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棚村的赤脚医生》 一. 村里有个帅痞子 在湖南醴陵的大山深处，有个美丽而落后的小村落，四面环山，因整个村子的形状像一个大瓷碗，所以叫做碗棚村。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碗棚村里环绕着一条弯弯的小溪，小溪宽十多米，静静的溪水不是很深，但清澈透明，村里的孩子们一个个光着身子在溪水中嬉戏、摸鱼。他们都有着全世界最纯朴，最无瑕的笑容。

也许是因为山清水秀，气候湿润，碗棚村的村民们一个个皮肤都白白嫩嫩的，能掐得出水来。

但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易老头的独生子：二十岁的小伙子易大兵。

易大兵从出生起皮肤就比别人要黑一些，据说他刚出生时，他爹易老头看到他那黑黑皱皱的样子，不禁一声叹息：“怎么生了个黑伢子！”好在满月之后，他慢慢地白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其他人那么白。

小时候的易大兵特别的调皮捣蛋，每天要是在树上、屋顶上找不到他的话，那一定在溪水里泡着呢。由于经常脸上有很多鼻涕，又从来不洗脸，那张脸显得更黑了，鼻涕干了之后，把他的小脸弄得皱皱的，就像一个小老头一样。同龄人都不爱同他玩，因为他总是捣乱，一生气了还会用手捏着鼻子下面的鼻涕用力甩到他们身上。大人们也不喜欢他，因为他总是弄得到处鸡飞狗跳。他最喜欢去隔壁小脚婆婆家偷瓜吃，每次被婆婆发现了，还抱着瓜跑到门口，看着小脚的婆婆走又走不动的样子就哈哈大笑，看到婆婆气呼呼累呼呼的样子还会对着婆婆做鬼脸，一边大声唱着：“小河流水哗啦啦啦，老太婆带我去偷瓜，老太婆偷一我偷二，老太婆逃走我被抓，我在牢房哭脸巴，老太婆在家笑哈哈，我发誓再也不偷瓜，要偷就偷老太婆的瓜，气得老太婆做狗爬！”

接下来，大家就能看到易老头拿着一个大大的岔扫把满村子追着他跑的场景了。

就这样，不讨人喜欢的易大兵长大了，长得很高很高，小麦色的皮肤健康又有光彩。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鼻梁高高的像一座小山，脸上总是挂着坏坏的笑容。这样的一张脸，虽然在一头鸡窝草似的头发下面，居然帅得无与伦比。这么帅气的一个人，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不讲卫生、调皮捣蛋、不干正事，闲时就爱扯扯这家的庄稼，踩踩那家的菜地，见到姑娘们，还喜欢拔一拔她们的秀发。

村里的姑娘们对他是爱恨交加，爱的是他帅气的脸蛋，恨的是他仍然像小时候一样到处捣蛋，而且比小时候更讨厌，像个痞子。

那个时代村里家家户户都很穷，每个人都在地里劳作。易老头年纪大了，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每天催着易大兵下地干活。可是易大兵总是偷懒，像儿时一样，一会在树上，一会在屋顶，一会又泡在溪水里。肚子饿了，就去这家摸点盐果子吃，那家拔点黄瓜、胡萝卜。没事干的时候还会去欺负欺负各家各户的小狗。

这不，一天，易老头干了半天的活，一回头又不见了儿子的身影，只得一声叹息。易大兵此时正在溪水里泡着呢，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水里，任凭水里的鱼儿在他身边游来游去。他眯着双眼，享受着阳光，仿佛与大自然融于一体。晒了一会儿太阳，他又突然翻过身来，像一条鱼儿一样一头扎进水中，他鼓起大大的眼睛，仔细观察着水中五彩缤纷的小石头，偶尔用手翻一翻，还能在小石头下面找到一些可爱的小螃蟹。

这时，突然听到几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他默不作声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过去，觉得差不多快靠近了，猛地从水中站了起来，双手用力一泼，大大的水花溅到了岸边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女孩们的身上。只听得她们大叫了起来，她们都被吓坏了。易大兵双手叉腰，站在水中，仰着头哈哈大笑。女孩子们气得拿脚盆装满了水来泼他，边泼边骂：“你这个癫子！神经病！”

易大兵被泼得满头满嘴都是水，他一边吐着水，一边骂骂咧咧地：“臭婆娘，还敢泼老子！”女孩子们继续用脚盆装满了水，一盆又一盆地对着他泼过去。易大兵只得上岸拿着衣服落荒而逃。刚准备往头上套衣服呢，就被易老头给抓住了。

“你这个鬼崽子，一天到晚只晓得玩，不做事，以后哪里有饭吃！到哪里去讨婆娘！”易老头气呼呼地揪着易大兵的耳朵，在他屁股上狠狠打了几下。打累了，易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继续骂着。易大兵趁此机会，挣脱了老爹，一溜烟逃跑了。

小脚婆婆正在家门口晒太阳，见到易大兵狼狈的样子，笑着说：“易大兵啊，你这个调皮伢子，又在外面玩了一上午吧，肚子饿不饿哦，今天我这里可没得东西让你偷着吃啊，哈哈。”

“婆婆，你地上不是晒着这么多番薯皮嘛，怎么会没东西吃呢？”易大兵嬉皮笑脸地捡了几个番薯皮就往嘴里塞。

婆婆的孙女小薇听到声音立马跑了出来：“易大兵！你放下我的番薯皮，这是我们要煮番薯丝饭吃的！”那个年代，家家户户没什么东西吃，只能晒点番薯皮，煮点番薯丝饭。

“哟！煮好了番薯丝饭，记得喊我来吃啊。”易大兵直勾勾地盯着小薇说。

小薇可是村子里最美的姑娘了，雪白雪白的皮肤，乌黑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根粗粗的、长长的麻花辫，她那旧旧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连补丁都补得那么好看。易大兵最喜欢看她的眼睛，就像两个大大的黑葡萄，好像会说话。

小薇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哼了一声，红着脸，拿起扫把向他扔了过去。

易大兵“哎哟”一声，抓了一把番薯皮转身就走：“你等着，以后做了我的婆娘，天天给我煮番薯丝饭吃！”

“呸！想得美！”小薇气得两个大大的黑葡萄眼睛都竖了起来。

易大兵一边往嘴里塞着番薯皮，一边大摇大摆地向家中走去。路边的村民们，见到易大兵来了，纷纷关门，怕他过来捣乱。易大兵大嚼特嚼，并不在乎。

河边的姑娘们提着桶，端着盆，浑身湿漉漉地回来了，她们七嘴八舌地说道：“这易大兵真的是讨嫌，没见过这么讨嫌的伢子。”

“可惜了一张好脸，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能长在他的头上。”

“没有一点本事，到处坑蒙拐骗，狗看了都嫌。”

“狗都怕了他呢，没看见村里的小狗们都被他欺负得看见他就跑吗！”

“据说昨天还偷了老刘叔家的鸡蛋呢，你说可恨不可恨。”

······

易大娘此时正站在家门口喊老头和儿子回家吃饭，她那清亮高亢的声音能穿过几座山：“易老头子喂，易大兵你这个短命鬼哎，回家吃饭了哟~”

听到老娘的声音，易大兵跑得比谁都快，一溜烟就跑进了家门，他一把掀开桌上的防蚊罩，咕哝一句：“又是酸菜萝卜干。”

“这年头，有得吃就不错了，酸菜萝卜干可是好东西，够辣又下饭。你这个家伙，怎么一身湿漉漉的，还不去换衣服！”易大娘捏着易大兵的衣服说：“一天到晚不晓得到哪里去浪，怎么讨得婆娘回哦！”

易大兵衣服一脱，光着膀子，端了一碗饭菜，蹲在门口吃去了。

易老头刚进门，看见儿子那个样子，摇了摇头向屋内走去。 二. 说媒不成，偶遇菊云 易老头和易大娘坐在桌前吃饭，易大娘说：“还是要给他讨个婆娘了，二十岁也不小啦，讨个婆娘不晓得会不会懂事些。”

易老头将脸埋在碗里，快速地扒着饭：“明日里，你去找张大婶来说说媒。”

“哼，张大婶，你有钱给她不啦！”易大娘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儿子，摇了摇头。

“咱家不还有一只鸡嘛。”易老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老婆。

果然，易大娘发飙了：“你别想动我那只鸡，跟了你一辈子了，什么都没有，现在还想动我那只生蛋的大母鸡，你想得美！”她气呼呼地扒了几口饭：“你先等一等，我给她做几双鞋子，装点盐果子，再去找她说媒。”

