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国》 第1章 失忆的猎人 处于黄昏的废弃城市中，奥莱恩的意识正在告诉自己这是梦境，此时的他直挺挺的站在废弃街道上看着那出现在血红的天空中的巨大眼睛。周围没有人影也没有任何声音，一切都很安静，奥莱恩则是忽然觉得那位于天穹的眼睛在看到自己时似乎出现了一些戏谑的意味。

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异象，他的身边忽然传出一道嘶吼，一个干枯的尸体忽然朝他扑了过来！

于是梦醒了。

“呼！”

满头大汗的他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醒了过来，“我这是在哪……”

黑、棕两种颜色混合的头发，眼瞳宛若白雪的奥莱恩一边捂着剧烈疼痛的头一边观察着这个房间：这里似乎是进行化学实验的工房，宽阔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奥莱恩完全不理解作用的器材，光是看一眼此处的灰尘就知道这个地方已经被弃置很久了。

他尝试推开这里唯一的门但效果却不理想，那个门好像锁住了。既然无力改变环境，奥莱恩的注意力从周围的环境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此时此刻穿着一套纯黑的衣服，这套衣服从细节上能看出是作战装备，绝非日常会使用的服饰。

“嗯……这是什么？”

当感觉逐渐清晰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左手紧握着一件事物：并非武器，更像是某种宗教仪式的道具。这是一个被刚好有巴掌大的柄部所连接、两端为一大一小尖锐棱体的漆黑器具，奥莱恩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件事物。

工房里没有任何不好的气味，而奥莱恩在意识逐渐清醒之后开始自言自语分析自己的记忆：“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我是在3月12日的时候去奥摩森林打猎来着？我手里还拿着这种东西……”

“现在应该是1944年吧？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失去记忆的奥莱恩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便尽力寻找线索，当他的视力逐渐恢复时他看到了工房桌上有四封信。这四封信是堆叠摆放，显然这是按顺序堆叠起来的。他拿起最上面的信并注意到这些信件从第二封开始都有蜡封，并且他能从这些信件上感受到一种微妙的阻力。

经过一番实践后，奥莱恩确信自己手里的这封信就是现在唯一能打开阅读的信件，里面应该有着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关键信息。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失去了部分记忆，但请不要担心，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便是意识到这些过往并不重要。”

“留给你的这四封信以及你手里那件名为枢机之键的黑色宝物请妥善保管，你所在的工房里有一个黑色箱子请将其打开。”

显然写下这封信的人就是这个工房的主人，或者说就是把奥莱恩带到这里的人，总之奥莱恩不认为是自己失忆前的所作所为。因为他长大之后当了猎人就没有写字的习惯，字迹绝对不会如此好看。

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意图，可眼下只能按照这封信的内容去行动。很快他便找到了那个黑色箱子，那是一个材质非铁非金但看起来顺滑坚硬的事物，但这口黑色箱子整体更像是一个黑色立方体，根本找不到打开它的方法。

这种情况仍然在第一封信的预料之内：“找到箱子之后，请把手放上去。”

奥莱恩的手落在了箱子上，他忽然感受到了类似电流经过身体的刺激与麻痹，数道光线从他的手与箱子的接触面扩散开来，随着咔哒一声响起箱子便打开了。有些寒冷的空气从箱子内溢出，但更令人在意的是箱子内的事物：一把霰弹枪，14发常规弹药，还有两枚宛若艺术品的子弹。

那两枚特殊弹药和霰弹枪使用的弹药就大小而言有些微区别，上面刻有散发青色光芒的神秘纹路。当然，特殊子弹的神秘色彩对奥莱恩来说不过是一时的惊喜，最令他爱不释手的反而是箱子里的霰弹枪。

图恩帝国的合法猎枪便是霰弹枪，他在风暴镇就以打猎为生，对于自己赖以生存的工具他早已从不得不使用的态度变为了热爱，平日里没事便会保养武器甚至自己思考设计自认为最舒服的霰弹枪。

因此他对于这类枪械自然有着不少好感，不过手中这把霰弹枪似乎是军用武器，无论是材质和做工都跟奥莱恩以前使用的粗糙枪械完全不同。也正是因为喜爱，奥莱恩先是立刻上手把玩了这把武器，随后才专心看起了那封信。

“箱子里装着的是塔伯A3301霰弹枪，是出自铁血军工的产品，常规子弹装填量为7发同时设计了救命弹的挂载，这把枪经过特殊设计是30年代以来少有可以射出魔导子弹的枪械。”

看完了信上的说明，奥莱恩二话不说为手中的黑色枪械装填了七发常规子弹，并在救命弹的位置装填了那宛若工艺品的特殊子弹。

这把霰弹枪既然能装填7发与1发救命弹，而自己刚好拿到了14发常规子弹与2发特殊子弹，显然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请不要浪费子弹，之前请你不要弄丢的重要信件和宝物都可以放在这口黑箱子里，这是名为黑棺的魔导科技产物，已经与你进行了深度绑定，正常情况只有你才能将其打开，从现在开始请将其视为你的装备存放器具吧。”

奥莱恩看着信封上的文字又摸了摸那名为黑棺的箱子，心想原来你是魔导科技产物啊。

这个世界自古就存在着以神秘著称的特殊团体，那些人或许是精通魔法、炼金术、诅咒、神通……但他们一直都是传说，直到1919年世界大战爆发，图恩帝国秘密发展的魔导科技才公开了西大陆那些神秘团体、超凡力量的存在。

而图恩帝国在世界大战中正是依靠魔导科技横扫了包括西大陆在内的半个世界。

“那两枚子弹刻印了穿透术式与粉碎术式，无论使用哪个在关键时候你直接装填射击即可，枪械本身会自动配合子弹形成术式攻击。”

“这封信的内容是帮助你为应对接下来的麻烦做些准备，如果你能到达明天那么就前往帝国首都阿斯塔，在北城区莫宁街13号你会得到更多线索。”

至此这封信的内容彻底结束了，只是奥莱恩不理解到达明天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自己今日会遇到很多危机？他认真检查了自己的衣服，把剩下的8发子弹放在了腰带上，随后把四封信以及那名为枢机之键的宝物放入黑棺中。

背起黑色箱子手拿霰弹枪，这并不会让奥莱恩想念自己在风暴镇周围打猎的时光，因为对他来说这段记忆就是昨天。原先无法打开的门，对此时已经知晓了这里运用了些许魔导科技的奥莱恩而言自然不是问题。

“布置这些的人希望我能带上黑棺还有信件与宝物离开，那我全都带好了也就应该能走了。”如此思考下奥莱恩再次触碰那扇门……果不其然，在接触那道门的瞬间，一道微弱的电流贯穿了奥莱恩全身直达背后的黑棺，至此这扇门才终于打开了。

“所以这里其实是个工房？”

打开门之后是通往上方且极为宽敞的台阶，在打开门的同时，台阶上方用于盖住这座地下室的盖子也自行打开了，对于奥莱恩来说这座工房的自动化实在是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走出了地下工房，奥莱恩来到了一座山丘上，此时的天空格外晴朗，眺望近处能看到好些木屋，应该是居住在此的人们。

对温度的感受和阳光角度的分析让奥莱恩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是3月份也就是春季进入了奥摩森林打猎，而黑海省在图恩帝国的西南部。

但眼下自己似乎处于帝国南部，现在的季节应该是秋季。

也就是说自己失去了近半年的记忆……当然，这个时间可以无限延长，但奥莱恩拒绝朝着这个方向思考。

山丘上除了地下工房还有一座木屋，失去记忆的奥莱恩对这里没有任何印象本不打算停留，可是木屋里忽然传出了哭声。

奥莱恩驻足片刻脸上的神情变化许多次，最终他还是决定靠近木屋看看情况。

“请问……”

他选择礼貌的询问，而木屋里的人听到询问声极其反常的跑了出来。

对脚步声和气味极其敏感的奥莱恩没有抬起手中的枪，他已经能判断对方是个体型不大的人，自己哪怕不用枪也能应对。果不其然，从木屋里跑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破旧麻布衣服的小女孩，那衣服上有着好些补丁。

奥莱恩一看是个年纪比自己妹妹还要小的女孩便打算温和询问一些事情，可谁能想到那个小女孩哭的更大声，还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葬仪师先生，你快帮帮玛莎，玛莎她死了！”

女孩的哭喊声让年轻人顿时变得更加不知所措，因为现在的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丫头和那什么玛莎。玛莎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不该去找神父之类的人帮忙？

奥莱恩不禁想到了那封信，他便开始推测自己接下来遇到的麻烦大概便是那位玛莎的死亡？

可是自己只是个猎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葬仪师啊。 第2章 伪装葬仪师 奥莱恩并不知道什么是葬仪师，眼下他选择先安抚好怀里的孩子：“我知道了……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不然我也没法帮你。”

出于谨慎奥莱恩决定先与莱莎进行自我介绍。“我是奥莱恩·嗯，与其说是葬仪师，不如说是猎人……你呢？”

