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的自我救赎》 第一章 疯子 2025年6月1日中午12点,晴天的烈日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昏暗而狭仄的出租屋内,一个看上去接近四十岁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充满血丝,嘴巴微张,胡子拉碴,面色蜡黄,缩在沙发上出神地看着电视中可以免费观看的新闻,旁边则是几个塞满了各种垃圾的黑色塑料袋和几个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瓶。

他叫程恭,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工作也没有存款,他的生活完全失败,讽刺的是他却叫“成功”。

其实今天是他三十岁的生日,不过生活的重担把他压得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不少。

电视里新闻中被采访的那个物理学老教授姓朱,他推了推眼镜,激动地表示:“时空穿梭的课题取得了重大突破,虽然想要实现穿越时空还缺少一些相关的理论支持,但是很明显,我们已经迈出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一步,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实现穿越时空的梦想……”

程恭盯着电视机,呆呆地想:如果我能穿越,回到以前……

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是美满蛋糕店发来的生日祝福:尊敬的程恭先生,美满蛋糕店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家庭幸福美满。

哦,今天是我生日啊……程恭只觉得一阵惆怅。

整个世界,只有一家蛋糕店记得我生日……欸?上次吃蛋糕是什么时候来着?三年前?四年前?忘了……

程恭忽然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在这家蛋糕店注册了会员,那时青春年少,觉得自己凭着一股年轻人的狠劲,肯定能闯出一番事业,可是十二年的社会生活浇灭了他的热情。

他知道骆驼祥子,觉得自己就和祥子一样,又觉得自己似乎更惨:没有遇上善良的曹先生,没有遇见相爱的小福子,连爱自己的虎妞也没有碰见。祥子丧失了这一切,而他甚至不曾拥有。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漫不经心地接通,手机里传出了房东粗暴的声音:“程恭!要是你今天还不交房租,我就……”没等房东说完,程恭就挂断了电话。

他又盯着电视发了一会儿呆,回顾了一下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又叹了一口气,只感觉全身疲惫,连眼皮都懒得抬。好累呀……一个可怕的想法悄然爬进他的大脑:死了就不会感觉到累了。

程恭忽然感觉一阵恍惚,慢慢爬起身,走向窗台,用力拉开窗帘,突然映入眼帘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不由得眯起眼睛看向窗外。

这是六楼,这个不配置电梯的老楼顶层。当程恭看向地面时,只感觉天旋地转,双腿开始发软,整个人开始向窗外倾斜,程恭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倒在血泊里面……

“轰隆!”程恭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他浑身一激灵,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窗台下面。

眼前的一幕让程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大铁盒子模样的东西出现在这个出租屋里,屋顶已经被洞穿了,房东的电视被压得粉碎,屋内一片狼藉。

看着眼前的废墟,令人难以想象五秒钟之前这里还是客厅,虽然和垃圾场没什么两样就是了。

程恭震惊地看向这个大铁盒子。铁盒子边长大约五六米,表面呈银白色,似乎被打磨过,光滑如镜,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铁盒子一侧有个门。就在程恭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门缓缓打开了,铁盒子中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黑框眼镜和口罩的青年男子,看起来风度翩翩。阳光从屋顶的大洞洒进房间,与扬起的灰尘形成了丁达尔效应,使得这个青年的脸若隐若现。

程恭惊魂未定,突然,他想起了房东的话,虽然感觉很不对劲,但是思考再三,他还是决定问问那个青年:“是房东叫你来的?我只不过是拖了一年的房租而已,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

那个青年露出疑惑的神情,说道:“什么?什么房东?”

随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青年率先打破了僵局:“毁坏了你的房子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我想问问,你认识程恭吗?”

“我就是程恭。”程恭回答道。

青年大吃一惊:“你是程恭?”青年似乎不怎么相信,他仔细地上下打量起了程恭。“那你说说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青年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

“我怎么知道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程恭感觉眼前的青年莫名其妙。

青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说道:“不好意思,我是想问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嗯……就是今天,怎么?有事?”程恭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对方。

“哦,对了,今天是二零二五年六月一日吗?”

“对啊,怎么,你刚穿越过来啊?”程恭略带讽刺地说道。

青年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

现在轮到程恭愣住了,他逐渐想到,眼前衣冠楚楚的青年,或许其实是一个神经病。

那他为什么要找我呢?不知道,管他呢,报警吧!程恭开始在地上摸索自己的手机,直到他摸到碎得只剩一小块的手机屏幕才停手。

程恭简直要发疯,自己都快要自杀了,还突然出现个真疯子把自己的手机压得粉碎……他忍不住大声吼叫起来:“啊!啊啊!”

青年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喊累了停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一点,我知道我是穿越者这个事实让你难以接受,好了,喊出来,发泄完了就好了。”

程恭一下子被他气笑了,只能不断安慰自己:都要自杀了,手机算什么,面前的疯子算什么,都无所谓了。是啊,都无所谓了。这样想着,程恭慢慢平静了下来。

青年见他不再说话,便继续讲了起来:“我是从二零二五年六月一日早上七点整穿越到现在来的,本来应该降落在楼顶的,不过坐标似乎有些许偏移,幸好偏移的不多,不过也正常,毕竟穿越技术还不成熟……”

程恭尝试把他的话转换得正常合理一些:这个疯子今天早上七点整把铁盒子搬上了天台,中午十二点发生了爆炸,把天台炸塌了。

青年继续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来拯救……”

“拯救世界?”程恭苦笑着打趣道。

“不,拯救你自己。”青年严肃地说道。“那你愿意穿越时空来拯救你自己吗?”

“行啊,怎么救啊?”程恭用戏谑的口吻说道。就陪着这个疯子随便玩玩吧。他想着。

程恭觉得都无所谓了,就算这个疯子要杀了他,他也不在乎。

青年似乎当真了,他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铁盒子的门。

青年一只脚踏进铁盒子,突然,他回头像是最后再验证一遍似的,问道:“你的父亲是叫程慈吗?” 第二章 过去的记忆 程慈?与那个酗酒家暴的男人相关的记忆在眼前慢慢浮现。在程恭三岁那年母亲因癌症去世,而程慈没有再娶,准确地来说,是没有哪个女人看上这个三十多岁还带个儿子的贫穷鳏夫。

程慈把被女人拒绝的矛头指向了程恭,同时将生活中积累的怒火也发泄在他身上,经常喝酒直到半夜,回家便对着程恭拳打脚踢,要是没有程恭的爷爷拦着,程恭早就被打死了。

令程恭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2003年,“非典”结束之后,迪士尼公司推出的动漫电影《海底总动员》上映,这部电影着重表现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

电影是在暑假时上映的,但热度在开学后依然不减,程恭的同桌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和他爸爸一起去电影院观看的场景,引得一群人围着他。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最后那个坏鲨鱼怎么样了?”

“那个爸爸找到他儿子了吗?”

“我这个周末也要和我爸爸去电影院看。”

“你傻不傻,现在电影院不放那部电影了。”

“……”

程恭坐在一边,没有凑进人群,却也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前桌的女生梅妙来搭话:“程恭,你看过吗?”程恭摇了摇头。

梅妙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继续说道:“星期天我姐姐回家,我爸爸买了一个《海底总动员》的光碟,让我和我姐姐在家一起看,你要来我家看吗?”