易大兵呼噜呼噜几下扒完了一碗饭，进来把碗筷往桌上一放，说：“我只要小薇做我的婆娘！”

“还小薇，人家看得上你嘛！”易老头怒目圆睁：“有妹子愿意嫁给你就不错了。”

易大娘不愿意了，瞪着易老头：“怎么不行了，我看小薇就蛮好，长得秀秀气气的，配大兵也配得。”

易老头不敢说话了，摇了摇头，埋头吃饭。易大兵笑嘻嘻地搂着易大娘说：“还是娘最好，晓得儿子的心思，娘你那鞋子做好了，莫忘了跟张大婶说说，给我找了小薇做婆娘啊！”

“娘帮你试试。那鞋子我得赶紧做起来了。”易大娘笑着说。

易老头瞪着儿子喊道：“吃完饭跟我去田里干活。”

易大兵赶紧往房里一钻，砰地一声关紧了门。

易老头正要发作，易大娘按住了他：“吃饭吧老头子，现在我们管不了他，还愁以后没人管他吗？哈哈。”

“你还笑得出来，这么一个懒家伙，家里又这么个情况，家家户户都觉得我们家最穷，都看不起我们。哪个妹子会愿意进来哦。”易老头看着自家的年久失修的茅草屋，黑暗潮湿，到处漏风，家里除了一张桌子、几张破凳子、两张床，其他什么都没有，他无奈地叹息着，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难呢！

“那还不是你没得用！”易大娘气鼓鼓地收拾起了碗筷，不住地嘟囔着，“嫁给你真是没过一天好日子，穷了一辈子了，儿子也不争气，我怎么这么命苦……”

易老头赶紧捂着耳朵溜出去干活了。

过了几天，一大早，易大娘装好一大包自己晒的盐果子，拎着刚做好的两双新鞋子，来到了张大婶的家。

“张大婶，张大婶！”易大娘站在篱笆门外喊道。

“来啦，来啦！”张大婶笑眯眯地跑来开了门。

“张大婶，没什么东西带给你，给你和你男人一人做了一双布鞋。诺，还有这是新晒的一点盐果子。”易大娘将东西塞到了张大婶手里。

张大婶笑道：“来就来嘛，干嘛还拿东西呢，快进来坐。”

易大娘进屋坐下，只见张大婶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门口的地上摆着很多新鲜的瓜果蔬菜。

“这么多菜得吃几餐呀，这肯定是找她说媒的人送的。”易大娘心里嘀咕着，“有门本事真是好，比我们过得好，起码不愁吃。”

“来来来，喝杯茶。”张大婶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过来了。

易大娘接过茶杯：“客气客气。”

“怎么样，家里还好吧？”张大婶坐下来问。

“哎，还不是老样子，只是愁我那个不争气的易大兵啊，现在二十岁了，又调皮，又死懒，我就想着啊，是不是给他找个婆娘会好些。这不，今日里我来找你就是想麻烦你。”

“哎哟，那我就不知道搞不搞得成啦！”张大婶故意说道。

“谁不知道你张大婶说媒那是我们附近几个村的这个啊。”易大娘对着张大婶竖起了大拇指。

张大婶哈哈一笑，直摆手：“这个嘛，一般一般……”

易大娘软了下来，她一把拉过张大婶，在她耳边说：“说成了，酬劳不会少你的，只管给我们大兵找个好妹子就是了。”

张大婶嘿嘿一笑，说：“我说媒还真没失败过，你家大兵不知道有没有心仪的妹子啊？”

“有呢，就是小脚婆婆家的小薇。”易大娘说道。

“有没有搞错！”张大婶有些吃惊，“那姑娘可难搞定了，小脚婆婆也来找过我，要我给说说媒，但那薇妹子就是不肯，哪个都不见哦！”

“那为什么啊？”易大娘问。

“一是屋里只有婆孙两个相依为命，也舍不得小脚婆婆。二呢，长得漂亮所以清高咯。”张大婶说道。

易大娘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清高的，要不是我家大兵喜欢她，我还看不上呢。”

“哈哈，易大娘你也是眼光高啊。”张大婶笑道。

“这样吧，张大婶你帮我去小脚婆婆家讲一讲，不行就再给我找别的妹子呗。”易大娘说。

“好吧，那易大娘你就回家等我的信儿。”

张大婶提着易大娘做的那些盐果子出门了，心想着：“那小薇平时仗着自己青春美貌，谁也看不上，何况是这个人见人不爱的易大兵呢！我才不去找骂呢。”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去找谁好呢？她走了好几家有意向找对象的未婚女青年的家，每个人都是一听对象是易大兵就连连摇头：“这要不得，要不得，易大兵那小子是个绣花枕头，一肚子草包，又讨嫌又死懒，屋里穷得叮当响，不行不行！”有的甚至说：“管他长得多好看都不行。”张大嫂走出一身汗，心想着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了这个易大娘，这哪家的姑娘会愿意找易大兵呢！谁都知道，易大兵人很讨厌，又死懒，从来不干活，这嫁过去不就是给他们家干活的吗！谁都不愿意。

走着走着，天上突然掉下个胖妹妹，一个长得很结实的女孩子从树上掉了下来。

“哟！菊云妹子啊，你怎么也跟伢子似的爱爬树啊！吓我一大跳呢！”张大婶吓得盐果子都掉到了地上。

“哟！张大婶，你这盐果子是做给我吃的吧！”

只见菊云扎着个大马步，稳稳地落地，圆圆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笑嘻嘻地扶稳了踉踉跄跄的张大婶，然后帮张大婶捡起来盐果子，毫不客气地拿了一个就往嘴里放：“哟，张大婶，你这盐果子不错啊，晒得这么好吃，有什么祖传秘方吗？”

张大婶眼睛咕噜噜一转，心里又有了个主意：“是祖传秘方，以后保不齐你天天都有得吃，哈哈！”

“我有这口福哪！那我赖你屋里不走了。天天吃你做的盐果子。”菊云哈哈大笑道，顺便又将一个盐果子塞到了嘴里。

“不瞒你说，这盐果子啊，是易大兵他娘做的。”张大婶还没说完，菊云就将嘴里的盐果子吐了出来：“呸呸呸！我才不要吃他们家的东西，听说一家人都不好对付。”

“菊妹子啊，你可能是对他们家有点误会。”

“误会？隔壁的姑娘们说，他们家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了，易大兵到处惹祸，坑蒙拐骗，我可不要跟他们惹上关系。”菊云抠了抠喉咙，跑到溪边用水漱了漱口。

张大婶追了上来：“妹子啊，你真的有点误会了，那易老头易大娘都是很老实的一家人，易大兵是很懒，但人长得不赖，要是有个好婆娘管着他，家里怎么会搞得不好呢！只要易大兵能干活，家里有得吃不就很好了嘛。”

菊云一家是刚刚从隔壁村搬过来的，村里很多人都不认识他们，张大婶就住在他们家隔壁，所以很熟悉了，对于易大兵的事菊云也是听隔壁几个姑娘们说的，平时听她们说得如此深恶痛绝，但她从没有见过易大兵，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

张大婶说：“你别听那些姑娘们乱嚼舌根，她们是不喜欢易大兵调皮捣蛋，但哪个不是看到易大兵来了又忍不住多看几眼他那张好看的脸哦。”

听得张大婶这么一说，菊云心里有几分摇摆：“是这样吗？大家怎么都说他们家不好呢？”

“他们家穷是真穷，但谁家不穷啊？咱家家户户不都穷嘛。只是他们家房子更破败一点，吃的嘛，哎！谁家不是好的时候吃酸菜萝卜干，不好的时候去山上挖树根吃呢，现在这日子是这样啊。易老头老实会做事，易大娘心灵手巧，易大兵嘛，人调皮了一点，说明他聪明啊，有媳妇管着了不愁他不做事啊，人啊只要勤劳起来，就不怕穷、不愁吃啦，而且……”张大婶神神秘秘地凑到菊云耳边说：“他可是我们这几个村难得一见的人才，一表人才！”

菊云脸一红：“什么呢，关我什么事啊！”

“怎么不关你的事呢，菊妹子你也不小啦，婶婶也是关心你，有好的伢子我就告诉你呀，诺，这些盐果子你带回去吃吧，好好考虑一下，愿意同易大兵见个面就来找我。”张大婶将盐果子往菊云怀里一塞，飞也似的逃走了。