小女孩在听完这两句话便懂事的停止了哭泣，她哽咽的说道：“我是莱莎·莫尔，来自莫尔村。”

她说完话的时候二人才真正注视着彼此，奥莱恩被莱莎的一头红发吸引了注意，莱莎也一样被奥莱恩那雪白的双瞳夺走了全部的心神。奥莱恩对红发的关注来源于家乡的传说：风暴镇周围的奥摩森林深处居住着一位与狼相伴的魔女，那位魔女的特征便是一头血红长发。

莱莎的红发唤醒了奥莱恩曾经遭遇魔女的恐惧，这让他不禁自嘲一笑，紧跟着他说道：“你想找我帮忙，我也有事想问问你，我们边走边说吧。”

就这样奥莱恩便跟着名为莱莎的小女孩前往了山丘附近的村子——莫尔村。莱莎想要安全感便牵起了他的手，一直到此时她才注意到，这个眼瞳雪白的大哥哥手指甲的颜色很深。奥莱恩当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此时的他倒是在思考遭遇危险该怎么办。

失去记忆的他此时并不担心会发生意外，因为现在的他手上有着自己最擅长使用的霰弹枪，总共16发子弹。任何动物或者普通人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图恩帝国的枪械力量有多大当了几年猎人的他十分清楚。

这才刚刚迈步没多久奥莱恩就问道：“莱莎，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看情况回答我好吗？”

莱莎点头说道：“那您请问吧。”

“现在是几几年，1944年？”

“现在好像是1946年了。”

听到这话奥莱恩不禁倒吸一口气，心想自己失去记忆的时间居然接近两年半了。

凯拉她还好吗？

一想到家中那个体弱多病的妹妹不知现在怎样，奥莱恩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很多，但他还是冷静的继续提问：“玛莎是你的亲人吗，她发生了什么事？”

莱莎点点头说道：“玛莎是村长奶奶，她是收养我的人……她在两天前逝世了，按照习俗村里的人们应该立刻火化她，但在昨天我们根本做不到这点，玛莎的遗体周围无法生火！”

牵扯到关心的人，莱莎越说越激动，奥莱恩也能体会她的心情。图恩帝国对待逝者的习俗便是火葬，这点似乎无论在哪个地方都通用，而遗体无法被顺利火化，那这背后必然和那些超凡力量扯上关系了。

无非就是森林里的魔女，邪教徒召唤的恶魔之类的……那些东西使用枪炮应该能干掉吧？获得了部分信息，奥莱恩立刻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木屋，那里有你认识的人？”

莱莎摇摇头说道：“不，那间木屋住着一位大人物……莫尔村曾经有人成为了炼金术师离开了村子，一直到10年前回到了这里并定居在山丘上，那个人从不和村子来往，村里人也把山丘那一片分割出去不再踏足，我是因为没办法了才过去的……”

“那你又为什么知道我是葬仪师？”

奥莱恩握紧了右手的枪，目光始终落在莱莎身上。

或许是得到了帮助的缘故，年幼的莱莎无法意识到这句话的恶意，她天真的说道：“因为村子里说过，玛莎的事情要想找人帮忙必须去请葬仪师，或者到山丘这里来……”

原来如此。

对莱莎而言，能够帮助玛莎的必然是葬仪师，因为这是村民的意思。这种小丫头应该没那么多心眼，是自己多虑了。奥莱恩获取了足够多的信息，而他们二人也进入了莫尔村。

这座村子随处可见的便是木屋、风车、羊群，这里的人们穿着也是有些破旧。好在此处风景相比风暴镇温和不少，只是当地的人们生活看起来要更加贫苦……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偏僻的村子，能指望这里有多好的生活？

当奥莱恩和莱莎被人注意到之后，村民之间的互相呼唤立刻把这个山村的上百人全都叫了过来。一看到奥莱恩，妇人们立刻上前把莱莎拉到自己这边，奥莱恩也默许这种事情发生，至于为首的白发老人则是相当不信任的指着奥莱恩说道：“你是谁？”

“看你从山丘那里来的，你难道是墨菲·莫尔？不对，墨菲10年前就已经很老了，你不可能是他！”

“而且墨菲可没有那不祥的黑发，快说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着实让奥莱恩思考了好一会儿，他不明白黑发是什么意思，自己可是图恩帝国的本地人，哪怕是生活在黑海省也不会是东方人的黑发……

他看向了莱莎，而小女孩以为奥莱恩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她说道：“先生，你确实是黑发……但不全是黑色的。”

应该是自己失忆的时间经历了什么，这才导致原本是棕黄的发色有部分变黑了，但眼下不该纠结这个问题。

自己失忆的时间是两年半、自己有着魔导科技、自己被视为葬仪师……只需要片刻推导，奥莱恩便得出了自己可以伪装成葬仪师的结论。

更重要的是，身为猎人的他经过野外环境的锤炼锻炼出了异于常人的感知，那是能感知他人情绪气息的特殊能力。此时的他从周围的村民身上闻到了那蕴含着诧异、还未深入到恐惧与反抗的信息气味。

他就像一头死死咬住猎物脖颈的狼一样找到了关键点，于是他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是来处理玛莎遗体的葬仪师。”

被称为老麦克的白发老人在秋风中连站都站不稳了，但他还是有气力指着奥莱恩说道：“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怎么可能值得信任！”

这番话让奥莱恩有些想念风暴镇的邻居了。

猎人当然不会违背承诺，不然还怎么接着做生意？奥莱恩也不多解释什么，他瞬间抬起手中的霰弹枪对准了老麦克说道：“我不需要你的信任，现在带我去见玛莎。”

黑洞洞的枪口对于在场的村民而言是死亡的威胁，没有人敢反抗奥莱恩的话语，他很快便见到了玛莎的遗体，已经死去的老太太此时就被安放在自己的家中。

村民们畏惧奥莱恩的武器便不敢多说直接回家了，只有至今都还是个光棍的老麦克摆出不怕死的表情呆在奥莱恩身边。

那是一具肌肤铁青的遗体，奥莱恩对逝者见得很少而他也不需要理解死者死后的情况，他对老麦克说道：“告诉我玛莎的事情，以及看好莱莎。”

老麦克恨不得给他一刀，但面对那把大枪他只能牵着莱莎不服气的说道：“玛莎是这个村的村长，没有子嗣，莱莎是她捡到并收养的……”

还算舒适但仍然简陋的木屋外躺着无法被火化的逝者，无论是房间数目还是布置都能看出生活在这里的只有玛莎与莱莎二人。

奥莱恩对这种木质建筑并不熟悉，风暴镇因为靠近黑海所以建筑物大多是石质的。他看着玛莎的遗体问道：“玛莎是无法被火化，还是没法生火进行火化？”

老麦克不理解这两个问题的意思，而这只是身为猎人要了解猎物的一环罢了。

两个问题可以提供两个思路：现在的遗体无法被火焚毁，那自己的枪只怕够呛。但若是无法生火处理遗体，那说明是超凡力量作祟，那样还能期待一下霰弹枪能够打烂所谓的魔女或者恶魔吧。

只是……事情真的只有这两种可能吗？

奥莱恩把黑棺放下取出了所谓的枢机之键，他认为这件事物既然是宝物那也可能是所谓的魔导科技，必要时候或许有用……而现在他要做的是需要莱莎回避的事情了。

“老麦克，带上这个箱子和莱莎一起走，遇到紧急情况就把这个箱子当盾牌用。”

子弹与枢机之键全都放在了腰带上，黑棺丢给了老麦克用于保护他们，他之前确认过黑棺的材质轻盈坚硬，充当临时盾牌也是足够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唯一的问题便是莱莎。

年幼的小女孩有些悲伤的说道：“我不能陪着奶奶吗？”

老麦克当然不想莱莎不高兴，但奥莱恩并不想莱莎看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因此他单手抬起霰弹枪对准对老麦克说道：“现在就离开。”

被霰弹枪指着，老麦克再有勇气也不得不带着莱莎离开。

“幸好村长这个家距离村子还有点距离，希望枪声不会传到别人耳朵里吧。”

奥莱恩自言自语的同时双手握住霰弹枪对准了地上的玛莎遗体，他的表情此刻变得有些迟疑。

虽说他也不愿意相信，但他推导的结果就是如此：玛莎是异常的遗体，而村里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仍然将处理这类遗体的人称为葬仪师。

自己虽然是伪装的葬仪师，但那座工房里准备的事物却让自己看起来符合这些人心目中的葬仪师……配备了武器这点或许正是葬仪师的特征。

那么所谓的葬仪师，应该就是销毁这些特殊遗体之人。

得到答案的奥莱恩在第一时间扣动了扳机，于是一道轰鸣响起。

砰！ 第3章 异变尸骸 “该死该死该死，那个人就是个疯子！”

穿着老旧皮鞋狂奔在泥土路上的老麦克正一边咒骂着奥莱恩一边抓紧时间带着莱莎离开，在听到枪声的时候他只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因此他头也不回的抱起莱莎逃离。

