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袍下的量子囚徒》 第1章 皇帝挨揍 正德元年正月二十夜。

刚更换年号的正德皇帝,十五岁的朱厚照,正与刘瑾、张永、钱宁三人在乾清宫里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朱厚照觉得乏味无趣,遂命张永去安排舞乐。张永一听,苦着脸放下酒盏拱手道:“皇爷,前番太后怒斥奴婢,说奴婢蛊惑皇爷耽于美色,荒废朝政,把奴婢一顿好打,说您大婚之前如再有一次,就……就……”

刘瑾也对朱厚照说:“皇爷,再打一次估计张永的双腿可就废了……”

朱厚照晃着手中的九龙转心莲花盏,心里也明白,只好叹口气:“实在无趣得紧……”

几个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钱宁刚受宠不久,之前不过一个普通校尉,因在一次演武中骑射出众,十发九中,偏的那一发也离靶心不远,引得朱厚照的注意。加上年纪相仿,他本人又聪敏有急智,遂得朱厚照宠爱,升为锦衣卫千户,每日随侍左右。此时他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珠子转了转,旋即试探着问:“陛下可曾出宫游玩?”

刘瑾道:“倒是也出去过几次,但此时时辰不早了,且也尚未在这个时辰出去过。”

朱厚照听到这话,马上来了劲,放下酒盏对钱宁说:“哪里好玩?”

钱宁回话说:“回陛下,棋盘街上几座酒楼都是热闹非凡,夜夜笙歌,特别是那醉仙楼,他那里的胡姬旋舞乃京城一绝,等闲是看不到的……”

朱厚照一听就等不及了,一脚踢开案几:“更衣!”刘瑾劝阻道:“皇爷,此时夜深,宫门早已落锁,无法出宫啊!再者说,五城兵马司现如今是……”

不等他说完,朱厚照就打断他的话,问钱宁有没有办法,钱宁想了想说,陛下微服出宫,东华门正好有一处宫墙在修缮,值守的是几个内侍,他们不敢不听话,咱们可以从那里钻出去。让锦衣卫多派暗哨,再挑五个好手扮作随从。朱厚照大喜,随即便命钱宁速去安排,自己更衣,扮作富商家的少爷,改叫朱寿朱公子。

不多时,钱宁返回说人手已经派出去,五名好手在宫门外待命。朱厚照觉得刘瑾他们年纪大,又怕身为宦官被人看出来,遂只带钱宁出去。

钱宁随即叫来几个侍卫,让朱厚照混在其中,待走到东华门修缮处,朱厚照和钱宁悄悄脱离队伍迅速钻了出去,内侍果然不敢吱声。剩余侍卫们打完掩护,继续若无其事向前走去。值守官兵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皇帝今晚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号了。

出了宫门,朱厚照跟一行人汇合,脱了外套,把织金曳撒翻了个面,露出内衬的靛蓝棉布,活脱脱一个富商家的顽劣公子。几人顺着金水河向东,过了骑河楼拐弯便到了棋盘街。

正行进间,前方暗哨来报,巡夜官军朝此处而来。钱宁嘿嘿一笑,朝朱厚照拉开衣襟,只见里面揣了十二面各色牙牌,朱厚照惊了,还以为你揣的银子!就这样,一路遇到盘查就找牙牌,畅通无阻的到了醉仙楼。

到了黑漆漆的醉仙楼前,钱宁引朱厚照来到侧门,早就小厮得报,候在了门口。

进得大厅,朱厚照便被亮如白昼的灯光晃花了眼,只见各色酒客放声豪饮,中间的高台上胡姬在转圈起舞,小厮穿插其中忙得脚不沾地,果然与皇宫的庄严肃穆、一板一眼不一样,这里充斥着与宫里截然不同的一种气氛,朱厚照立刻就兴奋起来。

钱宁早就着人跟掌柜打好招呼,今晚有贵公子前来,务必招待周全,银钱不是问题。掌柜的一路小跑过来,引众人来到楼上雅间。雅间内早有侍卫假扮的随从在安排酒菜,一一试毒,这里经常有贵客到来,掌柜也见怪不怪。

待朱厚照坐定,钱宁问朱厚照是要群赏还是独赏,朱厚照不解,钱宁说:“陛……朱公子,群赏就是坐在窗边,打开格窗欣赏楼下歌舞,独赏就是唤来歌姬在房内赏舞。”朱厚照说,来就是图个热闹,先群赏!

钱宁马上命人打开格窗,刹那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楼下胡姬的曼妙舞姿尽收眼底,朱厚照兴致大起,端起酒杯:“都坐,饮胜!”钱宁使个眼色,几个护卫谢过朱厚照,纷纷落座,只是,他们喝的酒壶里装的是蜜水,只有钱宁和朱厚照喝的是酒。

酒过五巡,钱宁又安排“独赏”,顿时一群莺莺燕燕把朱厚照给淹没,几个侍卫也悄悄退出门外,只留朱厚照和钱宁。朱厚照今晚可算是玩了一把全套,这个喂一块蜜饯,那个喂一口佳酿,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总之手到之处,全是“山川峻岭,小溪沟壑”,眼中赏着舞,耳中听着曲……不知不觉,酒意上头,朱厚照便又抓过一把金瓜子,打开窗户,怪叫一声一把洒了出去,楼下顿时人仰马翻,兵荒马乱。

朱厚照疯了一会,感觉浑身燥热,便起身想出去走走,钱宁忙跟上,两人下得楼去,一路来到后花园。花园里空无一人,远处屋顶上隐隐绰绰似有人影,钱宁瞥了眼,知道是暗哨。一阵凉风袭来,瞬间让头脑清醒不少。

朱厚照抬头看着月亮,久未说话。半晌,方幽幽的说:“钱宁,你说,朕……是个昏君吗?”

钱宁乍听之下,顿时跪也不是站也不是,话都没法接了:“陛下,您心怀天下,胸襟四海。就是那些腐儒可恨,只知死搬教化。他们只图自己安稳,全然不会真的为您着想。”

朱厚照深以为然,看着明月,胸中似有一股豪气升起:“那帮老头子写错个字都怕天下大乱,哼哼,朕还年轻,早晚让他们服气!怕就怕……”

“陛下您怕什么?”

“怕就怕他们走得早,看不到,那朕岂不是跳舞给瞎子看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年轻人一个是意气风发,一个是得宠新贵,虽心思各有不同,但年轻人的那股子豪气却是一样的。

二人继续往里走去,不一会,转过屋脚,过了回廊,看到前面有灯光,还有一排小房,里面人头攒动。钱宁仔细看了看说,应该是后厨,没啥看头。正想掉头回去,朱厚照眼尖,一把拉住钱宁:“那门廊处假山后面是不是藏了个人?”

