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寒》 第一章 暗潮涌动 入冬以来的哈尔滨,寒风刺骨。已经是十一月的下旬,可第一场雪,还是没有‘站住’,道路上凝化的雪浆,夹杂着灰尘和泥土,显得格外,肮脏。

犹如1935年的世道,一样见不得人,一样压抑沉沦……

伪满洲哈尔滨警察厅的大门外,停着两台拉送日本宪兵的卡车,和一台佐官乘驾的黑色小轿车。很显然,昨晚宪兵又送来了什么重要的犯人,在刑讯室严刑逼供。

下了夜班的于享,衣装不整的站在警察厅大门的楼梯前,伸着懒腰,一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三辆车,很是纳闷。

昨晚值班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可能是睡得太死了吧。

他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毕竟宪兵队隔三差五就送犯人来警察厅的刑讯室。没等他迈步下楼梯,一只拎着铁饭盒的手,拦在了他的身前。

懒散的于享,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科室的‘万金油’黄百万。此人年过半百,体态微胖,三七分的发型,黑白参半。平日里在科室,对任何人都是点头哈腰,有求必应,为人亲和,事无巨细。照顾人的本领,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若不是犯了大错,受了处分,才不会屈才在这庶务科一股,当个小小的股员了。

“股长,给您带了饭,回家热着吃。”黄百万带着疲惫,可还是强撑着,关心道。他这一夜过的并不舒服,不像于享股长这般自在,说是值班,可却酣睡了一宿。

于享看了看饭盒,面容渐渐羞涩,他接过来不好意色的说:“叔儿,我睡了一晚上,竟是你来回折腾忙活了,咋还费这劲儿,给我做吃的?”

黄百万活到这个岁数,经历了太多,他懂得在这个动荡的社会中,找到生存的方法。既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也尽量不去伤害别人。

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还比自己年轻了快三十岁的小伙子。居然毕业一分过来,就当上了股长,即便心中再有不悦,可经过了一段日子的相处以后,还是发现于享身上,带着现在人缺少的一股善良和内心的一份正义。

“咳~我这不也得做吗,就给您带一份呗。”黄百万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盛情难却,于享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饭盒。看来,老黄这盒子里又是装的满满当当,生怕这‘小犊子’不好好吃饭,把自己饿着。

“叔儿,昨晚动静闹的不小吧?”于享示意眼前的这些车,好奇的问黄百万。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扶着于享的腰,让着他,推他下了楼梯,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别问,别管’的‘啾啾’样子。

于享总是觉得这个黄百万,胆小怕事。虽然工作一丝不苟,人也和蔼可亲,就是什么事情都躲的远远的,那‘安全第一’和‘少管闲事’的口头禅,总能拿出来应付自己。

谁让他是长辈,只好无奈的顺从。毕竟,于享从小受过很严的家教,潜意识里,他没有现在这个世道,一般年轻人的那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脾性。

两人在警察厅门前的路口,相互道别,一左一右各自回了家。

接过两人夜班的,是任职在庶务科一股,身姿高挑,英俊帅气,曾因为长的太好看,被连降两级的‘精英’警察,于晃。

此人年长于享几岁,传说学生时期,成绩优异,还留过洋。所以一毕业,就被警察厅抢了过来,分到了外事科。

本来一路披襟斩棘,马上就要提干外事科的副科长了。结果,因为警察厅几位高干的妻室,总是对他‘虎视眈眈’,饶有非分之想。一气之下,得知此事的几位高干联合起来,在工作上给予他各种障碍。最后,活生生的把他发落到这打杂的庶务科,贬成了个股员。

虽然于享,于晃两人同姓,但也只是本家,并无血缘。

每天一上班,于晃就要对着眼前这个全警察厅,最破的办公室,呆立许久。他很无奈自己的遭遇,不过还好有老黄,把这些破烂的桌椅板凳,维修擦拭的还算干净。

“哎哎哎~你们一股(庶务科一股)的人呢?都死哪去了,啊?”

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嚣张的质问声,来自只会‘哎’字开头,对他们总是呼来喝去,一点礼貌没有的庶务科科长:宋阳。

于晃调整好情绪,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回头问到:“宋科长,有什么事吗?”