菊云拿着这包盐果子愣在那里，小小的眼睛充满了疑惑，她对易大兵感到非常好奇。 三. 爱情失意，走投无路 张大婶经过易大娘家时，只见易大兵正在家门口的桂花树上摘桂花呢。

张大婶笑道：“大兵啊，都说你跟猴似的灵活，我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么高的桂花树你也爬得上去哦！”

易大兵头也没回，吐掉嘴里的一朵小桂花：“张大婶，听说我娘去找你了，你帮我去找小薇讲了没有啊？”

易大娘听到动静赶紧端着杯茶跑了出来：“哟，张大婶，辛苦你啦，来，喝茶喝茶。”张大婶接过了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嚼着嘴里的茶叶说：“我今天可是跑断腿了，跑了好几家，有一个妹子是愿意与大兵见面的，咱可以安排安排。”

“是小薇吗？”易大兵猛地从树上跳了下来。“不是小薇我可不要。”

“一定要小薇啊，那你自己还得去努力哦，光凭我的嘴巴哪能说好呢，人家妹子也害羞的，你去追追人家。”张大婶将茶杯放到他的手上，说：“小薇妹子长得漂亮，追求的人多，你自己得多多努力，实在不行，婶儿给你说的那个好妹子你也可以接触接触，婚姻大事还是要合适才行。我不跟你们聊了，要回家做饭了，易大娘，有事再来找我哦。”说完，张大婶又飞也似地溜走了。

“哼，搞不定小薇算什么好媒婆。”易大兵捏着一大把桂花放在鼻子下仔细闻了闻：“我非要追到小薇不可。”说完，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来到小薇的家，只见小脚婆婆眯着眼在院中晒太阳。易大兵悄悄地走过去，将手中的桂花放在婆婆鼻子底下，婆婆闻到香气睁开了眼睛：“哟，是大兵啊，你们家的桂花开了啊，真香。”

“香吧，我去拿给小薇闻一闻。”易大兵傻乐着说。

“她在里边做饭呢，去吧。”小脚婆婆非常慈祥，她是这个村子里对大兵最好的人。

易大兵几大步就跑到了厨房，只见小薇正在生火，柔软的秀发有些许凌乱，洁白的脸上挂着汗珠，身上穿的蓝褂子，黑裤子，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生火的时候有点呛到了，小薇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易大兵跑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吓得她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怎么进来了，一点声音也没有，吓死人。”小薇推开了易大兵的手。

“给你送桂花来了。”易大兵怕她不要，将桂花插到灶台上一个瓶子里。

“香不香？”他嬉皮笑脸地问。

“嗯，我还得干活呢，你出去吧。”小薇继续忙着，看都没看他一下。

易大兵站了一会，只见小薇忙来忙去，也不理他，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急得直搓手，看着小薇雪白的胳膊在不停地忙乎，不停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看得心神荡漾，忍不住走过去抓住了那细嫩的胳膊，很认真地对小薇说：“小薇，我喜欢你，跟我好吧！”

小薇又吓了一跳，用手中的锅铲狠狠地打了他一下：“滚！别动手动脚的！”

接着用力一推将易大兵推出门外：“你刚才说什么？跟你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滚出去！”

小薇端来一盆洗菜的水对着易大兵一泼，易大兵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小脚婆婆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哎呀，大兵全身都湿了，凉不凉啊，薇妹子你怎么能这样做呢！”

小薇气呼呼地说：“他对我动手动脚的，还想我跟他好，想得美哦！”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跟我好，我是真的喜欢你。”大兵抓着衣角抖了抖，又擦了擦脸。

“你啊，出人头地了再说吧，不过，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小薇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厨房继续忙着。

“出人头地，哼！”易大兵往地上吐了口口水，脚在口水上碾了碾，“你等着吧！”

接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回到家中，只见易老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易大娘正在给他捏腿。

“怎么了老爹？”易大兵也顾不上换衣服，在易老头腿上捏了几下。

“哎哟哎哟，你这个帮倒忙的，捏得我痛死了。”易老头推开易大兵的手，不断地揉着腿。

“你爹今天突然就走不动路了，老寒腿犯了吧，你怎么全身都是湿的，是不是又去河里打滚啦，快去换衣服。”易大娘推了他一把，他把衣服一脱，擦着身上的水。

易老头说：“儿啊，今天爹的活，你能帮帮忙吗？不要再出去玩了，不干活哪里有饭吃哦，你听话，帮帮老爹，去把田里的活干了，好不好？”

“爹啊，你明天不就会好了吗？明天干不是一样的哦。”易大兵不耐烦地回答道。

“不争气的家伙，我就是个累命哦！”易老头气得老泪纵横，看着易大娘说：“都是你哦，慈母多败儿，这下好了，我这腿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下地，等着喝西北风吧！”

“你这个老头子，怎么又怪到我的头上！”易大娘气呼呼地在易老头腿上用力捏了几下，易老头痛得哇哇大叫。

易大兵呢，早就不知道溜哪去了。

“我看还是要快点给大兵找个婆娘来，说不定找了婆娘他会勤快点，屋里也多个人做事。”易大娘说道。

“我看你也莫宠着他，硬要那个薇妹子，哪个不晓得薇妹子心高气傲，哪里看得上我们家咯！”易老头说，“张大婶不是说她那有个好妹子吗，你去问问看怎么样。”

“好吧，我还给你捏一下腿，等下就去。”易大娘这会温柔多了，捏得易老头昏昏入睡。

易大兵换好了衣服继续出去闲逛，只见小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挎着个篮子，左顾右盼，生怕让别人看见似的，偷偷摸摸、急急忙忙往田里走去。易大兵赶紧偷偷地跟在后面。

小薇来到田岸上，用她那甜美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喊着：“建军哥哥！”

田中正忙的建军直起腰来，微笑着直招手：“薇妹子！”

建军是村里最勤劳的小伙子了，好像就没有他不会干的活，他种的庄稼是村里种得最好的，每天早上也是他第一个出门推土车，他勤勤恳恳地干活养活一家人，每天都是乐呵呵的，从来没喊过一声累。常年辛苦劳作，建军的脸颊晒得黑黑的，身上结实强壮，眼睛虽然不大，但是坚定又温柔。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阳光又帅气。

易大兵从来没见过小薇这般神情，眉目含情，梨涡浅笑。只见她拎着篮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田岸上，好不容易来到了建军附近。建军见到她，露出虎牙笑得一脸的阳光，往田岸上一跳，接过小薇手中的篮子：“今天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啦？”小薇拉着他的衣袖往田岸上一坐，打开篮子，笑盈盈地说：“我今天煮了番薯丝饭，还有酸菜萝卜干，你可莫嫌弃呀！”

“我怎么会嫌弃呢，你做的都好吃。”建军说着，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你慢点，别噎着了。”小薇满脸都是关心。

易大兵躲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后面，急得抓耳挠腮又跺脚。

“臭婆娘，居然早就有了相好的，难怪不跟我好。好呀你个建军，竟然跟老子抢女人。”易大兵胡思乱想着，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他挠了挠头，三步两步跑到了小薇身边，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篮子里的萝卜干往嘴里一塞。

小薇和建军吓了一大跳，建军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易大兵疼得哇哇直叫：“放开手，疼死爷了。”

“易大兵，你怎么在这里？”小薇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跟着我未来堂客不行吗？”易大兵嬉皮笑脸地说。

“你想得美，你这个讨嫌鬼，哪个是你的堂……客哦！”小薇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易大兵，我跟你讲，小薇是我的对象，你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建军说道。

“松手！松手！”易大兵大叫了起来。“谁是癞蛤蟆，我看你才是癞蛤蟆！”

建军松开了手，说：“以后要是让我看到你缠着小薇，别怪我不客气！快滚！”

易大兵还想说什么，看到建军强壮的肌肉，他又有些害怕，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狠狠地说道：“薇妹子你会后悔的。”

“哼，我看他是有毛病，神经兮兮的，烦死了。”小薇撅起了她的樱桃小嘴。

建军看到她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小薇害羞地低下了头。

“小薇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来骚扰你了，你放心。”建军说道。

“建军哥哥，你快吃饭吧。”小薇拿起饭碗递给了建军。看着建军吃得那么香，她的心里很甜很甜……

易大兵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去，只见路上好几家的姑娘们见到他躲还躲不及，他拦住了其中一位姑娘，问道：“你们看到我躲什么躲？老子是瘟神吗？”

