到时候怎么帮助弟弟出风头,忽然计上心头,装作不在意问道“到时候是不是所有人写的都归我管,然后我交上去。”

“您要是愿意,我找几个人帮您。”账房先生以为他是怕累。

叶无缺摆了摆手,随便敷衍了几句。他已经发现了漏洞,他可以自由选择递送顺序以及间隔时间长短,到时自己把弟弟写的放在第一个,便可与其他人区分开来。

思考完后他高兴地直拍大腿,账房先生以为他要跳车,死死地盯着他并拉着他,生怕他跑了。

巡抚府的路不长,没一会就到了。叶无缺轻车熟路地进了府中,账房先生将他安排在一间客房,并给了一套晚宴要穿的衣。

待账房先生走后,叶无缺只觉百无聊赖,忽然恶作剧的恶趣味上了心头,他走出客房去了老地方。

开了门,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屁股还没坐稳,刚想叫下人倒茶水。没想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巡抚家的幼女徐妍。

“爱哭鬼,怎么是你!”

“叶无缺!不许这么叫我,还有搞清楚这是徐府。”徐妍没好气地说。

“我是客人,你懂不懂什么叫待客之道。”

“我是主人,你懂不懂什么叫客随主便。”

叶无缺跟她又拌了几句嘴,抓住她分神的时机,趁机把她的簪子取下来。只见青丝如瀑披散开来。

团扇带着风声劈来,叶无缺泥鳅般滑开,青丝扫过鼻尖,还带着茉莉花香。

他只觉神清气爽,笑嘻嘻地看着“爱哭鬼”拿自己没脾气。

气的徐妍握着手中的团扇柄越来越紧,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叶无缺心想不好,厚着脸皮向前来打算安慰她。

生怕这位大小姐哭了起来,毕竟这位大小姐是巡抚大人的掌上明珠,真闹起来自己一顿皮肉之伤难免。

正当他靠近要瞧个清楚的时候,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突然出拳,直冲叶无缺的面门。

他反应不及,这一圈拳擦过眼眉,打的他眼冒金星,直接瘫坐在地。

此时姑娘面若春风眉眼弯弯漏出可爱的小虎牙,哪有伤心的样子。

叶无缺计上心头,乘势嚷了起来。“打人了!打人了!徐府大小姐打人了!”

似乎是觉得力度不够,干脆瘫倒在地,一副受伤极重的样子,装的可怜兮兮。

徐大小姐被他搞得又惊又气,纵然相识数十年,也不能想出这家伙能这般无耻,这家伙犯贱的水平与日俱增。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叶无缺也不甘示弱,两人就像斗牛一样不肯退让。

“你这样凶巴巴的样子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这样流氓无赖的样子哪里有谦谦君子的样子!”

“我又不是君子!”叶无缺犹如老僧入定,毫不在意回应道。

他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给徐大小姐气炸了,气的她指着叶无缺的鼻子,说“你你你……”

可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反驳他,她毕竟做不到跟这个无赖一样,说出自己不是“不是大家闺秀”的无赖话,这实数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对这种流氓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气的她银牙直咬。

“无耻!你这人……怎么像块滚刀肉!” 第三章 皇子遇刺(上) “无齿?”叶无缺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漏出整齐光洁的牙齿,对着徐大小姐呲牙笑。“大小姐,你不会眼花了吧,这不是在这吗?”

他故意怪叫道“难不成徐大小姐得了眼疾?”

徐大小姐看着叶无缺这幅犯贱的样子,恨恨地,如果说眼神能杀死人,叶无缺早死了千百次了。

叶无缺顶着她的眼神似浑然不觉的样子,站起来靠近她,装着关心的样子,说着宽慰的话,将徐大小姐扶坐在梳妆镜前的椅子上。

“你又要干什么?”徐大小姐抱着极大地警惕,跟炸毛的小猫一样。

“帮你束发呗,难不成徐大小姐想一直这个样子。”

