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曹》 第1章 血仇奇缘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曹操大军攻克彭城,继而围攻郯县,奈何粮草短缺,只得撤兵。途径夏丘县时,曹军竟泄愤屠杀全县。一时间,马蹄声密如鼓点,惨叫声撕心裂肺。

李母在慌乱中拉着李玉穿过夏丘县衙大堂,直奔后院。后院门外,已是军马杀来的声响。

突然,她瞧见那口早已干枯的井,一把拉起李玉,“玉儿,快抓住绳索!”李玉不住地啼哭,小手在空中绝望地挥舞着,拼命想要抓住母亲那逐渐远去的手。母亲却将他的双手死死按在绳索上,随后用力转动轱辘,眼神紧紧盯着李玉,满是担忧与不舍。

李玉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天空,母亲的身影渐渐模糊。他只觉得身体不断下沉,周围一片死寂,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在“砰砰”作响。

“孩子,醒醒……”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白茫茫的视线里,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李玉激动地喊道:“母亲!”然而,当视线完全清晰,他看清那身影并非母亲,而是一个鹤发老者。老者身着破旧的墨绿色布衣,沾满灰尘,斗笠自右肩斜出,沟壑纵横的面孔中,一双眼睛透着温柔悲悯的笑容。

李玉只觉得天旋地转,腐臭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让李玉喘不过气。他猛地咳嗽了几声,用肘支撑成起身体。他环顾四周,只见血红色的大地上,野犬在撕咬吞噬着尸体,那血腥的场景令人作呕。漫天血蝇遮蔽了太阳的光芒,狂风卷起赭色的尘土,肆意掠过少年皲裂的脸。他的喉头不住滚动,却呕不出半分浊物,只觉得胃中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涌上心头。

“我不是……在井底吗?”李玉的脑海还是一片混沌。

“你已经在井底呆了三天三夜,是老夫略施小计,将你救上来的。”老者缓缓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孩子,你是夏丘李县令的儿子吧?”

李玉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警惕和悲伤。

“令尊曾是徐州陶大人的门生,我送你去他那暂住,如何?”

李玉咬着牙,嘶哑的声音带着稚嫩却异常坚韧的恨意,“我要……报……仇。”

看着这个年仅九岁的少年,老者轻声叹了口气,“唉,报仇哪有这么容易。这样吧,你先随我住上一阵,待你想明白后再做打算吧。”说完老者挥舞拂尘,二人便如风吹沙砾般消散在空气中。

等到李玉再次醒来,他躺在一间草屋里,四周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味。他看到那位老者正坐在一旁,连忙起身问道:“老人家,您是神仙吗?”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老夫就是个道人,名叫左慈,你叫我乌角先生吧。”

李玉连忙跪在地上:“乌角先生,请您教我本领吧。”

二人来到屋外。左慈用枯槁的手指在屋旁掐下一棵枯枝,另一只手随着口中咒语不断变换动作。那枯枝从左慈手中缓缓离开,落在一片干裂的土地上,干枯灰暗的表皮竟慢慢变成赭色。枝条不断变高,变长,嫩绿的枝芽沿着枝条生长,转眼开出星星点点的小花。左慈笑着对李玉说道:“枯木迎春,想学吗?”

李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左慈将右手举向蓝天,手掌在空中搅动,顷刻间狂风大作,覆水倾盆。随后,左慈右拳猛地张开,风雨立刻停歇,乌云四处消散,山谷重见天日。左慈问道:“呼风唤雨,想学吗?”

李玉犹豫了下,说道:“先生,我想学杀人的本领。”

左慈一听,眉头紧锁,他长叹了口气,说道“老夫只会救人,不会杀人。我可以教你强化内力的心法,待你学业有成时,我再教些你复仇的法术。”

李玉连忙跪拜。起身时他犹豫片刻,开口说道:“先生,你知道杀我父母和城里百姓的是谁吗?”

“是曹操的大军。”左慈轻描淡写地说道,“但真正的凶手其实是……。”他浑浊的眼神中似乎有万千秘密,让人无法看透。

“是什么?”李玉无法压抑心中的疑惑和不解,连忙问道。

“等你到了年纪自然就知道了。”

于是李玉每日跟随左慈在山谷中静修。左慈只让他闭目养身,专心聆听溪水鸟鸣的声音,感受自然的力量。尽管他年仅九岁,但是心中的仇恨让他定力深厚。仅仅数日,他已经感觉到体内的一股暖流在全身流转,这是内力初现的征兆。左慈虽未称赞,但心中暗暗称奇。

不出半月,在左慈的耐心指导下,他已能够感知到花草树木的心声,与飞鸟走兽进行交流。他可以让受伤的鸟儿停在他掌心,接受他的治愈后,很快便展翅而飞。左慈对他的进步大加赞赏,决定传授他第一道口诀。

李玉闭上双眼,左手伸出二指,于头顶自上而下,置于胸前。咒语念出,眼前的黑暗世界突然闪出一道强光,风卷残云间,他置身于夏丘屠城的血腥场景中,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他额头流淌下来。然而他没有被恐惧和悲伤淹没,竟然暗暗发力,控制住了心神。

可看到父母即将被杀戮的瞬间,李玉竟猛地发力,耗尽全身内力穿入画面,试图去阻止。突然,他眼前一黑,口吐鲜血,双眼睁开,回到了现实。

左慈连忙为他凝神聚气。在一阵调理后,李玉惨白的脸颊慢慢现出了红润。

左慈叹了口气,说道:“我刚刚传授你的叫作灵视幻诀。可以回看过往,感知未来。没想到你竟然想穿越过去,改变历史。切记,强行改命只会对你造成反噬,轻则双目失明,重则阳寿尽损,死后更是要承担永久的折磨。”

李玉颤抖地跪下,说道:“请先生传授我杀人的本领,让我将坏人杀尽,给百姓太平。”

“法术只能让你了解命运,却难以改命。若是你杀尽坏人,报了仇,却要连累更多的百姓惨死,你还愿意吗?”说完,左慈取下斗笠,朝山谷中丢去,那斗笠中竟吹出一股黑风。溪流停止了流淌,树木花草全部枯竭。

李玉看着眼前的一切,害怕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第2章 月夜偷法 这夜,李玉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左慈施展的妖术,虽然残忍凶恶,但确实可以助他弑杀曹贼,比那些呼风唤雨、枯木迎春要有用得多。

