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阙谣》 第一章:于暗夜来访的回音 第一节:被遗忘的旋律

易殊归第一次听到“龙阙谣”,是在一个微冷的秋夜。

窗外的风吹过街道,带着夜雨残留的潮气,轻轻拍打着窗玻璃。昏黄的路灯在湿润的街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夜晚特有的安静。出租屋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在闪烁,显示着一条网络论坛的求助帖。

——【求助,凌晨听到有人唱歌,现在感觉不对劲。】

帖子是半小时前发布的,发帖者说自己住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最近几天,午夜时分都会听到楼下空地里有人唱歌。声音悠远,带着奇怪的韵律,仿佛被风吹散,又仿佛一直徘徊在耳边。起初,他以为是某个夜归的住户,可当他试图录音时,手机里却什么都没有录下。

录音是无声的。

“手机坏了?”底下有人评论。

“你确定是外面有人在唱歌,而不是你幻听?”

“像是鬼故事的开头。”

各种各样的回复混杂在一起,有人调侃,有人质疑,也有人附和,说自己也曾听过类似的歌声。可是,帖子下方有一条评论引起了易殊归的注意——

——【你确定不是“龙阙谣”?】

“龙阙谣”……?

易殊归皱起眉,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这个词。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关于“龙阙谣”的信息几乎为零。

大多数页面都只是一些零碎的都市怪谈,有些甚至像是拼凑出来的。某个过期的博客里提到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描述:“古老的谣言,如梦如幻,歌者不存,夜声不息。”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完整的记载。某些网页甚至在点开后显示“404页面不存在”,仿佛它们在短时间内被人为地删除了。

……好像有人刻意抹去了关于它的所有痕迹。

易殊归敲了敲桌面,目光停留在论坛上。

奇怪的是,原本的那条求助帖此刻已经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迅速刷新页面,却发现帖子连同发帖者的账号都不见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在他心底升起。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联系一下认识的朋友,看看有没有人听说过这个词。刚点开对话框,屏幕却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你在查‘龙阙谣’?”

发送人是陈昼。

他微微一怔。

【易殊归:你怎么知道?】

【陈昼:别查了。删掉搜索记录,当作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停滞在屏幕上。他认识陈昼很多年了,彼此虽然不常联系,但对方一直是个极为冷静、理智的人,从不危言耸听。可现在,陈昼的警告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严肃感。

为什么?

易殊归想追问,却发现对方的消息已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过了很久,消息框依旧停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发出来。

最终,他还是关掉了手机。

夜色浓郁,出租屋里寂静无声,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去倒了杯水。冷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可就在他准备回到桌前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低的旋律。

悠远、缓慢,像是风声,却又带着奇异的韵律。

“……龙阙夜,歌不息……”

声音很轻,仿佛从远处飘来,可音节之间透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试图听清它的歌词。

可当易殊归猛然抬头,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时,窗外只有昏黄的街灯和空荡荡的街道。

歌声——消失了。

他望着窗外,心脏无声地收紧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整栋楼的光线似乎比刚才暗了一些。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凌晨三点,易殊归从一场奇怪的梦境中惊醒。

梦里,他站在一座陌生的宫殿里,四周是高耸的石柱和暗红色的帷幔。脚下铺着冰冷的黑色石砖,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他试图向前迈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禁锢了一般,无法动弹。

耳边,有人在唱歌。

那旋律与刚才窗外飘来的声音如出一辙,低缓、悠长,如同一场庄重的祭祀仪式。

歌声渐渐接近,直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人影,身穿华丽却破损的旧衣,长发垂落,面容却模糊不清,唯有眼眶深陷,黑暗得像是根本没有眼睛。

那个人影直直地望着他,嘴巴缓缓张开。

“……龙阙夜,歌不息。”

梦境骤然破碎。

易殊归猛地睁开眼,心跳剧烈地撞击着胸腔。额头渗出冷汗,喉咙干涩得仿佛被砂纸碾过。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微弱的街灯洒下一点光亮。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还没等他彻底缓过神,一阵极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易殊归的呼吸猛地一滞,头皮一阵发麻。

谁会在凌晨三点敲他的门?

“咚。”

又一下,节奏缓慢而规律。

易殊归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房门上。他记得自己睡前已经反锁了门,可门外的敲击声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耐心地等待着他打开。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他慢慢起身,走到门口,试图从猫眼里看出去。

可是,当他将眼睛贴上去时——

猫眼外,什么都没有。

——空无一人。

但门缝下,却投进来一道细微的影子,形状扭曲,仿佛不属于人类的轮廓。

敲门声停了,门内和门外都只剩一片死寂。

房间里寂静得连他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易殊归站在门前,背脊僵直,手指缓缓收紧。

他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没有离开。

“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声音依旧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却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易殊归站在门前,脊背绷紧,心脏猛烈收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沉重。他死死盯着门缝,影子依旧停在那里,形状模糊、扭曲,仿佛不属于人类。

屋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声似乎消失了,街道上没有任何车辆驶过,连墙上的挂钟指针移动的“滴答”声都显得过分遥远。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咚——”

敲门声依旧不紧不慢,节奏平缓,就像门外的“东西”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他去开门。

易殊归的指尖冰冷,掌心渗出了汗。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或许只是有人走错了房间?或许是夜归的住户?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尽量放轻呼吸。那个影子……不对劲。

它不是站在地上的。

它是倒着悬在门框之上,脸部朝下,像是在倒立着窥视屋内。

一瞬间,易殊归后背发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攀上了脊椎。他的呼吸猛然滞住,心跳砰砰作响,身体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困难。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正常的步伐,而是反方向的。

影子缓缓地、缓缓地向上爬去,像是一只人形蜘蛛,沿着门框的顶端蠕动,最终消失在天花板的角落里。

房门没有打开,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

但易殊归知道,它还在附近。

它在等他犯错。

它在等他打开门。

他强忍着心头的战栗,缓缓后退,直至靠上了冰冷的墙面,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现实感。他死死盯着门口,片刻后,缓缓地掏出手机,颤抖着解锁屏幕。

对话框里,陈昼的消息依旧停留在最后一句:

【陈昼:别开门。】

易殊归手指僵硬地打字,屏幕上的字句一个个缓慢浮现。

【易殊归:它还在。】

几乎是下一秒,陈昼的消息就弹了出来,迅速而精准。

【陈昼:它在看你。】

易殊归的血液瞬间凝固,指尖一松,手机差点掉落。

屋内没有光,只有手机屏幕的冷白色微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瞳孔微微颤动,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空无一物。

但他知道——它就在那儿。

它藏在了他的视觉盲区里。

它在等他再往前一步。

它在等他直视它。

它在等他看见它。 第一章续:真实还是虚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易殊归不知道自己站在原地多久了,可能是几秒,也可能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风,没有声音,连墙上的钟摆都像是停滞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张透明的幕布,将整个空间罩在某种无法挣脱的静止状态之中。

易殊归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再次睁开。

天花板上,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旧没有消散。

——它在等着他做出“回应”。

易殊归没有动,他开始尽可能控制自己的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的手缓缓滑向口袋,摸到了手机,手指缓慢地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易殊归:怎么办?】

消息发出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陈昼:它没有离开。】

【陈昼:你听到了吗?】

听到?听到什么?

易殊归的心头猛地一紧。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第二道呼吸声。

它不属于他自己。

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就在他的耳边。

他无法控制自己地屏住了呼吸,肌肉紧绷,血液仿佛凝固在了血管之中。

这不是他的错觉。

这声音来自他的右侧,一个很近的、低缓的呼吸声,带着细微的气流摩擦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靠近他的耳边,缓缓地吐息。

可他的余光里,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微弱的呢喃——

“……你在听吗?”