钱宁一个激灵,立刻有些紧张,忙蹑手蹑脚过去,朱厚照也跟着轻轻过去,细看之下,似乎是个年轻女子,正鬼鬼祟祟蹲在假山后朝着厨房的方向张望着。朱厚照玩心大起,压着嗓门对钱宁几乎是用唇语在说,我过去看看!钱宁说,陛下,不可啊!朱厚照继续动嘴唇:没事,一个小女子,她又不知道朕的身份,你会随便拿刀捅一个陌生人吗?钱宁说,还是算了,里面多的是。朱厚照说,别烦了,你在这盯着,我过去看看。

说着朱厚照就猫着腰顺着墙根,慢慢遛到那人身后,果然是个女子,看背影身段窈窕,应该年纪不大。朱厚照恶作剧的心思又起来了,便慢慢猫过去,悄悄蹲在她身边。

那女子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厨房,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蹲了个人,待到发现,那人已经跟她蹲在一起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朱厚照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女子惊诧的慢慢的睁大眼睛,张大嘴巴,不过终究还是没喊出来。

月光下,只见她约莫十五六岁上下,额间碎发被夜风撩起,那双眼仿佛是冻住春水的琉璃盏,此时瞪大的双眸,微张的小嘴,呆萌中又透出震心慑魄的美丽。

这一个短暂的对视,让朱厚照的心脏如同被飞驰的铁甲战马猛的撞了一下,呼吸也瞬间停滞,一瞬间仿佛成了永恒,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女孩是被吓到了,朱厚照是被“撞”到了,两人就这么相互瞪着。

旋即,女孩率先反应过来,合上嘴巴,打量了一下朱厚照:“你是谁啊?”

虽然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但这声难掩的银铃般清脆嗓音,又让朱厚照的心脏遭受了第二匹战马的撞击。

朱厚照目光呆滞的继续盯着她。

“喂,你是谁啊?”女孩又问了一句,黑暗中,好像还慢慢举起了拳头。

朱厚照这才醒转过来:“哦,哦,朕,啊,这么巧……”

女孩顺势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瞅瞅他的衣服:“巧什么?怎么,你也是来偷吃的?”

“啊?偷吃?”朱厚照终于恢复了点智商:“对啊,你也是啊?”

女孩转过头继续盯着厨房:“废话,也不看看这会是什么时辰了,”然后似乎有些愤愤不平:“今晚不知打哪里蹦出个傻子来,先是开着窗赏舞听曲,然后又扔金瓜子,结果害我们一直唱到现在!那帮抢到金瓜子的大爷们都不肯走了,都加了酒菜……”

朱厚照:“……”

“全场就我们抱着琵琶腾不出手!”女孩继续愤愤说道:“跳舞的喝酒的都抢到了,就我们没法抢,那个傻子听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朝我们这扔两把!啧啧,那么大的金瓜子!”

朱厚照:“……”

“笨蛋,你不会扔了琵琶抢吗?哪怕扔坏了,那一个金瓜子够买多少琵琶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女孩一拍脑门:“下次我直接扔了琵琶抢!”

随即又沮丧道:“也不知道那傻子还来不来了……对了,你一看就是有钱公子,怎么……?”

朱厚照眼珠一转:“别提了,今晚偷跑出来,原本打算跟朋友喝酒的,没想到家父也来了,结果被撞见……”

“哦,知道了,挨训了呗,没吃上是吧!”女孩一听,转过头看着他,帮他脑补。

“啊对对对!”

女孩继续脑补:“估计回去也没好果子吃,这会先垫吧垫吧,回去跪着的时候肚子就不饿了!”

“啊对对对!”

继续头脑风暴:“嗯……那一会你别喝粥,防止……那啥……对吧,多吃点油多的,扛饿!”

“啊对对对……”

“好!一会你就去东边那个……”

朱厚照无奈的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喂,厨房里的人已经走了……”

“不着急!”

女孩似乎不是初犯了,颇有经验:“他们马上有人还要回来检查一下,熄灯了才走!”

果然,一个人走回来把几个屋子都查看了一下,分别熄灯后关上门窗离去。

女孩站起身,活动了下腿脚:“都蹲麻了。”朱厚照看着她窈窕的身材,估计是之前的心灵撞击也把他的心脏给撞麻了,这会就剩下咚咚的跳:“过去吗?”

“走!”女孩这会不话痨了,利索的轻跑过去,朱厚照紧跟其后。

女孩熟练的撬开窗户,翻身入内,还不忘朝朱厚照招招手,朱厚照也跟着翻身进去。在进去之前,手在背后压了压,让身后的钱宁继续保持隐蔽。

进得厨房,女孩先是打开朝北的窗户,屋内立刻有了一丝亮光:“北边是池塘,没人来!”然后开始四处查看。朱厚照饶有兴致的看着女孩,轻声问:“你不怕他们回来吗?”

女孩说:“这个时辰没什么人点菜了,他们都是尽量一起做好,然后去后堂歇息。时间足够,我吃得又不多!”

朱厚照看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觉得也是。

女孩指着东边的灶台对朱厚照说:“来这边!这边的全是肉食!”说完便快步走过去,找了两副碗筷,递给朱厚照一副,接着掀开几个锅盖:“还有好多!嘿嘿,多亏了那个傻子,扔了那么多金瓜子,今夜也多做了些!”

朱厚照脸一黑,今晚这傻子的事就过不去了?

女孩捞起一根鸡腿,大口吃起来,一只手朝他招招:“你不是饿了吗?快来啊,吃这个,扛饿!”

朱厚照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莫名的温暖,也上前捞起一根鸡腿啃起来:“他们不会发现少了吗?”

女孩嘴里全是鸡肉,说话也有点含混不清了:“会发现啊,但管事不会说的!”朱厚照不解了:“为何不说?”

“他要是说了,首先经不起查,这一查他那些银子可就要没了,”女孩眼底闪烁着光芒:“再者,如果不够了,他不就可以再多‘买’一些了吗?”女孩特意加重了那个‘买’字。

朱厚照恍然:“你倒是门清!”随即又问道:“你是唱曲的吗?”

“嗯!”

“那酒家不给你们吃食吗?”

“给啊,就那点,一会就饿了,就一些馒头青菜!”

朱厚照明白了,来这里改善生活了。

女孩说话间已经干掉两个鸡腿了,接着把目光瞄向另外一口锅,从锅里又捞起一根鸭腿:“今天的鸡腿味道淡了些!”

朱厚照饿吗?他的肚子三个时辰了一直都在进货。但没办法啊,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塞。

女孩扔掉手中啃干净的鸭骨,又转身去另一张桌上掀开罩笼,挑挑拣拣夹了满满一碗菜,边吃边奇怪的看着朱厚照:“你怎么吃这么慢?”

朱厚照费力的咽下口中的鸡肉,感觉已经堆到喉咙了,只得找理由狡辩:“我不喜欢吃鸡鸭……”

女孩一听,热心的一把抢过他的碗,又把他碗里也塞得满满当当:“那吃这个,这个好吃!”

朱厚照欲哭无泪的看着碗里的杂菜,什么肉丸,肉块,还有半条鱼腹。他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害怕过这些普普通通的食物。

“朕岂能输给这些吃食?”立志要当大将军的皇帝陛下发狠了。

不多时,女孩终于放下已经装满两次的碗,满足的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有点饱了!”朱厚照捧着也装满两次的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咽下最后一口,然后便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女孩一边摸着小腹,一边走向最西边的桌子:“再来些点心……”

“不行了,打死也吃不下了,再吃估计朕要驾崩了!”朱厚照再也绷不住了,开口讨饶:“姑娘……我……最近肠胃不适,医者说不能吃太多,这么多……已经足矣!”

女孩朝他看看,也没强求,自顾自又塞了两个包子,方才背着手,慢悠悠的踱到他面前:“真吃饱了?”

“也……不算饱吧……就是肠胃不适,撑住了……”朱厚照有点心虚。

女孩指指窗户:“那行,撤!”

朱厚照看看窗台,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艰难的说:“姑娘,我估计爬不上去,我走门吧。”似乎动一下都能吐出来。

女孩摇摇头:“恐怕不行哦,门从外面锁的,没钥匙。”

朱厚照无法,只得说:“那姑娘,你先走吧,我稍微缓上一会。”

女孩点点头:“好吧,不过,看时辰他们应该已经快来了,你要快点哦!”