而莱莎听到枪声的瞬间便回头看去，但下一刻她却失了神。玛莎遗体所在的木屋此时已经被一团漆黑风暴给掀翻了，而那黑色风暴出现的极为突兀，在这个被温暖阳光所覆盖的山村里显得如此异类。

天空仍然碧蓝，山村仍旧温暖，只是那黑色风暴的存在震动了所有人的意识，只有从未看到过那风暴的老麦克能从风暴的诱惑中逃离。

处于风暴中心的奥莱恩不受影响，只是他也很意外此时此刻事情的意外发展。

他本来打算直接破坏玛莎的遗体，但没想到这一枪下去就像是打破了一个容器，玛莎遗体的伤口里溢出了无数黑色气息，那些能直观看到的黑风化作了风暴，紧跟着便是那具尸体活了过来。

就像是不熟练的人偶师进行了一场糟糕的人偶戏，观众看到的人偶动作十分夸张且不协调，玛莎也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扭曲动作从地上立了起来。

铁青色的肌肤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破裂的头颅甚至还在流血，同时玛莎那闭上几天的眼睛也睁开了。

奥莱恩看到这一幕不禁自问道：“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他知道处于风暴中心就是安全的，但这也意味着自己从中无法逃离，往外便是风暴本身，被卷入其中可不好受……风暴在扩大，而风暴中心的安全区域其半径有着5米，奥莱恩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风暴镇因为靠近黑海且信奉执掌水、海啸、愤怒、惩戒的海神，黑海省的人们行事多有狂野的味道，而当地人最爱的祭典便是取悦海神的海斗仪式。

善于格斗之人在经历了层层选拔之后便会进行最后的决斗，他们的决斗场便是海岸边的一座石质圆盘，那是一个极其有限的空间。奥莱恩的年龄不足以参与仪式，但他围观过很多次海斗仪式，曾经以猎人的视角思考过假如自己参加了海斗会采取怎样的做法。

在玛莎睁开那双漆黑眼睛的同时，奥莱恩一枪射在了她的右腿膝盖位置，打算就此废掉这具死尸的行动能力。

黑色的血溅射在了泥土路上，玛莎则是像一台机械失去动力般倒了下去。

奥莱恩看着黑血心想这是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事物，真是怪异。

传说图恩帝国自建立至今的数百年时间里，有些地方的死者确实会复活，也不知道是不是与眼前的异象有关系。风暴镇的人们对于死者也是进行火化，但火化之后逝者的遗骸不会被埋入地下而是会被撒入大海，部分无法被火化遗体也会被送入大海中。

无论是火化后的遗骸又或者是无法被火化的遗体，在大海中都会得到一样的待遇：被司掌惩戒的海神审判，好人的灵魂将会回归万物，而恶人的灵魂则会坠入深渊。

或许正是海神的庇护，这才导致风暴镇从未存在过这些异常的死者。

嗡！

等待着玛莎下一步动作的奥莱恩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微妙的震动，紧跟着他的身体忽然变热了一些。

“这是……”

奥莱恩的双目忽然恍惚，他完全没注意到此时正在自己后腰位置的枢机之键，那漆黑的宝物此刻正浮现洁白的神秘纹路。

他的视线模糊，以至于他看到的不再是正在地上匍匐的玛莎，反而是正在下雨的街道。

那是风暴镇特有的黑石路面，时间应该在深秋，奥莱恩甚至能感受到海风带来的一些咸腥与潮湿……风暴镇周围是几座小山，因此小镇的房屋有着高低落差，位于最高处可以俯瞰整座小镇。

由黑石打造的路面便是连通最高处和最低处的山道，而奥莱恩意识到自己位于中段，这附近应该有哈桑大叔的维修店铺、汤姆一家的面包房……以及……位于这个时间段的……

“奥黛丽。”

奥莱恩不知为何说出了这个名字，哪怕他的意识里还未出现这个人的存在。

当意识回归现实的瞬间，玛莎那断掉的右腿膝盖忽然喷溅出大量黑血，数条黑色的血肉从伤口中钻了出来！

嗤！

那血肉立刻缠住了断掉且落在了一旁的小腿部分，然后强行将它们绑在一起，应该是想就此恢复行动能力。

玛莎甚至已经快从地上爬起来了，只是她的动作仍然有些僵硬与不稳定，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已经被破坏的尸体？

“我该攻击哪里？”

奥莱恩经过片刻思考后把目标对准了玛莎的脊柱，他快速冲上去对着玛莎的背部连开三枪，而那宛若触手的血肉在感知到奥莱恩的动静后也是立刻缠了过来。

两声枪响，玛莎背部不止血肉横飞就连脊柱都碎裂了，失去脊柱的她又再次倒了下去。而准备开第三枪的奥莱恩因为右手被那些触手缠住反而失去了瞄准的机会。

如果这一枪无法落在玛莎身上，那奥莱恩必然不可能扣动扳机，还有一点则是他没有信心承受单手开枪的后坐力。

被黏腻恶心的黑色血肉缠住，奥莱恩来不及感慨自己被恶心的事情，反倒是最先抱怨这些血肉的力量远比自己想的要强。

他忍不住的说道：“这个时候要是有刀在就好了……”

嘴上说着话，但手中的动作从未停下，奥莱恩直接丢掉霰弹枪反手从后腰处掏出了枢机之键。

枢机之键的模样仿佛宗教仪式的器具，但对奥莱恩而言这件黑色宝物真正作用无关紧要，只是它这看起来锋锐至极的棱体边缘应该具有不错的切割乃至穿透能力。

几条细小的黑色触手就足以让他的右手无法动弹，要是再粗壮些自己的手只怕要废了。怀揣着如此想法的奥莱恩立刻把枢机之键较大的那一端径直插在了玛莎的右腿膝盖处，疑似是断掉了这些触手的根。

当触手力量逐渐减弱的时候，奥莱恩立刻扔掉枢机之键，空手扯开那些触手，紧跟着又捡回了霰弹枪立刻对着玛莎的遗体再补了两枪。

他至今为止一共开了六枪，分别落在了头部、脊柱、胯骨、膝盖等关键位置，而玛莎承受了如此多的伤害也终于无法动弹了。

为了保险起见，奥莱恩重新捡起枢机之键开始尝试用这个锋锐的边缘去切割遗体。

出于猎人的习惯，奥莱恩本能的将这具遗体当成了自己的猎物，只是接下来他要做的并非是对待猎物那样对待这具遗体，他那旺盛的好奇心此时对于玛莎体内的怪物十分好奇。

那黑色触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玛莎的遗体被攻击的不说是面目全非，但也到达了无法辨认的程度。如此对待尸体必然不能让莱莎看到，想到这些麻烦事的奥莱恩叹口气，紧跟着便用枢机之键切割了玛莎的背部肌肤。

经过数次攻击，玛莎的背部表面被打碎了，骨头与内脏混合在了一起。而这具尸体的血肉也不知为何尽数转变为了黑色，而奥莱恩注意到玛莎之前的身体里疑似有什么东西存在着。

于是他将遗体的衣物切开了部分，仔细观察着曾经出现颤动的手臂等部位。不需要太久，敏锐的观察力便让他察觉到了玛莎左手小臂仍然存在着一处微弱的颤动，他便直接用枢机之键捅了下去。

拿起枢机之键上面还沾了一些黑色粘液，奥莱恩闻了闻粘液确认没有异味，那至少和魔女应该是没关系了？

与风暴镇邻近的奥摩森林存在着魔女，但魔女在风暴镇乃至位于帝国西南的黑海省都没有什么好名声。因为魔女的魔法往往与污秽、亵渎有关系。这些东西会不可避免的产生恶臭，这也是为什么黑海省的魔女们都是独居者，她们的气味对当地人来说太容易辨认了。

黑色粘液没有异味至少说明与腐败关系不大。

奥莱恩看向自己捅穿的地方，他发现这些被破坏的血肉里居然有着一个完整的小球。

小球上有着数根触手，奥莱恩挑起其中一根便发现这触手已经进入到血管当中，要想取出触手那还得割开血管。他懒得做这些事情，不过就现在拥有的线索去判断也能得出这东西便是攻击自己的事物。

“收集……还是破坏？”

这个黑色小球的手感并不像是血肉，而是带有褶皱的皮质物……奥莱恩把那些触手拿起来摩挲了一下，从质感上确信触手就是小球延伸的事物，最外层的血肉不过伪装而已。

这东西是有人放入玛莎身体里的？

封锁了奥莱恩的黑色风暴逐渐消退，而他也捡起了那个黑色小球拿不定主意。

正当奥莱恩还在思考的时候，那黑色小球忽然沿着无法被察觉到的缝隙张开了，暴露出了位于其中的黑色晶体。

“快毁掉那东西！”

当黑色风暴彻底消散时，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奥莱恩的注意力，于是他本能的扔掉手中的黑球，随后在1秒的时间里举枪、把位于救命弹挂载位置的术式子弹装填，对着黑色小球直接射击！