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幽幽的,轻柔得像是贴着他的皮肤低语。

“你在听吗?”

“……龙阙夜,歌不息。”

他的意识轰然炸裂,眼前的景象一瞬间剧烈扭曲,身体像是被拽入了某种无形的深渊,耳边的声音开始无限放大,那旋律开始重复、回响,仿佛在他的脑海里刻下了某种印记。

他剧烈地喘息,猛地伸手去抓住什么,可四周却一片空白,所有事物都像是变成了扭曲的影子,无法触碰。

耳鸣声越发尖锐,旋律在耳畔疯狂回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迫他去听、去记住、去理解。

“——嘶!”

他猛然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能听,不能看,不能回应。

不能让它知道,他已经听懂了。

几秒后,他的意识猛地回到了现实。

一切诡异的感觉在一瞬间退散,他大口喘息,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手机落在地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最新的一条消息——

【陈昼:你听见了吧。】

他伸出手,颤抖着将手机捡起,屏幕微微晃动,他的手指敲击着屏幕,却始终无法完整地打出一句话。

【易殊归:它……】

它什么?他想说它在耳边?它在逼迫他听见?还是它试图进入他的意识?

可他却无从形容刚才的恐惧。

然后,屏幕上的字突然自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陌生的短信,没有发件人,只有一行单调的黑色文字——

“你已经听见了。”

指尖一瞬间冰凉,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股无法言说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与此同时,房间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从未消失。

它还在这里。

它从未离开。

“你已经听见了。”

屏幕上的字迹静静地停留在短信界面,没有发件人,也没有时间戳,像是凭空出现在手机里。易殊归的手指微微颤抖,冷汗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渗入衣领,贴在皮肤上冰冷而湿黏。他的心跳紊乱,指尖攥紧手机,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让他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房间里依旧死寂无声。

他屏住呼吸,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屏幕上的那句话,却如同某种诅咒一般,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

——你已经听见了。

什么意思?

是说他“听见”了歌谣,还是说……它已经听见了他?

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冷冷地映在他的脸上,手心里满是细微的汗渍。他想关掉短信,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是失去了力气,无法触碰屏幕。

然后,他听见了微弱的声音。

——嗒、嗒、嗒。

像是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极其轻微,可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却清晰得让人心脏狂跳。

易殊归的身体绷紧,目光缓缓地向下移动,顺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向了地面。

……是水?

他愣了一下。地板上,缓缓渗出了一滩黑色的水渍,它从门口蔓延而来,一点点地扩散,像是某种不可见的东西正在渗透进他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极淡的潮湿气息,带着腐朽的霉味,就像是老旧房屋里积年累月的阴冷气息。

易殊归的呼吸一滞。

水渍在缓缓扩散,可奇怪的是,它并不是从天花板滴落的,也不是从墙角渗透出来的。它的起点,正是房门底下。

它,正在门外。

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呼吸变得异常浅薄。他盯着门缝,眼前的视野仿佛变得扭曲,那片黑色的水渍渐渐朝四周蔓延,缓慢却不可阻挡。

然后,门缝下,那滩水渍里,缓缓浮现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指。

指甲乌青,皮肤皱缩,像是泡水太久的尸体。

那只手指,缓缓地、缓缓地向上爬去,沿着门缝,试图伸进房间里。

易殊归的心跳几乎停滞。

——不对劲!

他猛地咬住舌尖,刺激自己的神经,让自己从恍惚的状态中挣脱。他迅速后退,手指狠狠地按下手机屏幕,关掉了短信界面,屏幕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沉默。

他紧紧盯着门缝,那滩黑色的水渍缓缓蠕动,仿佛正在挣扎着渗透进来,可就在下一秒,门外的所有异动,忽然静止了。

仿佛从未发生过。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恢复了滴答作响,窗外的风声再次吹拂进来,一切恢复了正常。

……可真的正常吗?

易殊归的身体依旧紧绷,他强迫自己冷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走向门口。他尽量放轻脚步,悄悄地靠近门,眼睛紧紧盯着门缝下的地板。

黑色的水渍已经消失了,地板上干干净净,就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缓缓抬起手,试图去触碰门把手。

——然后,他突然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幽幽的,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哀伤感,从门外飘了进来,近得仿佛贴在他的耳边,却又带着一种奇怪的距离感,仿佛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声音。

然后,一阵极其轻微的歌声,再次响起。

“……龙阙夜,歌不息……”

低缓、幽远,如同耳语般回荡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不仅仅是声音,而是一种无法拒绝的召唤。

易殊归的瞳孔微微缩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前倾了一点。

歌声似乎正在等待着他回应。

它在等他开门。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皮肤上浮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他的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回应,不能靠近,不能开门。

可歌声却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仿佛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识,让他的理智变得模糊,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门把手。

“——嘶!”

就在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的脑海中猛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耳鸣,像是无数道破碎的声音交错在一起,撕裂了他的思维。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猛地收回,后退了两步,整个人差点跌倒在地。

然后,他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门把手——它自己转动了一下,幅度极其微小,但却真实发生了。

那一刻,易殊归的理智几乎被恐惧吞噬。

他用尽全力冲过去,伸手抓住门锁,猛地反锁,锁链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闷又刺耳。

然后,门外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他靠着门,呼吸急促,心跳快得仿佛要炸裂。他的手紧紧攥住门锁,指节发白,整个人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站直身体,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街道。

夜色依旧寂静,街灯昏黄,空无一人。

可他的脑海里,却还回荡着刚才的低语——

“你已经听见了。”

“有人在歌唱,却没有歌者。”

“有人在倾听,却无法停下。”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手机的屏幕仍旧亮着,上面停留着最后一条未读的消息。

【陈昼:别再听了。】

他抿紧嘴唇,缓缓地关掉屏幕,然后合上窗帘,让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可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它已经找上他了。 第二章:裂痕回声 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在易殊归的脸上,他的眼神沉沉地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却始终没有回消息。

别再听了。

这句话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迟来的提醒,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听见了。

外面的街道寂静无声,出租屋的空气仍然带着刚才那场不应该存在的歌谣留下的阴冷气息。易殊归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从极度的紧张中脱离,然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像是刻进了骨髓,无法挥散。

歌声已经停止了,但他的耳朵深处,好像还残留着某种回响。

像是有人在低语,像是空气里仍旧回荡着那段旋律的残响。

它真的停止了吗?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回想刚才听见的旋律,但脑海里,那断断续续的吟唱声依旧不肯散去。那声音幽幽地回荡,像是潮水拍打礁石,若有若无,却渗透进每一个缝隙。

“……龙阙夜,歌不息……”

猛地,他睁开眼,额角渗出细汗,胸口起伏不定。

该死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回归现实。可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了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他自己。

那个影子站在他身后,不动,不说话,只有一双漆黑的眼洞静静地望着他。

易殊归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不是他的倒影。

——那是另一个东西。

他僵硬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镜子里的画面,可当他试图直视那个影子的脸时,它却慢慢地,慢慢地后退,逐渐消失在镜子的阴影里。

仿佛它从未存在。

可易殊归清楚地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那不是错觉。

他紧紧攥住手机,手指关节泛白,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的呼吸有些沉重,身体因为极度的戒备而微微僵硬。

然后,他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咔嗒——咔嗒——

那是钟摆的声音。

不,不对。

墙上的挂钟早在两个月前就坏了,一直没有修过。

那它为什么在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钟摆正一下一下地摆动,发出缓慢而沉闷的声响。它在动。

时间指向3:07。

——可是,分针没有动过。

钟摆在摆动,可时间却是静止的。

易殊归感觉到,现实在一点点扭曲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沉沉地盯着挂钟,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时间停滞了。

可他的心跳,却依旧在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后退一步,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试图寻找那种不对劲感的源头。可是,房间里一切正常,窗帘仍旧拉得严严实实,地板上没有多余的影子,墙壁没有任何异样。

除了那面镜子。

他的余光里,那面镜子的表面,正在缓缓地起雾。

他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呼吸那么重。

可镜子里,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字。

——“你在听吗?”