程恭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不住地点头。梅妙笑着说道:“那星期天下午,我去你家找你。”随即便将身体转了回去。然而,程恭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爱打人的爸爸,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熄灭了,他只好准备告诉梅妙,自己不能去了。

当他把手抬起,准备戳一下梅妙的后背,告诉她自己的情况时,望着梅妙的背影,程恭忽然燃起了强烈的自尊心,手指越往前一分,自己就越感到羞愧,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烧,像被人抽了一个耳光。他的手逐渐僵住了,最后慢慢地缩了回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又开始懊悔为什么没有拒绝梅妙,但现在再告诉梅妙,感觉更惭愧。

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他决定了,偷偷跑到梅妙家去,即使被程慈发现不在家,也不过是打一顿而已。这样想着,他也就胆大起来了。

即使如此,当他在周日下午向爷爷要钱时,还是为自己的勇气而震惊。程恭虽然自己穷得叮当响,却死要面子,此时的他已经有了性别意识,感觉让一个女孩请自己白看一场电影,脸上有点挂不住,想着买些零食给梅妙,最好买点蛋糕,像巧克力蛋糕就不错……

他没有压岁钱,远房亲戚们给的红包在自己手里不到一个晚上,就飞到程慈手里了。他偶尔也会乘着程慈睡着了,偷偷拿一两个空酒瓶去废品回收站卖。

那个收购废品的老头余三金是个奸商,一样的酒瓶,大人来卖就五分钱一个,小孩来卖就两分钱一个,他也知道小孩是背着家里人来卖的,不敢去闹,而且附近就他一家废品回收站,不愁没废品收。

程恭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尽管偷了整整一年的酒瓶,手里却只有九角钱。别说买蛋糕了,连买两大包辣条都差一角钱。他只能把目光看向爷爷。

爷爷此时已经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老年痴呆。严重时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却还记得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即使小儿子小时候就被人贩子拐走了,他也不曾忘记。

见孙子来要钱,爷爷立马喜笑颜开地掏出钱包,颤颤悠悠地拿出了其中仅剩的四块两毛钱。

看着爷爷的样子,程恭的良心似乎受到了谴责,但他的手却没有停下。正当程恭要表达谢意之时,醉醺醺的程慈一脚踹开了房门。

看着老爷子打开的钱包和程恭手里的钱,酩酊大醉的程慈稍作思考:老爷子的钱就是我的钱,小兔崽子拿了老爷子的钱就是拿了我的钱,那就该打!

于是,程慈大发雷霆,没等老爷子反应过来,便一脚把程恭踢出门外,随即不顾街道上的旁人看着,对着缩成一团的程恭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并解开腰带,不停地抽打着这个才八岁的孩子。

“让你偷我钱,把钱交出来,交出来!”

周围的群众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觉得程慈打得太狠了;也有的人觉得打是亲,骂是爱;还有的人不明所以,以为程恭是小偷,偷钱,该打……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想的,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他们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仿佛本该如此。

程恭躺在地上,感觉身体似乎要断了,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肉体上的折磨让他难以忍受,精神上的折磨更是让他痛不欲生,当众被殴打,他只感觉自己尊严的外壳在一层层被剥落……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程恭!”

程恭顺着声音望去,只看到梅妙站在众人之间,呆呆地看着自己。

那一刻,程恭只感觉自己似乎死掉了。或许是肉体上的,或许是精神上的。

彻彻底底地死了。

后面的事,程恭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自己虽然拼命握住爷爷给的钱,却还是没抢过程慈。

那九角钱和四块二角钱都化作了酒水,当晚就进了程慈的肚子。

而去梅妙家的事也不了了之。

望着打着呼噜的程慈和满地的酒瓶,程恭第一次对酒瓶不感兴趣。

他满眼噙泪,猛地从厨房抄起一把菜刀,慢慢走到程慈面前,准备向其头上砍去。这一刻,程恭只想要杀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但当刀高高扬起,程恭却突然感到一阵害怕——杀人对于一个八岁小孩而言的确有些恐怖。于是刀又被缓缓放下,过了一会儿,刀又被举起……如此反复三次,程恭终于放弃了,他把刀扔到一边,慢慢坐了下来。

一坐下,他就注意到了程慈身上的钱包。

那天晚上,程恭拿了程慈包里的五十一块钱,第一次走进了录像厅。

自从2000年起,录像厅就已经不受欢迎了,这家也不例外。而当很久都没有生意的老板第一眼看见鼻青眼肿的程恭时,以为他是乞丐,连忙招呼他走。谁知,程恭直接把五十一块钱全都丢到柜台上,只问了一句话:“《海底总动员》,有吗?”老板一愣,连忙点头。

程恭就在录像厅里看完了这部电影,是喜剧结尾,但他却号啕大哭起来,鼻血也不停地流……

当程恭摸着黑打开家门后便昏昏睡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

而程慈发现少了五十一块钱,只觉得是自己喝醉时在哪里丢了,并没有在意。

2005年,程慈醉酒后遭遇车祸而死亡时,程恭没有为此流下一滴眼泪。

从记忆中回到现实,程恭深呼吸调整心情,然后看似随意地调侃道:“怎么,他给我留下了什么宝藏吗?”

青年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你的身份,毕竟我可不想穿越时空时带错了人。”又咧开嘴笑道:“虽然他没给你留下宝藏,但你自己创造了宝藏啊。”随后挥手示意程恭进来。 第三章 走出树林 程恭不是很理解青年的意思,但还是走进铁盒子,见里面有个座位,便随意坐下。

这时他才发现这个铁盒子里面有几块显示屏,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按钮。

看着的确有点像电影里面的“时光机”。程恭想着。

铁盒子里的光线比较暗,当大门关闭后,青年一边操作眼前的屏幕,一边告诉程恭:“由于能量储存问题,所以这个时光穿梭机最多只能回到大约二十年前再回来,你准备好了吗?”程恭没理他,青年也不恼,只当他是默认了。

忽然,程恭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震动,头一阵发晕,意识也有些恍惚起来了……旁边的青年却神态自若。这时程恭才有些惊恐,他有点儿后悔了:刚才怎么就跟着这个疯子进来了?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很久,程恭感觉不到两分钟周围就平静下来了。

程恭又壮起胆子来了,他冷笑道:“怎么?‘时光机’熄火了?”而青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嘲讽,只是说道:“到了,下去吧。”

程恭觉得无趣,不过倒也没必要和这个疯子较真。

当铁盒子的大门被打开,程恭立马起身,走了出去。

什么鬼?

程恭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刚才自己还在废墟里面,现在却出现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之中。更离谱的是,烈日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乌云,仿佛下一秒就要下起倾盆大雨。

青年也走了出来,他来到程恭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如果没发生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就是二零零五年六月一日了。”

程恭站在一旁,愣了好一会儿,指着铁盒子慢慢问道:“你这个真的是时光机?”

青年显得有些意外:“你不是知道吗?”

程恭揉了揉眼睛,又伸出手搁着口罩捏起了青年的脸。

青年连忙躲开程恭的魔爪说道:“你干嘛?”

程恭则看了看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这是真的啊……”说着,程恭逐渐露出了微笑,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他环顾四周:“所以……我现在要来拯救自己?”

青年说:“是的,计划是让你去帮助小时候的自己。”

程恭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样‘我’就能逆天改命?”