一道淡绿色的光线从枪口射出，奥莱恩哪怕准备齐全也仍然被后坐力震得后退了半步，连枪都要拿不稳了。

装载了粉碎术式的术式子弹射中了那个黑色小球，但出现的声音却是玻璃瓶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那黑色小球被射中之后便开始爆裂消散，而奥莱恩看向了说话声音的源头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同样背着黑色箱子的人身前，此时老麦克跟在那个人身后，莱莎却不知道去哪了。

奥莱恩的眼神里多了一些烦闷，因为事情似乎会变得更麻烦。

因为真正的葬仪师来了。 第4章 谈判 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就该尽力回避。

当炼金术师墨菲·莫尔回到莫尔村时，身为村中老人的老麦克与玛莎曾经去见过一次他。虽然身份地位不一样，但三人的童年时期都是在莫尔村渡过，有一份情谊与意外发生的变故这才见了一面。

只不过这也是莫尔村的村人唯一一次与墨菲面对面交流，最终因为墨菲的请求才没多少人知道。

墨菲和村子断绝来往很多年了，对于炼金术师和炼金术村里人完全不懂，这些简朴的人们只知道对这类神秘人士保持着最基本的敬畏。而老麦克知道墨菲的身份，因此他对墨菲的敬畏到达了其他人难以理解的程度，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墨菲的那句话。

身为人要害怕未知，因此他哪怕只是听到动静便头也不回的带着莱莎逃跑，丝毫不管其它村人与奥莱恩的死活。

也正是因为他的胆怯才让他和莱莎等来了援助。

“哎哟！”

闭目狂奔的老麦克踩到了泥地里的一块石头，脚一滑便摔倒了地上，但也就他摔得满身是泥。至于奥莱恩交给他的黑棺自然也是落在了泥地里，而莱莎在摔倒之前就被一个人给稳稳的接住。

那个人看着黑棺脸色铁青的把手放在了莱莎的后颈位置，有些慌张的莱莎就这么晕了过去。

老麦克一看莱莎晕倒本想奋起反抗，可结果却是被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吓得不敢动弹。

怎么又是这样！

他敢怒不敢言，谁让人家手里有枪呢！

背着黑色箱子，身穿作战套装的安德烈看着远处的黑色风暴，他先是交代了自己的来历：“我是葬仪师安德烈，我没有伤害这个小女孩，只是让她睡过去了。”

右手拿着一把硕大的白金左轮，左手抱着小女孩，本就高大的安德烈此刻在老麦克眼里那真是和超人没有区别。

奥莱恩看起来远不如安德烈靠谱，于是老麦克大叫道：“您总算是来了，我们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伪装葬仪师，他甚至想亵渎尸体！”

对待这样一个年迈的老人，安德烈表现的比奥莱恩更不客气：“闭上你的嘴！”

显然他此时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不好，而老麦克也不理解自己是怎么触怒他了，不过好在安德烈不会用左轮继续威胁。

“有人提前进行处理了，这怎么可能……这个任务不是交给我们了吗？”

一个女性的声音从安德烈身后传出，老麦克仔细一看才发现安德烈身后还有两人，一男一女，男性的打扮像是学者，而那个女性的打扮像是一位修士，也不知道这三人是个什么组合。

安德烈没有说话，他先是把莱莎交给了那位女修士照顾，随后他放下了黑棺从中取出了自己的装备：铁血军工的产品——赛文系列M3208杠杆式步枪。

“使用两枚术式子弹，装填术式为粉碎、爆裂。”

说话的同时安德烈往自己的杠杆式步枪里装填了两枚刻有金色纹路的特殊子弹，而那位学者打扮的人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厚重笔记本，他用手指在笔记本上随意划动并说道：“已确认术式子弹的填充。”

安德烈给左轮手枪上好了常规子弹并看向奥莱恩的黑棺说道：“接下来或许会有针对人类的战斗，申请使用术式。”

“已确认申请，批准使用术式。”

学者模样的男人记录完了这些信息之后从泥地里捡起了黑棺，他伸手触碰黑棺确认了这是与他人进行过绑定的魔导造物，于是他特地说道：“请遵循战时术式使用法，在被攻击之前可千万不要主动构建术式。”

“我会在这里检索这件黑棺的来历，你先过去吧。”

学者模样的男人说完话便开始翻看自己的厚重笔记本，而安德烈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他看向老麦克说道：“你跟我走一趟，我会保护你的。”

老麦克指着莱莎说道：“那这孩子……”

“我的两个朋友会保护好她，你就跟我来吧。”

安德烈把杠杆步枪放在背上，双持着那把左轮快步向前，而老麦克也只能无奈的跟上他。

“你说有人伪装葬仪师，你的依据是什么？”

安德烈之所以要让老麦克跟上是为了能实时获得情报，而老麦克则是一边大喘气一边说道：“虽然那个人也有黑箱子，全身也是黑的，但他是从我们村子的山丘上过来的……那儿只有一个炼金术师住着，陌生人根本不可能从那地方来到村子里！”

“那个怪人手里还拿着枪呢！”

用目光观察了这个村子的环境，安德烈确认老麦克说的事情在逻辑目前并没有什么漏洞，因此他不禁更加疑惑。

“对方有几个人？”

“一个，我敢保证就一个人！”

是偶然路过的魔法师？不对……黑棺是真的，而魔法师不屑使用枪械，不可能是那些热衷神秘之人的伪装。

保持思考的安德烈比老麦克更早到达黑色风暴，但当他真的到达目标地点时他却什么也没做。

紧随其后的老麦克不懂这是在做什么，他大喊大叫道：“先生，你快解决问题啊！”

他以为自己说的话生效了，因为安德烈在他说完话之后真的抬手便是三枪，左轮的枪口发出爆鸣，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子弹似乎冲向了那黑色风暴，但无论是风暴内还是风暴外都没有发生任何现象。

老麦克意识到了什么，或许现在这位先生什么也做不到，于是他开始闭嘴。

好在黑色风暴维持时间并不久便很快就消散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安德烈看到了奥莱恩正在打量那枚黑色小球，他立刻更换枪械，拿起自己的杠杆式步枪对准那小球并大喊道：“快毁掉那东西！”

他已经做好准备使用术式子弹摧毁那黑色小球了，可令他意外的是奥莱恩居然比他还要熟练。

只是经过瞬间的观察安德烈就认出了奥莱恩的装备，那是塔伯A3301式霰弹枪，标准的对异变尸骸作战装备，是当今这个时代少数兼顾了常规子弹与术式子弹的魔导枪械。

在安德烈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用发动攻击的同时，奥莱恩立刻丢掉黑色小球，举枪上弹开枪一气呵成。

当黑色小球碎裂消散之后，那个名为玛莎的老人遗体也彻底化作了一团灰。

看到这一幕的老麦克立刻就晕了过去，而奥莱恩看着这一切也是生出了些许想法。当那个黑色晶体完全消失之后，玛莎的诡异遗骸也变成了灰，这到底是什么现象？

安德烈触碰了老麦克的身体确认他不会有事，他收起了自己的武器并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录音设备，接着他看向奥莱恩问道：“在我决定逮捕你之前，请你说出自己的来历。”

奥莱恩说道：“我是奥莱恩·图恩，来自黑海省风暴镇。”

听到这个姓氏安德烈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图恩这个姓氏意味着奥莱恩是图恩的子嗣……帝国自血帝罗德·图恩登基十年后便颁布推行了一个诡异的法令，那便是让所有无法验证父母身份的未成年孤儿获得皇室图恩的姓氏，哪怕成年了也不能改回原来的姓氏。

这些与皇室无关但拥有图恩这一姓氏的孩子们便被知情者称为图恩的子嗣。

只是颁布这个法令的血帝罗德乃是引发了世界大战的元凶，他毫无征兆的让掌握了魔导科技的军队征战世界各地，把整个世界化作炼狱。那是这个世界自1900年至今都无法摆脱的阴影，而图恩的子嗣们也因为他沾染了不祥的意义。

而且眼前的人明明有着帝国人的外贸特征但是有着疑似沾染了诅咒的黑发……

安德烈暂且不理会更深层次的事情，他先是自我介绍道：“我是安德烈·沃尔夫，来自阿斯塔，是一位葬仪师。”

作为最基础的交涉，安德烈没有率先动用武力威胁，但他的身体表面却有着光线在构造某种简单的纹路，而奥莱恩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让情况恶化，但他不能无视安德烈的变化，因此他说道：“你想做什么？”

安德烈微微挑眉，心想难道你的感官已经到达了能敏锐察觉魔力波动的程度？

怀揣着同样不愿发生争斗的想法，安德烈不得不做出解释：“我无法完全相信你，所以我做了一些防护措施。请别担心，受限于某条法律我无法用自身的特殊力量伤害你。”