“我来不正是为了学习报仇的法术吗?”李玉心想。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撑开竹窗。月亮在云朵里忽隐忽现,窗外只能听见小溪潺潺的声响。

左慈先生的那个斗笠,一直在李玉的心中旋转,引得李玉忍不住想要去抓。

李玉静悄悄地爬下床,走出屋子。左慈的草屋与这里隔空相望,中间是一座百步长的木头吊桥。李玉踮起脚尖,轻轻地在踏板上跨越,没有一丝声响。这时,月亮从云朵里钻了出来,皎洁的月光明晃晃地照在山谷。李玉看着自己颤抖的影子,腿抖得就更加明显了。

几只黑鸟突然从他身边吱吱喳喳地飞过,停在吊桥那头的绳索上,它们左右摇摆着脑袋,盯着李玉。李玉连忙低下头,不去聆听黑鸟的言语,专心注意脚下的踏板。踏板缝中的万丈深谷让他不寒而栗,他忽然有些后悔,想转身回去,可父母的惨状不停在眼前浮现。随着那些黑鸟扑腾着飞起,李玉终于来到了左慈门前。

左慈草屋的门是虚掩的,李玉试探着从门缝里轻轻拨开,烛香从门内飘来,引着李玉朝门内看去。此时,左慈正侧卧在床上,背对着他。李玉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大气不敢喘,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

此时,那斗笠正挂在床边的墙上。李玉轻轻走过去,将它摘下。恰好左慈一个哈欠,翻身过来。李玉立刻准备下跪求饶,却发现左慈仍在酣睡。他连忙走出屋去,健步如飞地回到自己的草屋,这时,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必须在天明前学会这法术。”李玉心想。可不管他如何将斗笠甩出,就是不见妖术的影子。他呆坐在窗前,正在一筹莫展时,他看到了半山腰处一个熟悉的影子。那是山中的一个柴夫,常来左慈这里送上一些柴火。

“想不到他竟然夜间就来送柴。”李玉嘀咕着。

李玉走出屋,突然想起此前左慈施法时的神态。他灵机一动,释放灵视幻诀,将时间回到了半日前。他暗暗发力,凝神分辨,竟偷学出左慈口中那句轻微的咒语。

李玉大喜,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就在这时,他的眼前浮现出大量印着“曹”字的旗帜,他怒火中烧,狠狠地将手中斗笠扔了出去,口中将刚刚偷学的咒语有力地念出。

眼前的旗帜被斗笠击得粉碎。那斗笠召唤出强烈的黑风,席卷整个山谷。斗笠过处,草木荒芜,鸟兽湮灭。李玉又惊又喜。只见那道黑风在山谷呼啸着,突然冲向爬上山顶的柴夫。李玉大叫不好,想要收手,可那柴夫已经定格在原地,随后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李玉惊慌失措,镇定片刻后他连忙口念咒语,为柴夫施法疗伤。与此同时,那道黑风竟卷起斗笠吹上山来,恰好被桥上一人接住。

“他已经死了,不用施救了。”那人说道。

李玉大惊,揉了揉眼睛,只见左慈正悬立在吊桥一侧的绳索上,斗笠被他轻巧地捏在手上,随后放在了背后,而那道黑风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李玉连忙跑过去,跪在桥上,泣不成声。待左慈来到他面前时,李玉抽噎地指着山腰上的柴夫说道:“先生,能救救柴夫吗?”

左慈弯下腰看着李玉,将他搀扶起来,说道:“我早已知道那柴夫的命运,知他终有一日将被你所杀,天命难违啊。”

“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学得妖术,虽然我迟迟不愿传授,但终究改变不了这个命运。玉儿啊,你可知道,屠龙者,终成恶龙?”只见左慈凝望着李玉,眼神深邃,似蕴含着无尽的乾坤奥秘。

李玉呆呆地跪在原地,看着左慈说不出话。

“天明后,你随我下山,让山谷重回生机吧。”

李玉连忙说是。

这一日,李玉与左慈将那柴夫安葬后,一一做法恢复了山林。自此,李玉再也不敢去提及妖术,只是一心听从左慈安排,不经意间竟已将左慈法术大半学通。

此时已是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春,这天,左慈叫李玉前来,说道:“我本想留你至成年,那时你便可消除仇怨,成为向善向道之人。但我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你早已与这天下苍生的命运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今日你恰好十岁,为师送你下山,前往徐州。今后切记,勿滥用法术,凡有法者皆为妖。”

“先生,如果不用法术,还能怎么报仇?”李玉问道。

“兵法和诡计。今后,你会有机会学习的。”只见左慈拂尘挥动,李玉转眼便离开了大山,待他再次反应过来时,竟发现自己已站在了徐州府衙门前。

“你这小孩,一边去。”眼前的卫士对着李玉喊着,见他没有动弹,便准备上前将他推开。

李玉愣了半天,刚回过神来,瞧见卫士撑开了兵器朝他走来,随手便准备施法。“勿滥用法术,凡有法者皆为妖。”先生的话突然从他脑中冒出,他连忙收住手,向卫士喊道:“我是夏丘县令之子,快让我见陶太守。”

卫士一听,大笑起来,眼前这孩子,虽眉目清秀,却没有半分官家子弟的架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清布衣裳,领口处还缀着几处细致的补丁。“你要是县令的儿子,那我就是皇上的儿子了。”卫兵说完,连忙催促着李玉离开。

李玉见这卫兵的态度,心生怒气,却又不好发作。他退到一旁,远远地观察府衙。这时,一队军士骑马朝府衙飞奔而来,为首的那人三十左右的年纪,身穿蓝白色长袍,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他快速下马,朝着迎上来的卫兵说道:“请麻烦通报,平原相刘备拜见陶使君。” 第3章 回归徐州 李玉连忙向刘备冲上去,喊道:“刘大人,我是夏丘县令之子李玉,你可以带我进去见陶大人吗?”