青年点了点头:“嗯,论钱是家财万贯,论生活是幸福美满。”

程恭有些怀疑:“真的?”

青年摸了摸鼻子:“当然,我骗你干什么?”

程恭还是有点不太相信青年说的话。他接着问道:“那这是哪儿?”

青年说道:“往西走二十公里就到老家了。”

“这么远?”程恭瞪大了眼睛。

青年耸了耸肩:“总不能让时光机出现在别人面前吧?”

程恭无奈,只得转头看向一边,随口问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我看电影里面都说有什么穿越法则。”

“嗯……除非特殊情况,最好别告诉别人你是穿越者吧。哦!对了,少吃点甜食,小心高血糖。祝你好运。”声音越来越远。

程恭回头,只见青年不知何时回到了时光机里面,正向程恭挥手告别。

大门缓缓关闭,时光机瞬间消失,只留下还愣在原地的程恭。程恭看着眼前的空地,不由得喃喃道:“你还没告诉我,我该怎么帮助小时候的自己呢……”

突然,程恭意识到了什么,大叫起来:“所以我得住二十年才能回去?”回应他的只有一阵风声,预示着大雨的降临。

乌云压过来了。顷刻间,大雨如注,淋湿了程恭的衣服,浇冷了程恭的心,泼灭了程恭眼中的希望。

程恭顿时瘫坐在树林中的泥地上,这一刻,他只想就这么死掉。

但他终究没有死掉。

凉凉的雨水让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发现留在2005年也没什么不好的。在2025年,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没有人会因为他的消失而感到伤心,除了损失惨重的房东。对了,如果回去的话还得赔房东一套房……就这么过吧,也只能这么过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向着树林外走去。

走着走着,他只感觉全身越来越重,尤其是腿,像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动,只能一点一点往前挪。长期宅居在家使得他严重缺乏运动。但他没有停下——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向前移动。

脚底板开始发痒,脚背则被拖鞋磨破了,渗出的血滴被雨水和泥水冲刷掉了,他还是没有停下——即使每走一步,脚上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痛。雨水早就模糊了视线,而湿透了的头发不管怎么掀上去都会慢慢垂下来,挡住程恭的眼睛,这使得程恭撞了好几次树。

程恭暗骂道:等我回家了,一定要剃个光头!仔细想想又觉得不行,默默地把“光头”改为了“一般的发型”。湿透的衣服贴着程恭的背,他不禁打了个寒战,腿也累得直打哆嗦,但他还是没有停下——他知道只要他停下脚步,就站不起来了。

然而最终先垮掉的不是他,而是他在网上一块钱秒杀价买的拖鞋。一开始是左边拖鞋的一字带断了,他只好左脚踏着拖鞋在地上磨,没走两步,右边拖鞋的鞋底又裂成两半。

程恭准备蹲下来看看怎么办,结果刚弯下腰,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下了。“扑通”一声,他面朝下倒在泥坑里。

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程恭用尽全力翻了个身,让自己能够呼吸到空气。他大口喘着粗气,直直地看着还在下雨的天空,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他连脸都没来得及擦干净就沉沉地睡去了。

等他醒来,天已经黑了,雨也停了,空旷的山林格外的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积在树叶上的雨水掉落的声音,怪瘆人的。程恭心中莫名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仿佛在暗处有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他,身后好像还传来了野兽低沉的嘶吼……

程恭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拖鞋都不管了,直接爬起来就走,每走一步就感觉身后的野兽逼近了一步。他不敢回头,只能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也不管地上的石头在脚上划出了多少伤口。

他又累又饿,尽管是夏天,晚风似乎也带有一丝寒意,吹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停下,仿佛一停下,恐惧与绝望就会将他撕成碎片。

此刻,他只有心中不断祈祷,希望观音菩萨来到他面前,拯救他于无尽的深渊。

终于,他看到道路的前面有光,连忙像长跑运动员看到终点线一样加快了速度。等靠近了才发现,这只是马路上的路灯,并没有一个人站在光里,热心地给过路人提供帮助。但对于一个担惊受怕的人来说,有光总比黑暗要好,更何况,他终于走出了丛林。

他回头看了看那困了他不知多久的树林山路,又抬起脚,看了看血肉模糊的脚底板,靠着路灯,慢慢坐下,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自从爷爷在2006年去世之后,他就很少再哭了。但当他靠着路灯坐下的时候,这些年累积起来的天大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

空旷的马路上,这个灰头土脸的三十岁男人,哭得像一个孤独的小孩一样。 第四章 观音救我 哭了一阵,程恭抹了抹脸,努力站起身来,准备继续赶路。

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吱嘎!”

一辆突然冲出的摩托车将他撞飞了出去。

“啊!”程恭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程恭一口气没喘过来,晕了过去。

骑摩托车的那个男人吓坏了,连忙把车一扔,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结果因为太紧张,手机掉在了地上,他直接跪了下来,捡起手机,颤抖着拨打起了120。电话接通后,他带着哭腔说:“快来救人啊,这人被撞得全身是血……”

接线员只能不断安慰他,让他冷静下来,说出所在的地点。随后,男人又报了警。

救护车不一会儿就到了,他们把程恭抬上担架,送到车上,然后一溜烟地跑了,留下男人在原地焦急地等待警察。

程恭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程恭先发了不知多久的呆,才慢慢想起来:我被摩托车撞了,现在躺在在医院的病房里面!

程恭这才彻底清醒。忽然,他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扭头看去,肇事司机正坐在病床旁边削苹果,削完了,刚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咬上去,看到程恭转过头来,连忙大喊道:“医生,他醒了!”随即向医生跑去,临走还顺手把手里的苹果放在桌上:“大兄弟,这专门给你削的。”

程恭满脸黑线:我要是醒得晚点,你就把苹果整个吞了,还给我削的……

不多时,医生来了,看了一眼程恭,问道:“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程恭点了点头。见医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要说出自己的名字。于是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出自己的名字,突然想起来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如果透露真名……医生见他迟迟不说话,便问道:“你忘了吗?”程恭连忙摇了摇头,赶紧说道:“我叫程仁。”可能是长时间没说话,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程仁”则是程恭从未谋面的叔叔的名字。程恭也不知道该编什么名字,情急之下就把叔叔的名字报了出来。

医生点了点头,又问了问其他问题,确认程恭意识状况没什么问题之后便说道:“经检查,除了脚上受了轻伤以外,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应该是你惊吓过度导致的昏厥,我给你吊了两瓶水,观察两天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随后便转身离开。

开摩托的男人则在旁边摸了摸后脑勺,憨憨地说道:“大兄弟,你一开始全身都是泥浆,我还以为是我撞出来的血呢,给我吓傻了……”

程恭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左右,一般农民工打扮,看起来憨憨傻傻的男人,这才知道眼前的人是肇事司机。料想他也没多少钱,只能试探性问问:“你打算赔多少钱啊?”

男人一下子低下了头,可怜巴巴地说道:“送你在医院做的这些检查和住院费把我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程恭气不打一处来:“你撞我,还给我委屈上了?”

男人吓得缩成一团,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程恭真心觉得莫名其妙,好不容易穿越回来,结果先是走了不知多远的山路,然后又被车撞了,还被吓晕了,虽然当时身体有些虚弱,但程恭还是觉得被吓晕有些丢人。更离谱的是撞自己的人连误工费都出不起!但看着男人那副窝囊的样子,他又有点心软了。

过了一会儿,程恭略带不耐烦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了程恭一眼,说道:“官殷。”

程恭一愣:“什么玩意儿?观音?你菩萨啊?”