“这里是位于帝国南部的奥森省，是位于最南方、临近翠玛公国的边境地带。你自称是来自黑海省，那你是如何到达这里的又是如何获得这些装备的？很抱歉我无法完全信任你，所以请你跟我回去”

奥莱恩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他立刻回答道：“我失去了近两年半的记忆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但我可以说出一个日期，1944年3月12日，这是我进入奥摩森林狩猎的时间点，也是我唯一能确信的、自己经历的最后一件事。”

“如果你们能帮我找回记忆……那我就跟你们离开。” 第5章 遗物 要想找回记忆那奥莱恩需要去找魔法师、魔女甚至炼金术师，但绝不应该找安德烈这样的葬仪师。

安德烈一听到奥莱恩的请求便觉得头疼，但好在他不需要对这件事情直接负责。他冷静的说道：“我知道了，请你跟我返回阿斯塔，我会帮你进行调查……虽然我没能力帮你找回记忆，但我至少能帮你收集到必要的情报。”

对于这套说辞，奥莱恩没有反驳的想法，失去记忆的他此时很迷茫，眼下他需要做的是前往信件所说的那个地点。

为了方便自己做事，奥莱恩说出了一个谎言：“在和玛莎的遗体战斗时，我的记忆不知为何复苏了，让我回忆起了一个人名和一个地点……奥黛丽与首都阿斯塔北城区莫宁街13号。”

既然安德烈说了自己要帮忙，那就先从奥莱恩已经掌握的信息开始查找吧。

听到这个名字与地点，安德烈思考后说道：“你说的人应该是个女性，如果和你失去的记忆有关，那么她应该是个魔女。至于那个地点……你亲眼看到之后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详细情况等我的同伴们来了再说，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安德烈立刻从自己的黑棺里取出了一个小黑盒子，而他打开了小黑盒的盖子，紧跟着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奥莱恩，实际上是想把盒子对准玛莎遗骸化作的那团灰上。

奥莱恩猜到了这是在做什么，为了表达对逝者的尊重和考虑自己的安全，他来到了安德烈几米外的位置，紧跟着他变得沉默了一些。

安德烈手上的装置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奥莱恩不理解那是什么，但他可以感受到某种波动。那并不是什么很神秘的东西，奥莱恩在使用魔导造物与术式子弹时有过类似的感觉。

玛莎遗骸化作的灰也不知道是什么，那暂且称之为骨灰的事物缓缓漂浮，在空中凝聚成了一大团灰。

这团灰缓慢进入到了小黑盒子里，就在这时他的两位同伴也赶来了。

那修士模样的女人一看到小黑盒子便说道：“我来祷告。”

安德烈看向奥莱恩点点头说道：“时间1946年9月9日上午11时12分，执行人为奥莱恩·图恩，记录员为文印师卢修斯·贝特曼，祷告修士为塞拉，无见证人，目标为玛莎·莫尔。”

学者模样的卢修斯·贝特曼打开了那夸张的厚重笔记本说道：“已记录，同时确认到非葬仪师成员。”

当笔记本合上的同时，还清醒的四人都保持了沉默，过去片刻塞拉修士才开口祷告。

“过去是灵魂的证明。”

“此刻是灵魂的解放。”

“愿逝者此时得以真正消逝。”

“愿星辰记录万灵的过往。”

“此时此刻便是归于星海之时。”

“阿兹姆。”

当塞拉祷告结束的瞬间，那个小黑盒子就喷涌出一道晶蓝色的火焰，把玛莎遗留的灰烬彻底焚烧成虚无。

看到这一幕的奥莱恩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他看向安德烈大声质问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原先他以为这个小黑盒是承载骨灰、会留给莱莎的遗物，可谁能想到安德烈他们居然就连这团灰也不放过，玛莎最后的遗留都要被焚烧成虚无了！

村长的木屋已经被黑色风暴摧毁，现在玛莎的骨灰也被焚烧，那莱莎对自己奶奶唯一能保留的不就只剩下记忆了吗？

风暴镇的人们即使会把逝者的遗骸敬献给海神，但他们仍然会保留拥有纪念意义的遗物。

安德烈、卢修斯、塞拉能体会到奥莱恩的愤怒和不解，但为了方便平息他的怒火显然对这位神秘的年轻人直接公布事实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的莱莎被卢修斯抱在怀里，安德烈从他怀里接过莱莎，手掌轻轻触碰了莱莎的脖颈，直接将她唤醒了过来。

莱莎醒来之后看到奥莱恩便是微笑着说道：“葬仪师先生……先生我们在这儿做什么？这里怎么这么破啊……”

不知为何莱莎看到化作废墟的村长家没有半点想法，而奥莱恩也通过情报气味判断出莱莎没有任何异常，她是发自内心的不认识这个地方了。

连这个地方都已经不认识了，那玛莎呢？

塞拉立刻牵着莱莎的手去一旁，安德烈则是来到奥莱恩身旁，他叹口气说道：“你听说过那个说法吗，就是人有着三次死亡。”

“当你在生理层面迎接了死亡、当你被埋葬之后社会意义的死亡、以及当无人记住你的存在之后那最彻底的死亡。”

“至少现在一个人或许只会死两次……最亲近的人会在瞬间被抹除记忆，存在的经历也被抹除，直接迎来最彻底的死亡。”

“能记住这一切的只有不受影响的异想者们，以及天穹之上的那片星海。”

听到这番话的奥莱恩沉默不语。

安德烈可以理解他的心情，“只有异想者才能知道这些事情，你第一次接触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缓慢适应就好了……”

奥莱恩说道：“为什么你们不会遗忘？”

“什么是异想者？”

当问出这两个问题之时，谁也不曾注意到那个被奥莱恩放置在后腰上的枢机之键再度发光：纯白的光芒在漆黑的物体表面构建出了简单的纹路，引发了不曾被他人察觉的波动。

奥莱恩逐渐感受到了身体正在变热，他以为这是自己的记忆正在恢复，结果下一刻他就受到枢机之键的影响晕了过去。

……

这里是哪里？

奥莱恩的意识醒了过来，但他发觉自己并非是真正的苏醒了，这里似乎是梦境。

他想挪动手脚，却发现自己似乎做不到这一点，自己失去了手脚，而周围是逼仄的尖锐石头，这里仿佛是一道石缝。

呼吸……好难受。此处没有空气，但奥莱恩仍能体会到自身呼吸困难，甚至他的意识也再度模糊。

周围的石壁似乎发生了变化，变得更软了一些……或者说是化作了液体。很快这些液体便剧烈运动了起来，仿佛是狂暴的海水。

他就像是被海浪裹挟的小鱼，不知道自己应该前往何方。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浑身沾满了漆黑粘液的奥莱恩在一处海岸边站了起来，他看向了海岸线的尽头，那里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光源。

但作为光源的不是太阳，而是一个站在海水中的纯白巨人，它那巨大的身躯绽放着照耀整个世界的光芒，就好像是这个世界的太阳一样。

奥莱恩不知道自己距离那个巨人有多远，他也不关心那个巨人，因此他只是便是围观四周，海岸边有着很多黑色石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但很快他便在这里发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一样浑身沾满了黑色粘液，但唯一的区别是奥莱恩还保持着完整的人类形体，但对方的大部分身躯已经化作黑色粘稠物质了，这种事物若要称呼那便是黑泥。

奥莱恩看向对方的脸，确认这是莱莎的奶奶玛莎。

这里到底是哪？奥莱恩来不及思考，他只能问道：“你好，请问你在做什么？”

“莱莎在哪？”

那团黑泥开口了，但它的声音并不温和，反而像是野兽。这说明黑泥的构造是真实存在的，至少此时此刻玛莎的发声器官已经不是人类了。

“莱莎是谁……已经忘掉很多事情了。那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吗，真是让人担心啊。”

听着黑泥的话语，奥莱恩的精神正遭受连番打击，今天他已经见识到了太多超出他想象的事物，先是魔导师，紧接着又是这片诡异的空间……

玛莎仅剩的人类形体也在缓慢转化为黑泥，奥莱恩不想她彻底消失便赶紧说道：“莱莎是你的孙女，你们是生活在莫尔村的人，要想见她的话就快点回忆起来吧。”

奥莱恩不希望看到他人落得如此下场，可惜的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得不到任何回应。

玛莎彻底消融，她溶解的黑泥随着黑色海水的拍击也被海水洗刷了部分，留在海岸上的只有一根黑色石柱。

就像这个海岸的其它石柱一样。

这个世界太空旷以至于奥莱恩忽然感到了厌恶。他不知道的是现实世界的枢机之键正在发光，而远处的那个纯白巨人居然也有所动作，它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伸出了手。

那只手分散成了无数光线，这些光线跨越了漆黑大海与漫长距离落在了奥莱恩的身上，直接将他身上的黑色粘液化作虚无。

奥莱恩感受到了一股力量，而他没有多想的便把这股力量投射在了玛莎化作的石柱上。

远方传来了钟声，那像是归家的信号。

一道跨越现实和虚幻的波动让奥莱恩的意识再次模糊，当他再度苏醒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呕！”

