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沉光》


 鲛村

    傍晚的鲛村，薄雾如纱，笼罩着这个位于元国北境边陲小镇的村子。李巧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迎面扑来的是带着些许咸腥味的海风。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心，撕掉些许揉面后的残留物。抬头望向天际，只见一轮红日正缓缓从海平面上落下，将天边染成了深红色。</p>

    “巧儿，帮信儿将这渔网收到架子上去，饭做好了吗？”</p>

    李巧闻言，准备默默钻进厨房再揉一会面</p>

    “这丫头今天怎的了，不回话。”娘亲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催促</p>

    李巧有些疲惫的应了一声，从早晨睁眼到现在，她就没停下来过。自打入了夏，鱼儿多了起来，爹娘早出晚归，家里的杂活自然落到了她的身上。什么做饭洗衣，买菜卖鱼全都包了。好在她爹娘没有重男轻女，脏苦累活全叫那放了田假的弟弟去做。可惜天公不作美，每次到两人合作的时候，李信总是最能逃活的那个</p>

    “阿娘，今天我帮爹爹抓了好久的线，手都有些发抖了，让阿姐一个人晒渔网好不好？李信撅着嘴委屈道</p>

    李巧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嘴上可是不饶：“阿娘，你不能次次偏心他！好歹我是个女儿家，以后还是要嫁人的。若是叫人家瞧见了我们李家女儿皲裂起皮的糙手，哪里还嫁的出去？”李巧知道，对付娘，只能抓她的心病。对于早满15岁的李巧，给她说亲可是她娘的一块心头病。</p>

    “手糙些又怎的？哪里嫁不出去了？我看刘家娘子那双手怕还不如娘的脚后跟细嫩，不是照样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李信不服道</p>

    “少来这套，又想把娘哄高兴了自己逃活吧？你以为娘还会吃你这种小把戏吗？”李巧不屑</p>

    “好了好了，别吵了，不怕别人看笑话！活我来做，你俩休息去吧。还有阿信，莫要再提刘家娘子的手，若不是为了生计，哪个女儿家不喜欢美？”</p>

    李巧和李信很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都选择了不吱声</p>

    待到太阳完全落下，吃饱了的李巧揉着肚子，站在家门口眺望沉水镇的中心。沉水镇由四个村围起来，其中李巧所在的鲛村便是离沉水镇中心最近的村子，相传百年前村里有人捕获过鲛人，由此得名。此刻市肆灯火通明，里面各式各样的花灯使得墨色的天边蒙上了一层淡淡红色的纱。李巧站在小花家门口，手里攥着一块绣着鱼纹的帕子，趴在小花家的木门上，虚着一只眼偷窥里面的情况。不一会儿，小花一蹦一跳地推开门，穿着一身略有磨毛的衣服，笑嘻嘻地朝她招手：“巧儿，走吧！“</p>

    “你娘同意你去市肆了？”李巧有些不可置信</p>

    “当然是…….没同意。我说我去你家玩，我娘才放我出来的。”小花努了努嘴</p>

    “那你娘喊你你不应，来我家一看岂不是穿帮了？！”李巧着急道</p>

    小花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我跟我娘说了今晚住你家。”</p>

    “那还好，算你聪明！”李巧长出一口气</p>

    “切，那你的活做完了没？”小花歪头叉腰，看向李巧</p>

    “早做完了，为了晚上去市肆我可是拼命干，还得多谢你帮我买菜，不然现在不知道能不能出来了……”</p>

    “好啦，快走吧！听说市肆里的花满楼新进了金国的点翠饰品，咱们快去瞧瞧！”小花高兴地拉起李巧的手向市肆走去</p>

    “金国……我们不买东西能看吗？”李巧心里有些担忧，毕竟她们连国内的首饰都买不起，更别提国外的了。虽说如今的金国与元国交好，她们又处在两国相邻的边陲之地。首饰加价少，但也是她们可望而不可及的价格。</p>

    “跟着我当然能进去。”小花朝李巧促狭地做了一个鬼脸</p>

    李巧咧嘴一笑，两人手挽着手，蹦蹦跳跳地沿着青石板路往镇中心的市肆走去。路上，小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听说那些点翠饰品可漂亮了，金国的工匠手艺了得，连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的紧呢！”</p>

    “当真如此妙？”李巧好奇</p>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小花学着茶摊里吆喝的说书人卖弄玄关道</p>