他猛地屏住呼吸,心脏狠狠一跳。

然后,那行字开始模糊,慢慢地变成了另一个更加熟悉的句子——

“龙阙夜,歌不息。”

他的脑海轰然炸裂,一股寒意直冲脊椎,他猛地后退两步,脚步有些不稳,撞上了桌角,险些跌倒。可当他重新稳住身体,再次看向镜子时,那行字已经消失了。

镜子里,只有他苍白的脸,和身后的黑暗。

他的指尖冰冷,冷汗从后背渗出,手臂微微发麻,连大脑都像是有一层模糊的雾气,让他无法思考,无法理解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那段旋律……还在回响?

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了。

直觉告诉他,如果再停留下去,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仍旧停留在陈昼的那条信息上。

【陈昼:别再听了。】

他颤抖着手指,敲下了一行字。

【易殊归:我看到它了。】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对方的回复,然而那一行字却停留了整整十秒,始终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然后,他的屏幕突然自动熄灭了。

他皱起眉,按下电源键,手机重新亮起,可屏幕上并没有任何未读信息。

陈昼没有回复。

易殊归的指尖发紧,他再次给陈昼发了一条信息。

【易殊归:你在吗?】

还是没有回复。

他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靠近了。

如果连陈昼都无法回应,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已经不止是“听见”了?

他已经开始被看见了?

空气似乎越来越冷,四周的墙壁像是变得更加狭窄,夜色沉沉,静得让人窒息。

他站在原地,手指收紧,心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

如果他此刻打开门,会不会发现——世界已经变了?

易殊归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沉沉地盯着门口。

空气里仍然弥漫着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透过某种他无法察觉的方式,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刚才的镜子、墙上的钟摆、手机里的短信……这一切都在告诉他,它,还在这里。

但它到底是什么?

是那首歌谣本身,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易殊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是暗的,陈昼的消息仍然没有回复。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然而屏幕沉默得像是一片死水,没有任何动静。

他必须离开这个房间。

直觉告诉他,待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可……外面的世界呢?

外面真的还是他熟悉的世界吗?

易殊归走到门口,缓缓伸出手,试图触碰门把手。指尖贴上金属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门把手是冰冷的,甚至比夜晚的气温更低,像是长时间暴露在零下的环境里一样。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立刻打开门,而是悄悄地凑近猫眼,试图看看外面的走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猫眼外,走廊里没有光。

不仅仅是昏暗,而是彻底的黑暗,就像光线被某种东西吞噬了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视线适应黑暗,但无论他如何调整角度,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连公寓楼道里应有的安全指示灯都完全消失了。

这不对劲。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

外面到底……还是不是现实?

易殊归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松开门把手,身体向后退了一步。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提醒他,不能开门。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喀……喀喀……”

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某种东西缓慢地移动,在黑暗的走廊里徘徊。

紧接着,一个更让人窒息的声音传来——

“……嘘。”

一阵极轻的低语声,从门外传来。

易殊归的身体瞬间僵硬,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

声音很近,近得仿佛门外的人(或者不是人)就贴着门板,在他耳边轻轻地发出这个音节。

“嘘——”

它在让他保持安静?

还是……它在告诉他,它听见了他的一切?

他不敢再看猫眼,也不敢再动。他尽量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变得无声。

门外的“东西”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缓慢地挪动,像是在门前徘徊,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易殊归心跳急促,额角渗出了冷汗,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思维,不让恐惧占据上风。可他的每一根神经都清楚地告诉他,外面绝对不是他熟悉的世界。

可是,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他需要出去。

无论门外是什么,他都不能让自己困在这里,他必须找到陈昼,或者至少找到能够解释一切的线索。

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猛地一扭——

门,打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或者说,他看见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世界。

门外的世界,与他熟悉的公寓走廊完全不同。

走廊仍然存在,但它比之前长了许多。

地板是潮湿的,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黑色霉斑,天花板的灯光闪烁着,时而明亮,时而完全熄灭,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腐败气息,像是潮湿的老屋里多年未开窗的霉味。

最可怕的是——这里没有门。

原本应该是一间间住户房门的地方,全部变成了光滑的墙面,仿佛整个公寓的格局被彻底扭曲,所有房间都被抹去,唯一留下的,只有这条诡异的走廊。

易殊归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迅速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房间。

房门还在那里,仍旧是他的房间,可墙上钟摆的声音已经彻底停止,时间仍然停留在3:07。

——如果他不离开,这个时间会永远不变吗?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朝着走廊的另一端望去。

那里——是一道漆黑的门。

唯一的一扇门。

除此之外,整个走廊空无一物。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双拳缓缓收紧,直觉告诉他,那扇门不应该存在。

可是,这里已经完全偏离了他所理解的现实,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必须往前走。

滴答——滴答——

突然,墙上的霉斑开始慢慢地渗出水滴,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越来越快,像是无形的钟摆在催促着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他的。

脚步声在走廊的尽头响起,来自那扇漆黑的门后。

“嗒、嗒、嗒。”

缓慢的,沉重的,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走来。

易殊归的呼吸骤然屏住,他的手指猛地攥紧,站在原地,心跳急促地撞击着胸腔。

门后的“东西”,在靠近。

它在等他过去。

它在等他开门。

空气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他的指尖已经彻底冰凉。然后,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陈昼:你看到它了吗?】

易殊归的手指发紧,他迅速打下几个字。

【易殊归:它是什么?】

【陈昼:它一直在那里。】

【陈昼:可它不应该被你看见。】

易殊归的心脏猛地一沉,耳边的脚步声更近了,黑色的门开始轻轻晃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它,正在看着他。 第二章:初见,追杀 门后,有东西在等待。

易殊归站在黑色的门前,手指僵在门把手上,心跳剧烈到几乎无法控制。

“它听见你了,快跑。”

陈昼的短信仍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像是一道迟到的死刑宣告。

身后的“东西”已经进了走廊,脚步声不再是缓慢徘徊的节奏,而是明显加快了速度,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的身后,将他彻底吞噬。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猛地推开门!

——黑暗的世界朝他迎面扑来。

坠入异界

砰!