他晕倒之后也才只过去了三秒时间，强烈的感官变化让奥莱恩止不住的呕吐，但除了胃液什么也吐不出来。

安德烈等人见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莱莎一看葬仪师先生身体不舒服便想靠近慰问，但她刚刚凑近奥莱恩就把自己紧握的右手递到了莱莎面前。

“先生？”

莱莎很乖的摊开手准备接下那个事物，而跪在地上止不住呕吐的奥莱恩则是分心把手里的事物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那是一枚种子。 第6章 魔导术式 奥莱恩交给莱莎的种子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奥莱恩在吐出好些胃液后彻底晕了过去，其他人也就以为这是奥莱恩一直藏在身上的事物。

而正在检查那本厚重笔记本的卢修斯终于找到了奥莱恩的身份：“我找到他的身份证明了……我看看，奥莱恩·图恩，黑海省风暴镇的猎人，出生日期为1928年的5月9日……有人报警说他在1945年的7月12日失踪，此后下落不明。”

“根据警方调查，奥莱恩还有一个妹妹凯拉·图恩，而44年的时候他家里忽然多了一个自称为奥黛丽的女性。”

“三人的生活持续到45年6月份，奥黛丽在该月失踪，同年7月奥莱恩失踪，但因为凯拉宣称他们是暂时离开才没有立案，只是到了12月的时候凯拉也失踪了。”

“风暴镇周围有着奥摩森林里的那位魔女且45年3月帝国西北部便开始出现黑色诅咒，因此调查这起失踪案件时元老院甚至动用了禁卫，但没太好的结果。”

“黑棺好像是正规装备……这件事情我会去调查一下。”

卢修斯利用手中的魔导装备久远求知书得到了奥莱恩的情报，他说完这些话便看向了奥莱恩的头发。如今的图恩帝国对黑发有些敏感，原因便是45年开始流传的黑色诅咒，一种特征为头发变黑的诅咒。

晕厥的奥莱恩没用多久便醒了过来，而他刚刚苏醒安德烈便说道：“我们找到你说的奥黛丽了。”

“这么快？”

奥莱恩的头还是有些疼，同时也对安德烈的效率感到意外。安德烈并未抢占这种功劳，他一往后退卢修斯便微笑踏步向前，十分得意的拍了拍自己那厚重的笔记本说道：“都在这里了。”

奥莱恩心想你能快速获得情报说明那书肯定不简单，因此他不确定的说道：“这也是魔导科技？”

“图恩帝国的官方异想机构久远图书馆，本人是该组织属下的文印师。而这本书乃是我们图书馆的结晶产品，名为久远求知书，其作用之一便是让文印师无视空间限制获取储存在图书馆里的情报。”

卢修斯有着一头金发与碧蓝眼瞳，并不像是图恩帝国的主要民族，而他戴着一副眼镜宣传自己的模样着实有些令人想笑。安德烈相当不合适的拆台说道：“说到底还是我们帮忙制造的魔导科技。”

一听到这话卢修斯脸微微红了一些，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塞拉打圆场说道：“好了好了……我是来自星辰教派的修士塞拉，你好啊。”

这位的外貌很有意思，她的肤色有些偏黑，头部有些小，嘴唇偏厚，包括躯干在内的肢体有着几乎完美的曲线。这是明显的混血特征，塞拉的母系应该是来自南荒大陆。

奥莱恩光靠气味和生理特征判断出了塞拉的血脉，但他对这位修士没有任何偏见，因为南荒大陆被殖民和视作奴隶的历史早在1910年就结束了。他看向塞拉不确定的问道：“那这么说，你也是异想者？”

“不，我不是。”塞拉微笑着说道：“图恩帝国只允许存在两类异想者，一类是直属帝国管辖、随时接受帝国官员调动的异想者。另一类并不受帝国管理的小团体，我所在的星辰教派虽然也有异想者，但我只是个研习教典、宣传教义的修士而已。”

奥莱恩很不懂的说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安德烈说道：“魔导师是异想者，但异想者不全是魔导师。而魔导师是这个时代进步的结晶，那些老东西早该死了。”

为了防止同伴继续说出暴论……卢修斯赶紧说道：“当然有区别，但我们不是老教授无法为你彻底讲清楚……不过我们也讨论过如何定义魔法师与其他神秘群体。”

“在总结了帝国魔导师和其他异想者的表现后，我们经常使用不同的四词形容去对待二者。”

一听到这些话奥莱恩便有些好奇，他问道：“其他异想者是？”

“复杂、昂贵、耗时、稀缺。”

“那魔导师呢？”

“简单、便宜、高效、泛用。”

奥莱恩心想这可真是简单明白的划分，哪怕是自己这样的猎人只要拥有了魔导科技也可以轻松击败之前的怪物……魔导科技确实厉害啊。

奥莱恩的体力恢复些许后便站起身，卢修斯把他的黑棺归还，“接下来是跟我们一起回阿斯塔？”

“嗯。”

奥莱恩点了点头，紧跟着他看向了莱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阿斯塔看看？”

莱莎不知为何一直在盯着手里的那粒种子，一直到奥莱恩叫了几遍她才回过神说道：“先生……我头好痛……”

安德烈见状便再次用手掌贴近她的脖颈让她入睡，他说道：“小孩子的身体尚未成熟，无法承受魔化现象的直接侵蚀，得去最近的工房制作魔药。”

奥莱恩完全忘记了自己听不懂魔化现象这一概念，他最先想的便是指着老麦克问道：“那其他人？”

“魔化现象主要形式是尸体变异，还有一点则是与死者在血脉与精神越亲近的人，其接触到魔化现象之后便会失去和死者有关的一切记忆，这种记忆抹除听上去很抽象，但也会造成物理层面的伤害。”

“其他人和玛莎并不存在直接关系，他们遭受的侵蚀伤害还在可恢复范围内，放着不管吧。”

有了这句话，奥莱恩也就松了口气，他把莱莎手里的种子拿回来放在口袋里，等她苏醒之后再还给对方。

然而事情就像是永远不会结束一样。当奥莱恩接触到那个种子的时候，枢机之键再次绽放光芒。这一次并非是奥莱恩的意识进入到那个奇怪的世界，而是他的脑海里多了一段画面，那是一棵宛若撑起天空的世界树一样。树枝朝着天空蔓延，延续到了世界边缘，无数枝杈连通了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世界树的种子……”

奥莱恩一下子就得到了那个种子的信息，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个种子未来的作用：变成一根魔法师又或是魔女能够使用的法杖。连续的身体发热和微妙震动，奥莱恩已经知道这是枢机之键导致的现象，因此他伸手摸向后腰位置的枢机之键轻声说道：“那是你传达的信息？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枢机之键不再有任何反应。

安德烈抱起了莱莎，奥莱恩则是忽然问道：“说起来，你之前使用的那个，我也能做到吗？”

“你是说构建术式？”

安德烈把怀里的莱莎交给了塞拉，他则是扯了一下衣服露出了自己的肌肤说道：“这是魔导师的基本能力，调用魔力生成回路构建术式，因为追求高效的缘故，我们使用的术式的本质就跟射出子弹没有区别。”

数道光线在肌肤上流动，用简单的线条构建了并不复杂的纹路。

奥莱恩死死盯着那些光线，他感受到了安德烈体内的微妙变化，甚至感受到了那些魔力的转变。从大脑发出指令，体内蕴含的魔力跟随意识的命令逐渐转变自身性质，那些无形的力量逐渐转变成了有形的能量，紧跟着便是以躯干为中心蔓延四肢，完美覆盖整个身躯……这些有形的能量渗透到了肌肉、骨骼中，由内而外的覆盖住了肌肤。

“这种类似电路板的纹路就叫魔导回路，我所构建的强化术式就基于魔导回路才能正常运转。透过魔导回路的细节与颜色你才能判断术式类型，前提是你对术式的理解很深……不过以你的感知力，应该能够察觉到我的变化吧。”

哪怕相处才一会儿，安德烈也差不多弄清楚了奥莱恩的特殊之处，虽然不清楚他是如何锻炼的但他确实拥有着对生命信息的强大感知力。

“通常情况下魔导师只会使用强化术式这一种，别问我为什么不用其它的。”

奥莱恩不解问道：“为什么？”

卢修斯抓住机会嘲讽道：“因为葬仪师的高效就是通过极端的术式强度换取的，大部分情况下全部魔力只供给一个强化术式。”

“个体体内的魔力是无法被量化、由生命力与精神力综合构成的无形力量，当个体开始消耗自己的魔力，那么对自身的直接影响就是体力的损耗与精神的疲劳。构建术式需要经过大脑这个处理器以及消耗魔力，而大脑维持术式会导致疲劳感的增加与精神状态的不稳定，精神不稳定会导致体力的加速消耗、体力的消耗可能会让大脑为了保护自身放弃维持术式。”