官殷讪讪地说道:“不是,我姓官,是做官的官,殷,是殷商的殷。”

程恭想了想,问道:“就是家境殷实的殷?”

官殷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程恭“哦”了一句,随即打趣道:“但看起来你既没当官,家境也不殷实啊。”

官殷赔笑着点了点头,显得有些窘迫。

程恭看着官殷尴尬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了自己“成功”的过去。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看在医生说我没事的份上,就算了,不要你再赔钱了,只要明天我出院的时候把我送到家就行。”

官殷一听这话,立马露出了笑容,双手合十,一边拜,嘴里一边不住地说着:“谢谢,谢谢。”

程恭连忙阻止,半开玩笑地说道:“让‘观音’拜我,怕是要夭我的寿啊。”

官殷一听,就把手缩了回去,但似乎一时不知道手该放在哪,只得两只手不停地搓着。

看着官殷的样子,程恭想起了苍蝇搓手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而官殷看见程恭的笑容,也放下心来,笑得更憨了。

笑了一会儿,官殷便留下电话号码,然后告别。他告诉程恭:“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找我就行。”

看着官殷的背影,程恭想起了想要“观音”来拯救自己的祈祷,吐槽着:“这个观音不仅没拯救我,还把我送到医院来了……”

结果,官殷听力很好,听到“观音”两个字,以为是叫他,连忙跑回来问:“怎么了?”

程恭有些无语,只能应付道:“没什么。”

官殷挠了挠头,“哦”了一声,又转身离去。

看着他木讷的样子,程恭嘟囔道:“听说观音菩萨男生女相,这人倒长得像头驴。”

谁知,官殷又听到了,回头睁大眼睛疑惑看着程恭。

程恭只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啊!”

住院的这两天,官殷每天都来送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对于之前一直以泡面为生的程恭而言,这已是人间绝味。

第三天早上,程恭便去办理出院手续,借用医院的电话打给了官殷,结果刚下楼,就看到官殷在旁边等着,看起来等候多时了。

刚坐上官殷的摩托车,官殷便问道:“程仁,你家在哪?”

程恭懵了:“什么?”

官殷略带惊讶地回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程恭还不适应“程仁”这个名字,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没事。”随后告诉他自己家的地址。

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两人相撞的时候。程恭问道:“你撞我的地方离我家大约多远啊?”官殷随口答道:“大概二十五公里吧,怎么了?”

程恭一下子就沉默了,合着自己走了半天,还走反了……

直到下车,程恭都没有再开口。 第五章 回家 到家了,官殷停下车,程恭下来,静静地看着这栋老房子。这地方有些偏僻,房价也很低。程恭家有三层楼,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只够四五个人坐下聊天。

岁月在每一寸土地上都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包括砖缝里长出的杂草,包括台阶上的青苔,也包括角落里用棉布固定起来的那把黑色木质椅子。

程恭看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墙,生锈的铁门,以及这个多年未见的老房子,陷入了回忆。

他想起了无数个早上,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孤单地走向两公里之外的学校。为了不迟到,每天都起得特别早,天不亮就出发,像现在,肯定已经上第二节课了吧……正在程恭碎碎念的时候,房屋的大门猛地打开,一个睡眼朦胧的少年探出脑袋看向程恭。

这是程恭第一次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看见自己,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慢慢走向少年程恭。而少年程恭则被这个陌生的奇怪大叔吓得倒退了一步。正在这时,官殷打断了他们“温馨”的相逢:“程仁,这是你儿子?”

两个程恭都飞快地摇头,尤其是少年程恭,还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表示晦气。程恭这才想起来,程慈此时已经去世了。

程恭一脸严肃地告诉少年程恭:“程恭,我是你程仁叔叔。”

少年程恭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叔叔,有些震惊,似乎不大相信,但他还是让出一条路:“你们先进来坐坐吧,我叫我爷爷来。”

官殷摆了摆手,说道:“我就算了,没什么大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啊。再见。”然后便骑着摩托车“突突”地走了。

“程仁”尴尬地笑了笑,走进屋内,坐到自己小时候常坐的椅子上。谁知,少年程恭站在他旁边,冷冷地说道:“这是我的位置。”

“程仁”只好又站了起来,为少年程恭让开了位置。

不多时,爷爷走了出来。爷爷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还有不少老年斑。“程仁”一看,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爹呀,我是程仁啊……”

爷爷茫然地看着程仁,浑浊的眼睛慢慢透出了一丝光亮:“程仁?程仁是……你是程仁?”

“程仁”连忙点头,带着哭腔说道:“爹呀!我自从被拐走,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才跑回来啊……”情真意切,“程仁”自己都快信了。

爷爷顿时脸皱成一团,看不出是哭还是笑,只见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眶里缓缓流出,顺着皱纹滴下:“程仁!我的儿啊!我对不住你啊……”说着,他一步一颤地抱了上来。

在爷爷抱上来的一瞬间,“程仁”感觉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好久不见,爷爷。“程仁”在心里默念道。

他觉得有些对不起爷爷,也对不起叔叔,但自己也是没办法,不得不编造这个谎言。一阵良心不安涌上心头,只有紧紧抱住爷爷,这种不安才稍稍缓解。

而少年程恭则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叔叔”,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两人抱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分开。少年程恭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几个还热乎的馒头,送到爷爷和“程仁”手里,嘴里说着:“爷爷,叔叔,你们先吃早餐,垫垫肚子,有什么话,边吃边说。”

“程仁”一边答应着,一边坐到之前程慈常坐的地方。余光一瞟,看见少年程恭的眉毛往上一提,顿时慌了。他太了解自己了,眉毛往上一提,肚里准没憋好屁。果然,少年程恭开始发难:“叔叔,你生日是哪一天啊?”

“6月5日,就是明天啊,怎么了?”这是“程仁”从小就记住的——毕竟爷爷每年都会提。“程仁”暗想:也不过如此嘛……

少年程恭咬了一口馒头,继续问道:“叔叔,这些年你都在哪儿啊?”

幸好“程仁”早有准备,他叹了一口气,皱起眉头,目光逐渐涣散:“我……我不记得了……”说着,程仁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装出很痛苦的样子:“我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就是刚才站门口那人撞得我,你要是不信也可以去医院问问……以前的事情忘了好多,只模糊记得被关在小黑屋子里烧砖,具体在哪里我也忘了……”

少年程恭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打算饶过他,嚼了嚼嘴里的馒头,甩出了王炸:“叔叔,我们从来没见过面,你怎么一见面就知道我叫程恭啊?”

“程仁”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他一时想不出合理的理由,只能自以为巧妙地转移话题:“你怎么还没去上课啊?”