他狠狠摔在地上,冰冷潮湿的触感顺着衣料渗入皮肤,鼻腔里满是发霉的气味,呛得他猛地咳嗽了一声。

他并没有跌入原本的走廊,而是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不像是正常的建筑,更像是被遗忘的废墟。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视线在眼前的世界迅速掠过——

这是一条腐朽的长廊。

墙壁上布满裂痕,霉斑像是病变的血管蔓延在天花板上,墙上的壁画已经斑驳,模糊得无法分辨。地面潮湿,隐隐有黑色的水渍在缓缓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尸体泡水后的腐臭味。

更让他背脊发凉的是——这里没有门,也没有窗。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

门不见了。

那扇他刚刚冲进来的黑色门,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墙壁上只有一层光滑的霉迹,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他被困住了。

“……操。”他低声咒骂,手指紧紧攥住手机,试图给陈昼发消息,可屏幕上只显示着**“信号中断”**四个字。

他狠狠地喘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嗒……嗒……嗒……

不远处,有东西在走动。

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拖拽沉重物体的低沉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湿漉漉的腐肉上,带着黏腻的回响。

易殊归的全身瞬间紧绷,手指缓缓收紧,眼睛死死地盯着长廊深处的黑暗。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屏住呼吸,压低自己的身形,缓缓地向墙边退去,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他不知道那东西是否已经发现了他,但本能告诉他,他绝对不能发出声音。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黑暗深处的东西仍然在缓慢移动,逐渐靠近,他甚至能听到地面上的水渍被踩踏的“噗嗤”声。

嗒……嗒……嗒……

然后,他看到了影子。

一道人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它很高,比正常人高出将近一倍,四肢僵硬,脖子诡异地扭曲到一侧,头垂在肩膀上,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像是水泡尸体腐烂后的质感。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深深的裂口,裂口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是一张被剥去了所有表情的皮囊。

可是,它在**“唱歌”**。

“……龙阙夜,歌不息……”

它的声音空洞、破碎,带着撕裂喉咙般的嘶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腐烂的血肉里挤出来,拖曳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余韵。

——这就是“歌者”。

它在寻找听者。

易殊归的血液瞬间冰冷,浑身汗毛倒竖。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发出一点声音,那东西就会立刻锁定他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缓缓地向后退去,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放到最轻,身体紧贴着墙壁,心跳急剧加快,手指攥紧拳头,指甲嵌进皮肤里,以此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歌者依旧在低声吟唱,缓慢地在长廊里游荡。

然后,它停住了。

易殊归的心脏猛然一缩。

——它发现他了吗?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目光死死地盯着歌者的背影,身体几乎陷入了一种极端的静止状态。

可是,歌者却没有朝他这边看,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它的脖子扭曲得更加严重,裂口微微张开,发出“咯咯”的诡异声响。然后,它的“嘴巴”慢慢闭合,像是在仔细聆听什么。

——它在“听”。

它在寻找任何微弱的声音,只要有人发出声响,就会立刻被它捕捉。

它在用听觉猎杀。

它不是靠眼睛发现猎物,而是靠“听”来锁定目标!

这个认知让易殊归的后背冷汗直流,他甚至不敢再呼吸,连喉咙里微弱的吞咽声都强行压下。

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然后,他听见了——

“嘶——”

一股潮湿的气息,缓缓地吹在了他的耳边。

歌者已经靠到了他的身后!!!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瞬间攀上极点,脊背一阵剧烈的寒意,心跳几乎停滞。

它什么时候靠近的?!

他根本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可此刻,它已经站在了他的背后,正在用裂口般的嘴巴对着他的耳朵低语。

“……你在听吗?”

那声音带着冰冷的潮气,像是尸体在腐烂时发出的湿润声响,直接渗透进他的脑海里。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

它已经发现了他。

不能再等了!

易殊归猛地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压制恐惧,猛地一个侧身,全力冲刺!

身后的歌者瞬间做出了反应——

它发出了尖锐的哀鸣声,裂口瞬间撕裂至耳根,整个脸部猛地张开,露出一片扭曲的猩红的肌肉组织。

然后,它扭曲的躯体开始挪动起来。

易殊归拼尽全力狂奔,身后的嘶鸣声如同尖锐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他耳膜上。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灼烧喉咙,肺部仿佛要炸裂,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铅,可他不敢停下。

——身后的东西在追他。

地板湿滑,每一次踩踏都会带起冰冷的水渍,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长廊,血液在狂乱地流窜,心跳在胸腔里疯狂震颤。

可他知道,他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身后,那东西的脚步声不再是缓慢的拖曳,而是完全解开束缚般地爆发。

“噗嗤——噗嗤——”

像是某种四肢异化的生物,疯狂地在地面上奔袭,关节诡异地扭曲,每一次落地都带着刺耳的湿响,甚至能听见血肉撕裂的声音。

它的速度在加快,几乎每一次呼吸之间,声音都会更近一步。

——它快追上来了。

易殊归咬紧牙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手臂撞上墙壁,带着皮肤撕裂的刺痛,他也顾不上了。他的余光迅速掠过四周的环境,试图寻找任何可能逃跑的路线。

可是,四周的环境正在变化。

长廊……变长了。

不对!是他在奔跑,但却始终回不到终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瞬间的震惊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而这短短的一秒,足以让背后的怪物逼近。

它已经可以触碰到他的影子了!

“呲——”

他的衣角被撕裂了一块。

它的手,已经快抓到他了!

他大脑飞速运转,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继续跑直线,不能按照正常的逃生方式!

——这地方是扭曲的,它在操控空间,让他无法逃离!

如果继续像这样跑下去,他一定会被困死在这里,彻底变成它的猎物!

怎么办?!

他疯狂地思索,眼神迅速掠过四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

然后,他的余光瞥见了——

墙壁上的那些“人脸”浮雕。

它们并不是普通的雕刻。

它们的嘴巴在动。

它们在“唱歌”!

它们在“引导”他!

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极为疯狂的念头。

如果这个世界是错乱的,那他只能用错乱的方式去破局。

他猛地一咬牙,做了一个极端的决定。

他没有继续向前跑,而是猛地——侧身撞向墙壁!

砰——!

他撞上墙壁的瞬间,世界塌陷了。

一股强烈的撕裂感猛地从他的后背传来,仿佛他从现实世界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整个人被拖入了另一个空间。

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墙壁像是融化了一样变成粘稠的黑色液体,地板开始塌陷,歌谣的旋律像是被无限放大,在他的大脑里疯狂回响!

“龙阙夜,歌不息……”

“龙阙夜,歌不息……”

“龙阙夜,歌不息……”

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要直接刻进他的意识里,他的脑袋一阵剧烈的嗡鸣,几乎要被彻底吞噬。

可下一秒——

世界骤然静止。

他跌倒在地。

潮湿的空气包裹着他的身体,他的耳边仍旧残留着耳鸣,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锈铁般的腥味。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和刚才的长廊完全不同。

这里是一间废弃的大厅,四周的墙壁布满了斑驳的裂痕,地面上残留着褪色的符文,空气里漂浮着腐朽的尘埃。

而在他的正前方,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材消瘦,皮肤惨白,脸色毫无血色,黑色的长发垂落到肩膀,眼神空洞地注视着他。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缓缓地开口。

“你也听见了,对吗?” “第一章”:夜歌初响 龙阙城,夜幕沉沉。

夜风吹过高悬的宫灯,微弱的烛光在风中摇晃,投下扭曲而破碎的影子。

这座城,没有人知晓它建成的确切年代。史书上对它的记载模糊不清,甚至连一些地理志中,都只是零星提及它的存在。而在民间,它的名字更像是一道禁忌——龙阙,不可言说之地。

然而,它仍然存在着,城门昼夜不闭,百姓往来如常,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变。

但宴殊尘知道,这座城的夜晚是不正常的。

入夜之后,街道上总是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并非完全无声,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某些东西——不发出声响,不与黑暗中的存在对视。

尤其是——没人敢在夜晚歌唱。

宴殊尘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城池。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夜色的沉闷和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异样压迫感。

他在城中游走了三日,白日里见到的龙阙城平静无波,百姓安居乐业,商队络绎不绝,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这份平静,越是持久,便越让他不安。

——“这座城,有东西在压制着它的异常。”