“你这小娃,竟敢跟我大哥这样说话。”刘备身后冲出一人,朝李玉嚷着。说话这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双目圆瞪,甚是威武。李玉一看,顿时有些害怕,往后倒退了几步。

“三弟,切勿多言,且看大哥如何处置。”刘备身后另一人开口,只见这人留有长须,面如重枣,威风凛凛。

“这位小儿,你说你是夏丘县令之子?”刘备走向李玉,蹲在他面前问道。

李玉点了点头,见刘备此人温文尔雅,便恭敬地弯腰作揖,随后说道:“曹操大军屠杀了夏丘全县,只有我……躲藏起来才活到现在,家父和陶大人相识,特来相投。”

刘备听完,朝卫兵看去。那卫兵甚是尴尬,不敢说话。刘备摸了摸李玉的头,起身向卫兵说道:“你且去汇报,我自带这孩童一齐拜见陶使君。”

不一会,刘备牵着李玉进入府衙,另外两位壮士紧随其后,一同进入。

府衙深处传来一声老者的呼喊:“刘使君,来得真快啊。”李玉看去,只见一白发老翁从府中迎了出来,那正是陶谦。李玉连忙撒开刘备的手,向陶谦冲过去,喊道:“陶大人。”

陶谦一惊,看着迎面而来的孩子,立刻认出是夏丘李县令之子。一年前,李县令来徐州述职时曾带这小子来过。

“你是玉儿!我还以为你们都……”陶谦一时激动,眼睛湿润。他抚摸了几下李玉后,连忙招呼一人出来:“子仲快来,快见过刘使君。”只见出来这人气宇轩昂,尽显富贵之气,他向刘备作揖说道:“小人糜竺,参见刘使君。”

李玉在各位大人的相互介绍中得知,刚刚那位凶神恶煞的名叫张飞,而脸上有长须的叫关羽,都是刘备的部将。

这些大人坐在堂中聊着国事战事,倒也没人去管李玉,他便在堂中到处观摩玩耍,同时偷偷听着几位的对话。

“刘使君,此番曹贼又来,我们该如何抵挡啊?”陶谦说得甚是着急。

另外四人一时没有主意,不作回答。李玉站在一旁,却意外听到了糜竺心中的想法:“这刘使君,相貌不凡,又是汉室宗亲,他日必成大业。不如将徐州献给刘备,可使徐州百姓免遭曹操的毒手。”

李玉大惊,这与花草鸟兽交流的本领,竟能让自己听到人们内心的言语。可是糜竺身为陶大人的谋士,为什么他却想把徐州让给这个叫刘备的?在他小小的脑袋里,徐州是陶大人的,把他送人那就是偷是抢,可是他为什么又说这样可以免除百姓的灾祸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刘备开口说道:“曹操势大,陶使君不可与之交战,我请求使君予我五千军马,驻扎郯县,与使君成掎角之势,可敌曹贼。”

“不可!”糜竺突然说道,“曹操善于谋略,然而他所怕的人正是袁绍、吕布和刘使君。他这次亲率十万大军来攻徐州,粮草必定不济,如果我们修书给袁绍和吕布,让他们趁机偷袭兖州,曹操必定撤兵。刘使君若是率五千军马,与曹操相抗,怕难以获胜,不如和陶使君同守徐州更好。”

“这……”刘备一时犹豫,不置可否。

眼看糜竺的伎俩即将得手,李玉心急如焚,他不知道这刘备是何人,但很明显,曹操还没来,他却要夺了陶大人的地盘。此时,他纵有千百种法术却不能施展。突然,他联想起左慈送他时所说的“兵法与诡计”,他还不清楚到底指的是什么,可眼前这个糜竺心里所想的如此奸诈,不正是诡计吗?

李玉立刻有了主意,他跑到几位大人中间,对陶谦说:“陶大人,曹操杀害了我父母和那么多徐州的百姓,你一定要替他们报仇啊。”陶谦一听,点点头,却也不说话。李玉指着关羽张飞继续说道:“你们都说曹操厉害,我觉得曹操未必有这两位将军厉害,我们为什么要怕曹操?”

李玉此话一出,虽然是童言无忌,但让张飞听得十分受用。张飞咧着嘴大笑,拍了拍胸脯说道:“看这娃说得,你们都怕曹操,我燕人张翼德偏不怕他。大哥若不去,我自带三千兵马前去郯县会会这鸟人。”

关羽没有说话,也没拦着张飞。他看着李玉,心中甚是欢喜,觉得这李玉确是可爱。一对丹凤眼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扬起一分笑意。

陶谦一听这话,便不推辞,连忙喊了声好:“那我就予你五千兵马,刘使君可驻扎郯县,与曹豹将军汇合后商议破曹之法。”

刘备称喏,随后他三人便向陶谦作揖辞行,带着人马前往郯县。陶谦让糜竺退下,自己与李玉交谈起来。李玉随便答应几句后,便跑了出去,陶谦也只当他顽皮,随他去了。

李玉一直跟在糜竺身后,瞧他进了偏房,便躲在门外,使用他过人的听力开始偷听。

这屋中除了糜竺之外竟另有一人,只听糜竺说道:“元龙兄,我观这刘备颇有皇室贵胄之气,他那两位部将更是英勇非常,他日必成气候。如今曹操来势汹汹,不如劝主公赶紧将徐州献予刘备,可免徐州生灵涂炭。”

“子仲兄所言甚是,刘玄德美名我也早有耳闻,事不宜迟,我来写下书信。”另一人说道。

李玉听完,这两人果然有问题。他本想进去戳穿这二人,却觉得无趣,干脆变个戏法捉弄他们一下。他躲在门外,使用灵魂出窍进了屋。

只见这位叫元龙的,正在桌上奋笔疾书。李玉走到他身边,用力握住他的笔杆。

元龙一惊,这笔好像扎在了泥土中,不得动弹。糜竺以为元龙在逗乐,伸出手去握笔,却不想这笔仍旧纹丝不动。

两人惊讶地互相对视,纷纷松开手,笔竟悬在空中而不掉落。

李玉捂着嘴不停地笑着,然后他抓起笔就在竹简上胡乱涂抹一通,将写了一半的信件涂成一块木炭后,把笔朝糜竺的脸上丢了过去。

糜竺躲避不及,脸上已到处都是墨汁。二人正在迷糊之际,房门突然被一人猛地踹开,那人指着糜竺喊道:“你们两个奸贼,竟然要偷陶大人的徐州!看我把你们抓到陶大人那,让他好好惩罚你们!” 第4章 小试身手 糜竺和那人先是一惊,随后发现进门的竟是李玉这小子,竟忘了刚刚的狼狈,不禁笑了起来。