说完,女孩一个翻身越过窗台。朱厚照忙挪到窗台前伸出头:“欸,姑娘,还没请教你芳名?”

女孩慢慢的转过身,歪着头看着他,随即笑了:“对哦,忙了半天,这都忘了?”

“啊?”朱厚照没反应过来,有点发懵。

“嘿嘿嘿……”女孩的小粉拳在朱厚照瞪大的眼前飞速放大:“砰!”(本章完) 第2章 晋王神勇 朱厚照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没有半点防备,右眼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学过物理的童鞋都知道,面积越小压强越大,女孩的力量虽不大,但面积小啊!

就这样,大明正德皇帝吃痛之下仰面倒去。

“你个死骗子!登徒子!以为本姑娘好骗么!”女孩银铃般的声音逐渐远去:“我一开始就闻到你嘴里的酒气和吃食味道!有本事来追我啊……啊哈哈哈哈……”

朱厚照懵了,钱宁更懵。

刚开始看到皇帝陛下跟那个小姑娘一起蹲着在说些什么,接着两人一起狗狗祟祟向厨房偷偷跑去,他还在心里暗赞陛下果然无往不胜,手到擒来。听墙根他是断断不敢的,又看到朱厚照翻窗进去之前的手势,也就继续找了个僻静之处蹲着,作为锦衣卫,这是基本功。然后半天也没见两人出来,他还在纳闷怎么这么安静?接着便看到女孩翻身出窗,再接着就发生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下意识拔腿想追那个女孩,刚跑出两步又急刹止步,皇帝还在里面呢!跺了跺脚又飞快的翻过窗台去查看朱厚照的情况。

朱厚照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挨了一拳,但好在他年少好动,常年习武,倒也无甚大碍,就是眼冒金星,估计一个黑眼圈是跑不了了。

钱宁翻身进窗,看到朱厚照正捂着右眼,已经站起来了,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陛下!陛下您没事吧?”朱厚照放下手,晃了晃头:“没事,先出去!”

钱宁闻言,立刻率先又翻出去,左右查看了下,回头说,陛下,出来吧。

朱厚照尴尬的扶着窗台:“爬不上去,吃撑了……”

钱宁也来不及细问,闻言马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熟练的找出一根铁丝,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门锁。把朱厚照扶出来,随手将锁扔在地上,两人就搀扶着离开了这里。

回到花园,钱宁搀扶着朱厚照停下,这里光线好多了,就着月光仔细查看朱厚照,发现朱厚照只是右眼有点发红,眼圈有点黑,其他并无大碍,遂将一颗心放进肚子里,先把朱厚照搀回雅间再说。

话说管事带着几个厨子回到厨房,一看这满地的狼藉,再看看门锁,不由得跳着脚大骂:“偷吃就偷吃罢,怎地还学会撬锁了?!”……

待钱宁弄清楚事情原委,两人已经坐进雅间了。钱宁早已把外人都尽皆屏退,此刻他坐在朱厚照对面,脸憋得通红,一双脚都快把黄花梨地板抠出个隔间来了。

朱厚照瘫在软榻上,有气无力的说:“想笑就出去笑,朕怕看到你当着朕的面笑出来打你板子。”钱宁赶忙躬身行礼,一个闪身就飞出房门,然后就听到咚咚两声脚步,人就到了楼下,估计是用跳的。

“唉……”朱厚照一边摸摸右眼那不存在的黑眼圈,一边摸摸涨得滚圆的肚子,心里却一点也生不起气来:“这小丫头,倒是狡猾!只是没问着姓名……”

过了半晌,钱宁双眼通红的走进雅间,朱厚照看看他,心想这厮估计把下半辈子的眼泪都在今晚给笑光了。

“陛下,微臣刚查了一下,今晚弹琵琶唱曲的共有五人,乃同一个班子,”钱宁看样子除了笑还干了点正事:“符合条件的就两个,今年一个十四一个十三。这个班子是从太原随晋王一同进京的。因曲子唱得好,晋王令他们随行唱曲,进京之后晋王住进府邸,他们便结了银钱在此卖艺。”

朱厚照哦了一声,今年新帝即位,诸位藩王都奉诏进京觐见,太后仁厚,体恤藩王路远辛劳,遂又下了道旨意,身体不好年岁大了的可以遣世子代为觐见,朝野一片颂德。

朱厚照跟这些个藩王也不熟,也没甚在意,遂问道:“人呢?”钱宁道:“已经收拾东西离开返回住处了,陛下,要不要派人过去……”“不用了,”朱厚照摇摇头说:“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她们还过来吗?”钱宁说:“过来,明日午时便会过来,上台每半个时辰会歇息,至酉时会在酒楼后堂歇息到戌时再次登台。”

朱厚照心想,横竖明天还会来,那就明天再来好了。今晚闹这么一出,要是传到那帮言官和太后耳朵里,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这时外面依旧热闹,朱厚照这会满脑子那张小脸和那个小粉拳,再看那些胡姬美女们顿感有些索然无味,顺了会气,感觉肚子没那么撑了,遂起身准备回去。

钱宁立刻搀扶朱厚照起身,帮朱厚照理理衣服拾掇停当,这便往楼下走去。

待一行人行至一楼,正准备从侧门出去,忽然一声女子的尖叫吸引了朱厚照的注意。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正抓着一名舞姬的手腕:“小娘皮,爷为了你,每天都在这消金窟花费多少银两你不知道吗,你却三番五次推拒,是何道理?”

匆匆赶来的班头在一旁解释:“刘爷,您大人大量,小莲她实是舞姬,只卖艺不卖身啊!”

“哟呵!戏文里的来了!”朱厚照立刻来了兴趣,他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人,再加上又喝了不少酒,原本脑子里被那个姑娘给塞满了,想着回去算了,这会看到这等场景,顿时来了兴趣,想看看。

钱宁回头看了看,马上有个随从上前跟他低语了几句,他点点头然后对朱厚照低声说:“陛下,此人是户部山东司郎中刘麟。”

朱厚照一听更来了兴趣:“好啊,朕来看看朕的大清官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几人遂在一处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几名侍卫前后有意无意的挡住旁人的目光,随即又叫了一壶酒,打算边喝边看戏。

那边那个刘郎中此刻哪知道他的天子正兴致勃勃的看着他,应该酒也喝大了,依旧在那里大发雷霆:“爷这么些天,花费多少银两了?足锭的官银爷一晚上就是十锭!合着就陪爷在这干坐一会!爷告诉你,今夜爷要定她了!不是要钱吗?这五百两拿去!人留下!”掌柜的闻声也赶来,正在一旁也帮着劝解。

朱厚照咂舌:“乖乖,比朕还大方!”

“这灶马(指贪官)!端地是无法无天!”朱厚照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旁边桌上一个胖子低声骂了一句,还拍了拍桌子。

朱厚照扭头看去,只见旁边桌子坐了三个人,年纪看起来二十出头三十不到,都不大,其中有个胖子尤为醒目,因为他手上足足戴了四个宝石戒指,本来手就肥嘟嘟的,这大戒指再一戴,都快看不到手指了,就看到一坨明晃晃肉乎乎的东西。

旁边一个偏瘦一些的,朝他摇摇头说,管他作甚,这种事几乎这里每天都有,咱们继续喝。胖子就不乐意,说就看不得这些仗势欺人的朝廷蛀虫。

胖子说话间,瞥到朱厚照这边,看到朱厚照正看着他。这胖子估计也是个气盛的,正好又在气头上,自然没好话说:“怎么,这位兄台觉得我说得不对吗?”接着又自顾自嘟囔了一句:“估计也是个灶马……”瞅了瞅朱厚照的右眼加了句:“还是个黑眼圈灶马!”