    李巧哈哈大笑，二人走进市肆的街道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她们挤在人群中，目光被两旁摊贩的花灯和小风筝吸引得挪不开眼。五彩斑斓的花灯挂在竹架上，有兔子形的、莲花形的，还有金鱼形的，灯影摇曳，映得整条街如梦似幻。小风筝则在摊贩手中轻轻晃动，有燕子、蝴蝶，还有长长的蜈蚣风筝，纸面上绘着鲜艳的图案，仿佛随时会飞上夜空。</p>

    “巧儿，你看那个兔子灯，好可爱！”小花指着一盏粉色的花灯，眼睛亮晶晶的。李巧笑着点头，目光却被一旁的手工小玩意吸引。摊子上摆着木雕的小船、泥塑的小人，还有用贝壳串成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声音像极了她用爹爹捞回来的贝壳做的风铃。她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又多了一条赚钱的路子，一边向老板打听着价格。</p>

    两人一路逛到花满楼，这是镇上最大的首饰铺子。总店在京城，这是分店，生意做的极其红火。花满楼一向主张开门迎客，来者不拒。无论你买货与否都欢迎光临，这就是为什么二人能去逛的原因。一进门，李巧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柜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首饰，金银玉器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点翠发簪、珍珠耳坠、翡翠手镯，宝石项链……每一件都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p>

    这时，站在门旁的小二热情的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欢迎两位小娘子光临我们花满楼，请问您二位是想要些什么呢？”</p>

    小花搂了搂李巧的胳膊，讪笑一声：“我们就逛逛……”</p>

    店小二非常知趣：“好的，您二位请便。”</p>

    小花把李巧拉到一边，贴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你可知这花满楼背后的主家是谁？”</p>

    李巧摇头，小花接着说：“当然是当今三皇子，他可是……”说着说着，小花的注意力被一支镶嵌着红宝石的银簪吸引，她看了许久，一旁的小二轻轻从架子上取下来，将它插在小花发间。小花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p>

    小二指了指一旁的珍珠耳坠对小花说：“这珍珠颗颗圆润，光泽柔和，最适合您这样水灵的姑娘。”他又拿起一只翡翠镯子，轻轻敲了敲，声音清脆：“还有这镯子，可是用了上好的翡翠料子裁的，戴在手上，既显贵气又养人。姑娘，您挑一件，保准不亏！我们花满楼的首饰，可是在全国都闻名的。无论是从质量还是手艺，都是无可挑剔的。还很保值，您往后若是不喜欢了还能拿到我们店里来折个新货，而且您现在买还能打个折……”</p>

    “我……买不起，就看看……”小花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p>

    “嘿嘿，没关系。您要是喜欢就拿起来试试，不会收您银子的。虽然您现在买不起，以后自然是买得起，苟富贵，勿相忘。”小二在一旁恭维</p>

    李巧多瞧了他一眼，转头瞬间，目光却被一支点翠发簪吸引。那发簪通体银白，簪头镶嵌着一片蓝绿色的点翠，羽毛的光泽在烛光下流转，仿佛深海中的波光。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细腻，心中暗暗惊叹。小二又在一旁十分有眼力劲的说：“姑娘好眼光，这可是上等的点翠，戴在头上，保准让你美得像仙女！”</p>

    “巧儿，这支发簪真适合你！”小花凑过来，低声说道。李巧摇摇头，虽然心里喜欢，但她知道这些首饰价格不菲，不是她能轻易买得起的。她多看了几眼发簪，拉着小花离开了花满楼，心中却暗暗想着：总有一天，我也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满楼。</p>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李家的木屋，仿佛一双无形的手，将院中的槐树揪起打个转又放下。李巧轻手轻脚地插上门闩，推开自己的房门，正欲回屋休息，却见爹娘神色紧张地走进屋内，随后轻轻掩上了木门。她心生疑惑，平日里爹娘从不会这般神秘。她躲在暗处，蹑手蹑脚地靠近门边，耳朵贴在门缝上，隐约听见爹娘压低的说话声。</p>

    “枫林……放……木筒…这事……不能让巧儿知道……”娘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带着一丝焦虑。</p>

    “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况且马上……”爹的声音低沉，似乎有些无奈。</p>

    李巧屏住呼吸，试图听清更多，可门内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模糊的絮语。她心中隐隐不安，却又不敢推门进去问个明白。她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小屋，心中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爹娘……到底在瞒着她什么？枫林是什么？木筒……里面又有什么？</p>

    她蹑手蹑脚地爬到自己的小床上，看着身边呼呼大睡的小花，自己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夜无眠，天边泛起鱼肚白，爹娘起床做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