“你会这么好心?我不要。”徐大小姐想要反抗,结果被叶无缺死死地摁住了,在试了几次反抗无果后,徐大小姐彻底摆烂了,任由叶无缺摆弄了。

叶无缺正了正心神,温柔地将徐妍的黑发收束,很快就束好了。

徐大小姐有些吃惊,她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美的束发。发髻高耸如飞鸟展翅,两侧对称,形似受惊的鹄鸟。看着镜中的明媚少女久久无法出神。

“这手艺还成吗?”叶无缺的声音打破她的神游,她下意识想反驳,说什么也不是,但又说不出道理,看着那颗饱含期待的眸子,到底败下阵来。

“还成吧。话说你这手艺从哪里来的?该不会。。。。。。”徐大小姐意有所指,叶无缺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怀疑他从烟花柳巷中学来的。

“狗嘴吐不出象牙!”叶无缺白了她一眼,徐大小姐依旧看着他,像是发现什么新生物一样,叶无缺被盯得发毛。

“家学!”叶无缺没好气的说道。直到此时徐大小姐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欣赏自己的新发型,然后又开始捣鼓些瓶瓶罐罐。

在许久过后,徐大小姐长舒一口气,似乎是大功告成了。

“叶无缺!”

“在,怎么了大小姐?”

“好看吗?”

“谁?”

“本小姐!”

“没听过这人。”

“你看我嘛!”

“不看。”

“为什么不看。”

“因为不好看。”

“叶无缺!”

叶无缺下意识看过去,和煦的阳光穿过窗户,轻抚她的面庞,恰似桃花绽放,正对上那双眉眼弯弯清如泉水的眼眸,配上精巧绝美的惊鸿鬓,他不由的看痴了。

冒出一“此女只应天上有”的念头。只可惜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旁边的徐大小姐摇碎了,原来是徐大小姐见他迟迟不说话,才出此下策。

“挺好看的。”叶无缺发自肺腑地说道。徐大小姐听了更开心了,她是知道的这家伙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能说出来这话说明确实很好看的。

“你这束发倒是新奇,叫什么?

“惊鸿瞥。”

“好名字。”

“那是,举世无双!”这点叶无缺倒没说谎,这是他生母独创的束发,父亲和母亲一眼钟情,后来顺理成章的结婚。结婚后不在束发,就再没用过这个发鬓。再然后母亲去世了,母亲没留下什么遗物,于是惊鸿鬓变成了父亲思念的方式。

父亲不只一次赞叹惊鸿鬓的美丽,他总说后悔没能亲手为母亲束发,束一次惊鸿鬓。叶无缺知道其实父亲借着惊鸿鬓的名义始终思念着母亲,嘴巴会骗人,但眼神不会。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常常看见父亲出神,他知道父亲再也等不到那扇窗户打开,那个一见钟情的少女,她的发妻,独子的母亲。

他曾问过父亲为什么老是执着教会他惊鸿鬓,这是女人的手艺,好男儿志在四方,学这个怕被人笑话。

“人什么时候算是死了?”父亲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

“没气了呗。”

“不对。”

“下葬。”

“也不对。”

“那什么才是对的呢?”

“遗忘才是”父亲默默了良久,月夜下父亲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形单影只的落寞极了。

自此后,他认真学会了惊鸿鬓。再然后父亲去世了,惊鸿鬓也成了绝学,不过好在他还在。

“跟你商量个事。我喜欢这个”徐大小姐眼波流转。“你把它送我呗。”

“大白天说梦话--想得美。”

“叶公子若执意吝啬此物——”徐妍指尖轻叩惊鸿鬓上的珍珠步摇,忽而莞尔,“明日杭州府怕是要传,叶大公子连女子的簪子都要昧下呢。””

叶无缺一想到巡抚大人那魁梧有力的身子,加上远近闻名的宠女名号,不有地打了个寒战。从心地说道,“送你了!”