朱厚照一听,给气笑了,朕这还啥也没说呢?

“这位……兄台,你见过我这个年纪的灶马吗?”朱厚照眯着眼看着他。

胖子一愣,也是哦,随即又说:“说不定是灶马子弟呢?”

朱厚照撇撇嘴,不屑的说:“就听你在这放嘴炮,怎地不去英雄救美啊?”

胖子坦然的笑了:“打不过!”

朱厚照正打算喝酒呢,一听这话差点酒杯没端稳:“打不过?”

“我们就三个人,你看看他几个人!”胖子理直气壮。

朱厚照一看,确实打不过,那个所谓的刘爷身边跟了至少七八个,有几个一看就是护卫,估计今晚是有备而来。

朱厚照好胜心又起来了,他咳嗽了一声道:“那加上我们几个呢?”

胖子看了看他周围,咂咂嘴说:“那没问题了,你那几个护卫一看就是能打的高手,收拾他们足够了。”接着又说:“看你的了!”

朱厚照彻底无语了,他感觉今晚出来这一趟真是值,爽了手,动了心,挨了揍,撑了肚,出了丑,看了戏,还遇到了这么个奇葩。

钱宁是陪着朱厚照坐在一起的,他也听不下去了,把手中酒杯一顿:“这位兄台,骂人的是你,拍桌子的也是你,怎么临了反倒成了我们的事了?”

胖子嘿嘿一笑,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你们便宜啊!你看我们,哪个不是锦衣华服,你看看,手上身上,要是打架打坏了,岂不是亏大了,你们几个嘛……”

胖子一边说还一边故意用他那双亮晶晶肉嘟嘟的两坨抚了抚衣襟。

钱宁坐不住了,作势就要起身,年轻人,都是气盛,谁忍得住,更何况他这种新贵。不说别的,单这胖子今晚说的这些话,一个大不敬是妥妥的没跑了。正要起身,咣当一声,一个飞过来的酒杯擦过胖子脸颊,砸在后面的窗户上。虽然没砸到人,但酒水却泼了他一头一脸。

原来是那边已经动起手来了,开始砸东西了。

胖子被这杯酒弄得狼狈不堪,原本还满嘴跑火车的他,立刻就火冒三丈,整个人以一种跟他体型不协调的速度弹跳起来:“还有王法吗?!”

扭头就看向朱厚照:“你们上不上?”

朱厚照:“你上我们就上!”

胖子一听,抄起屁股下的凳子:“张兄,李兄,今日我们一同伸张正义!”

钱宁看向朱厚照,朱厚照摸摸下巴:“打个架嘛……就当帮我这位胖兄出气了。”几人会意,打架可以,不要暴露身份。遂留下一个,其他人捏捏拳头,浑身发出“咯咯”的声响,就准备跟着胖子一同出征讨贼。

“慢着!”

胖子突然又是一声爆喝。

众人一惊,俱都看向他,只见胖子转身放下凳子,手忙脚乱的把身上的、手上的那些亮晶晶往下拽:“李兄,你体弱,别过去了,你帮我收好这些……”

众人绝倒。

如果这本书是穿越小说的话,这会朱厚照心里应该是这么想的:“卧槽……朕的三观……”

但可惜不是,朱厚照这会心里是一万匹草原上浑身是泥的马在奔腾。

黑着脸看着胖子叮叮当当的把那些亮晶晶往他同伴怀里塞。

胖子塞完,这才放心的招呼朱厚照的侍卫们过来说话。侍卫们不耐烦的看着他。胖子低声跟他们说:“你们跟在我后面,一会我先上,只要你们看到我挨揍了,立刻上去救下我,然后别留手,打不死就成……”

侍卫们怀疑的看着这个胖子,不相信他有这么神勇。

“欸,你们不懂!”胖子继续说:“总之,记住哈,第一,让我先上,第二,看到我挨揍了先救我!”

行吧。

然后胖子施施然就迈着八字步走向战场。这会那边已经鸡飞狗跳,小厮们在跟几个狗腿子拉扯,掌柜的见拉不住,也就站的远远的冷眼看着,班头正死死护住那个叫小莲的姑娘。

胖子走到那个叫刘爷的身后,此时,刘爷刘大将军正指挥他的大军在围剿残敌,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势在必得。胖子突然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向他歪过去,顺势一把揪住了刘大将军的衣领。刘大将军以为有人偷袭,再加上此时他脑子里已经沸腾了,转身一看,想都没想照着胖子脸上就是一拳。

“咚——”是真的有回音的那种:“哎哟!”一座肉山,轰然崩塌,胖子仰面摔在地板上。

朱厚照的侍卫们都傻了,这么神勇的吗?这么快的吗?自己凑过去挨揍?

难道不应该是大喝一声:“呔!放开那个小娘子!”?

不过事先都答应好的,立刻有三名护卫上前,把胖子从人堆里拖了出来。没办法,人少了拖不动。

另外一个侍卫加上钱宁,两人一个侧踹一个冲拳,一招就分别放倒一个。三名侍卫拖出了胖子,转身也冲进战场。

接下来的就没啥意思了,几个歪瓜裂枣哪经得起大内侍卫的三拳两脚,也就站起来碰个杯的工夫,刘大将军和他的部下们就都躺倒在地了。

胖子哼唧两声,猛的大叫起来:“打人了打人了,快报官!殴打皇亲啊!”

“皇亲?”朱厚照一听,楞了,这奇葩难不成还是自家亲戚?

钱宁也听到了,他反应一向很快,立刻上前费劲的把胖子搀扶起来,问道:“敢问您是——”

胖子捂着被打的左眼说:“我乃晋王!”这胖子扣帽子的功夫估计练过:“这个混蛋先是用酒杯砸本王,本王正待前去理论,却不问青红皂白又殴打本王,还不赶紧报官!”

刘麟刚准备爬起来,正费力的从肿胀的眼缝中看向胖子,听到这话如五雷轰顶,四肢瘫软,一下子大脑中除了血液便再无其他了。

大门被砰砰的拍响,应该是巡夜官军到了。打开门,五城兵马司和巡捕营的士兵纷纷冲进来,为首校尉呵斥道:“肃静!谁人在此斗殴?”

这会,朱厚照已经悄悄别过身去,胖子高声喊道:“这里!这里!”

校尉闻声走过来,看到胖子身边的钱宁,一惊之下,立刻便要行礼,钱宁忙一个眼色扔过去,校尉也是机灵,转而冲着胖子问道:“你是何人,这里发生了何事?”

胖子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他怕那些亮晶晶被打坏,倒不担心玉牌——递给校尉,校尉接过仔细一看,立刻跪倒:“参见晋王殿下!”

钱宁等人也看清了,这下错不了了,立刻也跪倒,周围众酒客乱糟糟的,也没人带头跪。

胖子摆摆手:“本王也不知何故,正与两位好友饮酒,却先是被这个贼人拿杯子砸,本王过去理论,又被这个贼人殴打,速速拿下,仔细审问,刺杀皇亲,莫非敌国奸细?”

校尉闻言,点头应下,将腰牌恭敬递还给胖子,扭头就命人将地上众人押住,又看向掌柜:“王掌柜,是这样吗?”