面对比自己高出一头的于晃,宋科长轻蔑的抬头看着他,腿还不停的抖动着。也不知道这个德行的人,是怎么当上的科长。

“少废话!我告诉你,赶紧让他们滚回来,一会有行动。”宋科长语气相当不礼貌。

什么狗屁行动,一个后勤打杂的破庶务科,哪儿来的行动?!

于晃眼睛盯着宋科长,迟迟没有回应,可心中早已沸腾,不知骂了他祖宗十八代多少次。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宋科长见他不应声,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上去就是一脚,嘴里还不放干净。

“是……”于晃咬着牙,回了宋科长的话。

见他人高马大,宋科长也不敢再放肆,毕竟人家以前也是在外事科见过世面的,既然听到回答,便转身离开,可嘴里依旧骂骂咧咧的小声嘀咕着。

‘目送’了宋科长离开,不知什么时候,于晃身后出现了一个短发美女,手里拿着一个暖瓶,小心翼翼的躲在他身后,一齐看着宋科长离开的方向。

“诶呀妈呀!”于晃一回头,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同事,人称‘玲珑’警花的美女警察,金灿。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小姑娘,总是古灵精怪的。家境非常优越,来警察厅上班,纯属是他父亲的安排,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哪家富商能愿意让自家闺女,在伪满洲的地界当警察的?

“我去打水,远远就看见他来了,实在不想看他那副嘴脸,让你自己受委屈了哈。”金灿解释道。

回过神的于晃完全理解她的做法,换做自己,要是看见这个‘瘟神’,也会躲的远远的。

“还是快去叫股长和老黄回来吧,别一会又抓咱们小‘辫子’。”于晃边进办公室,边对金灿说。

两人不敢怠慢,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各自联系刚下夜班回家的两个人。

“呦!那‘瘟神’也来搅合你们股啦?”站在门口,对着屋里二人说话的,是隔壁办公室,庶务科二股的同事。看来,他们一大早也没躲过宋科长这个‘瘟神’。

于晃像往常一样,扬了一下头,简单的回应着同样的遭遇。大家早就对这个上司,心生怨言了。与其说是怨言,不如说是痛恨。

“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你说咱们就是打杂的科室,端茶倒水,取衣送饭的,出什么任务呀?”金灿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拿着电话抱怨着。她已经给黄百万的家里,拨了好几次电话,可就是没人接。

也难怪了,一夜没睡的黄百万,肯定回到家里就是倒头大睡,更何况他还是个老光棍。

还好,于晃联系上了于享。毕竟一个住在筒子楼宿舍的人,收发室接到电话,一听是警察厅,就是把门捶碎了,也得把于享从床上叫起来。

“等股长来了再说吧,看门口停着的车,这架势,事情小不了。”于晃嘴上这么说,实则内心早就开始关注了这事。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一摞档案,简单翻看了一下,便起身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位于警察厅三楼的档案室。这里常年寄放分发警察厅的所有机密文件,由于受保护程度之大,所以,档案室一进门便是高高的栏柜和密密麻麻的铁栅栏,坚不可摧。

进了档案室,于晃发现今天值班的,是跟自己还算有些交情的警员,于是,他将档案递到台前,与栅栏内的人聊了起来。 第二章 权指东站 “这不是于科长么,怎么你们庶务科也有文件,归档?”警员知道于晃的过往,每次见面都会开开玩笑。

一个打杂的科室,怎么可能会有重要的文件,送到档案室呢。还好于晃的脑子转得快,早就想好了答案:“咳,别提了,我们股不是来了一个年轻的‘学院派’股长吗!也不知道在哪学的,非要走正规。你说这档案里,都是手录的杂帐,正规个球啊。”

声情并茂的于晃,把档案室值班的警员,虎得是哈哈大笑,他越说自己在工作上的阻碍,这警员越是笑的开心,甚至把自己的上司们都编排了一遍。

见警员放下防备,于晃道出了自己来的‘真正’目的:“兄弟,门口怎么回事?我这上班一看,阵仗不小啊。”

警员见昔日的‘副科长’,今日遭遇如此惨淡,连自己都知道的大事,他却一概不知,便‘翘’起了‘尾巴’:“啥你都不知道?我看你在庶务科是呆傻了吧?”