“一言为定!你不许将它给别人了。”徐大小姐开心的跳了起来。

“嗯,一言为定。”

徐大小姐约莫是回过味了,便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被你爹关了禁闭。这么快放了出来。”

“搞清楚我是被请过来的!”叶无缺理直气壮地说道。

“谁?我爹?请你过来干什么”

“礼宾!”叶无缺有些中心不足的说道。

闻言徐大小姐不禁噗嗤一笑,“你这家伙也有今天。”笑完,才说道“我爹才没有请你呢,是我的主意。”指着叶无缺身上的礼宾服哈哈大笑。

“你这是打击报复!”叶无缺急了。

“话说你气倒老夫子那事,你爹到底怎么处理你了?”徐大小姐转移了话题,并身子向后退却,唯恐这家伙狗急跳墙。

叶无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由着她生硬的转移话题。

“没怎么,我爹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消停些,最近少出去抛头露面了。”

“你爹这么护你啊!”徐大小姐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最少要关禁闭,且要挨一顿毒打,毕竟叶家家规森严,叶太傅素来严肃。没想到就这么轻轻放过叶无缺了。

“你能不能盼着点我好!”叶无缺有点无语了。

“这不给你安排差使,让你放了出来。”

“你这话说的跟我十恶不赦犯了大罪进去坐牢一样。”

“悖逆师长,难道不算吗?”徐大小姐老神在在地看着叶无缺。

叶无缺自知理亏,也懒得跟他置气。谁知徐大小姐得寸进尺,直接拉着叶无缺的衣袖,直接将他推了出去,关死了门窗,留着他无能狂怒。

“过河拆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叶无缺恨恨地说道,徐大小姐充耳不闻,回应他的只有从门内咿咿呀呀的歌声。

叶无缺无奈只得回了客房,认认真真的乔装打扮了一下,确保不会有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第四章 皇子遇刺(下) 傍晚,巡抚府热闹非凡,一行乔装打扮的大皇子众人早已端坐在宴会之上。巡抚徐武向账房先生示意后,账房先生心领神会的便让人准备歌舞。

歌舞正浓,舞女们施展了各种神通,无论多勾人魅惑的动作,大皇子始终脸色平平,徐武注意道大皇子的神情。

“殿下,可是酒不够好?”

“不可多得的美酒,别有滋味”

“菜肴不合口?”

“珍馐美味,纵与御厨相论也不恐多让”

“歌舞不够尽兴?”

“美人在侧,音色动人。”

“那殿下怎么……”徐武欲言又止。

这位大皇子乃是皇后所生,是当今陛下的嫡长子,虽然陛下至今迟迟未立储君,但多数人都以为大皇子是最优选。

徐武自然也在其中,面对未来的太子,或者说皇帝,他自然要小心翼翼。

大皇子展颜一笑,“没什么,只是父皇让我来江南巡检税务,这些日子被诸多事物所负累。”

旋即大皇子似不经意间说道,“久闻叶家与徐家世代交好,叶太傅怎么不在?”

“叶太傅前段时间偶感风寒,在府中歇息。”徐武心下一沉,又赶紧补充道。“但是叶太傅嘱咐其子叶安要为大皇子殿下做些诗赋。”

大皇子眼神亮了,“叶安?叶白玉在,速速请来!”

“殿下不急,歌舞正浓,请殿下出题,稍晚些再见也不迟。”

大皇子沉吟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说道“就以此次宴会为题吧。”