见二人发笑,李玉心中恼怒,一时竟忘了左慈的叮嘱。他怒瞪双眼,嘴中急速地念过咒语,两只手掌狠狠向下发力。一道火焰自李玉脚下生起,迅速向四周蔓延。火势凶猛,点燃了整个偏房,把糜竺二人包围了起来。

二人大惊,连忙呼救,但烟雾和热浪熏得二人咳嗽不已,叫喊不出声来。燃烧的房梁碎块,在他们身边不停掉落。在炽热的火焰中,他们趴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

李玉突然深吸口气,紧握双拳,口中停止了念咒。顿时,屋内的火焰和浓烟消失不见,墙壁、屋顶、家具摆设崭新如故,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火灾。糜竺二人从地面上慢慢站起,显然他俩还没有从死亡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相互对视,又摸摸自己全身,再环视整个偏房,又惊又怕。

再看眼前这位少年,愤怒的眼神坚定而有力。“你……你会幻术?”糜竺指着李玉,手在空中不住地颤抖。

“你们要是敢抢陶大人的城池,下次可就不是幻术了。”李玉狠狠地说道。

糜竺身边那人缓过神来,镇定片刻后说道:“小儿,我是陈登,和这位糜大人,都是陶使君的下属,这偷字从何说起啊?”

“我明明听见你们要将徐州献于刘备,还不是偷吗?”

二人看看,哈哈大笑起来。糜竺搀起李玉,出了偏房,边走边说:“我们去与陶大人商议。”

三人与陶谦行礼后,陶谦连忙问道:“子仲你这脸?”

糜竺笑了笑,说道:“不妨不妨。”

陈登说道:“主公,我与子仲兄商议,曹操凶残,誓要为父亲报仇,若是大人将徐州献于刘备,表刘备为徐州牧,那曹操便没了屠戮徐州的口舌。为了徐州百姓,还望明公三思。”

“这……”陶谦一听,不禁皱眉。

糜竺劝道:“我看那刘备,儒雅有德,又是皇室宗亲。他若领徐州牧,既免了徐州百姓的苦难,又一定会感恩主公,安顿好主公和二位公子。”

“唉。”陶谦长叹一声,“都怪我教子无方,无人可托啊。”

李玉在一旁,觉得奇怪,却又没听出三人心中的异响。

“你们怎知这刘备能够感恩,照顾我们父子?”陶谦疑惑地问道。

陈登眼珠子不住地转动:“主公可在刘备下次来时,试上一试,便知真假。”

几日后,曹操大军杀到郯县,遭到刘备顽强抵抗,便令于禁围住刘备,自己则亲领大军朝徐州杀来。沿途经过襄贲,正如李玉预见的一样,大军将县城的百姓军民全部屠杀。

这日,陶谦站在城楼,看着城下的曹操大军,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李玉被糜竺牵着,也跟上了城楼。

曹操单人匹马走上前来,身后一名校尉手举“报仇雪恨”的大旗。陶谦向曹操喊道:“明公父亲一事,谦万分伤痛,然此事乃是张闿一人所为,望曹公明察!”

曹操大骂道:“陶谦匹夫!杀我父,还敢多言。城破之日,我定要喝你的血吃你的肉,为我父亲报仇。”

陶谦慌了,惶惶不安,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办啊?”

李玉心中郁闷,焦急地说道:“陶大人,为什么不出兵与曹操交战,大人不是说要为家父报仇吗?”

见陶谦没有理会李玉,糜竺一把将李玉拉到身后:“休要胡言!”

“使君,城外援军与曹军交战。”一个士兵喊道。

陶谦大喜,众人纷纷探出城墙去看。只见一支骑兵从曹军侧翼袭来,曹军阵脚大乱,慌作一团。那支骑兵阵中,一竿大旗上赫然印着“刘”的字样。

“刘玄德真乃仁义之士啊。”陶谦激动地说道。

曹军虽一时慌乱,但在曹操的指挥下,迅速整队完成,随即便将刘备军马团团包围。

李玉正瞧着刘备和曹操厮杀,见刘备军势孤力微,依旧拼死作战,他不由心想:“想不到刘备真的勇敢,这么一点军马也要来救陶大人,确实是个好人啊。”

糜竺心急,突然想到李玉,小声朝他说道:“你若想替父报仇,那刘玄德就是最好的帮手,快施法术,助刘备突围。”

突然一听到刘备可以替他报仇,李玉立刻答应。只见他右手举起,朝向交战处的天空,慢慢旋转手腕,口中念念有词。晴空中突然乌云密布,狂风骤起。刹那间,大风哭嚎着卷起狂沙,好似千军万马,向着曹军猛烈地冲撞。曹军士卒顿时大乱,战马受惊,不能控制。风到处,旌旗折断无数。

见曹军阵脚大乱,刘备迅速组织军马朝城门处突围,关羽、张飞、赵云,一马当前,勇不可当。曹军混乱,一时抵挡不住,四处溃逃,竟被刘备军突围出去。

“快放吊桥!”糜竺喊道。

李玉停止了施法。此时,城外大风停止,乌云散去,刘备的军队也已进入城中。刘备带着众将来到城楼,拜见陶谦。

陶谦欣喜,握着刘备的手迟迟不肯松开。“若非玄德,我命休已,徐州百姓休已。”

李玉躲在糜竺身后瞄着刘备,却突然感觉手掌灼热难忍。打开一看,手心竟已溃烂。李玉这时才想起左慈的叮嘱,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竟施法迷惑曹军,一举扭转战局。“莫非我施法救助刘备也是改变命运?难道救一个好人也要受到天谴?”李玉心里害怕,却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这一切被身旁的糜竺看在眼里。几日前,在见识到李玉的幻术后,他便认定这孩子是个奇人,将来必然能派上用场。只是现在看来,这孩子道行尚浅,呼风唤雨后,竟伤了自己的双手。

刚刚败下阵来的曹军,整装完成后打算强攻徐州城,郭嘉在一旁连忙阻拦:“主公,刚刚那妖风奇怪得很,我军大旗尽皆折断,而刘备军旗却丝毫无损。不祥之兆,还望明公先行休整,徐图之。”曹操气愤地抽着马鞭,只得作罢。