别看他想炫耀自己知道的多,可还是够谨慎。向于晃挥了挥手,示意他靠栏杆近一些,然后自己四下张望了一番,小声的说:“昨晚,送来一个‘赤党’,女哒!说是老厉害了,小日本儿逮她老长时间没整着。结果,昨天干仗时候,受伤了,迷糊了,逮着了么这不就。”

于晃假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不忘夸赞几句警员,神通广大。那警员自始至终对他也没有警惕,反倒更是得意洋洋,内心嘲笑着于晃的落魄。

被俘这人一定不简单……

从档案室踱步而出的于晃,独自思考着,向自己的庶务科一股漫步。这一路,让他发现今天警察厅里的同事,工作都好积极,大家都是非常忙碌的样子,恐怕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不知不觉过了半个钟头,气喘吁吁的于享已经到了警察厅大门口,他接到电话以后,马不停蹄的就往这赶,趟着这肮脏的雪浆道路,险些摔了个大跟头。

进门前,他还不忘甩了甩双脚的泥水。

他焦急的找遍了庶务科的三个股室,可都是空无一人。难道大家都已经集合出发了?

疑惑的他,路过了小会议室,突然被里边的一声呵斥,叫停。

“诶诶诶,于股长,这都几点了?”宋阳在小会议室大喊。原来,庶务科的所有人,都在小会议室里开会,了解今天的任务。

于享被宋阳呵斥的有些羞涩,他腼腆的进了小会议室,面对一屋子的庶务科同事,只好站在了房间的最后面,而非像其他两个股长那样,坐在第一排。

当着其他股室同事的面,被训斥也就算了,抬头一看,自己股室的于晃和金灿就在面前,尴尬的坐着。真是有够丢人的了,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恐怕以后的威信只会越来越低,难以服众。

于享的难堪,并没有注意到会议室最前排,挨着宋阳科长,坐在主位的督察处处长,谭赐铜。

这位外表冷酷,寡言少语的中年男人,平日里在警察厅没人敢靠近。自警察厅成立以来,他立下不少功劳,很受日本人的器重,最主要的是,他做事不留余地,心狠手辣,新上任的警察厅长都对他敬畏三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对这个任职不久的于享,偏爱有佳。

显然,才训斥于享几句的宋阳科长,并没有想停止的意思,他刚要接着羞辱于享时,被一旁的谭赐铜处长,用一声‘哼咳’制止。

“咳~宋科长,人齐了就入正题。”谭处长声音低沉。

就是这般似有非无的袒护,让宋科长这段日子,对于享心生不悦。他强忍这内心的怒火,对三个股室的人下达了今天的任务。

原来,能让负责后勤打杂的庶务科,全体出动的,还是那个昨晚送来的‘重犯’。

因为警察队和搜查科的人手不够,所以由督察处牵头,组织了庶务科和卫生科的所有人手,准备投放到街区内,进行大规模的摸排和协助抓捕任务。

目的就是将‘重犯’的同伙,一网打尽。可奇怪的是,特务科的人却不在任务编排内。

庶务科一股是三个股室里,人手最少的,连股长带股员一共就于享他们四个人,可其它股室基本都在满编的十五人左右。

只有四个人的庶务科一股,被分到了哈尔滨东站,进行配合侦查和搜捕任务。这让小会议里的所有人,感到意外。

就连谭处长听后,都皱了下眉头……

会议很快结束,所有人都应声而起,回到各自工位,准备出发开始执行任务。只有他们一股的三个人,满脸茫然的看着前方的领导们,心中很是不满。

“宋科长,你脑子进水了?”谭处长严肃的看向一旁的宋阳。

被他这出乎意料的问题,吓得不敢吭声的宋科长,久久没有回答。谭处长也懒得跟他废话,站起身子,将警帽戴正,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于享以后,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会议室。

于享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拉着想要上前与宋科长理论的于晃和金灿,离开了会议室。