“差不多！”姑娘说完就跑。

易大兵拉住了她：“我有这么讨厌吗？你给我说说，我为什么这么讨厌？”

“你放开我！”姑娘挣脱了他的手，边揉胳膊边说道：“你看看你平时都是什么行为啊，从来不干活，去别人家蹭吃蹭喝，拔人家的庄稼，欺负村里的女孩，连村里的猫猫狗狗都不放过，谁不看着你都怕哦，你看，猫看见你都躲屋顶上去了！”说完拔腿就跑，生怕他会来扯自己的头发。

易大兵愣在原地，正在旁边地里劳作的刘大叔喊了他一声，安慰他说：“没事的，大兵。你以前是调皮了点，但人不坏，只要你改正懒散的毛病，勤劳一点，莫每天到处玩了，认认真真做事，对女孩子们礼貌一点，大家不就会喜欢你了嘛。”

易大兵低下了头，又点了点头。

“嗯！这才是好伢子嘛！”刘大叔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儿，“回去多帮帮你爹，你爹不容易啊。”

易大兵继续往前走，只见王大婶，李大妈看到他，赶紧关上篱笆门。易大兵跑过去问道：“你们干什么每次看到我就关门？”

“怕你来破坏我们的菜啊，欺负我们家的狗啊，你看看，狗看到你都怕。”王大婶说。

易大兵看到两只小狗躲在门后面，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垂头丧气地来到一颗粗壮的古树下，三两下就爬到树上躲了起来。他眯了一会，只听得王大婶和李大妈来到了树下，叽叽喳喳在说他。

“听说张大婶正在为易大兵说媒呢，嘿，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王大婶哈哈笑起来。

李大妈说：“不说他这个人调皮捣蛋，不干正事，家里也是我们村里最差的，嫁到他们家，摊上这么个懒男人，只有累死的份。”

“现在的妹子都晓得咯，谁都晓得要找个老实、勤劳的伢子。后半生才有靠哦！”张大婶又说。

“他们家本来易老头还是勤劳，现在易老头也病了，听说走不得了，这以后怎么搞哦！”李大妈叹了口气。

易大兵从树上跳了下来，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谁说我爹走不得了，要你们管！呸！”说完赶紧往家里跑去。

一路上他感觉大家都对他指指点点的，都在背后说他，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难过。

他飞也似地跑回了家，只听得易老头在房里哎哟哎呦，易大娘在门口熬着药，易大娘见儿子回来了，提高了嗓门骂道：“不争气的家伙，吃完饭就不晓得死哪去了，老爹在屋里疼得打滚，还不晓得帮帮屋里做事，二十岁的人了还要我们来操心！你看看隔壁家的伢子们，哪个不是在地里干活哦！我怎么就这么命苦，摊上你这么个懒惰的讨命鬼，还有一个病了的老头子，哎！作孽啊！”

易大兵跑到老爹床前，问道：“爹，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哎呦，哎哟，我现在这个样子，去不了镇上看医生。再说了屋里又没有钱，人家也不会上门来看哦，要是我们村里有医生就好了。”易老头摸着自己的腿，疼得直流泪。

“你就是腿痛吗？还有哪里不舒服？”易大兵担心地问。

“我这腿，可能是不行啦，一直下不了地，人也不太舒服，头晕晕的，没得力气。现在吃什么吐什么，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哦。”易老头担心地说：“我不能去干活，屋里哪有东西吃哦！”

“你会好的。”易大兵说道。

“只要你会做事，我就会好哦。”易老头叹了口气。

“你不晓得，村里很多人都看不起我们，你爹还有我在他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就是因为我们家最穷，你又不做事，平日里愿意跟我们来往的有几个人哦，你好好做事，讨个婆娘回来，屋里也会好些。”易大娘端着药进来了，“张大婶说的那个妹子，你有空还是去见一见，莫总是想着那个小薇了，人家不愿意你就不要去讨嫌。”

“儿啊！老爹有生之年可不可以看到你成家立业哦！”易老头不断地叹息。

“一天到晚就爱叹气，不晓得怎么有这个毛病！”易大兵咬牙切齿地说，“我就不信了，你们等着，我一定把屋里搞得好好的，让别人都羡慕我们！”

易大兵一溜烟躲进了自己房里，往被子里一躲，满脑子都是小薇和建军在一起的样子，还有村里的人躲他、嫌他的样子，他心里非常难过，他也想自己像建军一样，强壮能干，可是他是真的不爱去干农活，这可怎么办呢？

那天夜里，他房里的煤油灯一夜未熄。 四. 华丽归来 成为医生 第二天清晨，易大娘起床就不见了易大兵，她到处寻找，也不见儿子的身影，她哭着一家一家地去问，大家都说不知道，好心的刘大叔帮她去山上、田里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易大兵的身影。

刘大叔劝着易大娘：“也许是去哪里玩了，你回家等一等，没准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易大娘哭哭啼啼地回到了家，她生怕儿子出什么事。

易老头也没办法，躺在床上泪流不止。

一连好几天，易大兵都不见人影。村里人都传遍了，有的说易大兵离家出走了，有的说他掉河里淹死了，有的说他被山上的野兽叼走了，有的说他可能是去别的村蹭吃蹭喝去了……同情他们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姑娘们都松了一口气，捣蛋鬼终于不在了。

易大娘天天去村里的龙神庙求龙神老爷保佑他的儿子平安归来。易老头病了之后，没人干活，家里只能靠平时种的那点菜充饥。易大娘没有办法，只好去帮人家洗洗衣服挣点微薄的钱养活这个家。

这样一晃，半年过去了，村里的人都认为易大兵可能是调皮捣蛋遭到了不测，小脚婆婆可怜易老头和易大娘，经常给他们家送点番薯丝，萝卜丝等吃的。

易老头和易大娘天天以泪洗面，尽管很多人跟他们说易大兵已经不在人世。他们还是每天盼望着易大兵快点回来，就这样，易老头的病也一天天更重了。

有一天，在村口玩耍的孩子们突然见到易大兵穿得人模人样的回来了，他们好奇地围了上去，摸摸他干净整洁的新衣裳，叽叽喳喳地问道：“你去哪啦？”“怎么回来啦？”

“这是什么料子的衣服，这么好看？”

“你是不是出去发财啦？”

……

易大兵歪着头，露出他那坏坏的笑容，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糖扔给孩子们，孩子们欢呼雀跃地抢着糖果，打开来闻一闻，舔一舔，甜甜的滋味让他们陶醉。村里的孩子们从来都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好吃的“石头”。

每个人都舔着糖果，簇拥着易大兵，大摇大摆地走进村里。

村民们开始还没看出来，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刘大叔定睛一看，这不是易大兵嘛！穿得这么整洁干净，鸡窝草似的头发也不见了，剪得短短的，梳得整整齐齐，脚上穿着一双新布鞋，身上背了个大包，里面沉甸甸的好像装了很多东西。他那张从来不怎么洗的脸居然也洗得干干净净，漂亮的五官凸显出来，这样收拾一下，易大兵英俊得就像电影明星。

“大兵伢子，你去哪啦？”刘大叔问道，“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啊！”

易大兵也不回答，从包里掏出一把糖给了刘大叔，刘大叔哈哈大笑道：“我也有糖吃啊。”

村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大兵啊，你去哪啦！”

“大兵啊，你是不是发达了！”

“大兵啊，你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

易大兵并不理睬他们，心想：“哼！以前还瞧不起我呢，现在又来巴结我。”

只见村里的姑娘们都红着脸好奇地看着他，他冷笑了一声，鼻孔朝向了天空。

当他路过小脚婆婆家里时，只见小脚婆婆和小薇也站在门口看着呢。

他马上露出了笑脸，朝小薇走了过去。小薇红着脸，抿着嘴，上下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好料子做的衣服，从来没见过易大兵这么好看的样子。

易大兵从包里拿出来一个装饰着粉色花朵的头绳，塞到了小薇的手里。围观的村民们都笑了。

“哟！这么漂亮的头绳。”

“易大兵，你发达了是不是要回来娶小薇啊！”

“小薇，你有福了哦！”

……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小薇看着易大兵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脸更红了。

易大兵也没说什么，又塞给小脚婆婆一大把糖果，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家。

易大娘早早听到声音，正在门口张望，她并不知道是儿子回来了，还以为是村里来了什么大人物呢，直到儿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这个帅小伙真的是她的儿子吗？直到儿子喊了声：“娘！我回来了！”她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易大兵，两行浑浊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大哭道：“都说你死了，我就晓得你会回来的！”