看这样子,这醉仙楼的背景也挺厚实,这校尉跟掌柜这么熟,按他的俸禄肯定不是经常来消费的,一定是知道背后的关系。

王掌柜一听,连忙点头:“是的是的,这个贼厮之前看中了敝店一名舞姬,来了几次,万没想到居然是奸细,竟然意图刺杀晋王殿下,幸亏官爷们来得及时,否则敝店被砸事小,殿下如有差池,那小人罪过可就大了。”

刘麟此时几乎双眼翻白,讷讷不能言,校尉见状,挥手将他们押走,掌柜的送到门口,偷偷塞了一包什么,校尉也没推脱,直接带人走了。

店内逐渐安静下来,众酒客也纷纷重新落座,王掌柜返回后,对四周拱拱手:“诸位抱歉了,今夜发生此等不愉快,敝店在此跟诸位道歉了,这样,敝店送每桌怀花好酒两壶,桃花鲊一盘,下酒果品一碟!”

众人一听,居然送怀花酒,不由纷纷大赞:掌柜大气!一时间气氛又热烈起来。

这时,胖子已经坐回原桌,正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冰块敷着眼睛,几名侍卫也重新回到朱厚照身边。

朱厚照看看胖子,刚要开口,王掌柜突然来到身边,低声对朱厚照说:“恭请圣上去楼上就坐!”朱厚照知道,这是背后的大佬出来了。遂点点头,带着钱宁众人回到楼上。

刚进门,朱厚照就看到谷大用直挺挺的跪在门内,朱厚照不由笑了:“原来你是东家啊!”

谷大用叩首道:“皇爷,这哪是奴婢的啊,这是皇爷您的啊!”朱厚照不由愣了:“朕的?”

“皇爷,您忘了?去岁您让奴婢提督西厂,奴婢便盘下几处酒肆以打探消息,这就是其中一处。幸赖皇爷洪福,这间酒楼如今才如此红火。”

朱厚照恍然大悟,不由看着钱宁失笑道:“合着朕在自己家里被人打了?”谷大用一听,大惊失色:“皇爷您……”

“无妨,呵呵,无须再提”朱厚照岔开话题:“来人,将那位晋王请上来!”

钱宁应声而去,不多时,胖子哐哐哐的进了门,先是打量了朱厚照几眼,随即扑通一声跪下:“臣朱知烊参见陛下!”

朱厚照笑呵呵的扶起他,让他坐下,又看看门口:“你那两位同伴呢?”

“回陛下,他们是臣的两位好友,一位叫李闻言,医术高超,人称是杏林圣手,一位叫张治,此前曾与臣一同读书。”

朱厚照笑道:“好极,让他们也来,一同饮酒!”

朱知烊说,他们刚才已经回去了,下次定让他们一睹天颜。朱厚照便也作罢,两人继续饮酒说话。

交谈间,朱厚照得知朱知烊和他同辈,不过朱知烊比他大三岁,今年十八,朱厚照笑称皇兄,朱知烊连说不敢。

朱厚照说:“晋王今日有勇有谋,令朕佩服。”朱知烊一听,胖脸顿时挤作一团,干笑两声道:“让陛下见笑了,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朱厚照哈哈大笑:“晋王嫉恶如仇,是非分明,宗室有晋王这等贤王,何愁天下不兴!”

朱知烊不好意思了:“主要是恨他把臣的衣服给泼脏了……”

听到此处,几人都大笑了起来。两个黑眼圈,一个左眼一个右眼,一个皇帝一个藩王,倒也般配。

几人又喝了一会,朱厚照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事,也有点精力不济,遂同朱知烊相约明日依旧到此相聚,双方别过不提。(本章完) 第3章 量子觉醒 次日,朱厚照一直睡到午时方才起床,用过午膳,便信步走到花园消食。

刘瑾早已得知昨晚的事情,这会正跟在朱厚照后面絮叨:“皇爷您以后万万不可以身涉险啊,您万金之躯岂可……”朱厚照摆摆手打算他:“行了,行了,唤钱宁来!”

钱宁不一会就赶到了,朱厚照说:“这每日都要如此出宫,端地是繁琐。刘瑾,增设夜行符,凡持此符者,皆不得盘查,一律放行,今日就传下去!”

看看钱宁:“省的你怀里满满当当的牙牌!”钱宁笑着拱手:“谢陛下体谅!”

刘瑾应下,待要去传旨,朱厚照又喊住他:“再传一道旨意,钱宁为朕办差,时辰不定,故而宫门专留一道偏门,嗯,就东华门罢,凡钱宁携部众进出,五人以下,无论何时,皆放行,无需盘查!”

刘瑾领命而去,朱厚照遂同钱宁一同慢慢溜达到池塘边。朱厚照倚靠在汉白玉护栏上,盯着池塘里的水,也不说话。钱宁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鱼食呈给朱厚照:“陛下,您是不是在想昨夜的那个……”

朱厚照接过鱼食往池塘里一点一点的撒去,说:“也奇怪,朕一看到那姑娘,就觉得……嗯,与众不同,她打了朕,朕居然不生气。”

钱宁说:“陛下这是自小在宫中,遇到的都是经过教化的宫女,一举一动皆有定规,那姑娘不知陛下身份,故而让陛下耳目一新。”

朱厚照一想,应该是这个原因,但觉得又不全是:“倒是狡猾!呵呵……”

钱宁问:“陛下,要不要臣命人将班子唤进宫来?”

朱厚照摇摇头:“那帮言官的弹劾奏章还不把朕给淹了。”又道:“今晚我们不是还要去嘛!”

心里想着,若是她知道了朕的身份,也变得如宫里女人一般,倒是无趣了,晚上且再看看。

正说话间,忽然,有小太监惊呼:“流星!”

朱厚照几人闻言,顺着小太监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西北方天空突然出现一道红色的光芒,看似一颗流星,直冲朱厚照所在位置而来。

几人大惊,钱宁慌忙拉着朱厚照就跑,朱厚照也反应过来,拔腿便跑。可说时迟那时快,尚未跑出十步,那颗流星倏忽间便直坠到众人跟前。

预想中的爆炸、轰鸣都没有发生,那流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坠下,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停止,悬浮在他三尺左右的距离处。

没有带起一丝空气波动,甚至树叶都没动一下。

流星像一颗巨大的水滴,约莫一间小房大小,看起来像金属,但又照不到人影,没有反光。就这么静静的悬浮着。

忽然,水滴发出一抹淡淡的蓝光,紧接着“嗡”的一声轻响,蓝光呈圆形向四周飞速散去。

在朱厚照惊恐的目光中,周围的人除了他之外,都倒地昏迷。

朱厚照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手也抖得厉害,也亏得他两岁就是太子,从小那种天下独尊的气势已经形成了本能,不然早就吓瘫了。

“皇帝。”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朱厚照嘴唇抖动却说不出话来。

“不必紧张,皇帝,我们没有恶意。”那道声音继续说道。

朱厚照听到这里,心也稍微安定了一些,终于开口问道:“你……你们是谁?”

水滴说:“我们是大角星文明,你好,大明的皇帝。”

接着又继续说道:“我们来自遥远的星系,按你们的纪年法来说,十万年之前,我们向你们星球发射了一颗观测器,但不知何种原因失去了联系,直到最近我们才收到微弱的信号,这才再次发射第二颗观测器,花了两百年来到你们这里,也就是我。”

朱厚照问:“你们来干什么?”

水滴没有回答,而是将外壳幻化出一张脸,这张脸跟中原人的脸不是很像,鼻梁很高,鼻尖细细的突出,最奇特的是对方的眼睛,跟两个小柱子似的突出来,伸在眼窝之外。

朱厚照说:“原来你们长这样!”