‘啪’的一声,回到办公室的金灿,将一叠文件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东站!那么大,那么多人,就让咱们四个去协助?想累死咱们啊?”面对金灿的不满,于享并没有说什么。

而于晃也习惯了这般不公的待遇,只是闷闷不乐的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摆弄着打火机。

“还他妈不出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科长出现在了他们股室的门口,冲三人大喊。

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憋屈的要命。

“诶!老黄呢?”没等三人吭声,宋科长又是一句。于享面无表情的回答:“马上就到,他昨晚值班,一夜没睡……”

不听他解释,宋科长不耐烦的挥手,说道:“行行行,就给他五分钟,五分钟不到,你们四个都别干了。”

明知道五分钟,老黄不可能赶到,可宋科长就是这般阴损。

三人的隐忍,终于把这个‘瘟神’送走。金灿垂头丧脑的穿戴着外出的大衣,于晃也起身准备起来。只有于享,对二人心存愧疚的站在原地。

“股长,你带金灿先去东站,我去老黄家找他,咱们在站前集合吧。”于晃穿戴整齐,跟于享说完话,便走出了办公室。

搜查科一股和警察队一队的同事,早早就在哈尔滨东站门口,对这里进行了布控和排查。匆匆赶来的于享和金灿,找到了搜查科一股的股长。

看到前来支援的科室,居然是于享的庶务科一股,搜查科一股的股长只是感叹道:“怎么是你们啊?”

“怎么?我们怎么了?”金灿毫不留情的回怼过去。

平息了两人即将发生的冲突,于享略带卑微的从搜查科一股股长那,领到了他们的配合任务。那就是两两一组,在站前广场中,来回巡逻,排查可疑人员。

这硕大的哈尔滨东站广场,人员密集,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可既然来了,于享还是本着端正的态度,配合执行。

庶务科一股的四人,终于在广场会和了。

还是老样子,于晃带着金灿,老黄跟着于享。

“叔儿,我够能忍了。为了咱们股的人不受他的屈儿,现在我连一个屁都不敢放,可……”于享对一旁的老黄抱怨。

阅历资深的老黄,用手拍了拍于享的后背,以示理解和安慰。他深知这并不是听不听话,顶不顶嘴的问题。那宋科长也是拍了多少年的马屁,当了多少年的孙子,这才在警察厅成立以后,谋到了一个差事。为了当上这个庶务科的科长,他甚至将自己的所有积蓄都送了出去。

本来以为站稳了脚跟,从此以能后锦衣玉食,可没想到自己的后台,还被人当成了傀儡,最后撤了职。原本,宋科长想把自己的小舅子,安排到一股当股长,可却被这个天降的于享,捷足先登了。

加上平日里谭处长对他的‘默许’态度,更让宋科长心生怨念,整天想方设法的要给于享赶走,生怕他日后对自己产生威胁。

可这些事情,老黄都忍在了心里,没有说出来。他一如既往的说道:“别想那么多,出任务呢,安全第一。” 第三章 红枪白马 一辆黑色的轿车,挂着警察厅003号的牌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停在了哈尔滨东站广场前的路旁。

谭处长慢慢将车里的纱帘拉开,望向窗外,盯着于享和黄百万的一举一动。

搜查科一股的股长,看是003号的车牌,便一路小跑,来到了车旁,弯腰站着,等待谭处长的指示。车窗缓缓摇下,谭处长伸出手指,勾了勾。股长赶紧俯首帖耳,上前听令。

一阵疯狂的‘点头哈腰’以后,这个股长转身跑向于享。

这时,两辆日本宪兵队的军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谭处长的轿车旁。从军车里,下来了两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他们列队站好后,领头的少尉也来到了谭处长的车边,弯腰行礼。

这便是谭赐铜可怕的地方,在伪满洲的哈尔滨,还没有一个中国人能像他那样,让日本人卑躬屈膝。

“辛苦了,少尉。”谭处长对宪兵少尉寒暄了一句。

两队宪兵便有序的向广场列队跑步前进,做起了于享他们一股该做的工作。

于享被刚才的股长带到了谭处长的车旁,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日本宪兵们。老黄和于晃他们三人,也被请进了站里,喝上了热水,不用再在外面辛苦。