管家听罢速速退了下去,找叶安去了。

叶安知晓题目后,略一沉吟,提笔蘸墨,腕悬纸面。满屋寂然,唯有烛火摇曳。

片刻后,宣纸上墨迹淋漓,管家小心地收好宣纸后,便马不停蹄的给叶无缺送了过去。

丝竹声骤停的刹那,叶无缺刚好距离大皇子只有一寸距离,正准备呈交诗赋时,一支银簪擦着大皇子的耳际钉入屏风。

“护驾!“徐武的暴喝与瓷盏碎裂声同时炸开,舞姬们的惊叫中,数道黑影突然暴起。

近身侍卫钟子期反手掀翻案几,糖渍梅子与碎瓷齐飞,正砸中当先刺客的膝窝。

钟子期鞘如流星贯入第二名刺客咽喉。腥血溅上蟠龙帐时,大皇子已被侍卫层层围住,唯独漏了背后那扇雕花槛窗——

寒光破窗的瞬间,叶无缺看清刺客腕间靛青刺青。他下意识将身上的匕首投了出去,刀尖精准卡进刀锷,刺客手腕一偏,匕首堪堪划破大皇子袖口。

“留活口!“徐武大喊道,却见刺客忽露诡笑,七窍涌出黑血。尸身坠地时,怀中药包散开几粒朱砂,混着血泊凝成狰狞鬼面。

钟子期碾碎朱砂,瞥见叶无缺正用帕子包起染毒匕首,刃口逆光处,分明刻着陈侍郎府上匠人的徽记。

叶无缺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被钟子期一脚踹到在地,脑袋结结实实的跟地上来了个亲密接触,瞬间觉得天昏地暗眼睛直冒金星。

叶无缺刚一抬头就发现无数侍卫死死地瞪着自己,手中的刀在月光下映射下犹如一条白色的银蛇,似乎要害人性命,他眼看着大皇子的脸越发冷漠,似是蠕动了一下,

当此危机之时,叶无缺激发了潜能,使出全身力气喊道。

“弟弟救我!”

这声音贯彻府内,在场众人有些莫名其妙,大皇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静观其变。

很快,叶安一袭月白长衫,步履匆匆地跑进宴厅。大皇子目光如炬,自他入门起便未移开半分。

叶安行至主座前,躬身长揖:“士子叶安,拜见殿下。我好像听见家兄的求救声,不知出了什么乱子。”

叶无缺见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再次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句“弟弟救我!”这下在场众人听了更真切了,包括叶安。

叶安寻着声音发现一个身穿礼宾服装的男子正倒在地上,他走了过去,仔细看了看确是自己的哥哥。

大约是经历过什么打斗似的,脸上身上原有的装扮早已褪去,留下了一地的狼藉。此刻他内心百感交集,有太多的疑惑,来不及思考,率先先大皇子殿下解释道。

“确是我的兄长。”这让在场的众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周围在大皇子的示意下,还是放弃了对叶无缺的围杀。

叶无缺在弟弟的搀扶下,简单复述了事情的原委。后被安排去屏后歇息。

大皇子的面庞柔和下来,之前的冷漠一扫而空,“莫要为了一点小事扫了兴致。”

说罢招呼叶安和徐武落座,眼神示意侍从们收拾残局,然后笑着对叶安说道。

“白玉,今日良辰美景,何不作诗一首?”

叶安应了下来,略一沉吟,挥笔立就。满堂寂然,唯有烛火摇曳。片刻后,宣纸上墨迹淋漓:

《宴鸿》

琼筵开玉树,鸾鹤舞云间。

月映千江雪,风摇万壑烟。

高台承圣眷,清韵动钧天。

愿借扶摇力,长歌献御前。

“好一个‘风摇万壑烟’!”大皇子击节赞叹,指尖轻叩案几,“此诗气魄恢宏,又不失清雅,叶解元果然名不虚传。”

徐武抚须而笑,叶安却神色淡淡,仿佛赞誉不过寻常。

此时,屏风后的叶无缺正倚着朱漆立柱,双手抱胸,探出半张脸窥视主座,见弟弟应对得体,嘴角不自觉勾起。忽闻身后窸窣响动,回头正对上徐妍狡黠的眸子。

“鬼鬼祟祟做贼呢?”徐妍压低嗓音,手中团扇掩住半张脸,“你弟弟风光无限,你倒像个打杂的。”

“我这叫运筹帷幄。”叶无缺将诗稿往案上一抛,随手拿起一块杏花糕,“那是我弟弟,谁出风头都一样,他风光我也有面子。”

“你就嘴硬吧。”徐妍白了她一眼,不信他的鬼话。看着糕点盘一扫而空的,以及叶无缺嘴角的桂花糕渣,还有叶无缺鼓鼓囊囊的嘴巴,好似一个可爱的松鼠,忍不住笑了。

“吃那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前人说把酒趁年华,要我说杏花糕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叶无缺咽下最后一块杏花糕,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别动。”徐妍放下手中的团扇,掏出一张手帕,细细地替他擦了擦嘴角,确认一尘不染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显出那颗可爱的小虎牙。