水滴说:“我们没有特定的外表,我们跟你们的生命形式不一样——拿蚂蚁来比方吧,你们人类可以穿不同的衣服,但这在蚂蚁看来,它们根本无法理解这是同一个人。之所以选择这个外形,是因为我们之前的观测器在你们先祖面前使用过,因此我们继续沿用这个外形——从今往后,你可以称呼我观测者。”

朱厚照点头,问:“那你是男是女?”

观测者:“我们没有性别,我们的生存模式已经不需要两性繁衍了。”

朱厚照:“那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观测者:“你们是我们大角星文明的第1923号实验星球,在十万年之前,我们发现了你们的星球,那时候你们的先祖,额,他们其实在五万年前已经灭绝了,但你们留有他们的基因——就是血脉,你们是怎么突变的,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谜。”

朱厚照:“你们就是来……哦,研究我们的先祖的吗?”

观测者:“不是的。这只是其中一个课题。我们主要是收集这个星球的所有生物演化进程,还有文明发展进程。”

“由于你的国家在这个星球最具代表性,而你又是这个国家的首领,也就是皇帝,所以我们选中了你。

并且,既然你是我们的观测执行者,为了我们更好的沟通,所以我们将会对你开放一些权限和信息,以便你能理解。

下面我会同步给你,但考虑到你们的生物特性,大脑无法接收太多,否则会产生过载而导致死亡,因此我先将一些主要进程信息同步给你——相当于一个书目吧。”

说完,观测者的面具下方,突兀的伸出一个托盘,中间有个巴掌形状的凹陷:“皇帝,请把你的手放上来。”

朱厚照有点不敢,但皇帝的架子让他又不好说不敢,心一横,就把右手放了上去。

一道白光上下扫描了一遍,然后他突然感觉手指像被针扎了一下,朱厚照微微一抖,观测者说:“不用担心,我们只是取了你一滴血,同时我们在你体内植入了一点纳米分子。”

观测者继续说:“现在,开始传输信息。”

说完,朱厚照便感觉脑中有无穷无尽的信息涌入,没有什么不适,但他似乎经历了十万年的沧海变化。

从钻木取火到蒸汽机,从黑火药到核裂变,从可控核聚变到量子纠缠,从引力波到弦理论,从低维到高维,从平行时空到宇宙坍缩……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滴渐渐隐去光芒,站在水滴前的朱厚照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朱厚照,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恐惧,没有兴奋,仿佛得道高僧一般,古井无波,无悲无喜。

“原来如此!”朱厚照缩回手,喃喃道:“这世界……原来是这样。”

观测者:“我们也在进化,你们的星球是我们所有观测对象中最特别的一个。这对我们研究起源非常有用。”

朱厚照:“嗯,确实。可惜我们目前对能源的利用几乎就是蚂蚁拖了个虫豸。”

“其实还算不上,你们顶多是个藻类。”

“也是,呵呵。”朱厚照并没有生气:“照朕的推算,我们有望在两百年内开发出可控核聚变。”

“不可能的”观测者说:“我提供给你的这些信息,你无法泄露,也无法实施,只能通过你们文明的自然演化。”

“那你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帮助?”

观测者:“我们会保护你们的文明。”

朱厚照嗤笑:“呵呵……二向箔呢?你能挡住吗?”

“皇帝,我再次声明,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观察,然后按照合适的演化逻辑和时间,可以给你们解锁超前一点的科技和知识。”

“合适?朕觉得五十年比较合适。”

“皇帝,请注意,如果你们文明出现不符合进程的突进,我们会强行抹杀。”

“朕知道我们现在拿你们没办法——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让朕知晓了这么多。”

观测者:“就算你公布出去那些科技,按照你们现有理论、知识、认知以及——最重要的材料和能源,你们也无法实现科技跃迁。甚至……”

“皇位不稳。”朱厚照说。

观测者接着说:“并且,你们人类有个最致命的缺陷。”

“短命。”朱厚照说道。

“是的,皇帝果然非同寻常,这么快就总结出来。你们这个物种,存活时间太短了。再加上你们是通过极其低效的传递方式,比如声音和光线,来彼此传播,一个新个体就算大脑突触再多再强,也无法在有限的时间内从零开始到突破科技屏障。”

“是的!”朱厚照叹了口气:“呱呱落地,懵懂孩童,十年苦读,穷经皓首也不过百年光阴……呵呵……如果我们有更长的生命,再加上更有效的传递方式,也许我们会很快超过你们。”

观测者:“可以这么说吧,我不否认。但就像你刚才所说,二向箔,谁都怕,不是吗?”

朱厚照点点头:“也许他们也有怕的,只不过我们无法理解罢了。”

接着朱厚照又说:“现在,朕相信你们不会对我们有恶意——我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去踩死一只蚂蚁,没有意义。”

观测者说:“是的,你们一直觉得领土越大越好,所以你们在这个星球上抢来抢去,就跟其他生物一样,其实你们本质上一样的残忍——你们甚至更加残忍。那些你们在乎的,我们真的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你们整个星系,对我们来说,无非也就是你们早上喝粥还是吃饼的区别。”

朱厚照:“因此,你们的纳米分子才会通过我的基因遗传,传给我的后代,让他们继续配合你们。”

“这对你们而言没有坏处。”

“是啊,没有坏处,还有好处,比如,朕不怕疼,甚至不怕死了。”

“有限的伤害。皇帝。我们修复是需要能量和时间的,如果你在这个之前损伤过重,我们也没办法。”

朱厚照抬起头:“行吧,朕知道了。那么,我们接下来该营造试验基地和寻找之前的观测器了,你有什么计划?”

观测者说:“感谢皇帝的配合。请皇帝将你身上的那块纹龙玉珮放到上面来。”托盘又幻化出一个玉珮大小的凹陷。

朱厚照依言放上去,同样一道白光,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个步骤,托盘将玉珮整个包裹起来。

三息过后,玉珮重新显露出来,看外形还是那样,但是朱厚照知道,这块玉珮已经经过分子重组了,坚不可摧,同时还能实时感应,只需要握在手里,便能在脑海里跟观测者沟通。

“这块玉珮的用法你应该知道了,我们的观测实验进度里面也有,你可以随时查看。”

朱厚照点点头:“背面的幻化屏幕不能让人看到是吧。”“是的,皇帝。”

观测者继续说:“根据协议,你将无法通过任何方式直接传达超过目前科技进程的信息。我们会根据你的次数和泄密程度给与你相应的,嗯,制约,并且你会感到不适。”

朱厚照冷笑道:“直接说惩罚,无妨。”

观测者:“请不要对我们抱有太大敌意,换了你们,你们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用开水灌进蚂蚁窝——尽管它们根本对你们造不成任何危险。”

“呵呵,说的也是。朕即刻命人在皇宫西北角营建一处偏宫,就叫——唔,豹房。”朱厚照哈哈一笑:“寻找之前观测器的事,需要朕怎么配合你们?”

观测者说:“这个不用你们寻找,我们会找到的。之前收集的资料我们会采集,但据目前估计,价值不是太大。我们的重点在接下来的观测。”

朱厚照说:“也是,你们会形成一张包裹整个地球的网,区区观测器要找到太简单了。”

观测者:“好了,对接任务完成,感谢皇帝陛下的配合。随后我们就通过玉珮沟通。等豹房建成,我们会在里面设置一个装置。”

朱厚照:“哟呵,这会儿喊朕陛下了。好了,再联系吧!”

“我们需要五天时间展开和分析以及重构,五天以后再见!”