“娘，你别哭了，我这不回来了嘛！”易大兵蹲下来摸了摸易大娘的额头，想将易大娘拉起来。

易大娘深吸了几口气，突然跳了起来随手抄起门口的岔扫把，就开始对着易大兵猛扑过去：“你这个剁脑壳的短命鬼！这大半年死哪去了！”大家看见易大娘追着易大兵打得易大兵哇哇直叫，都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

屋里传来了易老头微弱的声音：“是大兵吗？大兵真的回来了？大兵呀，我的大兵！”易大兵赶紧逃进了屋内。

只见易老头瘦得皮包骨了，仍然躺在床上，床边放着一碗漂浮着几粒米的一碗稀粥。易大兵不禁热泪盈眶，赶紧走上前，坐到了易老头身边，紧紧地握住了易老头那像枯藤般的手。

“爹，我回来了。”他边说边摸了摸老爹的脉搏，看了看老爹的眼睛、喉咙还有双腿。然后把包放到床边，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瓶子，他用力拧开盖子，喂易老头喝了一点里面的水。

易老头乖乖地喝了，舔了舔嘴唇：“这是什么水，甜甜的，哎呀，你不会给我喝了毒药吧！”

“你看你这个老爹，儿子怎么会毒害老子呢，这是神仙水，你放心喝，喝了你的病就好了。”易大兵说道，“你好好休息，莫东想西想，你的身体，没得问题！”

“真的吗？我都不敢信你，这半年来你去哪了？”易老头问道。

“保密！”易大兵的脸上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坏坏的笑容。

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只见易大兵给老爹老娘拿出来好几身新衣服，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衣服，还有各式各样的盐果子糖果子，他们羡慕极了，七嘴八舌地对易大娘说：“这就好啦，你家大兵人模人样的回来了，肯定是发达了，看样子你们家要过好日子了。”

“过好日子了可别忘了左邻右舍啊！”

……

易大娘听了可神气了，腰杆子都挺直了，心想：“你们这些家伙，以前都看不起我们，以后好了，轮到我看不起你们了！”

接下来好几天，易大兵都没有出门，只见他在家里收拾屋子，忙得不亦乐乎。易老头和易大娘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勤快。

他们催了几次要易大兵下地干农活，易大兵都是一句话：“我有我的事情要做。”

“那我们继续喝西北风啊。”易大娘心急如焚，本以为儿子回来能有改变，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儿子还是不愿意去地里干活。

“娘你莫急，我马上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易大兵并没有闲着，将乱七八糟的厅里全收空了，然后上山砍了几棵树回来，锯啊，锤啊，叮叮当当做了两个大柜子、一套大桌椅，几张小凳，还有几张小床，做得还挺雅致。

这大半年来，易老头见易大兵如此能干，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对易大娘说：“鬼崽子是不是出去学会了木工活，以后怕是要当木工博士！”易大娘这才眉开眼笑。易老头见儿子这几天忙个不停，不像以前那样天天睡懒觉到处闲逛了，他开心得病都好了几分。

一个月后，家里全部收拾好了。厅里一边靠墙摆放着高高大大的抽屉柜，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抽屉，另外一边靠墙摆放着一张小床，中间摆放着桌椅。虽然都做得很简单，但是很结实、很大气。

“咿呀，鬼崽子，出去一趟学了做木工咯！这家具做得不错嘛，你是要开始做生意吗？”易大娘满脸的喜悦。

“保密。”易大兵说完就出去了。

“搞这么神秘咧。”易大娘笑嘻嘻地拿了抹布帮儿子把家具擦得干干净净，她咕哝着：“做床干什么，喊别人来家里睡吗？要不就是卖床？哎哟喂，这么结实的床一定能卖个好价钱。”易大娘忍不住眉开眼笑。

自从喝了“神仙水”，加上易大兵这几天不知道熬了什么草药给易老头喝了，也许也是儿子回来了，心情好了，易老头的病一天天好了起来，已经能下地行走了，他站在客厅，不断地抚摸着儿子的杰作，心里特别骄傲。

接下来几天，易大兵一大早就上山，太阳下山了，他也才下山，总是带回来一筐一筐的野草，摆在院子里晒着。晒了一坪的野草，易大兵每天心满意足地翻翻这个草，闻闻那个草。各种各样的草晒干了之后，全被他塞柜子里。有一天，交代了易老头和易大娘不要动他的草之后，又消失了。

大概过了个把礼拜，易大兵扛着一块小小的牌匾回来了，往门边上一挂。自从回来之后，易大兵的一举一动都被村民们关注着。

“这上面写的什么呀？”村民们都围过来问。

“包治百病。”易大兵站在人群中神气地指着这块匾，尽管他也不认识上面的字：“我特意走了十几里路到镇上找有文化的人跟我写的匾，各位乡亲，以后看病不要跑镇上那么远了，我这半年出去学了医，大家以后到我这来看病，包你药到病除。”

那个年代的村民们大都不识字，也不懂易大兵是否具有医师资格，只当易大兵出去半年一定是去学医了，再一看易老头都神气活现地下地行走了，都认为易大兵变成了神医，大家都欢呼雀跃起来。

“鬼崽子，你变成医师了啊！”易老头和易大娘高兴地挺直了腰杆子，站在人群中神气活现的，“原来你消失这么久是去学医了啊！”

易大兵神气地说：“还不是被你们嫌的，我易大兵天生就不爱干农活，本想出去找点事干，搞点粮食回来，没想到阴差阳错学了些本事，现在回来造福大家，哈哈哈。”

“太厉害了！易大兵，不不不，易大神医就是聪明，我们碗棚村的村民有福啦，终于不用翻山越岭出去看病了。”村民们都对易大兵佩服不已。

“易医师，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病，我这几天都不太舒服。”

“还有我还有我！”

“我娘这几天也不太舒服。”

……

一下子围上来要看病的居然有十来个人，易大医师就这样忙忙碌碌地开始营业了。 五. 胡乱治病 追求爱情 易医师营业第一天，家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以往村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要翻山越岭到镇上去找医生，很多村民觉得麻烦，有点病痛都忍了，而且看医生的费用不是每个人都负担得起的，很多人就这样小病拖成了大病。

现在好了，易大兵摇身一变成了医生，坐在自家大厅里，神气活现的。他口口声声说给乡亲们治病不收钱，但每一个看病的村民，都会往易大娘手里塞个几分钱，实在是没有钱的也会带来点剁辣椒、盐果子，易大娘每次都假意不要，推脱几次，村民们一般会硬塞到她手里，她就打着哈哈，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赶紧将钱塞口袋里，食物就赶紧收进房中。如果是空手来的人呢，易大娘虽然会数落数落他，翻几个白眼，但最终还是会让易大兵给他诊治。不管怎么样，碗棚村的村民们看病终于方便了，大家都愿意来找他。

说来也奇怪，易大兵治病有些手忙脚乱的，一会抓一把草药给人煮着喝了，一会儿在病人身上捏捏打打，还挺有效。隔壁小脚婆婆的脚被他揉过之后就没那么痛了，村民们的感冒发烧，他拿姜啊橘子皮什么的煮一碗什么神汤，喝了就能发汗、退烧。有些村民干活受了伤，来到易医师这，只见易大兵抓一把草药扔嘴里猛嚼一通，然后吐出来敷在伤口上，又消炎，又止痛，没多久就能结痂了。最神奇的是，村里有个小孩，病得快死了，家人给他灌了一碗易大兵开的神药，第二天就好了起来……

从此以后，易大兵在村民们口中变成了“易神医”，他每天挺直了胸膛，一本正经的，慢慢的，大家好像不太记得易大兵以前的调皮捣蛋了，也都忘记了他以前一头鸡窝草、一脸鼻涕泡的样子。

现在，提起“易神医”，大家都是竖起大拇指，说他是村里最漂亮、最聪明的人。自从行医以来，易大兵每天都有了一些收入，一下子就改善了家中一穷二白的状况，起码吃的、用的都不愁了。易老头吃了一堆草药之后病完全好了，每天和易大娘也不干活了，在家给易大兵打打下手、晒晒草药，还有就是每天盯着来看病的村民。哪个村民给易大娘塞的钱多一点，他们就喜笑颜开，给他抓的药都多一点。哪个村民给得少一点，或者是没钱的，只带来一点果子的，他们就鼻孔朝着天，随便抓一点药给他们。