而这种异常,似乎正在夜色中缓缓浮现。

宴殊尘缓步行走在龙阙城的街道上,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身着黑色长袍,衣襟上绣着极为精致的云纹,与寻常士子不同,他的腰间并未悬挂佩刀,而是一卷古朴的竹简。他从不信任锋利的兵刃,却信任文字的力量——但这并不代表他毫无戒备。

此刻,夜色已经深沉,街道上的灯火稀疏,巡夜的士兵提着灯笼,步伐沉稳地巡逻而过。

宴殊尘停下脚步,望向前方。

在黑暗中,他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龙阙夜,歌不息……”

歌声极轻,仿佛只是风中拂过的一道微妙的余韵,似乎远在天际,又似乎近在耳边。

宴殊尘的眉头微微一皱,顺着声音的方向悄然前行。

这座城的夜晚,不该有人在歌唱。

更何况,这首歌谣的旋律,他从未听过。

街道两侧的房屋沉寂无声,只有远方的一座小屋微微透出昏黄的光,光影在窗纸上摇曳,仿佛里面有人在低声呢喃。

他悄然靠近,脚步极轻,目光透过微开的窗缝,望向屋内。

屋中只有一人。

——他正坐在桌前,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幽幽的歌声。

但宴殊尘的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脸色微微一变。

这人已经死了。

皮肤干裂,眼窝深陷,嘴唇微微开合,露出干枯的齿列。可他却仍然保持着“活人”的姿态,端正地坐在桌前,衣衫整齐,像是还在等待着某个人。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喉咙深处仍然传出那首“龙阙谣”的旋律。

——他死了,可他仍在歌唱。

宴殊尘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骤然一紧。

他缓缓推开门,踏入屋内。

屋内的空气比外界更加寒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潮湿气息,像是某种即将腐败的东西浸泡在水里,散发出的霉味。

桌上的灯火微微摇晃,映照出死者脸上的阴影,显得更加扭曲而诡异。

宴殊尘缓步靠近,目光扫过桌面,发现了一封未曾送出的信件,信封上书写着一个名字——

“司承然”。

他微微一怔,目光在脑海中迅速翻找着对这个名字的记忆。

——六个月前,司承然已经死了。

他的尸体,曾被发现于龙阙城外的乱葬岗之中,死状诡异,嘴角带着微笑,双目紧闭,喉咙被生生撕裂,但脸上的表情却宁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死去半年的人,竟然还在收到信件?

宴殊尘的指尖微微收紧,缓缓伸手,将那封信拆开。

信笺上的字迹工整,却只有寥寥几句。

“歌声未停,死者不眠。”

刹那间,窗外的风猛地灌入屋内,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熄灭。

宴殊尘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收起信件,然而下一瞬——

死者的头颅猛地转向了他。

那双本该已经腐朽的眼睛,骤然睁开。

它在看他。

“龙阙夜……歌不息……”

死者的嘴巴张开得更大,裂开到耳根,喉咙深处的旋律忽然变得清晰而响亮,像是某种深藏的声音被唤醒。

宴殊尘没有后退,他的手指缓缓按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微微探向腰间的短刃。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紧紧盯着死者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空无一物。

没有瞳孔,没有白色的眼球,只有黑洞洞的虚无,仿佛是某种被掏空的壳体。

可它的嘴巴,仍然在张合。

它不是在“唱歌”。

它是在“复述”某种东西。

这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在借由这具尸体发出声音。

宴殊尘微微眯起眼睛,低声道:

“是谁让你唱的?”

死者的头颅微微晃动,嘴巴张开更大了一些,血肉开始缓缓裂开,露出喉咙深处的黑暗。

——然后,它笑了。

“……是龙阙。”

宴殊尘的指尖微微一紧,心脏骤然一缩。

下一瞬,死者的喉咙里,猛地传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啸——

窗外,整个龙阙城的夜空,回响起了无数重叠的歌声。

“龙阙夜……歌不息……”

夜风吹过,龙阙城的街道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沉。

宴殊尘站在屋内,手指缓缓收起那封信。“歌声未停,死者不眠。”——这短短八个字,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极为森然。

而他对面的那具尸体,仍旧端坐在桌前,嘴唇缓缓张合,喉咙深处传出微弱的歌声。

一个已经死去多日的人,却依然在歌唱。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尸体的脸上。

那是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孔,眼窝深陷,皮肤干裂,嘴角却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不是普通的笑,而是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宴殊尘缓缓抬手,手指触碰到尸体的脖颈,指腹轻轻按压,感受到肌肉的僵硬程度。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超过三天,但尸体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

他心中微微一沉。

——这不正常。

死人无法开口说话,更无法在死亡数日后仍然保持“新鲜”。

更诡异的是,他的喉咙里没有声带。

宴殊尘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屋内的其他角落。房间里的陈设极为整洁,桌案上的毛笔和墨砚摆放得极为整齐,甚至连书架上的卷轴都按顺序排列,仿佛这里的主人仍然每天打理屋内的环境。

可他早就死了。

一个死去的人,却仍旧维持着“生者”的状态。

他在唱歌,他在等待。

等待什么?

宴殊尘微微眯起眼睛,低头看向桌面。除了那封信之外,还有一个未盖章的公文卷轴。

他伸手拿起,展开细看。

卷轴的内容是一封关于龙阙城祭祀的请示,落款是司承然的名字。

——司承然,六个月前已经死了。

宴殊尘指尖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一个死人,不可能还在公文上署名。

这意味着,要么是有人在刻意伪造司承然的存在,要么是他从未真正死去。

但如果他从未死去,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拉长了一些。

宴殊尘的目光落在墙面上的倒影,瞬间意识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

这具尸体的影子,在动。

可尸体根本没有动。

他的眉头瞬间皱紧,手指下意识地按上腰间的短刃,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影子。

影子极其缓慢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帷幔,又像是它自己在调整姿势。

尸体保持不变,影子却动了。

一瞬间,宴殊尘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后退一步,试图离开这间屋子。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道低哑的声音——

“你在听吗?”

宴殊尘的脚步顿住,猛地回头。

桌前的尸体依旧端坐,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仍然闭着。

可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像是他刚刚开口说话。

而那句话,分明是对他说的。

死人在和他说话。

宴殊尘的眼神骤然一冷,手掌贴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尸体的脸。

“你在等什么?”他低声道。

尸体没有回答,嘴角的弧度缓缓收敛了一些。

可宴殊尘感觉到,空气里的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再停留下去,他将真正踏入某种不可逆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推门走出屋外,甩袖将门猛地关上。

“砰——”

屋内的烛火瞬间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

宴殊尘站在街道上,夜风从他身后吹来,带着丝丝寒意。

屋内的歌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结束了,而是……它换了地方。

他抬起头,望向夜色沉沉的街巷。

街道两侧的房屋里,隐隐传出低沉的哼唱声。

一个声音,两个声音,越来越多的声音从黑暗中浮现,像是整个城池正在复述一首古老的旋律。

“龙阙夜,歌不息……”

他握紧手中的竹简,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

——这些声音,并非真正的“歌唱”,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回响。

它在试图传播自己。

而听见它的人,都在无意识地跟着重复。

宴殊尘的呼吸微微沉了沉,他知道,这场祭祀,并未结束。

它仍然在继续。

他必须找到司承然的尸体,确认这首歌谣最初的传播者。

否则,歌声不会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死寂的屋子,眼神深沉。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外,乱葬岗。

那里,才是一切的源头。 “第二章”:与“影”同行 龙阙城的夜,依旧沉闷。

宴殊尘从尸体吟唱的屋内离开后,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走着,脚步落在地面上,声音却比往常轻了许多。