忽地,对上了那颗幽暗深邃的眸子,叶无缺正怔怔地看着她。

“我今天的妆容有问题吗?”徐妍有些紧张的问,

“很美,像晚霞一样。”叶无缺有些看痴了。

两人相顾无言。徐妍先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脸烧的可怕,拿起团扇希望借此遮住。叶无缺反应过来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便偏过头去。

此时,廊外骤然传来一声惊呼。两人对视一眼,疾步循声而去。只见后园假山旁,一名婢女瘫坐在地,指着池中颤声道:“有人、有人落水了!”

叶无缺来不及思考,纵身跃入池中。秋夜池水刺骨,他咬牙拽住那团沉浮的锦衣,竟是名年轻士子。

待将人拖上岸,徐妍已带着家仆赶来。叶无缺抹去面上水珠,忽觉手中触感异样——那士子袖中赫然露出一截寒光凛凛的短匕!

“小心!”他猛然推开徐妍。

几乎同时,那“昏迷”的士子暴起挥刃,直刺叶无缺心口。电光石火间,一道银芒破空而至,“叮”地击飞匕首。叶安收袖而立,掌心尚余三枚棋子。

“留活口!”大皇子带侍卫疾步赶来,面色阴沉如水。刺客见势不妙,咬破口中毒囊,顷刻间七窍流血而亡。

宴厅霎时大乱。徐武冷汗涔涔,跪地请罪。大皇子却转向叶无缺,目光如刀:“你早知有异?” 第五章 暗流涌动 叶无缺拧着湿透的衣摆,咧嘴一笑:“殿下恕罪,士子年少贪玩,常翻墙上瓦。我不过赌这刺客耐不住秋寒——您瞧,他鞋底沾的可不是池边青苔,而是前院才有的朱砂泥。”

大皇子一怔,旋即朗声大笑:“好个叶无缺!世人说你纨绔,本王倒觉得你是璞玉浑金。”他解下腰间蟠龙玉佩掷去,“赏你了!”

屏风后,徐妍攥紧团扇,望着叶无缺吊儿郎当接玉佩的模样,忽觉心跳如擂鼓。叶安垂眸瞥见兄长袖口渗出的血痕,默然将金疮药塞进他掌心。

月色浸透飞檐,惊鸿鬓在夜风中轻颤。一场刺杀,悄然搅动了杭州府的棋局。

月色如刃,劈开巡抚府满庭喧嚣。叶无缺捏着蟠龙玉佩,指尖摩挲过龙鳞纹路,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池中那柄险些刺入心口的匕首。大皇子已带着侍卫匆匆离去,徐武正指挥家仆清理血迹,唯有徐妍提着灯站在廊下,团扇边缘被攥得发皱。

“你袖口的血,擦擦。“她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发颤。

叶无缺低头瞥见暗红痕迹,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死不了,当年被书院夫子追着打时......“

“叶无缺!“徐妍猛地打断他,灯火映得她眼底水光潋滟,“方才那刀若偏一寸......“

“那本公子只好做鬼也风流了。“他嬉笑着凑近,却在看清她泛红的眼尾时僵住。夜风卷来她发间淡淡的沉水香,惊鸿鬓上一支珍珠步摇簌簌作响,晃得他心头莫名发紧。

屏风后忽有棋子落地声。

叶安弯腰拾起乌木棋,苍白指尖拈着一点未干的血渍:“兄长明日离开前,记得换药。“他望向徐妍,语气温和如常,“今夜徐府恐不太平,烦请徐小姐安排些护院守着西厢。“

“西厢?“徐妍蹙眉。

“朱砂泥。“叶安轻叩棋盘,“刺客鞋底沾的是前院泥,袖口却蹭了西厢窗棂上的桐油。“

三更梆子响时,叶无缺蹲在西厢房梁上,盯着下面翻箱倒柜的黑影冷笑。那人身形瘦小如猴,正将一叠信函往怀中塞,腰间令牌闪过半截“陈“字。

“陈侍郎家的狗倒是勤快。“叶无缺如飞燕翻身落地,袖中银针寒芒乍现。刺客反应极快,反手撒出迷烟,却听得头顶传来徐妍的提醒:“闭气!“

浸透蒙汗药的锦帕当头罩下,叶无缺趁机锁住刺客咽喉,不料摸到一片凹凸——这人颈侧竟纹着青面獠牙的鬼首!