少年程恭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道:“今天星期六啊,别扯开话题……”这时,爷爷开口了:“程仁啊,你哥走了……”

少年程恭一下子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兴趣,把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走到了一边。

“程仁”在心中暗暗感谢爷爷无意中解了围,但对于聊起程慈,他也提不起多大的兴趣,只能违心地表达了自己的怀念之情。爷爷絮絮叨叨地说着,有的字句说得模糊不清,“程仁”只能坐在旁边一边吃馒头,一边在停顿处点点头表示赞同。

金黄色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洒下,映在爷孙俩的脸上,显得格外温馨。“程仁”突然就觉得,家人在身边和气地聊天,即使对方说的话并不有趣,心中也是幸福的。

随着太阳的升高,阳光也毒辣起来了。“程仁”被晒得浑身是汗,但他没有离开,只是一边擦着汗,一边笑着,静静地听爷爷的唠叨。

这时,爷爷提到了“司机给你哥的赔偿金”,顿时,“程仁”竖起了耳朵。顺着描述和自己的回忆,他成功找到了柜子里的现金。

“程仁”没数,但他估计,这些钱应该够在这个时代买一套房了。

“程仁”能感觉出来,少年程恭对自己的身份半信半疑,态度也并不友好。这不是一个良好的开始,“程仁”明白,他需要尽快树立一个好叔叔的形象。

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扫地?结果当他花了一上午把全家都打扫干净,程恭都没正眼看他,更别说客套两句了。

中午,“程仁”自告奋勇做了蛋炒饭,可惜炒糊了。少年程恭吃了两口,就嘟囔道:“这么大人,还不如我炒得好吃。”

“程仁”有些不服:“那你炒一个给我看看!”

少年程恭一听,直接就把筷子扔在桌上,走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程仁”一愣:没想到他真的自己去炒饭了。但是一回忆,想起了自己从小就做饭,也就没去拦他。

当少年程恭还在厨房里上下翻炒时,“程仁”就微笑着想好怎么谦让了:虽然我做的蛋炒饭更好吃,但你还小,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而少年程恭把蛋炒饭端上来时,“程仁”的笑容凝固了。少年程恭的蛋炒饭米粒个个金黄饱满,鸡蛋香脆酥黄,看上去就很有食欲,至少比“程仁”做得好多了。

看着“程仁”吃惊的样子,少年程恭露出了一丝狡黠而又得意的笑容,笑容中带有淡淡的嘲讽。他并不认可这个可能是他叔叔的男人。

“程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口说了一句:“好热啊。”他也没想到,自己厨艺退步这么多。不过想来也是,从成年开始,他就很少自己做饭了,基本都是靠泡面和拼好饭维持生命。

午饭不欢而散,少年程恭在饭后擦了桌子,又顺手把碗筷捡进厨房,洗了起来。望着少年程恭的背影,“程仁”突然有些心疼,一个十岁的孩子,包揽了全家的家务,还得照顾有些老年痴呆的爷爷,在同龄人还在享受童年时,日复一日地支撑着这个破碎的家。

想到这,“程仁”走进厨房,拍了拍少年程恭的肩膀,说道:“我来洗,你去休息吧。”

少年程恭一愣,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可是还没出厨房,身后便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一回头,只见“程仁”站在碎掉的碗碟旁边,一脸尴尬地说:“碎碎平安啊,碎碎平安……”

少年程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第六章 身份 下午,“程仁”去派出所申请身份证——在医院,他就想好了,在这个时代生存,身份证是不可或缺的。也要感谢爷爷,这么多年都没有把程仁叔叔的户口注销掉。

派出所的警察在听完“程仁”的“解释”之后,便办理起了手续。办完了,警察告诉“程仁”,两个月之后就可以拿到身份证了。

“程仁”走出派出所,眯着眼睛看炎炎烈日炙烤路边的野草,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本来是2025年的一个废物,只不过现在变成2005年的废物而已,没有太大的区别。学历也没有用了,即使有用,他的初中学历也不能让他找到一份好工作。

买彩票?鬼记得2005年彩票中奖号码,就算记得,也怕彩票中奖号码会“人工智能选择”中奖人员。赌球?他平时对体育赛事不感兴趣,06年世界杯谁是冠军?好像是意大利,又好像是法国,至于比分更是完全不知道。投资?他对金融股市也不关心,买哪支股票赚钱?没印象。股票怎么赚钱?不知道。

知道的那些知识则完全拍不上用场:奥巴马2008年成为美国第一个有黑人血统的总统,同年汶川大地震造成大量人员伤亡,2019年末爆发新型冠状病毒……这些怎么变现?难不成发给杂志社?他们只会认为你是骗子,伪装成“预言家”“大师”“穿越者”的骗子太多了,没有人会相信你。即使事实证明你对了,也只会被认为是幸存者效应或是瞎猫碰见死耗子。

更何况那个神秘青年曾告诫过自己:最好别告诉别人你是穿越者……

“程仁”叹了口气,心想,真不知道小说里没有系统金手指的穿越者是怎么逆天改命的。

“程仁”思索了半天,最终只想到一个赚钱的好办法:买房。毕竟房价在接下来的十五年里突飞猛进,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但这时,新的问题来了,哪来的钱买房?

撞死程慈的司机赔的钱别说在北上广深买房了,就算在稍微大点的城市买房都有点呛,更重要的是还得在房子不断升值的同时三个人不被饿死,不对,两个人,爷爷第二年就去世了,哦,还要算上丧葬的费用……

“程仁”鼻子突然一阵发酸,爷爷操劳了一辈子,还没享过福,就入了土,死的时候还意识不清,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多磨苦难人。

不知不觉中,他站起身,麻木地朝家的方向走去。路上又想起程仁叔叔,这么多年,不知生死,连剩下的身份都被自己占了。仔细想想,若是自己死后被人冒名顶替,怕是会从棺材板里跳出来,嗯……假如不是火葬的话。

但自己也没办法,总不能告诉大家:我是程恭,我从2025年穿越回来了。要是这么干,还没回家,自己就被关到精神病院里去了。他只能在心里默念道:叔叔,对不住了。

由此,程恭正式开始了作为程仁的人生。

盛夏的阳光略显毒辣,热浪扑面而来。

程仁,也就是改名后的程恭,走在回家的路上,被晒得头晕目眩。

程仁摇着头抱怨道:“这是什么鬼天气啊……”说着,他刚想停下来歇息一会儿,两眼却突然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家蛋糕店的地板上,头上还有一个冰袋,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正弯着腰掐他的人中。

这家蛋糕店不大,位置也算不上什么繁华地段,布置却很精致。墙上贴着米黄色的墙纸,搭配着原木色的货架。蛋糕的摆放井井有条,柔和的灯光洒在蛋糕上,更添一丝甜蜜。

而这个女人则穿着纯白色连衣裙,蛾眉皓齿,眼眸如盈盈秋水,面容如羊脂玉般洁白温润。

看见程仁醒来,女人松开了手,嘴里说着:“你终于醒了。”随即直起身,两只手叉起了腰:“你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这么大的太阳,你还到处跑,不中暑才怪。晕我店门口,我还得照顾你……”

程仁看着眼前的这个不停唠叨的女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白裙女子见程仁盯着自己的样子,有点想笑:“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程仁这才想起来,这不是美满蛋糕店的老板娘梅曼姐吗?她是梅妙的姐姐。小时候,自己的名字还是程恭,经常和梅妙来店里玩,只是后来程恭初中和梅妙不是一个班,与梅妙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这才来得少了。

梅曼姐人很好,每次这两个小孩来店里,都会拿出一块蛋糕,要不就是几颗糖果,这也是程恭童年为数不多的甜蜜回忆了。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梅曼的裙摆摇曳,很是迷人,而此时的程仁还躺在地上……

程仁连忙把头扭到一边,冰袋也顺势掉了下来。梅曼见状,立马又弯下腰关心地问道:“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程仁老脸一红:“粉红色的……”

梅曼一脸疑惑,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整个人迅速向后退去,然后不时用余光瞟一眼程仁。

半晌,梅曼开口说道:“你都看到了?”