或者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被吞噬。

街道两侧的灯笼仍在燃烧,微弱的烛光照不透夜色的深处,映照着路旁偶尔晃动的影子。宴殊尘的目光微微一凝,发现——

这些影子,比本体晃动得更快了一些。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街道两旁,漆黑的影子随风摇摆,可风吹不动地上的倒影。它们在晃动,但身体没有动作。

这并不正常,宴殊尘当然也察觉出来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异常应该不只限于城内。

宴殊尘微微侧身,让自己站在灯光的映照范围之内,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仍旧忠实地映照着他的身形,并未像其他影子那样自行晃动。

但它,似乎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他蹙眉,思索片刻,没有停留,继续朝前走去。他了解的还太少了,在无知的情况下以身试险对于他来说并不可取。

今晚,他要去找一个女人——沈夜长

沈夜长的住处,永远藏在龙阙城的边缘地带,如同这座城不愿记载的隐秘角落。

宴殊尘在一处低矮的屋檐下停下脚步,门前挂着一盏半熄的灯笼,光芒幽微。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这次怎么来得这么快?”屋内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夹杂着戏谑的尾音,“难道已经查到龙阙城的秘密,打算带我逃亡了?还是你这小术士想当英雄查询真相?”

宴殊尘不答,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木架上摆满了泛黄的旧书卷,书页散落在桌面上,旁边的酒壶半倒着,一杯酒还未饮尽,已经不算浓郁的酒香似乎提示着宴殊尘这杯酒已经被倒出来很久了。

沈夜长半倚在桌旁,一手支着脸颊,另一手随意翻着书卷,目光带着几分慵懒,抬眸打量着宴殊尘。

“你今晚的脸色,比上次见面还要阴沉。”她轻笑,语气轻佻,“难不成看到鬼了?”

宴殊尘缓缓落座,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我看到了比鬼更异常的东西。”

沈夜长眉梢微挑,显然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能让你脸色黑的跟炭一样的东西可是不多见呢。”

他抬眸,在一番权衡之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影子在动。”

沈夜长顿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那不是很正常吗?谁的影子不动呢?”

“是人没动,影子先动了。”

沈夜长笑意一滞。随后接着开口,语气依旧轻松诙谐,但是明显能够听出来多了几分僵硬:“死鱼脸,你莫不是被吓傻了,来找老娘……”

不等她说完,宴殊尘就打断了她。

“我没有那个必要骗你,这不是你该幽默的时候。”

片刻后,她缓缓坐直身子,手指敲了敲桌沿:“……那你该庆幸,它们还没开始脱离本体。”

宴殊尘看着她:“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沈夜长轻轻一笑,目光微妙地扫过地面上两人的影子。

“你觉得——影子,真的是人的倒影吗?”

宴殊尘微微眯起眼睛。

沈夜长继续道:“龙阙城的影子,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她用指尖拨开桌上的一卷旧籍,露出下方的一张泛黄的古图,上面描绘着一个奇怪的仪式——一个人站在火堆旁,他的影子脱离地面,漂浮在半空,像是在诡异地舞动着。

“你知道龙阙城的祭祀吧?”沈夜长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祭祀开始时,所有人的影子都会被点燃。”

宴殊尘的目光落在古图上,心底微微泛起一丝寒意:“……影子燃烧?”

“没错。”沈夜长低声道,“这场祭祀,并非是以活人为祭品,而是让影子替代活人献祭。”

“但问题是——影子真的只是倒影吗?”

宴殊尘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一具仍在吟唱的尸体,想起了街巷里那些晃动的影子,想起了自己在灯下看到的,那条悄然增长的影子。

他的眼神微微发沉。

沈夜长看着他的反应,轻笑了一声:“你很快就会亲眼见到答案了。”

她起身,取下桌上的油灯,随意晃了晃,让灯火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然后,她抬手指向墙面上的影子。

“——你看看,你的影子,刚才有没有少过一只手?”

宴殊尘猛地抬头,看向墙面。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安静地映在墙上,身形笔直,但——

他的影子,竟然有三只手!

夜风吹过,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宴殊尘的手掌缓缓放在腰间的短刃上,目光冷冷地盯着墙上的影子。

影子仍旧附着在墙壁上,没有脱离,可那多出的一只手,却像是某个不属于他的东西,正缓缓伸展,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沈夜长眯起眼睛,轻笑了一声:“……看来,它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宴殊尘冷声道:“什么意思?”

沈夜长随手拎起灯盏,将光晃了晃:“影子没有真正的形态,它们只是回音的残留。”

“可当回音足够强烈,影子便会成为新的生命体。”

她缓缓转头,看向宴殊尘:“如果你不想你的影子在某天早晨变成另一个‘你’,那今晚,我们最好去看看它们在哪里聚集。”

宴殊尘松开腰间短刃,目光深沉。

“你知道地方?”

沈夜长笑了笑:“当然。”

她扬起手中的油灯,朝门口走去,灯火映照着她地上的影子,影子比她本体要长出数寸,微微晃动着,像是在悄然呼吸。

“走吧。”她回头,嘴角的笑意轻佻,“带你去看看‘影子行走’的地方。”

宴殊尘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影子,那多出的第三只手,已经缓缓收回,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他没有再犹豫,提步跟上。

夜色沉沉,灯光微弱,两人的影子投在街道上,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朝着龙阙城最隐秘的影巷行去。

今晚,影子仍在游荡。

可它们,真的只是影子吗? 第三章:渗透 午夜3:07。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闹钟滴答作响。

易殊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床沿。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点醒来——无论什么时候睡着,都会在这个时间清醒,然后听见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传来的细微声音。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侧耳倾听。

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又像是指甲轻刮玻璃的质感。

他的房间位于三楼,按理来说,这个高度不该有任何人的脚步声,窗外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亮空荡荡的街道。

但今天不一样。

光线在晃动,影子在微微拉长。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看去。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可地面上的影子却不止一个。

——影子比本体多。

易殊归的视线顺着光源移动,路灯下没有人,影子却清晰可见。

他盯着那道没有宿主的影子,发现它的动作并不静止,而是在微微晃动,像是在模仿什么。

然后,它开始移动了。

影子顺着街道的方向缓缓前进,像是一个无形的人影行走。它没有实体,没有脚步声,但它的投影却像真实存在一般,在地面上拖曳出长长的暗色。

易殊归的心跳微微加快,他后退一步,准备关上窗户。

但影子停下了。

它突然僵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头。

——它在看着他。

没有眼睛,没有五官,可易殊归清楚地感觉到,它正在看着他。

他心底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立刻后退,拉下窗帘。

房间陷入黑暗,可他仍能听见某种东西正在窗户外轻轻摩挲玻璃的声音。

咯……咯……咯……

指甲刮过窗户的声音,极其缓慢,又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

易殊归握紧拳头,呼吸渐重。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而不是在这里等待着事情变得更糟。

但就在他准备转身拿手机时,窗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你睡了吗?”

声音很低,很轻,却直直钻进耳朵里。

它在窗户外面。

易殊归没有动。

他缓缓侧头,看向窗帘的缝隙,隐约看到窗外的光影在微微扭曲。

影子仍然在窗外,它在等待回应。

如果他回答了,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失控。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试图绕开窗户。

但当他手指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

窗帘自动滑落了一点,一只苍白的手指从缝隙间缓缓探入房间。

指甲修长,关节僵硬,它像是在试探着什么,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滑进室内。

然后,它的指尖微微弯曲,像是在敲门一样,轻轻地敲击着玻璃。

“咯……咯……咯……”

易殊归屏住呼吸,喉咙干涩。

然后,他听到了第二个声音——

“……你还记得我吗?”