走在村里，二老的腰杆子都挺直了，神气活现，村民们跟他们打招呼，他们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是用鼻孔对着他们。大家暗地里都笑他们是“发达了，神气了。”

张大婶这几天家里也热闹了，全是来找她说媒的，都想将闺女嫁给易大兵。家中都堆满了各家各户送的小礼品。张大婶美滋滋地提着一部分礼物去易大兵家，告诉他哪家的姑娘愿意和他处对象。易大兵忙得不亦乐乎，只是一句话对付她：“我只要小薇。”

易大娘和易老头总是悄悄地将张大婶拉到一边，易大娘说：“张大婶，你要给我们易神医找个好的，相貌人品都要好，屋里不要太穷，要配得上我们家神医。”

“好咧好咧。”张大婶直擦汗，将礼品塞易大娘手里，说：“有几个姑娘是不错的，下次带给你看看，我现在帮神医去看看小薇的情况。”

“哼，小薇那妹子我还看不上了呢，你莫管她，你只管找个各方面条件都好的来。”易大娘看了看手中的礼品，留下了两瓶剁辣椒，将盐果子递给张大婶：“盐果子我们家现在太多了，吃不赢，你拿回去吃吧。”

张大婶提着盐果子，擦着汗，嘴里说着：“是是是。”赶紧离开了他们家。

跟小脚婆婆和小薇聊了半天，小薇告诉张大婶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就是村里最勤劳的建军。张大婶也没法子，又去给易大兵物色别人去了。

自从易大兵回来之后，每天早晨，他都会上山采药，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带一朵娇艳的小花送给小薇。

小薇开始并不接受，易大兵嚷嚷着：“你等着！我给你送一百天的花！”

“去你的易大兵，送一百天我也不要！”小薇气呼呼地把花扔他脸上。

一连扔了十来天，小薇扔累了，看见易大兵拿着花儿来了，她就翻翻白眼。

二十多天后，易大兵每日都将花儿插小薇屋门口。

五十多天后，插在了窗户边。

六十多天后，插在了门把手上。

七十多天后，易大兵开始迟到了，小薇松了一口气：“这家伙终于不来了。”可总是在下一秒，易大兵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看看这朵花怎么样，是不是比昨天的还要美？”易大兵嬉皮笑脸地把花递给小薇。

“去你的。”小薇一把夺过花儿，举了起来。

易大兵将脸凑了过去：“扔这儿，扔这儿。”

“哼。”小薇转身进了屋，紧紧地关上了门，随手将花扔在了桌子上。

八十多天后，小薇家门口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花瓶，一朵娇艳的鲜花正插在里面。小薇叹了口气，将花瓶拿了进去。

易大兵倒也能坚持，风雨无阻的送了一百多天。小薇慢慢地习惯了，如果哪天易大兵还没来，她心里还有点小失落，悄悄地走到门口来瞧一瞧易大兵来了没有。毕竟以前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花。那个精致的小花瓶正放在自己的床头，闻着花香，突然觉得，易大兵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了，毕竟谁也不能抗拒一个帅小伙给自己送花呀！他好像有点可爱了，他身材好高大啊，他的眉毛很好看，他的眼睛炯炯有神，他的鼻梁怎么那么高呢，他的嘴……哎呀！他那坏坏的笑容好像很迷人。是不是以前他从来不洗脸，脏兮兮的，所以自己都没注意到他长得这么好看呢！想着想着，她就脸红了。有时候，易大兵来晚了，她就会站在门口偷偷地看一眼，如果看到易大兵的身影，她就赶紧进屋躲起来。易大兵每天也没跟她说什么，只是塞给她一朵花然后急急忙忙回去准备草药。但是小薇对他态度的变化让他暗自高兴，慢慢地，有时候将花塞她手里时会偷偷地摸一下她那白白嫩嫩的小手。以前这都是不敢想的事情，而现在，小薇也只是脸红红的，赶紧将手缩回去，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骂他。

一天，小薇跟建军并排坐在田岸上，建军吃着饭，小薇就在出神，想着易大兵这里好那里好，早上还摸了她的手，想到这，心扑通扑通地跳，脸也红了。跟建军相处这么久，他们一直是保持距离的，手指头都没有碰过，而且建军是个老实巴交的男孩子，根本不知道给女孩儿送花、讨女孩欢心。

建军看见她出神，总是问她在想什么，她摇摇头，冲他一笑。他只当小薇是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呢，但小薇最近好像更开心了一些，笑容更多了，脸也更红润了，还有了一些羞涩的感觉，比以前更美了呢。建军想着，他俩一直这样好着也不是事，哪天还是要去小薇家提亲才是。

直到有天早晨，建军想去接小薇一起去看他家里刚出生的一窝小鸡，远远地看到易大兵送了一朵花给小薇，顺便又在小薇手上摸了一下。他气坏了，冲了上去，一拳将易大兵打倒在地。易大兵也气坏了跟建军扭打在一起。

小薇吓坏了，急忙拉开他们，挡在中间，喊道：“不要打啦！”

建军气急败坏地说道：“下次要是让我看到你碰她一下，我饶不了你！”

“小薇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又没跟你结婚，只看哪个追得到不，最后的决定在于小薇。小薇你说是不是？”易大兵看着满脸通红的小薇。

“小薇！”建军眼眶红红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小薇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樱桃小嘴抿得紧紧的，斩钉截铁地说了句：“没有！”转身跑进了屋里，门重重地被关上了。

易大兵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建军站在小薇门口，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天中午，建军在田岸上等了又等，小薇并没有来。

第二天一早，易大兵拿了一大堆吃的用的，摘了一大捧鲜花，来到了小薇家中，先将小脚婆婆逗得捧腹大笑，然后告诉了婆婆他想娶小薇的事情。

婆婆说：“大兵伢子啊，我一直都明白你的心思，但这个事情你还是要看薇妹子同不同意，薇妹子也可怜，从小没了爹妈，跟我相依为命，我也想她有个好的归宿，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对她好，好好过日子就可以啦，但是薇妹子前两天告诉我，她好像有了心上人了。”

易大兵给小脚婆婆按摩着双腿，说：“我最喜欢小脚婆婆了，从小村里只有婆婆对我最好。我知道薇妹子喜欢别人，早就知道了，但我可以给她，给你们更好的生活。”说完，易大兵跑进了小薇的房间。

窗台上，花儿已经枯萎了，小薇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易大兵蹲在她的面前，拉住了她的双手，真诚地看着她说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对不起，易大兵。”小薇将手抽了出来，眼睛看向别处。

“我知道你喜欢建军，但建军有什么好呀，只晓得做一点笨事情，你如果跟我在一起，你和婆婆的日子就都改善了，我比他有本事，我比他会赚钱，我还比他……好看些吧！”易大兵说得自己都不太好意思了，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小薇看到他那个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赶紧将易大兵拉起来，要他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她说：“谢谢你，易大兵，你确实比他好，比他有本事，比他会赚钱，比他好看。我昨晚想了一夜，最近我确实对你有些不一样了，但这不应该，不应该的！不对不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本来就是朋友，我以前对你凶是我不对，我喜欢现在的你，只是觉得你现在改变了很好，我很为你高兴。但我从小就喜欢建军哥哥，从小到大他都对我特别特别的好，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变就变的，人不能忘恩负义，我不能对不起他，也不会对不起他。”

易大兵见她说着说着，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面突然涌出了晶莹的泪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疼很疼，他说：“也许感激并不是爱呢。”这句话是他在那消失的半年里听到过的新鲜话。

“不不不。”小薇连连摇头，“我并不只是感激他，对不起，易大兵，你不会懂我和他的感情，我不能没有他的。求你了，以后再也不要给我送花了！”

“小薇，我给你送了一百天的花，你就一点都不动心吗？”易大兵不死心。

“不，易大兵，我确实被你感动了，但那不是爱，易大兵，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只是，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小薇说着赶紧站起身，将易大兵推出门外，很决绝地将门关上了。

“小薇，小薇！”易大兵拍着门。

小脚婆婆拍了拍易大兵的肩膀，摇了摇头，说：“好孩子，先回去吧，薇妹子就是个倔脾气，你别跟她计较啊。”

易大兵很落寞地离开了，小薇终于打开门来，她一把抱住了小脚婆婆：“婆婆，我真不应该，易大兵只不过是给我送了几朵花，我怎么就感动了呢，我怎么就忘了他以前那个讨厌的样子。”