说罢,水滴又跟来时一样,一瞬间就消失在天空中。

“反重力确实不错。”朱厚照砸吧砸吧嘴。

这时候,周围昏倒的钱宁和小太监宫女们,纷纷醒来,应该是观测者做了记忆消除,他们一脸的茫然。

钱宁第一个反应是找皇帝,看样子还挺忠心:“陛下!陛下!”

朱厚照也装着刚清醒,故意揉着太阳穴:“刚才怎么了?”

钱宁使劲回想,却什么都记不起来:“怎么都倒在地上了?陛下您没事吧?臣就记得刚刚跟您在池塘边喂鱼,怎么到这里了?”他回头看看十几步之外的池塘。

朱厚照也不想找什么理由了:“算了,横竖无事。”说完又转头看向几名太监宫女:“今日之事,但凡有泄露者,族诛!”众人一起跪地应诺。

“回宫吧,唤张永来见朕!”朱厚照向殿内走去。他打算让张永负责营建豹房。 第4章 时珍 回到殿内,不多会,张永到来:“皇爷您唤奴婢?”朱厚照正站在桌子前写写画画:“过来看看这个。”

张永凑过去,只见朱厚照正在一张二尺宣纸上画着一个建筑群,看似宫殿,张永当时就惊了:“皇爷您这图……竟比工部的图纸还好!”

朱厚照嘿嘿一笑:“好了,按这个去营造。另外,”朱厚照又说:“命人秘密挖一条地下密道,通向太液池!图纸朕五日后拿给你。”

张永领命而去。

朱厚照看看天色还早,遂命众人退下。

朱厚照拿起玉珮,只见玉珮上似有流光闪过,朱厚照知道,此时观测者正在展开一张无比巨大的天幕,从粒子层面逐渐笼罩整个地球。

他又翻过玉珮另外一面,大拇指轻轻在龙头处一按,玉珮背面随即幻化成一块屏幕。朱厚照轻笑一声:“神仙手段无非如此。”

随即屏幕亮起来,上面有两个选项:视网膜投射和全息投射。

朱厚照知道这两个的区别就是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一个是别人也能看到。朱厚照心想,这全息投射不就是个摆设,不是不让泄露吗?

随即他选择了视网膜投射,瞬时在他的眼睛前方出现五行文字,分别是:任务目标、进度、当前兑换值、兑换、资料。

朱厚照用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同时他眼中出现了一个小箭头,随着他拇指滑动而同步移动。

这个原理跟现代人的鼠标功能一样,朱厚照知道,这是大角星人为了适应目前人类的生物特性而设置的。

朱厚照先是选择任务目标,屏幕上出现三行字:建立基地、进行生物测试、进行体制测试。

再点,均出现主机配置中字样。又返回点开兑换,出现五行:农业科技1000、工业科技1000、材料科技1000、经济优化1000、制度优化1000。再点显示兑换值不足。

朱厚照又点资料,里面就多了,但基本都是他脑子里的那点东西,想点开一个,均显示进度不足。

“无聊!”朱厚照嗤笑,随即关闭了屏幕。

他端起茶盏,一边喝茶,一边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基因遗传。也就是他的子子孙孙里都会有一个激活成为观测者的执行者,也就是继位者。

“朕的后世之君都要成为傀儡吗!”

朱厚照反复衡量其中利弊,但就他目前掌握的讯息,这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修复身体,增强体质,洞悉世间万物,窥视无际星空。

“一定没这么好心。”朱厚照心想:“我们也饲养动物,培植作物,也保护他们,但该吃的时候一样不会手软。”

通过他获知的信息,他仔细推断了好几次,得出的结论都是大明的科技将落后于地球西方另一端的国家。

由于儒家文化几千年来的发展,几乎抹杀了所有科技发展的可能,而西方那些国家则不同,他们尽管也同样愚昧,但他们没有一个固定的文化枷锁,一旦出现体制更替,则更容易爆发技术突进。

“我泱泱天朝,唉……”朱厚照思虑良久,也想不出破解之策,尽管他身为至尊,但他清楚的明白,凭他一己之力想颠覆这几千年的儒家和根深蒂固的思维,不啻于痴人说梦——他甚至连把工匠脱出贱籍都做不到。

……

不知不觉,他惊觉手中冰冷,低头一看,茶水早就凉透,殿内已经换了两次炭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朱厚照放下茶盏,伸了伸懒腰,抬步向殿外走去。钱宁已经瘫在偏殿的椅子上呼呼大睡,朱厚照过去踢踢他的脚:“小心着凉!”钱宁惊醒,马上一骨碌站起身:“陛下恕罪!”朱厚照命人端来茶,让他喝了提提神:“一会去醉仙楼!”钱宁端着茶盏几乎都快哭了。

收拾停当,众人依旧大摇大摆出了宫,拿着刘瑾匆忙赶制的令牌,顺利的到达了醉仙楼。此时时辰尚早,却已座无虚席,朱厚照打眼望去,没见到弹唱的几人,估摸着应该在歇息。

王掌柜从侧门将朱厚照迎入雅间,纳头便拜:“草民王长福叩见陛下!陛下万岁!”朱厚照说:“平身,坐下说话。”王掌柜哪敢坐:“草民万万不敢!陛下您就让草民站着回话吧,不然草民连话都不敢说了!”

朱厚照哈哈一笑,问道:“后厨的管事是谁?”

王掌柜一愣:“管事?哦,是草民的一个远房侄子。怎么了,陛下,是不是菜品不合口味?今日一早谷公公便带来了宫内的御厨,今后陛下的所有御膳都另置一房。”

朱厚照心说,这王掌柜也是个话痨:“那你可知你这个侄子有无中饱私囊?”

“中饱私囊?”王掌柜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大概是皇帝知道了点啥了,遂如实说:“草民知道的。”

“你知道?”这回轮到朱厚照发愣了。

“回陛下,草民这侄子,惯会使些小伎俩,但他也不敢过份。他采买的时候讨价还价,押下价格来自己留着。因为虚报,所以怕做的不好被查,因此便极为上心,草民这些年也没给他涨多少工钱,他也不敢索要——如此尽心,又不涨工钱,他有本事自己赚点,倒也不亏,因此草民只当没有察觉。”

朱厚照哑然失笑:“水至清则无鱼!”说完对刚赶来的谷大用笑着说:“你倒是找了个好掌柜,不比朕的户部尚书差!”谷大用拜见后也笑着:“王老头自接手醉仙楼之后,这酒楼的生意是日盛一日,也是沾了皇爷的福,方能如此之顺!”

说话间,钱宁来报:“陛下,晋王到了。”朱厚照让迎进来。胖子今天依然亮闪闪的,一进门就行礼:“参见陛下!”

朱厚照随即让几人坐下,对谷大用说,你今日也忙了一天,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早点回去歇息罢,谷大用遂拜别而去。王掌柜也退出房间去亲自布置。

朱知烊告诉朱厚照,昨晚张李二人坚持要另择地点正式拜见,说唯恐有损圣上威名。朱厚照叹息一声:“终是儒家弟子,唉!”

朱知烊深以为然,昨晚本来拉他们过来就不情愿,回去又叨叨了他一路。

朱厚照问他,来的路上是否带了唱曲班子,朱知烊点头,说路上太过无聊,就请了个班子,正好他们也想来京城做活计。朱厚照奇怪,府上没有自己的班子吗?朱知烊说,自己平日也不怎么听,何必花钱养着,想听就找,还能挑。

朱厚照心里有点数了,就赞朱知烊会过日子。

朱知烊嘿嘿笑道:“陛下富有四海,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臣就那么点俸禄,又不忍劳民伤财,只好自己苦一苦了。”

朱厚照看着胖子满身的亮闪闪:“确实很苦。”

胖子就有点不好意思:“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不是?”