这一次,声音来自房间内。

易殊归猛然回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但空气变得不对劲了。

墙上的影子开始晃动,光线微微失真,房间的角落变得更加模糊,就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吞噬现实的边界。

他缓缓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指尖微微发冷。

他的房间并不大,可现在——它比他记忆中的要宽敞了一些。

某些角落,原本不该存在的地方,现在变得幽深无比,像是某个更深层次的空间正在悄然浮现。

“你还记得我吗?”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轻微的笑意,仿佛某个熟悉的存在正在窥视着他。

易殊归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衣柜的门缝。

门没有完全关紧,缝隙里透出一丝漆黑的影子,隐约能看到一只微微抬起的脚。

有人站在里面。

不是藏在衣柜里,而是站在里面。

他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推了一下衣柜门。

门缓缓打开了。

衣柜里,没有人。

只有一面镜子。

易殊归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体僵硬,指尖微微发冷。

镜中的影子依旧静静站着,嘴角的笑意微妙,眼神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那不是倒影,而是一种“注视”。

它在看着他。

他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缓缓移动,试图找出房间里的异常之处。然而,他的视线刚一偏移,镜子里的自己却没有跟着转头,仍然盯着他,笑意不减。

——影子,先他一步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后退一步,呼吸急促,心脏猛烈收缩。

“易殊归。”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低而清晰,带着某种淡漠的质感,像是从黑暗中穿透而来。

他猛地转头。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黑色长风衣垂落在地,肩上微微沾着夜晚的潮气,像是刚刚从某个被雨水侵蚀的空间穿行而来。

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眉目淡然。

“又被你的影子吓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调侃,像是完全不意外他会遇到这种事。

——那是个女人。

易殊归觉得她很熟悉,但是当他努力回想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没有她的名字。

他应该认识她,但在努力回忆时,脑海里像是被一层厚重的幕布遮挡住了,越是试图拨开,越是感受到一种空白的钝痛。

“……你是谁?”他皱眉,声音有些沙哑。

女人的表情没有太多波动,仿佛她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问。

“你忘了。”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提问,而是某种确认。

易殊归的指尖收紧,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她知道。

她知道他的记忆出了问题。

她甚至知道,他遗忘的部分,正是关于她的。

可他完全想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隐约的警惕。

女人轻笑了一下,微微歪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开口:“你以前可没这么防备过我。”

易殊归沉默了。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像是在陈述某个他们都清楚的事实,可事实是——他完全记不得他们之间的任何过往。

“不过也正常。”她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看向镜子,轻声道:“回音世界会让人忘记不该知道的东西。”

——回音世界。

这个词猛地撞进易殊归的脑海,让他心头一震。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女人没看他,而是盯着镜中的影子,语气带着一丝冷意:“它已经开始回溯你的记忆了。”

“如果你再不想起来,你就会彻底变成它的一部分。”

易殊归的身体微微紧绷,他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不适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沿着他的脊柱缓缓攀爬,企图侵入他的意识。

——他真的忘记了什么。

而那部分记忆,可能远比他想象得更加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锁定那个女人:“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想起什么?”

女人终于收回视线,看着他,神色淡漠:“不是我想让你想起,而是你必须想起。”

“否则,你会死。”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易殊归心脏猛然一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你的影子在倒退,”女人继续说道,“你的倒影已经开始拥有‘自我’,它在找回你的记忆,而当它完全恢复时——”

她顿了顿,轻声道:

“它就会取代你。”

易殊归猛地看向镜子。

镜中的影子依旧在笑,它的嘴角比刚才更深了一些,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点讽刺的意味。

像是在嘲笑他。

它知道真相,而他不知道。

它已经比他更像“易殊归”了。

“现在的时间是几点?”女人突然开口。

易殊归下意识看向闹钟。

——午夜3:07。

他心底的寒意瞬间扩散。

——他一直醒来的时间点。

——他一直卡住的时间点。

女人的目光变得深邃,声音低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每次醒来,都是这个时间?”

易殊归的呼吸一滞。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你以为你离开了回音世界,但事实上——”

她抬起手指,指向闹钟,目光冷淡:“你从未真正离开。”

易殊归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悄然收紧,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闷压抑。

女人看着他,缓缓说道:“午夜3:07,不是你醒来的时间。”

“而是你被回音世界拉进去的时间。”

“你一直都被困在这里,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

“我……一直被困在这里?”

易殊归抱住头,感觉大脑混沌不堪。

“不,不对。”

易殊归急忙逃出手机,打开通讯软件,像是中邪了一样翻找着聊天记录,手指一边颤抖着划着一边喃喃自语。

“陈……陈……陈什么来着。”

“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啊啊啊啊。”

“——啪”

女人缓步上前,给了易殊归一巴掌,声音清脆而响亮。

易殊归原本浑浊的双眼中的癫狂和迷茫渐渐消失了,双眼逐渐变得清明。

“刚刚……”

女人打断了他。

“再去睡会儿吧,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再慢慢给你讲。” 第四章:失真 午夜3:07。

房间里只有钟表滴答作响的声音,窗外的街道死寂无声,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封闭起来,剥夺了所有外界的气息。

易殊归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点醒来,不管什么时候睡着,不管如何疲惫,午夜3:07,他的意识就会无可避免地回归。

他的心跳很缓,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做梦的迹象。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人在唱歌。

声音极低,仿佛在喉咙里滚动,带着某种呢喃般的音调,不像是普通的旋律,更像是一种刻意压低的低吟。

那声音没有明确的来源,就像是从空气中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穿透门窗,在寂静的夜晚里弥漫,带着一丝潮湿而冰冷的质感。

他躺在床上,耳朵紧贴枕头,侧耳聆听。

这不是幻觉。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被子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扣住床单,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试图捕捉那首歌的细节。

可不论他如何集中注意力,那歌声始终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遮挡住了一部分,让他无法完整地理解歌词。

——有人在唱歌。

——可是,没有歌者。

空气开始变冷,墙壁上微弱的光影映照在天花板上,晃动着一种奇怪的节奏。

他缓缓转头,视线落在窗户的玻璃上。

窗户并没有打开,玻璃表面倒映着房间内的景象,也倒映着他自己。

可是……

他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动作。

他的影子,在微微动着。

可他的本体没有动。

影子歪了歪头,嘴角微微裂开了一条缝隙,模糊的嘴型在玻璃的倒影里轻轻蠕动,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什么。

它在唱歌。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窗户上的倒影。

影子的嘴唇依旧缓慢地开合,节奏与窗外那首歌谣的旋律完全吻合。

——他的影子在唱歌,而他自己没有开口。

喉咙深处传来一股干涩的钝痛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声带里,逼迫着他不得不听。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手指,可指尖的温度在逐渐消失,一种冰冷的触感从皮肤下缓缓渗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覆盖着,剥夺了他的身体温度。

影子的嘴型仍然在动,可他仍然听不清歌词。

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跟着影子唱出那首歌——

现实会发生无法逆转的变化。

易殊归仍然盯着窗户上的倒影,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封锁,心跳缓慢却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影子的嘴唇仍然在蠕动,缓慢地、一开一合,仿佛沉浸在某种无声的旋律里。

它的嘴角弧度微妙地扩大了一些,像是在试图微笑。

但那笑容太浅,太虚假,就像是在模仿人类的表情,却缺少真正的感情。

——它在看着他。

易殊归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紧,缓缓地将手伸向窗户。

冰冷的玻璃在掌心下蔓延出一股微妙的寒意,可他的影子仍然在倒影中低吟。

影子的嘴型开合了几次,然后,突然——

它停下了。

影子的嘴唇合拢,头颅微微侧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像是在等他回应。

空气变得更加沉重,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逐渐笼罩整个房间。

他有种直觉,如果此刻他开口发出声音,影子会立刻模仿他的一切,甚至……替代他的一切。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出声。

可就在他准备后退的时候,窗户上的倒影突然模糊了一瞬。

像是有东西覆盖了玻璃的表面,将影像拉扯成一片晕开的黑雾。

“……你听见了吗?”