被请上了谭处长的车,于享显得有些拘谨。

“怎么得罪宋科长的?”谭处长给于享递了一根香烟。

于享尴尬的一笑,摆摆手拒绝了,然后沉默着。

谭处长好像参透了于享的处境,他点了点头,自己将香烟点燃:“你的工作,做的并不那么优秀,在学校的成绩,也是平平无奇,为什么一分过来,就当上了股长?”谭处长终于道出了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

别说谭处长好奇,连于享自己也纳闷。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一毕业不仅被警察厅上门邀请,还直接就给了一个股长位置。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并没有人主动来找他,说明情况。

谭处长严肃的看着闷不作声的于享,不知多久,刚才只抽了一口的香烟,现在长长的烟灰马上就要断掉了。

“诶~”的一声,就在烟灰掉落得一瞬间,于享捧手接住了。

“哼~”谭处长被他的举动,气笑了一声。他将香烟扔出窗外,回手拍了拍于享,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们的任务由宪兵队接手,回去吧。”

于享很是不解的下了谭处长的车,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轿车缓缓启动,离开了哈尔滨东站。谭处长慢慢在车内转身,看向车外注视着自己这边的于享,在内心印证着自己得到的情报。

难道是否极泰来?

于享兴奋的跑进站内,与三人分享谭处长刚才下达的命令。

四人一如既往的来到了平日里光顾的面馆,这是他们借助外勤采买任务时,总是翘班偷懒的‘秘密基地’。小店不大,就几张桌子。店里经营的,也就是拉面和几种小拌菜。偶尔会有人点上一盘花生米,一壶酒,就着面条就是一顿‘馆子’。

警察厅的刑讯室内,两个警员正在用水桶,向正中央的人字形老虎凳泼水,清刷。看来,那名‘重犯’刚刚受完刑法。换班出来的警员,一边吐着口水,一边抱怨这个‘重犯’的嘴,真难‘撬’。

昨晚的午夜,一直到今天的中午。

不知换了几班警员,轮流对她实施重刑,可她坚韧的意志,自始至终都没有吐出半个字来。刑讯室内,挨着墙边摆放着排排水桶,里面装的都是皑皑白雪。

这是想让雪,自然融化成水以后,能够在最低的温度,将受刑过程中昏迷的犯人泼醒。可这次准备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以往。

这位‘重犯’的名字叫赵英曼,她是东北抗日联军3军1师2团的政治委员。常年率部活动于哈尔滨以东地区,总是能给当地的日伪,造成沉重的打击。

日伪的报纸曾惊叹这位妇女为“红枪白马”。

就在这次的伏击作战过程中,赵英曼为了掩护部队,腿部负伤后昏迷了过去,这才被日伪俘获。

经历了一夜的刑讯,赵英曼同志不仅对自己的信仰和部队,只字不提,而且一直在痛斥日军侵略中国以来,犯下的各种罪行。同时,也对为日本人卖命的日伪警察,痛斥不已。

一直在阴暗处,监督这些警员行刑的宪兵队少佐,本田次郎,貌似有些失去了耐心。看着挂在门型刑具上,奄奄一息的赵英曼同志,他握紧了手上的马鞭。

本田次郎咬牙切齿的走向赵英曼同志,用马鞭狠狠的戳着她腿上的伤口。疼痛犹如钻心的刺刃,从伤口的神经,游走全身。

赵英曼同志瞪着眼睛,咬紧牙关,表现出了一个中国人,保卫民族的决心。她直视着本田次郎那双变态的眼睛,坚贞不屈的说出了那句:“我的目的,我的主义,我的信念,就是反满抗日。”

本田次郎被她的这股精神,气的放声大喊,发泄着内心的气愤。

“不如,给她来个‘披麻戴孝’。”透着门上的栏杆,看到情绪几乎崩溃的本田次郎,刑讯室的一名队长,请示着前来查看的谭处长。

这‘披麻戴孝’是伪满洲哈尔滨警察厅刑讯室,‘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刑罚的其中一个。