“阎罗殿的死士?“匆匆赶来的徐武倒吸冷气。

叶安用帕子裹住那叠信函,就着月光细看,忽然轻笑:“好精巧的仿字,连徐大人给陛下的请安折子都誊了副本。“他指尖在某处墨渍稍晕的“秋“字上重重一按,“听闻陈侍郎的幕僚里,有位擅临《快雪时晴帖》的先生?“

“都致仕了还不死心吗?”

五更天,大皇子的马车候在陈府外。

大皇子掀帘望着跪在晨雾中的陈侍郎,对贴身侍卫钟子期说道:“你猜他会不会供出老三?“

钟子期把玩着从死士身上摸来的青铜鬼面,忽然将面具扣在脸上:“殿下该问,阎罗殿的‘无常’何时来索命。“他歪头露出半张戏谑的笑脸,“毕竟鬼怕恶人——“

话音未落,一支淬毒袖箭破窗而入,直刺大皇子眉心!

钟子期的长刀与袖箭相撞,断箭混着毒液迸溅在蟠龙纹车壁上。钟子期旋身踹开车门,只见道旁古槐枝桠间黑影一闪,满地落叶竟拼成个血淋淋的“囚“字。

“好一招投石问路。“大皇子抚掌大笑,眼底却结着霜,“钟子期,你便从阎罗殿的‘生死簿’查起如何?“

钟子期策马查案那日,杭州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杭州府衙门的青灰砖墙覆了层薄霜,他踩着石阶上未扫的冰碴,腰间蟠龙玉佩撞在剑鞘上叮当作响。廊下候着的录事官捧着卷宗欲言又止,直到叶无缺一脚踹开厢房门——

三具尸首整整齐齐躺在柏木棺中,颈侧青面鬼首纹狰狞如生。

“阎罗的‘厚礼’?”钟子期拈起尸首掌心一枚青铜鬼面,忽觉触感微黏。翻过面来,内壁竟用朱砂画着幅金陵舆图,秦淮河畔某处勾了血红的圈。

录事官颤声道:“今晨发现的,都是刑部旧案里的‘死人’……”

钟子期嗤笑一声,鬼面扣在脸上:“带路。”

暮色压城时,徐妍正对着铜镜拆惊鸿鬓。珍珠步摇忽地无风自动,她蹙眉推开轩窗,却见一道黑影鬼魅般掠过院墙。

“叶无缺!”她抓起妆奁里的银剪追出去,却在月门处撞见叶安。

素来从容的叶解元难得失了方寸,袖中棋子散落一地:“徐小姐可见过兄长?”

徐妍摇头,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衣襟。

叶安沉默片刻,掌心摊开半枚碎裂的青铜鬼面:“阎罗殿在西溪河有处暗桩,兄长他……独自去了。”

画舫灯影幢幢,丝竹声裹着脂粉香漫过船舷。叶无缺懒洋洋倚在榻上,任由花魁将葡萄喂到唇边,余光却锁着屏风后一道佝偻身影——那人左耳缺了半截,正是卷宗里“已死”的漕帮二当家。

“官人好生冷淡。”花魁娇嗔着往他怀里钻,玫瑰般鲜红的指尖悄然探向他后心。

叶无缺擒住她手腕一拧,银针从袖口跌落:“阎罗殿教的美人计?”他翻身将人压在榻上,鬼面贴着女子惨白的脸,“不如说说,你们在河底捞什么?”

舱外忽起骚动。

数十支火箭破空而至,画舫顷刻陷入火海。叶无缺踹开舷窗跃入寒江,混浊河水中,隐约见无数铁箱沉在淤泥间,箱盖微启,露出半截森白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