曹军退后几里立下营寨,此时的徐州城暂时得到了安宁。当晚,陶谦设宴款待刘备及众将。糜竺对李玉悄悄地说道:“玉儿,你若是想报仇,这天底下唯刘使君一人可以做到。”

李玉听后,将信将疑。他一边观察刘备,一边搓揉着手中的伤口。那伤口在涂抹了金疮药后,不再溃烂流脓,但仍隐隐作痛。现在,他开始慢慢理解,为何糜竺要将徐州献给刘备了。 第5章 三让徐州 宴饮结束,陶谦站起身,邀请刘备坐在主位。他拱手对众人说道:“我陶谦六十有三,体衰力微,两位犬子,纨绔成性,难堪大任。托刘豫州的福,徐州才免遭涂炭。今日我在诸公面前求个见证,将徐州牧的位置让予刘备。明日,我将上书朝廷,表刘玄德为徐州牧。”

刘备大惊,立马回道:“不可不可!刘备何德何能受使君如此厚爱。我受孔融孔文举的重托前来援救陶使君,如果我占了徐州,干了这鸠占鹊巢的勾当,那么天下都会认定我刘备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

刘备的这番话,于情于理都十分合适,然而李玉却听到了刘备心中不一样的声音:“陶使君为何此时要让位于我,莫非他起了疑心,认为我假意援救,实则是驱虎吞狼之计,趁势夺了徐州,故而试探于我?”

糜竺连忙上前劝道:“府中事务繁忙,陶使君身体欠佳,不堪操劳,刘使君乃汉室宗亲,又领豫州牧,如今兼领徐州牧是人心所向,望使君切勿推辞。”

陈登也说道:“当今乱世,中原年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而徐州,在陶使君的治理下,钱粮富足,民风淳朴,现州内百姓有百万户之众,然而西有曹操,南有袁术,北部臧霸拥兵自重,不听号令,徐州处境难矣。陶使君爱民如子,高风亮节,不忍徐州落于无德无能之辈,故而真心相让,望刘使君不要推辞。”

此时,坐在台下的张飞直接就开了口:“陶使君真的是好眼光,我大哥要是做了徐州牧,什么曹操袁术,他要是敢来,爷爷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关羽在一旁不说话,双目微睁,盯着陶家三人,觉得这气氛实在诡异。

“三弟,休要胡说!”刘备呵斥着张飞。

不管陶谦如何劝说,刘备只是不从。刘备心想:“我兄弟三人走南闯北,苦于没有根据。这徐州是兵家必争之地,是个难得的基业。不过事出突然,还要从长计议。”

最后,陶谦无奈,只得请求刘备暂驻五十里外的小沛,与徐州相互支援。

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是,在这番博弈中,看得最真切的只有李玉这个小娃子。他听着众人的心声,品味他们口中的说辞,他逐渐理解了左慈先生的教诲,诡计确实比法术更加有用。

不过,李玉越看刘备,就越觉得这人英雄了得。与曹操作战时他以寡敌众,毫不畏惧。反观陶谦,垂垂老矣,在曹军前唯唯诺诺,手足无措。虽然他与家父颇有渊源,但如今,自己要给父母报仇,倚仗陶谦是行不通的,必须想法让刘备取了徐州。

过了几日,陶谦病重,他感觉大限将至,连忙吩咐糜竺、陈登派人前往小沛去请刘备。

李玉焦虑地站在陶谦床边,默默地掉着眼泪。此时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只不过反噬造成的震慑依然存在。他考虑再三,决定为陶谦施法续命。

李玉握住陶谦的手腕,那脉搏已是十分微弱。他暗自运气,全身气血汇成一道暖流,自李玉的手掌传遍陶谦全身。

陶谦的脸上刚刚还是一片惨白,现在竟有了一丝血色,那干瘪龟裂的嘴唇也渐渐红润。

李玉深吸口气,准备再次蓄力,可刹那间,他感到剧痛难忍,似有万千根细针刺扎全身。他的各处肌肤开始溃烂,鲜血从他的体内渗出。

李玉又惊又怕,闭上眼睛大叫一声。糜竺感觉不对,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李玉睁眼一瞧,竟一切正常。刚刚医治陶谦,自身反噬竟然都是幻觉。

这时,刘关张三人恰好抵达了府邸。陶谦示意刘备坐到他的身边,用干枯的大手一把握住刘备的双手:“我已命在旦夕,难以维系。望使君可怜,接受徐州府印。”

刘备一惊,说道:“不可。我怎么能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陶谦从糜竺手中接过官印,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官印按在刘备手心,同时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李玉,便永久地闭上了眼。

李玉愣住了,他不知道陶谦最后指他的含义。刚刚他还处在幻想的恐惧中,一时没有注意到陶谦的心声。

刘备将官印搁在一旁,说道:“这官印,我万万不能接受。如今,料理陶大人身后事要紧。还望糜大人不要再提让位一事。”说完,便和关张退了出去。

一路上张飞大声喧哗着,手脚夸张地舞动,似乎是在抱怨刘备错失良机。

李玉却听得仔细,刘备这时心想,自己人生地不熟,陶谦刚死就夺了他的地盘,难免有人反对。如果没有百姓和官员的支持就贸然坐上了徐州牧的位置,这位置是坐不稳的。

陈登与糜竺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李玉走过去,在糜竺耳边密语一番后,糜竺这才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次日清晨,乌云密布,大雨倾盆。糜竺、陈登带着全城官员和百姓,冒雨聚在刘备下榻的驿馆前。待刘备打开馆门,糜竺手捧官印,上去在刘备面前跪下。他身后的官员百姓也一齐跪下,喊道“刘使君”。

糜竺说道:“今天,徐州城全体官员和百姓恳求刘使君留下。刘使君,你忍心丢下这么多百姓,看着他们遭受曹操的毒手吗?”说完,百姓连声呼喊,“请刘使君救救我们。”

此时,刘备眼中含着热泪,看着暴雨中的官员和百姓,接过糜竺手中的官印。李玉在一旁,竟没有听到任何异样的心声,连他这样一个十岁的孩童也被刘备的魅力所打动。

接过官印的一刹那,暴雨停歇,乌云渐渐消散。这时天边些许乌云后洒出几道金光,那云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闪闪发光。