受刑者会被关进布满钉子和倒刺的铁笼,然后行刑者会将铁笼在地上来回滚动,让受刑者在笼内被扎的血肉模糊。行刑者再把受刑者拉出来,在伤口处撒上咸盐,用白色的纱布包裹起来。几天以后,白色纱布就会和伤口融合,粘连在一起。

到时候,再将纱布一层一层的撕扯下来,让受刑者的精神和肉体,承受着地狱般的痛苦,最终一命呜呼。

谭处长自然知道这种刑罚的厉害,他用阴森的眼神,否决了队长的提议。

“把门打开。”谭处长用手,敲了敲铁门。

这名队长害怕的低下了头,小声回答:“呃,处长。本田少佐下了命令,没他的准许,谁也不能进去,谁也不能接触这个女人。”

正当谭处长要发脾气,教训这个队长之际,庶务科的宋科长,带人来到了刑讯室。

“呦,谭处长也在?!”宋科长立马上前吹嘘拍马。

看着宋科长身后的人,提着两个饭盒,谭处长明白,他们是来给刑讯室里的人送饭的。

面对谄媚的宋科长,谭处长阴冷的板着脸,看着他,没说一句话。宋科长那奸笑的嘴脸,被他盯的慢慢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你给我小心点儿,再让我知道你为难一股,有你好看。”这是谭处长上任以来,对宋科长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居然是严厉的警告。

说完话,谭处长转身离开了刑讯室的门前。宋科长心生不悦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是不服气。

警察厅的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几个挑着扁担,乔装卖山货的农民。他们的眼睛无时无刻不瞄着大门,等待着,寻找着什么机会。

庶务科一股的四个人,吃完了面条,散着步回了警察厅。

于晃见街边有卖山货的人,便上前询问起价格。老黄还不禁对一旁的于享感叹:“嘿!在这儿卖山货,专供咱们警察厅的人啊?!不得赔死他们……”

看见于晃与农民交钱递货,于享还开起玩笑:“叔儿,你还真别说,这不就卖出去了嘛。”

老黄的表情明显是不信邪,即便于晃买了一些,他也觉得这就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伪满洲哈尔滨警察厅的门口,来往的百姓很少,因为这里平日做事的风格太过残暴,更别说能有驻足买东西的了。

四人并排上着台阶,老黄还不再嘀咕:“真是~居然能有人在这儿摆摊卖东西,不合理……”

于晃回答道:“问过了,他们是路过,累了,休息而已。”于享的阅历并没有对这些小细节所吸引,他只是对两人一来二去的问答表示多余道:“几个农民,你俩不至于吧?”

而听到这句疑问的金灿,于晃和老黄,却露出了满眼的羡慕,一齐看向了这个天真,善良的股长。 第四章 维有责任 路过一股办公室的宋科长,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的回到了一股办公室的门口,看着他们四人。

哈尔滨东站广场,那么大的区域,人流量仅次于哈站,按理说,他们应该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会回到了办公室,怎么敢违反的命令?

他的表情从疑惑转为严肃,回想起谭处长的警告,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

难道警察厅最近的传闻是真的??

宋科长阴沉着脸,转身离开了。屋子里的四人,互相疑惑的对视了一番,他们好奇,宋科长怎么会一反常态,没有发火就离开了。

老黄起身来到了窗边,看着卖山货的几个农民,提起扁担正要离开,却被几个警员给拦下了。他将香烟插到烟灰缸内熄灭,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三人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在工位上‘磨洋工’。

“怎么了这是?”老黄来到门外,对着他们问。

几个年轻的警员一见是老黄,都很亲切的点头打着招呼。其中一人回答:“黄哥啊,没事。觉得他们可疑,拦下查查。”

“几个卖山货的,到这儿累了,歇歇脚。刚才我们股的同事,还在他们手里买了一些,替你们问过了,没什么可疑。”老黄表现的很随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解释’着。