耳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女声,语气漠然,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易殊归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长风衣微微晃动,女人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目光静静地落在窗户上,神色平淡得像是对这一切都见怪不怪。

“你听到了?”她低声问道。

易殊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皱起眉头,看向她的影子。

她站在灯光下,背后明明有光,可……

她的影子不见了。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嗓音带着一丝干涩:“……你是谁?”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走到窗边,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窗户上的倒影。

“你的影子在唱歌。”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易殊归的后背微微泛起一阵寒意。

“它不是在唱歌。”他的嗓音有些低哑。

“是吗?”女人歪了歪头,嘴角弧度淡淡的,“那你觉得,它在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女人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玻璃上,慢慢地沿着影子的轮廓描摹了一下。

“影子不会无缘无故模仿宿主。”她轻声道,“它们只能重复自己听过的旋律。”

“你的影子,是从谁那里学会的?”

易殊归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了他的脑海,划开了一道空白的裂缝。

他不记得。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影子曾经听过什么旋律,也不记得自己曾在哪里听过这首歌。

记忆像是一片被烧毁的纸张,只剩下模糊的焦黑边缘,中央的内容已然化为灰烬。

可是……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本该记得的。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像是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梦境,在脑海深处缓缓浮现。

“你已经听见了。”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你不记得了。”

易殊归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女人歪头看着他,眸光深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低声问:“……什么意思?”

女人目光微微一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你已经被选中了。”

易殊归的心脏猛地收紧,手指下意识地扣紧窗框。

女人没有再说话,而是指了指他的影子,淡淡地说道:“你注意到它刚刚的嘴型了吗?”

易殊归猛地抬头,看向玻璃倒影。

影子的嘴角仍然带着微笑,可它的嘴型已经不再开合。

——它停住了。

就像是在等他去接下去唱完。

易殊归的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它在等他继续歌谣。

可他不知道这首歌的下一句歌词。

因为,他已经忘记了。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它已经知道了。”

易殊归的喉咙微微发紧:“知道什么?”

她的眼神微妙地变了变,缓缓说道——

“它知道,你不是完整的自己。”

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易殊归的指尖微微泛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死死地盯着玻璃上的倒影,嗓音微微发涩:“……什么意思?”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后退一步,双手插进口袋,神色平静地看着窗户上的影子。

影子的嘴角弧度缓缓上扬了一点。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女人淡淡地说道:“你的影子,比你更清楚你自己是谁。”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如果你不尽快想起来……你就会变成它。”

易殊归的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攥紧了一下。

他已经丢失了自己的某一部分。

而他的影子,正在等他自己发现。

——他忘记了什么?

——他的影子又听见了什么? 第四章:失真—续 易殊归的指尖微微泛白,窗户玻璃映照出的倒影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弧度,嘴角浅浅上扬,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影子的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心脏微微一滞,目光死死盯着倒影的嘴型。

——它在模仿他说话。

可他根本没有开口。

“它已经比你更像‘你’了。”女人的声音低缓而漠然,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确定感。

易殊归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移开,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让影子察觉到他的恐惧。

“影子不是应该只会复制宿主的行为吗?”他的声音极低,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女人微微侧头,看着窗户玻璃上的倒影,语气淡然:“正常的影子确实如此。”

“但当它听见了‘歌谣’……”

她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低声道:“它就会试图变成‘真正的你’。”

易殊归的指尖缓缓收紧。

他很清楚自己曾经听过某段旋律,但那段旋律的具体内容早已被遗忘。他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听到的。

就好像……

记忆深处的某个部分被硬生生地抹去了。

而现在,他的影子比他更记得那首歌。

它在等待。

等他自己把遗忘的旋律再一次完整地唱出来。

等他自己主动让“歌谣”继续下去。

女人缓缓地后退了一步,微微抬起下巴:“你有两个选择。”

她语气平静得过分:“要么,你现在就开口,看看它会不会跟着你一起唱完。”

“要么,你马上离开这里,找到‘裂缝’,确认你究竟遗忘了什么。”

易殊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然死死盯着玻璃倒影,心底有个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现在选择第一种方法,现实会彻底改变。

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后果。

所以,他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离开窗前,然后不再去看玻璃中的影子,转身走向房门。

女人微微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的影子和他的本体之间扫了一眼,随后耸了耸肩,跟在他身后。

“希望你没做错决定。”她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房门被拉开,走廊幽暗而深长,像是无尽延伸的道路。

——他们走了出去。

可在房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易殊归的余光扫过窗户。

他的影子仍然站在原地。

影子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无声地低吟着什么。

然后,它缓缓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他刚刚看到的更深了一些。

他们沿着公寓楼道走下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息,光线昏暗,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易殊归走得很快,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必须弄清楚,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裂缝在哪?”他低声问道,嗓音有些紧绷。

女人走在他身侧,神色淡然:“在你醒来的地方。”

易殊归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前:“你是说……这座城市?”

“你还不明白吗?”女人微微偏头,目光幽深:“你一直在这里醒来,说明你的‘回音’也一直在这里。”

“你的裂缝,从未离开这座城市。”

她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你每次都没能找到它。”

易殊归的后背微微发凉。

——这不是他第一次寻找裂缝。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找过。

如果女人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

他的记忆不仅仅是被抹去,而是“被重置”了。

他曾经走过这条路,但他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走这条路。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必须尽快找到裂缝。

必须在影子彻底取代他之前,弄清楚自己的过去。

他迈步走出公寓楼的大门。

外面的世界一片死寂。

夜色下的街道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霓虹灯光闪烁,商店招牌静静地挂在店铺上,远处偶尔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他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四周,眼神锐利地扫视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不对劲的地方。

女人站在他身旁,轻声道:“你感觉到了吗?”

易殊归皱起眉:“什么?”

女人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路灯下的某个方向:“它们在看你。”

易殊归的瞳孔猛地收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一群站立在街道尽头的行人。

那些人低着头,脸孔模糊不清,身体静静地立在街道边缘,一动不动。

可他们的影子……

——正在缓缓移动。

影子们脱离了宿主的脚底,沿着地面无声地流动着,朝着他们缓缓靠近。

有些影子扭曲着站立起来,形成一种不完整的、奇怪的人形。

它们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龙阙夜,歌不息……”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旋律感。

那些影子们站在原地,可它们的嘴型在缓缓开合,像是在用无声的方式低吟着某首歌谣。

易殊归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终于听清了——

它们在唱的,就是他的影子刚刚低吟的旋律。

女人轻声道:“……这就是你的回音。”

然后,她微微一笑,后退一步,语气轻快得像是要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快跑。”

易殊归的指尖猛地收紧,脚步一顿。

下一秒,影子们猛然扭曲,像是一片黑色的浪潮,以一种诡异的、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朝他冲了过来!

——它们在追他。

——它们要让他成为新的“歌者”。

“操!不能早点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