程仁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梅曼只得把脸转向一边,吞吞吐吐地说:“你既然醒了……那你就走吧……”

程仁微微点了点头,慢慢爬起身,突然有些后悔说出对方内裤的颜色,装作没看见就好了,搞得现在这么尴尬……

程仁边转身边说道:“那我走了啊……”

梅曼不吱声。

程仁又回头说道:“谢谢啊……”

梅曼还是不吱声。

这是他们在穿越后的第一次见面。

等程仁回到家,门口已经聚起了一群街坊邻居。程恭眼尖,远远的就看见了程仁,指着他对大家说道:“他在那儿呢!”

大家一哄而上,把程仁围了起来。

“你真是仁仔啊?”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这人是程仁吗?不会是骗子吧!”

“程仁被拐走这么多年,突然回来,谁信啊?八成是骗子!”

“不能够吧,老程家都那样了,还有什么可骗的。”

“说的也是……”

大家七嘴八舌的,弄得程仁不知所措。

而程恭就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程仁的神情,似乎想找到破绽。 第七章 生日礼物 就在程恭尴尬得扣脚趾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过来。

老人面容清瘦,身穿素色衣服,看起来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他一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等他发话。

老人像鹰一般死死盯着程仁的眼睛,慢慢说道:“你是程仁?”

程仁咽了咽口水,心虚的点了点头。

眼前的老人姓张,以前打过日本侵略者,在附近很有威望。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了,眼睛却还是炯炯有神。有人曾问他杀过人吗,他总是把眼睛眯起来,像在回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然后轻声说道:“你觉得呢?”声音不怒自威。

张爷爷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我和我那过世的老伴,还有仁仔知道,你要是能答出来,那你肯定就是程仁没跑了。”

程仁捏了一把汗,但还是强装淡定地说道:“张叔,您问吧。”

老人露出一丝微笑,同时也有了一丝信任,至少这个男人知道他姓张。

张爷爷眯起眼睛,问道:“你可知道我背上有几处枪伤?程仁小时候喜欢给我挠痒,看过我的后背,第一次看的时候还吓哭了,问我疼不疼来着……”

老人笑了起来,沉浸在回忆中,随即表情又变得平和了起来:“这件事连我那三个闺女都不知道,活着的人里,也就我和你知道了,当然,这么多年了,你要是忘了也很正常……”

“三个。”程仁打断了老人的话,斩钉截铁地说。

张爷爷一愣,随即仔细地看着程仁的脸,说道:“的确是三个,你真是仁仔?”

程仁当然不是真正的程仁,只是2008年张爷爷去世,他的三个女儿给他清洗遗体,换上干净衣服,在葬礼上哭着说老爷子一生戎马,背上有三个弹痕。只不过说来也怪,过去那么多年,这个抗日英雄背上有三个弹痕这件事却还记得。仔细想来,应该是心中有对老爷子的敬意。

而此时的张爷爷当然不知道自己死后的事情,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就是失踪多年的程仁。

老人长舒了一口气:“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老程头为了你这事哭了多少,多少年,每次找他喝酒,喝醉了,他就抽自己大嘴巴,怪他自己没看住你,拦都拦不住……”

张爷爷越说越激动,眼看着说得满脸通红,程仁连忙安慰道:“好了,好了,别激动,我不是回来了吗……”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高声对着街坊邻居说:“仁仔回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在一起聚一聚,庆祝一下!”

晚饭是在张爷爷家里吃的,毕竟大家也都知道程家的状况。晚饭上大家一杯一杯地给程仁灌酒,喝不下去了也照样灌。饭后,有几个人要给程仁红包,程仁客套地拒绝了一下,对方却不多客套几句,立马收回去了。

尤其是有个老奶奶拿红包的手一直在抖,程仁怕红包掉了,只好打算先帮忙拿着,准备待会儿再塞回去。谁知老奶奶不知哪来那么大劲,死死地抓住了红包,愣是不松手,嘴里还说着:“你拿着,你拿着……”

程仁一阵无语。

慢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时,酒劲上来了,程仁跑到门外哇哇吐。吐得自己天旋地转,两眼朦胧,感觉把自己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有人突然拍了一下程仁的肩膀,把程仁吓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收破烂的余三金,大家都叫他余老头。

余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齿,嘴里的臭味熏得程仁睁不开眼睛,恨不能再吐一次。他用他老鼠一般细小发黄的眼睛盯着程仁,意味深长地问道:“你真是程仁?”

程仁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坑小孩的奸商,但他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是啊,我当然是程仁啊。”

余老头扫视着程仁的全身,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程仁有些奇怪,但他也没想太多,回到桌上继续喝。

向张爷爷告别之后,程仁便带着程恭回了家,准确地说是程恭拖着喝醉了的程仁回了家。程恭似乎也接受了程仁是自己叔叔这件事,只是看上去有些嫌弃。

程恭先收拾好爷爷吃剩下的晚饭,再整理床铺。

而程仁等程恭整理好了床铺就一个飞跃扑到了床上,连鞋也不脱,像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一样在床上阴暗翻滚扭动。程恭在一旁露出鄙夷的表情,心想:我以后绝对不要变成这样的人。

刚要转身离开,程仁一把抓住程恭的衣角,嘴里说着:“不要走……我不要你走……”程恭急忙去甩程仁的手,奈何力气不够,愣是没甩开,只得呵斥道:“松手!”

谁知此时程仁仿佛已经完全退化成一个小孩,他露出傻笑,憨憨地说:“我就不放……哈哈哈……”

程恭翻了个白眼,只得坐到床头柜上,看着这个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叔叔。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点不情愿地问道:“明天是你生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程仁迷迷糊糊地说:“生日礼物?”

“嗯,生日礼物。”

“哦……不知道。”

程恭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你收到过什么生日礼物?”

“我……我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

“那你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有啊……我想要好大的房子,好多的钱,然后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说点实际的。”程恭打断了他的许愿。

“实际的啊……一张贺卡也行啊,但就算是一张贺卡,也从来没人送过我……”随后就是一串无意义的胡言乱语,声音中好像夹杂着哭声,似诉平生不得志。随着哭声慢慢变小,抓住程恭的手也渐渐松开。

程恭叹了口气,把手抽出来,给程仁盖好被子,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刺眼的阳光将程仁晒醒了,宿醉使得他头痛欲裂。他揉了揉眼睛,吓一跳——程恭就站在床边看着他。

程仁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惊魂未定地说:“你干嘛呀,吓我一跳。”

程恭站着,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略带扭捏地说:“你说你没收到过生日礼物,是吗?”

程仁挠了挠脸颊,挤出一丝苦笑:“你怎么知道的?”