几个看门的警员,平日里,没少受老黄的烟水好处,一听他都这么说了,一点怀疑都没有,直接将几人放行。

几个乔装的农民,也松了口气,将已经伸向篮子里,摸枪械的手又收了回来,谦卑的哈着腰,快速离开了这里。还好有老黄的出现,免去了一场血光之灾。

“黄哥这是要?”其中一人突然问道。

“咳,这不没烟了么,出来买一盒,老噌同事的也不行啊。”老黄假装摸摸口袋回答。

几个警员根本没给他去买的机会,左搀右搂的将老黄让回了警察厅:“您就一句话,烟我们有的是啊,还能让您出去买。”

老黄假意推辞,可又被他们的话堵住:“平时没少抽您给的,兄弟们都记着呢,跟咱们还客气个啥啊。”

老黄跟他们一说一笑的往回走着,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股室的窗户,突然发现于晃在窗边,正看着自己。

等回到办公室,老黄却发现于晃已经不在了,便问起于享:“股长,于晃呢?”

“去厕所了吧?”于享并不在意他们工作时的行踪。老黄看着门外,想了想。微笑的来到于享身边:“股长,反正也没什么事了,请个假呗?”

于享看着笑眯眯的老黄,犹豫了一下。现在是特殊时期,本来一早就惹得宋科长发了火,现在又回到办公室‘磨洋工’,没被骂得狗血淋头已经算是善莫大焉了。

“不好吧?!这次抓的犯人,让全厅都跟着忙活呢。”于享还是委婉的劝老黄,收敛收敛。金灿也在工位上,笑着说:“就是啊老黄,怎么厅里一有大事儿,你就请假啊?!”

于享转头给了金灿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这么没礼貌,毕竟老黄比他们年长很多。

看着一脸尴尬的老黄,杵在自己面前,于享还是心软了,他无奈的说:“下不为例啊,叔儿。”金灿翻了个白眼,深深的叹了口气。老黄嘴里一直感谢着于享,拿着大衣围脖和手套,一路烟儿的溜了出去。

恰逢于晃回到了办公室:“不是,我看老黄着急忙慌的跑出去了,怎么事?又请假?”

于晃和金灿都对于享的这种‘仁慈’不满,他丝毫没有一点当股长的魄力,总是这种有求必应的态度。一股从他来了以后,日渐消弱,不光人手单薄,被安排的差事也都艰难险阻。

还能这么消停的在他手下工作,也就是看上于享那份干净,纯洁,善良了。

“处长,黄百万离开了警察厅,其余三人都在。”谭处长的秘书向他报告。

“派人全天监视。”谭处长看着手里的文件,下达着命令。

“用咱们的人,还是用特务科的人?”秘书请示道。

谭处长独自分析着利弊,不论是用自己人还是用特务科的人,在警察厅的影响都不会太小,只怕日后真查出黄百万与赤党有来往,自己也是压不住的。

可万一要是‘没事’呢?

“让保安科派风纪股的人去。”谭处长确定了命令。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影响力小,还好控制的方法。

命令很快下达到了保安科,这可把保安科的科长难住了。因为赵英曼的事,现在全警察厅的警力,都在全城搜捕她的同党,哪有人手去监视兄弟科室的人。

谭处长的秘书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既然是秘密监视,就让风纪股的人以配合搜捕为由,秘密执行任务,对上对下都能交代。

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黄百万,快步走在大街上。寒风从脸颊吹过,那刺骨的寒气,像刀片一般,快要把皮肉撕开了。还没到三九的天儿,怎么能这么冷。

他来到商铺街与中央大街的交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以后,满不情愿的来到了一家山货行门前。

见门口挂着‘收货’的牌子,黄百万便进去了店铺。

店铺里的伙计们,正是刚才那帮,在警察厅门口,乔装农民卖货的几人。他们看是黄百万来了,稍稍放松了警惕,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领导在里边屋子等他。

进了里屋,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既熟悉又头痛的人。正是中国共产党东北抗日联军,滨江省地下联络负责人,王锦平。

他与黄百万是高中时期的同学,感情非常的好。直到参加工作以后,也经常联系,有着二十多年的交情。

可直到半年前的一次意外,才让黄百万真正了解了这位老友的真实身份。

“今天,谢谢你又一次的帮我们解围。”王锦平感谢道。

黄百万压抑着心中的不满,一屁股坐在了面前的板凳上:“我说过多少次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上两次救你们,完全是出于咱俩多年的交情,我让你别再回来,你……”