婆婆哈哈一笑：“大兵伢子其实本性不坏，从小到大调皮捣蛋而已，你们是都觉得他讨嫌，其实我觉得他很可爱、很聪明咧，你感动也是正常的，因为你知道了他的好。”

“我知道，一时的感动并不是爱，我和建军哥哥从小到大的感情是不会变的。”小薇将枯萎的花儿扔到了门口的垃圾堆里。

“好孩子，你做得很正确，咱们不能朝三暮四，建军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不要辜负了他，快去吧。”小脚婆婆知道小薇在想什么。

小薇点了点头，可爱的梨涡在脸上一闪一闪的。她赶紧去厨房收拾了几个小菜，装到篮子里，急急忙忙向建军家的田岸走去。

远远的只见建军一个人坐在田岸上，好像在揉眼睛，他是不是哭了呀？小薇突然觉得心里很疼很疼。她悄悄地走了过去，将篮子放在地上。建军头也未回，抽缩着鼻子，揉着眼睛，一点也不知道小薇就在身后。小薇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弯下腰来从背后抱住了建军。

建军吓了一跳，随即感觉到了小薇香香软软的身体正依靠着自己，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很快很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回过头来，鼻尖碰到了小薇那柔软的樱桃唇，他脸一下就红了，低下头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昨天怎、怎么没来？”

“我生气了。”小薇笑着说，“谁叫我的建军哥哥跟人打架来着。”

“我看到他摸你的手。”建军一想到这个还是很生气。

“是呀，他总是来给我送花，还摸我的手，那怎么办呢？”小薇故意说道。

建军忍不住转过身来，一把将小薇拉入怀里，他温柔地说：“你是我的。”小薇脸红红的，紧紧地抱住了建军。

建军温柔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变心，不该那么冲动，我应该相信你的。”

“建军哥哥，你要相信我，我没变。”小薇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水汪汪的。

“我知道的，我的小薇这么漂亮，肯定很多人喜欢呀，我都懂，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你喜欢花嘛，我摘给你。不不不，我以后给你种一片花园。”建军忍不住亲吻了她的眼睛，吸吮了她眼边的泪水，“小薇，我们结婚吧。”

小薇点了点头，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建军的怀里。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拥抱着，好像永远都不想分开。

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亲密。

远远的梧桐树下，易大兵看着田岸上拥抱着的人儿，心中一把一把的疼。他叹了口气，抹了抹泪水，说着：“哎，我没戏了。没事，没关系，你好就可以了。”一转身，只听得“哎哟！”

一个肉乎乎、很强壮的女孩子被他撞倒在地。

“哟，我这么厉害哪，几千斤都被我撞倒了。”易大兵哈哈大笑起来。

女孩捂着屁股，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粗犷的声音大吼道：“你这个死鬼，没看见后面有人啊！”

“哎哟，声音真大，不好意思，我的后脑勺上没长眼睛。”易大兵捂住耳朵，哼了一声，就准备走。

女孩拉住了他：“想走？你还没跟我道歉呢！”

易大兵鼻孔朝天，斜着眼睛盯着她说：“人高马大的，哪个撞得倒你，自己没站得稳怪不了别人。”

女孩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说道：“你这家伙，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么没礼貌。”

易大兵好不容易挣脱了她的手，说：“奇了怪了，家家户户过着苦日子，每个人都皮包骨。怎么你这么壮，吃什么好东西了？”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

女孩气得直跺脚：“哪里来的臭死鬼，总有一天，我要你晓得我的厉害！” 六.小薇结婚，大兵醉酒 张大婶中午在易大兵家吃的饭，易大娘对别人都是一副了不起的神情，对她还是有些客气的，这不张大婶拎着大包小包的花生、瓜子、盐果子、糖果子、剁辣椒从易大兵家出来了，满载而归呀！

易大娘跟她说了一中午，一定要她解决了易大兵的婚姻大事，她连连点头，心想着这事好办，以前吧，大家都嫌他们家穷，大兵也调皮捣蛋又讨嫌，都不愿意将闺女嫁给他，现在变了，大家都觉得大兵是个神医，能给人治病，有本事了，家里吃穿不愁，人也长得不错，都想把闺女往他们家送。

于是，张大婶开始安排起来，姑娘们一个个去易大兵家相亲，自己也挣了一笔相亲费。

姑娘们首先要过了易大娘这关，易老头是觉得每个妹子都年轻漂亮，谁都行，谁都好，易大娘鼻孔朝天站在门口，斜着眼睛瞧一眼，觉得还不错的，就要她进去跟易大兵见面，觉得一般的，马上就往外打发了，毫不客气。

易大兵正在厅里给村里的老伯伯揉老寒腿，也许是心理原因，村里的老人们都觉得易大兵揉过他们的腿之后，腿都不痛了。所以，老人们没事就来让他按一按、揉一揉。这不，易大兵做的小床上时刻都躺着人呢。

易大兵每天忙不停，还得应付一个又一个的姑娘，心中烦得很，进来一个，他就没好气地说：“走走走！”姑娘们都被他气走了。

易大娘也被易大兵气坏了：“你这个剁脑壳的，不想结婚了啊！这么好的妹子你看都不看一下！”

易大兵也不理他，继续给人看病。

不久，张大婶安排的姑娘们都来过了，没有一个得到了易大兵的青睐。张大婶对易大娘说：“这我可真没法子了。”

“妹子们都被气走了，现在哪个还愿意来哦！”易大娘一直气呼呼的。

“嫂子你莫急，说不定哪天他就开窍了呢。”张大婶陪着笑脸说。

这时，只见刚搬来村里不久的李老头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李大哥，李大哥，快过来一下。”张大婶大喊道。

“这是刚搬过来那家的吗？”易大娘问，李老头一家自从搬过来，除了干活并不怎么出门，所以村里很多人还不太认识他们。

张大婶点了点头，笑道：“我差点忘了他家也有个好妹子。”

李老头走了过来：“张大婶，吃过饭了吗？这位大姐是？”

“这位是易大娘，他们家儿子易大兵很优秀呢，是我们碗棚村的大神医。”张大婶说道。

“哦！你就是易神医的娘哦？太厉害了，哪天我也去你们家找你儿子看看我这腿哦，风湿痛得厉害。”李老头惊讶得眼睛瞪得溜圆。

“欢迎欢迎。”易大娘平时都是鼻孔对着人家，今天却是很热情。

“他家易大兵一表人才，又会医病，现在还没得对象，李大哥，你去看看，觉得可以的话，让你们家菊云妹子跟他见见面啊。”张大婶笑咪咪地说。

易大娘也点了点头：“听说你们家妹子很好啊，看看我们能不能做亲家哦。”

“是哦，能做亲家就好哦，我们刚搬过来，对村里不是很熟悉，一直怕耽误了小女的婚姻大事，现在好了，谢谢你们看得起哦！我回去跟她娘讲一下，让菊云跟你们家大兵见个面。”李老头满心欢喜，他们家菊云年纪也不小了，他在家和李大娘也没少操心这个事。

回到家，李大娘听说有这样好的人家非常高兴，特别是易大兵有门本事，一辈子能给人医病，跟着他肯定是不愁吃不愁穿了，她也很想促成此事。菊云也很想见见这个易大兵到底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之前别人都说他坏，现在都说他好呢？

听说小薇要和建军结婚了，易大兵哼了一声，心想着：“建军那家伙能给小薇什么，一穷二白的，哼！”过了这么久了，心里一想这个事还是很疼很疼，他悄悄地趴在小薇家的篱笆外，看到小薇那笑靥如花的样子，连哼几声，念叨着：“你开心就好吧。”

正出神呢，只听得小薇那甜甜的声音：“大兵！”他一晃神，回过头来，小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一脸的羞涩：“谢谢你送的礼物，太贵重了。大兵，你也要幸福哦。”

易大兵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那是我送的，嘿嘿，没什么，你幸福就好。嘿嘿嘿。”

说完飞也似地逃走了。

“婆婆说得没错，易大兵也挺可爱的，希望他能找到属于他的幸福。”小薇笑着对小脚婆婆说。

回到家，易大娘对着他就是一棍子扑过来：“人家薇妹子不要你，你还给她送大礼，好不容易挣来的钱全花光了，你是要气死你老娘呀！她结婚关你什么事！”易大兵“哎哟哎哟”地赶紧逃进了屋里。