钱宁跟朱知烊也逐渐熟络,再加上他深知站队的精髓,遂也打趣道:“晋王这也叫苦的话,这天下人,恐怕都是叫花子了。臣听闻晋王在封地极善经营,几乎除朝廷严令禁止私营的,都是晋王的产业。听说晋王在京城还买了好几个铺面?”

朱知烊尴尬一笑道:“总要赚点钱养家的……都是下人干的,都是下人干的……”声音越来越小。

朱厚照抚掌大笑:“晋王做得对!”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皇帝说的正话还是反话,朱知烊更是脸上都出现汗珠了。

朱厚照说:“这世上,讲究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劳民伤财,不吸食民膏,投入银钱,带动了经济,解决了民困,这样的事,该当越多越好!”

接着又说:“朕深恨那些贪腐钱粮,尸位素餐的腐儒!整天之乎者也,实是不干人事!”

又叹口气:“可惜祖制如此,藩王不得经商,只靠俸禄,不走歪路,不想歪法,如何得以养活这一大家子!”

众人这才明白,皇帝这是真心赞同。胖子一颗心算是进了肚子:“陛下英明,且不说我晋藩,其他藩王也均是如此境况,家中人口越来越多,实是无法……也就臣胆大,偷偷做了点小买卖……臣谢陛下体谅!”

朱厚照说:“朕无法违逆祖制,暂且不能废此定规,但朕可以当作不知,你且好好经营罢!”朱知烊大喜:“谢陛下!臣敬陛下!”

君臣相得,其乐融融……

……吗?

朱厚照忽然发现,这胖子怎么有点不一样,仔细回想,忽然想到:“对了,晋王,你的黑眼圈怎么不见了?”

朱知烊刚准备痛饮,乍听到此话,好险没呛死:“我胖啊!”

“陛下,胖子肉多,恢复得快……”朱知烊突然也睁大眼睛:“陛下,你的也没了!”

钱宁闻言,也发现了:“对啊,陛下,您的黑……您眼睛怎么也……”

朱厚照当然知道,御用护体纳米呗,但不能说啊:“嗯……朕乃龙体,且宫中御医施药之精妙,尔等岂能知晓。晋王,你府上医者莫非……也堪比御医?”

朱厚照这是故意拿胖子打趣,谁知朱知烊正色道:“陛下,臣府上医者怎堪跟御医相比。是臣昨日一同饮酒者,就是其中一人李姓者,精通医术,尝言天下无不能医之病,无不能解之毒。臣的眼睛,乃昨日依他所言,先用冰敷,后回府又给臣配了一剂……真的没了?”

朱厚照几人看了看,点头说,真的没了。

胖子摸摸眼睛:“话说,这李闻言,端地是神医!”

朱知烊一拍桌子:“陛下您知道这家伙疯成什么样吗?”不等众人搭话,旋即继续说道:“他遍尝世间草药,不光拿自己试,还拿他儿子试,从小就让他儿子尝这个尝那个!”

朱厚照闻言,不由得莞尔:“倒是够狠!”

“可不是!”朱知烊继续拍着桌子:“陛下您是不知道,这家伙谁的账都不买,整日就说时日苦短,您都不知道他给儿子起了个啥名……”

朱厚照像是突然触电了一样:“百年太短。”

“对啊!”朱知烊猛灌一口:“这家伙明明一身医术,却从不给人看病,只是埋头苦研药草,还逼着他儿子学。对了,他还给他儿子起名叫……叫那啥来着……”

胖子可能喝多了:“让我想想……当初我还笑他来着……”

拍拍脑袋:“哦!想起来了,叫……咦?叫啥的?”

朱厚照咬牙:“晋王,记不起就算了,喝酒吧!”

钱宁都快把杯子捏碎了。

“李时珍!”

胖子一拍大腿:“您看看,时珍,他是恨不得他儿子一个时辰都不耽误啊!”

“时珍……倒是贴切!”他心里想:“百年,能做啥……珍时……时珍……”朱厚照忽然端起酒杯:“敬时珍!”

啊?

胖子拍大腿的手悬在半空:“陛下,敬什么?”

钱宁大脑正在超载,但不耽误他举杯:“敬时珍!”

“时日苦短,自当珍惜!”朱厚照收回目光,恢复了表情:“好名字,深得朕心。”

“敬时珍!”众人举杯。

……

“陛下,今夜是群赏还是……?”钱宁问道。

朱厚照乜了他一眼:“?”

钱宁的眼珠子疯狂的向楼下方向运动:“舞姬歌姬上来了,您要不要……”

哦,对对对!

朱厚照明白过来:“群赏!开窗!今夜朕与晋王同赏!”

胖子都快感动哭了:“臣何德何能……”

钱宁:“呵呵……”

人,就是这样。

比如我们现代人,你在KTV喝酒呢,然后有服务员进来,跟坐在你身边的娇滴滴说:大门已经关了,客人稍后请走后门。

我就问下,听到这话你想不想多喝杯酒。

“喝!”

众人推杯换盏。

(这就是KTV的套路,深谙人性,方能赚到人钱……会心一笑的兄弟记得投个票)

咳咳,话分两头。话说,正德皇帝跟众人饮毕,跟钱宁扔了个眼神,钱宁会意,靠过来:“陛下,人来了。”

朱厚照点点头,看着楼下五个妙龄女子。朕又不瞎。

这五个女子,都抱着琵琶,脸上戴着薄纱,只露出眼睛,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钱宁傻眼了:“陛下,这怎么分辨啊?”

朱厚照没搭理他,摆摆手让他一边去。钱宁会意,马上加满酒敬朱知烊去了。

楼下五个女子,坐在靠东边的方位,正在演奏《雍熙乐府》的散曲,个个如仙女下凡,声声似天籁之音。

朱厚照打眼一瞧,就知道是谁了。

不是我们正德皇帝厉害,也不是什么外星科技,是因为这俩人对上眼了。

其中一个女子,手里弹着嘴里唱着,眼睛却瞥向这里。

朱厚照明白了:就是她,哼哼哼,刺王杀驾,好大胆子啊。

那女孩看清了:就这间,嘿嘿嘿,傻子来了,抢金瓜子咯。

朱厚照沉吟一下,转身坐下看向朱知烊问道:“晋王,楼下唱曲的是你带来的吧?”

“昂”

“唱的不错,你都认识吗?”

“我闲的……啊……陛下,臣认识。”朱知烊正喝着呢,没注意是皇帝问他,这会立马反应过来。

“别那么拘谨,你我原本兄弟,你这样,朕反倒觉得无趣。”朱厚照一口喝干:“君臣大义,在心中,杯酒美酒,在口中!”

朱知烊一听,眼睛都红了:“陛下,啥也不说了,臣干了!”

“你就纯听曲吗?”朱厚照装做好奇的问:“就没……看上哪个?”

胖子一听就怔住了,半晌才扭捏说:“那啥……臣就听听曲……”

“呵呵呵”

“主要就是嘛……就是……额……年纪不太配……”胖子听出来了,领导的“呵呵呵”和“呵呵”是两码事,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朱知烊的那张胖脸涨得通红:“大了点……”

朱厚照看着他:“你今年二十了吧,她们看样子也找不出比你大的吧?”

胖子有点不好意思了:“臣……说的是……班头……”

朱厚照:“……”

钱宁:“……”(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