糜竺指着天空喊道:“龙,快看,是龙啊。拨云见日,刘使君就是金龙,是我们徐州的天啊!”一边说,他一边看着正在暗暗施法的李玉,心中钦佩。随后他朝刘备跪下,磕头不已。

身后众人见糜竺这般,又见天这般模样,连忙朝刘备磕头。

刘备朝天上端详,那金龙栩栩如生,竟不由地相信自己真是金龙化身。他将人们一位位地扶起,直到看见人群中的李玉。他弯下腰来,在李玉耳边说道:“我答应了陶使君,今后定会为你报仇。”

李玉激动地点点头,他终于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第6章 暗斗心术 自打刘备成为徐州牧后,李玉满心期待着复仇的那天。刘备将他安置在自己的院中住下,院中住着甘夫人和她刚刚满月的女儿。

李玉回想起之前施法时遭受的反噬,心中便隐隐不安,对自身法术的困惑就愈发强烈。

这一夜,李玉独自在房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突然,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李玉定睛一看,光芒中,左慈竟悄然现身。李玉又惊又喜,刚要开口。左慈却神色凝重地示意他噤声。随后,左慈施展出一招灵魂出窍,将李玉的魂魄带出了屋子。

李玉心生疑惑,只觉得眼前光影变幻。等到画面静止时,二人出现在一个富人家的庭院中。左慈看着李玉,用心语严肃地向他说道:“玉儿,这徐州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你已身处险境,却浑然不知。”

李玉睁大了双眼,满眼诧异。

左慈问他:“你可知,你已多次遭到法术的反噬,那是因为你在凡人面前施法,强行改命。虽无恶意,却天理难容。人的世界当有人的力量来做主,而现在,你的法术扰乱了人世间的秩序,已经给你带来了危害。”随后,左慈带着他施展轻身之法,如鬼魅般在府邸中疾驰而过。

二人悄然地来到一间点着烛火的房屋前。左慈用手指了指屋内,暗示李玉用心感知。此时,屋内有两人正在小声交谈,这声音,李玉立刻便听出是糜竺和陈登。

月光洒落在庭院的青石小径上,泛出清冷的光泽。四周假山错落,石间点缀着几丛花草。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元龙兄,近日我接到密报,有人传言刘备是借妖术蛊惑人心,窃取了徐州牧的位置,只怕这传言是曹操的奸细所为。上次交战时,他见刘备有妖风相助,必是起了疑心。若是让曹操知晓李玉的秘密,他必然以此为借口,兴兵来犯。到时内忧外患,则徐州危矣。”糜竺说道。

“子仲兄所言极是。这李玉妖法诡异莫测,且年纪尚小。他日若不受你我节制,恐怕将是徐州的祸害。现在徐州安定,兵精粮足,倒是不怕曹操袁术。不如趁此时机,除了李玉。”

李玉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若不是因为他离肉身太远,无力施法,怕是早已冲进去,灭了这二人。

“不可。”糜竺说道,“这孩子于我们有恩,且尚未和我们反目,不能贸然与他为敌,不如找个机会让他离开。”

“他一心想要报仇,如今大好机会,又怎会独自离开?我只怕,若是刘使君借他妖法灭了曹操,恐被天下人耻笑,到时就成了天下人的公敌。”陈登的声音中透着无奈与担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好像是风吹动树枝的声音。糜竺和陈登瞬时警觉,停止了交谈。他们紧张地看向窗外,屋内气氛陡然凝固。不一会,屋内的烛火熄灭。左慈向李玉挥了挥手,拂尘一摆,两人瞬间回到了李玉的房间。

李玉坐在床上,刚刚听到的一切仍是记恨于心,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二人对他的敌意。他委屈地看着左慈,想寻求些答案。左慈看出了他的想法,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些答案只能靠你自己去寻找了。”说完,左慈的身影逐渐模糊,消失在月光之中。

第二日,李玉在庭院中玩耍,恰好听闻糜竺陈登来访,立即跑进了大堂,躲在屏后观察。

糜竺说道:“主公,你可听说吕布要来投徐州?”

“吕布乃当世英雄,我要前去迎接。”

“不可不可,吕布这人言而无信,自私刻薄,绝不能留他。”糜竺连忙说道。

“要不是他偷袭兖州,上次曹操来袭时,徐州岂能安然无事?众人收拾行装,与我出迎。”刘备宽慰道。

“刘伯伯能不能带我去?”李玉从后面跑了出来。

糜竺和李玉对视一眼后,心中有愧,不敢直视。

刘备痛快地答应,让李玉和糜竺乘一马同行。李玉本想向糜竺讨个说法,可他犹豫了很久,也没有说出口。孩子终究是孩子,这事情,他越想就越气愤,越气愤他就越后悔帮助糜竺,一路上竟完全不理会糜竺。

刘备一行在徐州城外三十里处迎到了吕布的军队,此时的吕布先被曹操打败,又被袁绍追击,如同丧家之犬。远处瞧见刘备军,这只军队竟如惊弓之鸟,便要四散而逃。直到探子回报,说是刘备的军队,吕布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整合好军队。

刘备热烈欢迎了吕布,将他的军队接回徐州。李玉暗中观察,这吕布虽高大威猛,颇有英雄模样,却阴险狡诈,一路上与刘备的对话皆是口是心非,言语中还颇有些妄自尊大,惹得张飞频频发怒。

自打半年前下山来到徐州,李玉结识了许多人。由于能够听得见别人内心的声音,他对每个人都十分了解,除了刘备以外,他觉得每个人都称不上善人。但他最恨的依然是曹操,尽管只是远远地瞧见过他,但他一定是最坏的人,比糜竺、吕布都要可恶得多。

晚宴期间,李玉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烧脑挑战。首先是刘备,刘备见吕布英雄气概,官爵职位远高于自己,手下猛将如云,思绪竟一时有些凌乱,连李玉都无法读懂他的心思。他主动取出徐州官印,想要让给吕布,这让在场的所有人大为震惊。

关羽不屑、张飞不平,糜竺更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只有陈登最为狡诈,他立刻看出了刘备的心虚。此前他还和糜竺一样力主刘备担任徐州牧,可这一刻,他立马就盘算着改投吕布门下了。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吕布心想:“都说刘备仁义,我偏要戳破他这虚伪,我就答应他,看他怎么办。”随后吕布假装推辞道:“刘使君如何这般客气?”说完却不阻拦,反而伸出双手,要去接住官印。