“运行多个术式大脑可能会忙不过来，对术式的使用限制也是为了避免葬仪师超负荷把自己弄死。当然这类损耗会随着术式的熟练而逐渐降低……”

奥莱恩一边感受着体内的奇妙变化一边说道：“原来是这样。”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存在着某种引导，紧跟着他便顺其自然的按照那引导运行魔力。

淡绿色的光线开始出现在他的肌肤上，暴露在外的手掌能直观看到光线正在构筑回路，不一会儿便形成了魔导回路，下一步便是构造术式。众人看着奥莱恩手上的变化心想他学的确实很快，只怕在失忆的时间里已经接触过魔导技术又或者是魔法了。

而奥莱恩看着自己的手掌说道：“就是这样？” 第7章 太听话的宝物 关于奥莱恩失踪的事情，安德烈等人到现在都没有跟他细说，一直到奥莱恩成功构建术式之后安德烈才开口说道：“在你晕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搜集了部分你想知道的情报。”

“你、那位名为奥黛丽的女性、你的妹妹凯拉，你们三人全部在45年失踪，而那个奥黛丽的身份不明，目前能确认的是你和她是在44年认识的。你能如此轻易地构建术式，我们有理由相信你认识的奥黛丽并非一般人。”

听着这些话，奥莱恩感受着此刻正存在于自己体内的术式，他说道：“还是先救莱莎吧。”记忆和妹妹的事情暂时毫无头绪，莱莎近在眼前，要先做什么自然是一目了然。

安德烈说道：“我们先去距离最近的米法市，他们两个负责善后，我们在米法市的魔导师工房集合。”听到这话奥莱恩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分开行动，难道说莱莎的情况居然恶劣到了如此程度？

安德烈不给他思考时间就背上了黑棺并说道：“感受我的魔力流动。”他再度调用魔力启动了黑棺搭载的术式。

黑棺的表面很光滑，只需要摩挲片刻便能察觉此物的材质很特殊且应该很坚硬，而黑棺本身除了储存功能外，还具备另一项功能。晶蓝色的光线在黑棺表面闪烁着，安德烈的身体随着这道光线的出现也漂了起来。

“这是……”

奥莱恩重复了安德烈做的事情，经过构建术式之后他愈发觉得自己对魔力的控制得心应手，或许就像安德烈所说的，自己失忆之前就接触过超凡力量。安德烈抱着莱莎与奥莱恩一起以百米每秒的速度朝着最近的大城市飞去，至于卢修斯和塞拉则是在目送二人离去后开始了各自的工作。

“开工咯。”

卢修斯打开了自己的久远求知书，他右手拿着厚重的书本，左手却对着正面的虚无抬了起来。

“咏唱。”

剧烈的空气温度变化，卢修斯身边冒出了许多白雾，而他的左手出现了数道白色光环。

“以修正之理展现日神的威光，此刻便是太一的奇迹。”

简短的咏唱结束，随后发动的便是所谓的魔法：耀眼的白色光环将整个莫尔村圈了起来，默默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

此时的奥莱恩和安德烈早已远离了莫尔村，但奥莱恩仍能感受到那个方向传来了剧烈的魔力变化，以及自己存放在口袋中的种子似乎正在散发不该存在的热度。为了防止自己被烫伤，奥莱恩开启了强化术式，而安德烈感受到他的变化之后立刻发出了警告：“不要在这种时候运行多个术式……你或许拥有这种能力，但还是不要乱来。”

奥莱恩不愿在自己失忆的事情上深入，他转移话题说道：“卢修斯他们做的善后工作是什么？”

安德烈叹口气说道：“他们负责是施展一个古代魔法，那个魔法有何作用的话……我说不清楚，为了方便你理解，你干脆就认为是类似清扫战场一样的工作吧。”

二人总共飞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最近的大城市，那里是作为边境战线的南方重镇之一：米法市。

自1870年之后以图恩帝国为主的西大陆学者开始前往东方参观考察，他们希望能吸取到一些经验。而当时文化交流的成果之一便是图恩帝国在城市规划建设上拥有了极大突破。血帝罗德登基之后更是对帝国上下所有城市进行了改善建设，只是这条政令是否得到了完美执行就要另说了。

如今图恩帝国的大部分城市都不再是所谓的城池与堡垒，而是具有现代化气息的大都市。可惜的是奥莱恩没有时间凑近去观赏那些现代化建筑，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在米法市内，而是在米法市郊区。

米法市周围有着好些村落，下午的时候村民们要么在工作要么在睡觉，无人注意到天空飞来了两道黑影。

他们落在了村子的一角，这里有着一座木屋和一座谷仓，怎么看都是有人的居所。一落地安德烈便把莱莎交到了奥莱恩的怀里，二人先后进入到了空荡荡的谷仓中，奥莱恩在这里再次见到了熟悉的地下室出入口。

这个构造让他想到了墨菲·莫尔的工房，因此他问道：“难道说魔导师都喜欢把工房设置在地下？”

安德烈打开了通往地下工房的大门，他说道：“这是帝国在世界大战时期打造的据点，战后为了能及时处理魔化现象才改造成工房了。”打开地下室的门，内部的摆放像极了一个实验室，并且似乎经常有人来到这里，那些器材都还很新。

安德烈指了指一张空桌子说道：“这里环境不太好……把我们的黑棺拼一起拿来垫着，我去准备药水。”

奥莱恩按照他的指示将两个黑棺竖着并在一起，刚好能把莱莎放在上面。

身为猎人的奥莱恩对药草也知晓一二，毕竟他在野外有时也需要给自己做应急处理，因此他本来还想问问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可是一看到安德烈从柜子里取出各种矿石、药材打算提炼药水的时候，他又顿时觉得自己的专业技能似乎不太够用了……

安德烈并未把奥莱恩当成真正的魔导师，不过他毕竟失去了记忆，提及这些技术说不定有助于恢复记忆：“虽然葬仪师是暴力职业，但我们也会学习一些辅助技能，比如炼制魔药。”

“100毫升纯净水、1滴解毒草汁液……酒神果实的汁液……用1滴吧。”

安德烈快速炼制了一小瓶魔药，他往瓶子里塞上一根胶头滴管递给奥莱恩说道：“从眼睛那里滴下去。”奥莱恩不太理解这是个什么喝药的法子，不过还是按照吩咐小心翼翼的把药水滴入莱莎的眼睛。

“我制作的是泛用解毒剂，因为对象是小孩子所以稀释了很多……这种症状和中毒类似，用了魔药会好点。”

奥莱恩一看莱莎的表情放松了很多，他也有闲心聊些其它事情了：“感觉像是在上化学课……这种药水为什么能算魔药？”

安德烈靠在了一张摆放有炼金器材桌子上，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本子一边记录这次的材料消耗、用途一边说道：“因为用到的素材并非正常植物，无论是解毒草还是酒神果实都是很古老的异想素材了。”

“异想素材？”

奥莱恩不懂，安德烈无奈说道：“图恩帝国的开国历史你应该知道吧？”

一听到这个奥莱恩便懂了：“你说的是图恩家三个孩子的故事？”

“不然呢。”

图恩家的三个孩子是图恩帝国每家每户都知道的故事：中土古国亚尔达历史上有一位谦逊清廉的执政官，他有三个天资卓越且全都在人类历史上留下了各自印记的孩子。这三个孩子分别是盖特、卢克、凯拉。

盖特以博学闻名，在整个世界都留下过足迹并帮助过很多人，因此被世界各地的人们尊为大贤者，时至今日都是智慧的象征。

卢克以英勇闻名，传说其在中土完成了日神赐予的十大试炼，在这之后更是成为了中土的英雄，被古代光明教奉为圣人。

而那位最小的孩子，执政官的女儿凯拉则是在少年时期离开了中土，她孤身前往了当时环境最恶劣的西大陆，经历了不少事情才建立了如今延续千年的图恩帝国。

她在历史上被尊称为神帝凯拉，她在最伟大的事迹便是让这个世界成为了独属于人类的世界。

这是奥莱恩所熟知的故事，但安德烈说出了另外一个故事：“所谓的异想便是幻想的具现，无论是我们的力量还是魔药都是只存在于幻想的产物，来自千年前的时代。神帝让世界归于人类，那么无法融入人类世界的东西也会逐渐消失。”

“魔药炼制所需要的素材全都是异想素材，神帝改变世界导致异想素材的种类减少、珍稀素材无法在现有环境下存活……这直接导致炼金术师无法炼制更高级的魔药，魔法师无法绘制高阶魔法阵，魔女无法实现自己的黑魔法又或者是其它巫术。”

“为什么魔导师能够崛起？说到底我们才是顺应时代变化发展的产物，那些失去了发展根基的老东西迟早入土。”

奥莱恩心想那还真是奇怪了。

他的口袋里此时就装着世界树的种子，这东西应该也是异想素材？毕竟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世界树……

安德烈瞧了瞧手表说道：“我去接一下卢修斯和塞拉，你在这儿呆着别乱跑。”