知道小薇要结婚的消息之后，易大兵沉沦了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后来又突然想通了，连夜上山砍了几棵树回来，乒乒乓乓地给小薇做了个漂亮的梳妆台，将这些天治病得来的钱拿去城里买了一些鲜艳的漆将梳妆台刷得漂漂亮亮。他将对小薇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个梳妆台里。

转眼就到了小薇结婚的日子，村里所有的人都去吃酒了，易大兵把自己关在房里喝闷酒。他恍恍惚惚地想着，小薇今天一定很美吧，她穿的什么衣服呢？满脑子都是小薇，自己从小就喜欢她了，可惜啊可惜，一想到这里就想把建军那个剁脑壳的大卸八块，易大兵流着泪一杯又一杯的将酒灌进嘴里。

到了晚上，听到门口安静了下来，是不是酒席散场了？易大兵躲着喝了一天的闷酒，这时头晕晕乎乎的，他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

天色好像已经很晚了呀，怎么这么黑呢，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易大兵痴痴地站在小薇家门外，泪水止不住地流，小薇家大门紧闭，一片寂静。他想了想，小薇是嫁到建军家去了，又往建军家走去。

“小薇呀小薇，你现在在他的怀里吗？”易大兵不敢往下想。

突然一个身影撞到了他的身上。他醉得厉害，居然看不清楚到底是谁，一把抓住人家，一阵清香扑鼻而来，呀！是小薇的味道！啊！小薇出来了！

“你不愿意和他结婚了吗？”易大兵一把将人拉入怀中，“不愿意了就跟我回家吧，我娶你。”

他对着怀里的人儿亲了又亲，迷迷糊糊地将人扛到了肩膀上，他感觉抱起来很吃力，半天都站不稳，咕哝着：“你好像发福了啊。”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家。

感觉做了一个好甜好甜，好美好美的梦，春宵一刻值千金。“昨晚小薇是跟我在一起吗？她好像在我的怀里，那香香软软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像棉被一样好暖和，好踏实，咦，好像有什么不对，怎么这么多肉肉。”易大兵觉得这个梦实在是太美了，一点也不想醒来。但是这个梦又好像太真实了，他捏着“小薇”身上软软的肉，突然惊醒，只见那天在树下撞倒的壮姑娘正躺在他的身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中带泪。

“啊！”易大兵一声大叫：“你是谁！”

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姑娘捂住了耳朵：“要死了你，声音这么大。”

“你你你，怎么回事？”易大兵掀开被子一看，完了，昨晚的梦难道是真的？

“昨晚明明是小薇呀！”易大兵愣愣地想。

“死鬼！昨天晚上我第一次参加酒席，多喝了几杯，从建军家出来就被你抓住了，我怎么挣扎怎么大喊大叫都没用，你还一直稀里糊涂地说什么‘我娶你’，这不回来就被你扔床上了。”壮姑娘低下头，有些羞涩地说。“你说过的话得算话，你得娶我。”

她昨晚开始被人抓住是大喊大叫来着，后来被他亲了几口全身都软了，她红着脸被这人扛了起来，虽然他有些站不稳，但她的心里甜丝丝的。进屋之后见扛她的是那天撞倒她的那个人，气不打一处来，抓着易大兵的脖子将他又踢又咬。谁知易大兵更加温柔了，将她轻轻地放在床上，亲吻她，抚摸她，她想象过多少遍她的白马王子对她这样，今天却被这小子……她本想生气却气不起来，因为她看到了易大兵这张帅得无与伦比的脸，她沦陷了，一把抱住了易大兵主动亲吻了起来。

这天晚上，她一夜无眠。

易大兵胡乱穿好衣服，挠了挠头：“肯定都是做梦，算不得的。你快走吧。”

“哇！”壮姑娘大哭大叫了起来。

易老头和易大娘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进来，只见易大兵床上的姑娘还没有穿衣服，正在大声嚎哭。

昨晚他们去建军家吃酒回来，不见易大兵，过了很久，只见他扛了一个女人回来，他们吓得不敢声张，只听得易大兵的房里乒乒乓乓，他们趴门口往里一瞧，大气也不敢出，后来又互相捂着眼睛，悄悄地给易大兵关上了房门。

见易大兵的父母进来了，壮姑娘嚎得更厉害了：“你们评评理啊，我一黄花大闺女，让他侮辱了清白，他现在还不承认了啊，不想负责是吧，我就不走了！莫以为我好欺负！”她不停地骂着。

易老头见了这阵势，吓得手足无措。易大兵呢穿好衣服就想往外溜。壮姑娘跳下床来一把抓住易大兵：“想走，没那么容易！不给我一个交代就不准走！”易老头吓得捂住了双眼，悄悄地溜了，易大娘皱了皱眉头，啐了一句：“没用的老头，只晓得跑。”她赶紧拿了地上凌乱的几件衣服往壮姑娘身上披：“好歹也穿件衣服，凡事好商量。”壮姑娘将手一挡，衣服全掉到地上：“穿什么衣服啊！这家伙办了事不承认，不负责，要我怎么办啊，我就在这里死了算了！”她往床上一扑，死死地抱住被子，不动弹了。

“看你办的好事！”易大娘揪着易大兵的耳朵走出房间。

“娘啊，我昨晚喝多了，你有没有看见我带她回来？”易大兵问道。

“怎么没有，扛在肩膀上回来的。”易大娘咬牙切齿地说。

“哎！你怎么不拦着点我？”易大兵急得抓耳挠腮。

易大娘哼了一声：“拦得住吗？你昨晚那么大的劲，谁敢拦，那么壮的一个妹子你都扛得动！你也扛个好的不，扛个泼辣货回来了。”

“娘啊，这怎么办呢。”易大兵嘟哝着。

“那还能怎么办，你不要对人家负责啊，做出这样的事情，别人晓得了，都会讲你易神医调戏妇女不负责任，看不起你，你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名声，不要又搞臭了。”易大娘说道。

易老头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了：“对呀对呀，我看这么妹子也蛮好，强强壮壮，没病没痛，干脆就娶了她算了。”

易大娘抄起岔扫把就向老头扔了过去：“没用的东西，只晓得跑，马后炮，你有啥子用！”

易大兵蹲在地上不断地挠头。

这时，李老头和李大妈一晚不见女儿，找遍了山上、田里，又挨家挨户地找，这不，找到易大兵家里来了。

“易大娘，你看见我们家菊云了吗？她不是很高，有点壮壮的，黑黑的。”李老头站在门外问道。

“爹啊！娘啊！”壮姑娘突然在里面哭喊了起来。

李老头和李大妈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只见女儿坐在床上，搂着被子，哭得黑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菊妹子啊，这是怎么回事？”李老头气不打一处来，双手颤抖着去给菊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

壮姑娘抓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嘤嘤嘤地哭得更厉害了。

“她是你的女？”易大娘惊奇地问。

“当然是我的女！”李老头气得握紧了拳头，说：“我的女菊云一直是一个乖巧守礼的黄花大闺女，今天早晨却光溜溜在你家床上，这叫她以后怎么做人！”

李大娘坐在床边，将女儿拥入怀里，心疼地落下泪来。

易大兵尴尬得只想溜，被李老头一把抓住了衣领，他挣扎着说：“我昨晚是喝醉了酒，但我也没感觉到她在反抗啊。”

“你还敢顶嘴！”李老头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劲儿，抓住他就是不松手，狠狠地在易大兵身上打了几下。易大娘见儿子被抓被打，哇哇叫着冲上去掰着李老头的手。

“怎么没反抗，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搞得一个大男人赢？”菊云哇哇大哭，“他就是想不负责任，叫我以后怎么做人哦！我不活了啊！”

骂的骂，哭的哭，家里乱成一团。

易老头陪着笑脸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让孩子们结婚吧。”

“呸！”李老头吐了口口水，停了下来。

菊云抽泣着，瞪着眼睛看着他们。

李大妈边流泪，边叹着气。

“别闹了，大清早的，等下闹得村里人都知道了，都来看热闹那就不好了，等下谁都知道你家菊云在这里过夜了，名声也不好。”易老头说，“不如我们都平静下来，商量商量他们的婚事。当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这个事。菊云妹子是吧，你也莫闹了，嫁给我们大兵也是你的福气，毕竟我们大兵是神医，你跟着他也不吃亏。”

他拉着李老头:”来来来，我们出来喝一杯。老婆子，你也别闹了，快去厨房搞几个小菜来。”

易大娘不情不愿地去了厨房。

易大兵趁此机会溜走了。

菊云也停止了哭泣，慢慢地穿着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