程恭想了想昨晚程仁喝醉了的样子,觉得还是不描述比较好,他拿出了一张贺卡,这张贺卡看起来有些俗气,但看得出制作者用了心。程恭说道:“喏,给你的生日礼物,我没什么钱,只能写几句祝福你的话,我字写得不好,就多写了几遍,你看看吧……”

程仁拿起贺卡,嘴巴微张,眼睛出神地看着这张贺卡。

这天的阳光太过刺眼,程仁眼睛被刺得流出泪来,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被子上,“啪嗒”一声,吓程恭一跳:“没必要吧,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换一个,你哭什么……”

程仁摇了摇头,紧紧地抓住贺卡,把它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程恭很是不解,只好疑惑地走出了房间。

等程恭出去了,程仁才慢慢打开贺卡。贺卡是这么写的:

亲爱的叔叔,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长命百岁,寿比南山,百年好合。

你少小离家老大回,我是你的侄子,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觉得我们见过,并且你长得很像我,我很开心,虽然一开始不确定你是不是叔叔,但现在知道了。

祝叔叔你生日快乐啊!

祝福语写错了,语言也非常幼稚,没有华丽的词藻,甚至有些不通顺。贺卡上的字也很丑,但没有任何涂改,因为每写错一个字,程恭就重写了一遍。周围则画了并不整齐的花边,看上去有些画蛇添足了。

但程仁很喜欢,他把贺卡反复读了至少五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来,藏进床头柜的最深处。

程恭在客厅揉了揉眼睛,有点犯困。昨晚为了写贺卡十一点才睡,早上又不知为何六点多就醒了,这个睡眠时间对于一个过周末的小学生而言完全不够。

他刚趴在桌子上打盹儿,程仁就打开房间的门,走了出来。

程仁拍了拍程恭的肩膀,说道:“起来,去买生日蛋糕。” 第八章 巧克力蛋糕 程恭被叫醒时还有点懵,流着口水,眯着眼睛说道:“啊?”

程仁突然感觉:自己小时候看起来好像不怎么聪明啊……

程恭很快就清醒了,兴奋地拉着程仁就跑。

程仁被拉着小跑起来。

直到走到美满蛋糕店门口,程仁才想起来昨天在蛋糕店发生的事,顿时愣在门口,一动不动。

程仁仔细想想,觉得要不还是换一家蛋糕店,结果一扭头,程恭已经走进去了。

程仁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梅曼见有人来,连忙招呼道:“欢迎光临……”先是与程仁对视,笑容顿时僵硬,然后又看见程恭,笑容又舒展开来。

程恭打着招呼说道:“梅曼姐,这是我叔叔,我们准备买个生日蛋糕。”

梅曼一愣,随即问道:“他是你叔叔?”

程恭点了点头。

程仁有些尴尬,随口打着招呼:“梅曼姐。”

梅曼看向眼前看着比自己大好几岁的男人,瞪大了眼睛:“你多大?”

程仁还没意识到说错了话,答道:“三十。”

“我才二十五,你叫什么姐。”

程仁这才想起来,此时梅曼的年龄还没自己大。忽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老的冷笑话,便顺嘴说道:“嗯,‘什么’姐。”然后试探性地笑了笑。

梅曼先是一愣,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十几年后的冷笑话,一下子被气笑了,她把头扭到一边,还是憋不住,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唔哼哈哈哈……”

程仁看着梅曼憋笑的样子,也有点想笑。他突然觉得梅曼笑起来的样子挺可爱的……

程恭则专注地看着玻璃柜台里那个巧克力蛋糕,完全没注意这边的事情。

梅曼笑了一阵,好不容易停住,问道:“今天是谁生日啊?”

程仁微笑着说道:“我啊。”

梅曼有些惊讶了:“你三十岁生日还买蛋糕吗?”

程仁则说道:“嗯,吃生日蛋糕又不是小孩子的特权,更何况,”程仁顿了顿,看向蹲在柜台旁的程恭,接着说道:“我或许算是在弥补童年的遗憾?”突然,他想起了一句台词,便随口说道:“人终将为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

梅曼眼睛一亮。感受到梅曼的目光变化,程仁忽然有点害羞。

梅曼笑道:“你还挺文艺啊。”

程仁跟着笑,轻声否认:“不是,不是……”忽然程仁想到,这句台词现在还没有人写出来?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今后会很出名的小说、剧本和音乐都还没有出版,自己要是将其占为己有……

梅曼只看见这个男人先是说了几句比较文艺的话,随后便红着脸,现在又像在做白日梦一样嘿嘿傻笑。心想:这人怕是个傻子……实在忍不住,她拿手在程仁面前晃了晃,说道:“嘿,嘿,那你选蛋糕啊。”

程仁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看向程恭。而程恭此时正看向一个奶油小蛋糕。

程仁走到程恭身边,微微弯下腰,问道:“你想要哪个?”

程恭则踮起脚,贴近程仁耳朵,小声说道:“除了这个奶油小蛋糕,其他的都有点贵。”

程仁一愣,随即扫视了一眼价格表,的确,只有那个奶油小蛋糕便宜点,而家里也不宽裕,按理说能省一点是一点。但程仁随即指了指巧克力蛋糕,说道:“就这个吧。”

程恭顿时睁大了眼睛。巧克力蛋糕是自己的最爱,不过这个蛋糕的价格实在不算亲民。程恭也算懂事,知道家里情况不好,有点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他一面想要这个巧克力蛋糕,一面又有些舍不得,只能纠结的拉了拉程仁的衣袖。

梅曼看了看这个穿着快洗烂的破旧白色短袖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的样子,又想起程恭家的条件,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同情。于是她一边包装,一边微笑着说道:“今天开业典礼,本店买蛋糕一律八折。”

程仁神经大条,以为真的是开业典礼,问道:“开店典礼怎么不拉横幅啊?”

梅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程仁继续说道:“那我再买一个,明天吃。”

梅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宣布,规则改了,第二个蛋糕原价。”

等程仁和程恭带着蛋糕回了家,这才想起来,忘记给爷爷做早饭了。

火急火燎地做完早饭,三人就坐在一起吃了起来。吃完早饭,爷爷就坐在门口歇息。而程恭和程仁则围着巧克力蛋糕磨刀霍霍。本来程恭打算分一块给爷爷,但程仁提醒道爷爷的身体状况不好,这才作罢。

程恭握住刀把,说道:“先说好,我左边,你右边。”

程仁用力点了点头。

刀刃从在蛋糕的顶端,慢慢地切下来,只是刀刃越来越偏右,越来越偏右……最终,盛到程仁盘子里的只有最表面的奶油和一小片巧克力。

程仁满脸黑线:“你这刀法跟切糕师傅学的吧。”

程恭委屈地眨了眨眼睛,昧着良心说道:“这两半一样大啊。”

程仁大为震惊: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连忙说道“那我俩把蛋糕换一下。”

或许是因为氢气不纯,还没动手换蛋糕,程恭便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五分钟后,经过两人“友好”的谦让,终于,两半蛋糕变得差不多大小。不过程仁的那份比程恭的那份少了一块巧克力,两人都心知肚明,但两人都没说话。

看着程恭大快朵颐,程仁在旁边淡淡地笑了笑,随后将一块巧克力放入嘴中。

嗯,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好吃,但莫名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感觉浑身都放松了。