刘备身后的张飞见状冲了出来,怒瞪着双眼,就要厮杀的样子,一旁的关羽也是不怒自威,脸上满是轻蔑的神情。

“我就是一个莽夫而已,怎么能当得上州牧,刘使君戏弄我了。”吕布笑着说道,缩回了双手。

一旁的谋士陈宫瞧出些端倪,他认为刘备绝不是假意,只不过初来乍到,现在取徐州还不是时候,连忙劝道:“强宾不压主,刘使君千万不要多疑。” 第7章 诡计多端 第二日,吕布在馆驿回请刘关张三人,李玉被留在甘夫人了身边,无法脱身。经历了昨晚的事件,李玉终于见识到人心的复杂。自己虽有一身法术,却只能成为大人们手中的一把刀。他不敢相信任何人,连刘备也不例外,这世上只有师傅左慈才值得信任。

李玉独自坐在院中,百无聊赖。这时,甘夫人房中传来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甘夫人正抱着婴儿,轻轻摇晃,嘴里不停地哄逗,可婴儿仍旧哭个不停。

甘夫人看到站在门外的李玉,点头示意他进来。“我去取件孩子的衣物,你帮我照看一下。”说完,她把哭闹的婴儿搁在榻上,从后门出去了。

李玉见四下无人,在手中变出一根树枝,举在婴儿面前。他小手一挥,口中一句句咒语念出,只见那树枝快速生长,发出嫩芽,很快就开满了红色小花。婴儿止住了啼哭,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李玉牵起婴儿的小手,轻轻点向一朵花苞,那花苞竟然迅速绽放,结出了果实。

婴儿的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咯咯咯的笑声响彻整个房间。甘夫人拿着衣物快速走了进来,听到婴儿的笑声,她又惊又喜。只见李玉两手空空,在婴儿面前比划着,婴儿看着李玉的双手,开心地手舞足蹈。

“你……是怎么做到的?”甘夫人惊讶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她刚好哭累了吧,我逗了逗她,她就笑了。”李玉随便撒了个谎。

这时刚好刘关张三人恰好回屋,显然此次赴宴并不愉快,张飞一路谩骂着,连平时很少言语的关羽都开口了。

“大哥,吕布有豺狼之心,不得不防。”关羽跟在刘备身后说道。

张飞一个箭步上前,跨步拦在刘备、关羽面前,“这厮是什么狗东西,竟称呼我大哥为贤弟,我现在就去准备军马,定要与他决一死战。”

刘备心中也感到厌烦,推开了张飞只是轻轻地说了句:“不许胡闹。”

进屋后,刘备听了甘夫人对李玉的一番夸奖,对李玉更是喜爱有加。见李玉如此聪明伶俐,刘备便问他:“玉儿,你也到了年纪,想不想学些什么,你要是想学武,我这二位贤弟可是天下最好的师傅了。”

李玉低头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我想学兵法。”

“好,二弟,你熟读兵法,不如让玉儿跟你学习如何?”刘备开心地说道。

关羽早就对李玉颇为喜爱,打一见面起,就觉得这孩子与众不同,是个可塑之才。如今,一听说他想要学兵法,更是欢喜得很,加上自己和妻子一直没有子嗣,更是想把李玉收为义子。

关羽满意地点点头,李玉也是暗自欣喜。

第二日一早,关羽将一本《孙子兵法》交给了李玉:“你先学这兵法,待学业有成时,我再教你读《春秋》。”李玉兴奋地拿起书便看了起来,读了没多久,有人来报,吕布登门造访。

只见,吕布和陈宫二人进了门,他们向刘备行礼作揖后,说道:“我本打算在徐州辅助刘使君,然后令弟张飞不能容我,今天我特地前来告辞。”

刘备一听,连忙说道:“这使不得。”

随后,李玉听出来,刘备虽然在言语中想要挽留吕布,但却表示无法说服张飞,实在为难。很明显,就是告诉吕布,他可以离开。吕布一听,更加认定刘备虚伪,便决意要走,刘备连忙说道:“五十里外,有座小沛,钱粮丰足,将军可先暂驻那里如何?”

此时的徐州城内,虽然有数万军马,然而大多都是本土的兵士,他们受雇于当地土豪大户,听从他们的差遣,比如陈登和糜竺,说是徐州兵,实际上就是这些富人的家兵。真正属于刘备的军马不过一万人,还是从孔融处借的兵,吕布撤走后,如果曹操、袁术来攻,刘备不一定能够守得住徐州。

吕布本就说得是气话,加上自己无处可去,便给自己一个台阶,答应刘备的要求,但心中却是忿忿不平,暗暗发誓,定要将徐州占为己有。

李玉心中一惊,此前陈登有谋反的意图,如今吕布又驻扎在小沛,这分明就是养虎为患啊。想到这里,李玉忍不住替刘备担心起来,他必须要想个办法让刘备警惕起来。

这天夜里,李玉灵魂出窍,来到刘备房前。此刻,刘关张三人正睡在同一张大床上,屋内鼾声如雷。

李玉走到三人身边,嫌弃地摇了摇头。他定气凝神,将幻术注入到刘备的梦中。

刘备此时正在酣睡,突然,梦中出现吕布的军马,刘关张出城应敌。三人力战吕布,一时难分高下。就在这时,刘备听见城楼上有人大喊:“刘备速速投降!”他回头望去,只见陈登在城楼上悬挂起吕布的旗帜。刘备陷入慌乱,顾不上迎战,吕布则愈战愈勇,手起刀落,将关羽张飞斩于马下。

刘备大喊了一声不好,惊醒过来,额头上尽是冷汗。关张二人闻声醒来,在听到刘备的一番描述后,陷入了沉思。

稍息片刻,刘备重新镇定,他说道:“元龙绝不会负我,何况二位贤弟勇猛,吕布来攻又有何妨。这梦不必再提。”

见刘备不以为然,李玉心急。城外吕布为患,城内又有陈登可能策反,而刘备却对此毫不在意。他只能灵神归体,再想别的方法了。

第二天,李玉跟随关羽前往训练场,中途他向关羽问道:“关二叔,如果我怀疑一个人是敌人的奸细,该怎么办?”关羽不假思索地说:“严刑拷问。”