奥莱恩点着头目送安德烈离去，而他在这熟悉的地下工房也是闲着没事，干脆就把远没有指甲盖大的世界树种子取出来。

右手拿着种子，左手则是摸向后腰位置的枢机之键。“你送我去那个世界到底是要我做什么，从那里得到的世界树种子应该是给莱莎的吧……”

说完话的瞬间，奥莱恩全身再度发热，到了这次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发热了，是因为自己的魔力正在被枢机之键吸取！

“还来？”

奥莱恩只来得及惊呼一声，随后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第8章 奇妙的交易场所 枢机之键显然不是一般的宝物，当奥莱恩打算处理手中那枚世界树种子时，这件宝物真的能回应这个想法。

于是奥莱恩晕了过去，他的意识并不像上次那样进入那个漆黑的世界，而是来到了一处精神领域。

在无法被奥莱恩看到的现实世界里，图恩帝国乃至西大陆的名门望族们全都感受到了一样事物的波动，那件事物或是位于书房、或是位于卧室，总之是那些大人物们在休闲时刻触手可及的位置。

图恩帝国首都阿斯塔南部城区的一家拍卖行里，一个老者在得到侍从的提示后立刻赶往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里有着舒适的沙发、昂贵的办公桌、供人欣赏的东方瓷器、随时保持合适温度的茶水，毫无疑问是精英高层的享受，但唯一能让老者放弃工作赶回来的理由便是办公桌上那个天体仪的变动。

那个天体仪是简易的地月模拟器，虽说做工精妙堪比艺术品但价值还不如艺术馆的珍藏。

此时的天体仪地球部分正在转动，说明有人召开了一次只属于异想者的拍卖会。

老者看着天体仪有些感慨的说道：“上次见面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快有百天了吧。”

不只是帝国人，西大陆的诸国联盟、甚至是东大陆与南北极都有人感受到了那件事物的召唤。

虽然许多人都感受到了召唤，可不是谁都有时间赶到这个精神领域，至于最先到达的奥莱恩则是在赞叹自己来到了一个奇妙的地方。

这个领域只有一面一望无际但异常平静的湖，而唯一的光源来自上方的星辰与异常巨大的月亮。

奥莱恩的灵魂在这个领域拥有了无限接近现实的显现，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甚至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第二具身体

此时的他穿着一件足以覆盖腿部的灰色长袍，手上戴着白手套，头戴一副形状如狼的面具，这个深灰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唯独露出了两个眼睛，以至于谁都能看到他那双雪白的双瞳。

得益于狼面具对头发的部分掩盖，他人若不细想，那么他们对奥莱恩这副模样的第一印象便是一个有着黑发的年轻人。

“这里又是哪？”

奥莱恩自言自语，紧跟着他便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领域也发生了变化。

“商人阁下许久不见，这次动用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是给大家带来了怎样的宝贝。”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奥莱恩身边的出现了一团火，那团火立刻膨胀爆散，一个身穿华丽长袍、头戴猫头鹰面具的陌生人便出现了。

这个人没有用面具掩盖自己的下巴和头发，因此在这个形象仿真度无限接近现实世界的领域里他人自然能看出此人的老态。

商人阁下是在说我吗？

奥莱恩意识到自己不能提及失忆的事情，于是他只能接着对方的话继续说道：“应该算是好东西。”

老者听完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得尽快为您安排下一次的遗物拍卖会了……魔女阁下没有与您在一起？”

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有可能出现漏洞，因此奥莱恩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一种万能的应对，那老者以为自己说的话让奥莱恩不高兴了，他便尴尬笑了几声继续说道：“这次拍卖会您希望如何进行，仍然是我们来为您安排地点？”

“嗯。”

老者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心想您还是如此寡言少语，不过如今魔女居然不在您的身边，你们难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奥莱恩开口打断了老者的思绪，“近期我有其他事情，稍后我会和你再讨论细节，你记得喊上一位风评不错的魔女。”

“魔女？我知道了。”

越聊下去越有可能暴露，奥莱恩干脆的终止对话，然后一个念头便离开了那个精神领域。

精神领域里，身穿灰袍头戴狼面具的年轻人在一团火焰的包裹下消散，巧合的是就在他离开的同时又有新的人来到了这个领域。

一个身穿火红学士服的年轻人来到了这个领域，他并没有戴面具而是以真面目示人，他的面容年轻且普通，就像是帝国街道上随处可见的路人。

那老者一看到是此人便十分恭敬的问道：“高文大人也对这种活动有兴趣？”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他看着这片精神领域一想到自己没有找到目标便觉得白跑一趟，因此他甚至都不与老者告别便直接离开。

老者用看似温和的目送年轻人离去，可面具下的那张老脸却写满了羡慕，而他的眼神逐渐从羡慕变成了嫉妒与恨。

……

回到现实世界，奥莱恩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从后腰位置取下了枢机之键，看着左手的枢机之键他忍不住的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说起来，那个老先生称我为商人，那我失忆前应该是在经商？我可没这样的脑子，我最多只会狩猎然后把猎物拿去卖啊……

而且那位人也提到了魔女，结合安德烈提供的情报就说明奥黛丽有可能是魔女？

奥莱恩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向了莱莎和自己手中的种子，心想自己不该替他人做决定。

把种子放回到口袋里，奥莱恩又看向了枢机之键，这次他演都不演的说道：“还有什么秘密是需要我知道的，赶紧放出来吧。”

这次他没得到漆黑宝物的回应，因此他自嘲一笑心想哪有那么美好的事情？他习惯性的把枢机之键放回到腰带的后腰位置，恰好这个时候安德烈等三人回来了。

安德烈一回来便说道：“已经订好车票了，明天启程，大概下午能抵达阿斯塔。”

南方前线与位于北方的阿斯塔相距总共二千多公里，一天时间就能横跨南北确实是惊人的速度。所以奥莱恩很不解的问道：“现在的交通工具能这么快？”

安德烈一副看乡下人的眼神说道：“魔导科技，小子。”

……

众人在工房里闲着也是闲着，卢修斯便摊开了笔记本说道：“刚刚得到的情报，遗物拍卖会又开始了，禁卫统领高文大人进入到了拍卖会的现场，但什么也没得到。”

听到这个话题奥莱恩颤了一下，好巧不巧这件事就是他干的。

禁卫统领高文这个人他听说过，是世界大战时期的帝国英雄，不过仔细想想这位只怕有六七十岁了，还有精力做这些事情吗？

塞拉不参与这种话题，安德烈因为职责原因不打算过问，至于奥莱恩他反倒是直白问道：“高文先生我知道，帝国英雄之一……但那位现在还有能力出外勤吗？”

对于这个话题，卢修斯十分热情的说道：“乡巴佬就是乡巴佬，高文大人可是原柱之一，是超越人类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受岁月影响！”

奥莱恩不与他争论，他直接看向安德烈，后者则是点头说道：“异想者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但高文大人是原柱，原柱不是人。”

“我怎么感觉这是在骂人？”

哪怕在今天奥莱恩已经见过了奇特的尸体，但他现在的见识还不足以支持他想象一些存在了数百年的长生超凡者。

卢修斯就喜欢嘲讽别人一无所知的样子，他毫不留情的说道：“那我问你，你知道高文大人是世界大战的帝国英雄，那你清楚他的伟业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不考验历史，毕竟如今距离世界大战也只过了十几年而已，可就算如此奥莱恩仍然不清楚答案。

“不知道。”

“哼哼！我来告诉你吧，高文大人的伟业是在帝国东部的赫默省千军关位置，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挡住诸国联盟的数万联军，并且在战场上数次死而复生！”

奥莱恩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就像是为了捧场而捧场的听众一样发出了毫无感情的感慨：“死而复生？那这确实罕见。”

然而就算他捧场了卢修斯也不放过嘲讽他的机会：“死而复生阻拦万军的伟业，完美比肩古代的英雄，这种人怎么可能变老呢。”

就像在莫尔村那样，卢修斯一旦张扬起来了安德烈便会拆台：“不过是向神明借力的仪式罢了。”

“再说正是因为高文大人抵挡了诸国联军的攻势让帝国实现反攻，这才导致东大陆的大神通者率领军队打入图恩帝国境内，如果帝国战败了那些大人物早被定义为战犯了。”

卢修斯见状便打算拿起自己那本厚重的笔记本往安德烈头上砸，好在塞拉把装模作样的他给拦了下来。

奥莱恩捕捉到了重点：“仪式？”

“仪式是魔法、巫术等异想力量的重要组成，起源于远古时期的献祭活动。你还记不记得莫尔村的那场黑色风暴？”

奥莱恩点了点头，心想这和仪式有什么关系？

安德烈说道：“那场黑色风暴隔绝了内外空间，只留给了你和那个异变尸骸战斗的空间，你难道真的以为是巧合？”

“当你打碎尸体的时候，仪式就会被动开启，仪式内容便是生死决斗，只是这场仪式取悦的对象……直到目前都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