就像逝去的童年慢慢复活了一样。 第九章 没有伯乐的千里马 该干什么呢?程仁准备将自己记忆中的“未来”小说、剧本、歌曲通通变现。

怎么做呢?小说和剧本就投给出版社,歌曲就就投给唱片公司呗。

说干就干,先写小说,自己“文化书”看的不多,但网络小说可看的不少。

程仁记忆力不错,文笔也算不赖,虽然许久没动笔,有些生疏了,但还是有些基础在的。

一整天,他都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写,吃饭也是飞快的吃完,生怕耽误了时间。

第二天也是……

之后的每天,程仁起床先用冷水洗脸,然后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作。他一边回忆小说的内容,一边写下。有的词句忘了,就努力回忆情节,然后把这些情节用自己的语言描述。他怕自己文采不够,就每写下几句,就查一下词典,生怕自己写错了。

长时间在房间里写字,总会有疲倦的时候,眼前都是单调的颜色,头昏脑胀,中指被笔按出一个坑,手腕也酸痛难忍。大脑开始胡思乱想: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每当这时,程仁就深呼吸,告诉自己:此时正是修行时。

此时正是修行时。

此时正是修行时。

时间走得飞快,小说却在慢悠悠地散步。直到程恭放暑假,也就是大约一个月后,这部盗版小说才写完。

这段时间,每天都是程恭做饭,洗衣,扫地,而程仁则专心写小说。

程恭看着程仁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觉得不是个事,但想着他离家那么多年,休息一段时间也正常,也就没说什么。

但都到暑假了,程仁还是这样,程恭就有些忍不住了。

在程仁还在为了盗版小说的完结而感到高兴时,程恭打开了门,试探性地问道:“叔,我跟你说个事。”

程仁还处在兴奋状态,说道:“你说。”

程恭点了点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起。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纸张的声音。

程仁打破了沉默:“你说啊,我又不会吃了你。”声音有点沙哑,可能是太长时间不怎么说话导致的。

程恭鼓起勇气,慢吞吞地说道:“你看,你一直在家,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家里用钱也紧张……”

程仁了解自己,一下子就明白了程恭的意思:让自己找个班上。

程仁一下子就笑了:“不用担心,我的小说完结了,只要投到出版社,就能拿稿费,然后把闲钱拿去买房,我再继续写小说,写剧本,写歌曲,我就发了……”

程恭不知道程仁在说什么,只感觉不太靠谱,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开,顺便带上门。

小说写好了,要投稿,首先要找到出版社的联系方式。这一步就很难,周围没有一个人是从事出版工作的,而且附近连卖杂志的小摊都难找。程恭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一家书店,然后翻阅大量书籍,寻找出版社的联系方式。

但哪些是小说出版社?哪些小说出版社接新手作家的稿子?哪些小说出版社有影响力?哪些小说出版社通过率更大?

程仁完全不知道,只有先把名字和联系方式记下来。

程仁其实对自己的盗版小说很有信心,毕竟它的正版经历过出版社和读者的考验,而它本身也凝聚着自己整整一个月的心血。

绝对会成功!

于是,程仁每天都在构思新的生活,有时他会开心地自言自语,幻想着自己立于高台之上,在众多观众与名流嘉宾之前谈笑风生。

他相信这只是时间问题。

尽管等待的时间很难熬,但他愿意等。

在这段时间里,他开始动手写盗版剧本,但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作品获奖的样子。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巴掌。

第一次向出版社投的稿石沉大海。

程仁在暑假等了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他活在期待的煎熬中,希望的烈焰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直到燃烧殆尽。

程仁从确信可以出版,到怀疑不能出版,最后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拒稿了。

编辑寄来的拒稿通知则给了他最后一击。

而且自己的原稿还没有被退回来。

程仁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是自己记错了情节吗?是自己的改写不够好吗?是自己投错了地方吗?

程仁不知道。

或许不是程仁的错。

程仁也不知道。

他很快振作起来,没事,不退稿,那重写一遍就是了。

这一次,程仁花了一个月,认真思考每一句话,确保自己的心血没问题。

这次投稿,程仁留了一个心眼,留下了备用稿。

结果,半个月后,出版社回信了!

程仁激动坏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这不一定是意味着通过了,但大脑已经陷入了亢奋。他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怎么花稿费了:先买一本,留作纪念,毕竟是我第一次出书呢!

拆包裹的手都在颤抖。

拒稿。

拒稿。

拒稿。

两个字仿佛晴天霹雳,在程仁眼前不断晃动。

他感觉心脏那个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有些难过,感觉自己是卞和,身怀美玉而无人知之,二献其玉而受者不识。第三次,应该能遇到自己的“楚文王”吧,毕竟事不过三嘛,他决定把他的“和氏璧”继续投稿给下一家出版社。

他想同时给很多家出版社投稿的,但听说这样会被联合拉黑……这似乎很不公平:作者排着队等出版社挑选,而出版社则由不得作者挑选。

但没有办法,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由强者规定的,服务于强者的,而弱者无权更改。

又过了一个月,编辑回信了。

很可惜,这次回信的编辑姓徐,不姓芈。而且徐编辑她可不是什么“楚文王”。她只是个走后门的,纹了个花臂,染了个黄毛,作为一名合格的“非主流”,以为这样就赶上了时代的潮流。她舔了舔自己的舌钉,只看了一眼小说的开头就把它扔到一边。

尽管开头是程仁回忆出来的,与原版几乎一模一样。

她有眼无珠,口气倒不小,直接在回信里写道:你写的和狗屎一样。

当程仁打开信件,看到这句话时,只感觉一阵难过,心脏似乎碎了一地。

他的心在滴血!

他自己被漫骂,并不会因此感到悲伤。但当自己接近半年的心血被人当作“狗屎”时,他仿佛受到天大的委屈,无处宣泄。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感觉自己在黑暗的小房间里煎熬了半年,一事无成,还被一个不知哪来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那家伙凭什么!

那天晚上,他把备用稿和新写的剧本全烧了。

冉冉青烟,恰似他破碎的梦。

而程恭则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他。等都烧完了,程恭才开口说话:“饭还热着,去吃吧。”

程仁“嗯”了一声,鼻子开始发酸,但他昂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滴下。

程仁记下了,那个姓徐的编辑。怎么反击?寄刀片?感觉过激了。寄粪便?感觉不卫生且不道德。那寄一封信骂回去?万一……程仁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

想了半天,只觉得算了,若是像她一样,那也不是自己了。

忘了吧。

忘了那个蠢货,也忘了自己的美梦。

至于写歌曲呢?

程仁知道那个调,但不知道怎么把调写下来,好不容易花了不少钱请一个吊儿郎当的音乐老师,让对方写好。这个没编制的音乐老师把鼻子抬的比眼睛高,随手就写,写完给程仁看一眼。

程仁也不知道对方写的对不对,只有唯唯诺诺地收下,还得客气地表示感谢。结果自己找不到投递给唱片公司的方式,不知问了多少人才找到了一家唱片公司的邮寄地址,投过去的也是泥牛入海。

程仁快要崩溃了。

强烈的无力感袭来,这时,他才真正理解了课本上那些怀才不遇的诗人。

真的,感同身受。

他确信了:自己还是那个衰人,即使穿越了,也从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世界现在大约有六十五亿人,在某些方面有惊人天赋的大约有六千五百万,哪怕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有六十五万,能展现出来的大约五十万,被发掘出来的大约五万,而坐上成功的王座,站在顶端的人只有不到五百个。

程恭不是那五百个人之一,但他也不是那六十四亿三千五百万中的一个,所以他痛苦。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不够幸运,却又不甘于平庸。

前路隐没于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