“如果只是一点点怀疑,严刑拷问,可能误伤友人。”李玉小心翼翼地说着。

关羽听出这话里有话,看向李玉。在两人的对视中,双方都感受了对方的想法,关羽有些惊讶,他心想:“难道这奸细已经如此明显,竟然连李玉这个孩子都发现了?”李玉一听,点了点头。关羽大惊,向李玉说道:“那,可以试一试诈术。”

“诈术?”李玉头一次听说,并不明白。

“可以试试打草惊蛇、引蛇出洞,如果真是奸细,他必然有所行动。”关羽的这番话让李玉顿时开窍,一套完整的诈骗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悄然形成。 第8章 竟是幻术 这天上午,李玉请府中书吏代写了一封书信,信内只有一行字:“速来悦来酒舍密谈。”信封上写着“陈元龙亲启。”写完,书吏悄悄地将书信塞在了陈登后院的门缝里,李玉则躲在酒舍外暗中观察。

下午时分,李玉已是饿得眼冒金星,就在他准备放弃想要离开时,他终于发现了陈登鬼鬼祟祟的身影。陈登正安排几十名家丁扮作百姓,在酒舍的四处埋伏,他自己则和一名白发老者一起进入了酒舍。

李玉完全没把那些家丁放在眼里,他发功运气,一股青烟在头顶上冒出。白光一闪而过,李玉竟变成了吕布的模样,只不过穿的是一身贫民的布衣,头戴一顶草帽。他压低帽檐,跟上陈登进了酒舍。

此时,陈登正在酒舍中四处张望,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出现在他身后,小声说道:“楼上详谈。”

三人上楼,找了一套临街的雅间,陈登进屋后立即推开窗户,和那老者靠窗坐了下来。

“你的那些家丁怕是伤不了我分毫。”李玉低沉地说道。

陈登二人大惊,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待李玉将帽子取下,陈登发现面前这人竟然是吕布。他立即起身,站在窗前,朝家丁挥手,示意他们散去,然后关紧门窗,小声地说道:“吕将军为何来找我?”

李玉刚要说话,突然转向陈登身边的老者,问道:“这是何人?”

“家父陈珪。敢问将军……”

李玉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起兵攻打徐州,来找先生做我的内应。”

陈登愕然。稍作镇定后他回道:“我主乃是徐州牧刘玄德,将军何故用这话来试探我?”

“先生不必揣度,刘备实力不济,早晚要丢了徐州,不如由我管理。”

“这……”陈登和陈珪相视一下后,问道:“将军难道不怕我将你的计划告诉刘使君吗?”

“你敢吗?”李玉冷笑着,他看穿了陈登父子心中打的鬼算盘,说道:“你们比谁都清楚,曹操、袁术、我,任何一方来攻徐州,刘备都是自身难保。你们这些士族难道不想找个更稳的靠山吗?”

眼见吕布看穿了自己的想法,陈登一时没了对策,他起身作揖,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徐州眼线众多,将军还是早些离去为好。告辞。”说完,陈登便拉着父亲离开酒舍。

“想不到这变身术竟如此消耗内力,要是再呆一会,我怕是要坚持不住,变回原形了。”李玉气喘吁吁地想着。

可他来不及休息,他连忙找了个地方躲藏起来,灵魂出窍来到陈登的屋内。此时,陈登和父亲陈珪刚回到家。他们紧闭门窗,立刻开始商议。

“父亲,想不到吕布竟有如此心机。”陈登惊讶地说道。

“必定是陈宫给他出的主意。”陈珪小声嘀咕着,“刘备仁义,却力有不足,他自称是汉室宗亲,不过就是借着征讨黄巾那点微薄的功劳,博了个美名而已。”

“父亲,那吕布真要攻打徐州,我们该怎么办?”陈登问道。

陈珪捋了捋胡须,说道:“献谁也不能献给吕布。”说完,他起身缓慢地踱步,说道:“吕布奸诈小人,言而无信。刘使君好心收留他,他竟要取而代之,更何况是我们。真到了那天,不如将徐州献给曹操。”

李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一旁的陈登点了点头,说道:“曹操、刘备都是当世枭雄,只是没有根据,无论我们将徐州献给谁,我们都是有功之臣。”

“眼下,你我还是应当尽心辅佐刘使君,真到了那一天,再献给曹操也不迟。”陈珪说道。

“好你个陈登!当年你将徐州献给刘备,现在又要献给曹操。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必须给你个点颜色瞧瞧。”李玉心想。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陈登、陈珪每晚都受同一个噩梦困扰。梦里,他们站在徐州城楼上,打开城门,放曹军进城。可等待他们的,就是亲眼看见百姓和自己的家人被曹军屠杀。

陈登料定,这必然是李玉在捣鬼。可陈登毕竟理亏,又苦于找不到证据,还要时刻提防李玉在身边偷听,于是,他只得忍气吞声,连刘备的多次邀请也都置之不理。

两年后的一天,汉献帝突然派使者来到徐州,封刘备为征东将军,领徐州牧,同时命他攻打袁术。刘备命张飞、陈登留守徐州。李玉也想出征,却遭到刘备的拒绝。

这一日深夜,李玉正在房中熟睡,突然听到屋外传来阵阵喊杀声。李玉刚要起身,屋外的大门猛地被人踹开,竟是一队士兵杀了进来。他们砍翻了门口的护卫和几个丫鬟,朝里屋而来。

情急之下,李玉使出了妖术。他口中念念有词,士兵竟然癫狂起来,自相残杀。就在李玉准备冲杀出去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自己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到李玉再次苏醒时,站在眼前的竟然是左慈。他正朝着李玉微笑,手里的拂尘在风中轻轻摆动。而李玉仍然是两年前的那个模样,身上还是那件下山时穿的衣裤。

“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李玉不解地问。

“我用灵视幻诀带你穿越了两年的时光。”左慈笑着说道。

“所以,那些竟然全是幻象?”李玉大惊。

左慈点点头,说道:“是幻象,却也是事实。你穿越了两年,这尘世间也过了两年。不信,你看看你的身上。”

李玉这才意识到,这身衣裤已经勒得身体有些发紧。

“你用了两年的时间,报了仇吗?”左慈问道。

李玉摇了摇头,想到穿越时自己的经历,好像做了很多事,却没有一件是与报仇有关。

“如果我告诉你,曹操的生命还有二十四年,你还打算报仇吗?”

李玉一听,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