王锦平面对黄百万的抱怨,依旧面带微笑。半年前的意外过后,他来到哈尔滨‘争取’过多次黄百万,希望他弃暗投明,加入我党。二十多年的友情,他太了解黄百万的为人,虽然在警察厅工作,但从未过欺压百姓,参与过违背道德的事。心中爱国的决心犹在,只是差一股烈火,将它点燃。

在王锦平眼中,他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同志,而这一切,只是需要时间的问题。

“赵英曼同志,是我党杰出的抗日战士。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曾经去过苏联学习。九一八过后,她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丈夫和年幼的孩子,来到东北,参与到抗日斗争的最前线。”王锦平向黄百万介绍赵英曼的情况。

“停,停,停~我可什么都不想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啊?”黄百万站起身子,步步后退。

“赵英曼今年才三十岁,她儿子两岁的时候,她就来到东北了,这么多年,她抗日救国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过,哪怕受伤,哪怕牺牲,她也在所不惜。本应该相夫教子,受到男性同胞保护的女人,现在却在警察厅的刑讯室里,遭受着同胞对她非人一般的折磨。”王锦平的字字句句,有力的击打在黄百万的内心深处。

王锦平起身,将神情犹豫的黄百万拉回凳子上,为他点了一根香烟:“你跟我都这个岁数了,经历的还少吗?我们是改变不了什么,可我们的国家正在经受着侵略,人民正在遭受着压迫。你为什么不结婚生子?还不是因为不想让下一代经历这些痛苦?”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有生之年拼搏一番。半年前,你选择放了我,而不是将我抓获,送到特务科手里,我就知道,你还是个有良知的人。”黄百万听着王锦平的劝言,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可这些年,他却苟且在这警察厅里,为日伪打起了工。半年前的那次意外,让他打心眼儿里,对眼前这个老友敬佩不已。他幻想与王锦平能够并肩作战,驱逐日寇。可每每想照进现实,却又畏惧和担忧。

房间内,一盏幽暗的吊灯微微的散发着光亮。香烟萦绕在灯光附近,缓缓飘动。两人对坐,沉默了很久。

“你们到底想干嘛?”黄百万问王锦平。

王锦平对黄百万没有隐瞒,想用坦白的态度,争取黄百万的投诚:“解救赵英曼同志。”

黄百万将香烟掐灭,缓缓起身:“给我一天时间,考虑考虑。”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屋子,没等推开店铺的门,又被身后跟上来的王锦平叫住。

他给黄百万准备了一袋山货,以示掩护,并交代他只要门口的牌子一直挂着‘收货’的字样,就可以随时来找他。

回家这一路,黄百万丝毫没有感觉到寒风的刺骨,他的心思都在王锦平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上。不知不觉,他已经回到了自家楼下,只见空荡的街边,停着两台警察厅的外勤轿车。 第五章 试探 面对着两台轿车,黄百万立足注视着。

车内坐着的,是谭处长派来秘密监视黄百万的风纪股警员们。带头的股长从车里下来,走到黄百万的面前。这位股长三十出头,身材消瘦,名叫张和。

“师傅!”张和主动打起招呼。老黄看着这位,曾经跟随过自己的下属,只是点头回应了一下。

张和一如既往的递上一根香烟,为老黄点上:“怎么这么不小心,得罪了谭处长?”听了他的问题,老黄本能的反映出一脸的疑惑:“谁?我得罪谭处长?”

张和将谭处长的命令,一字不差的告诉给了老黄。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是他不相信以老黄的为人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更别说是搞潜伏了。毕竟自己以前还跟随过老黄,也算是自己的半个师傅。

“这不可能……”老黄独自嘀咕着,他不敢相信自己会摊上这种事,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被怀疑,难道是王锦平的事情,暴露了?

“师傅,要是有误会,赶紧解决了吧,谭处长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我们来也就是装装样子,不可能真监视你。”张和上前安慰着老黄。

“别别别,给你惹麻烦再交不了差。这事儿,你容我琢磨琢磨。”老黄心存感激,只想赶紧理顺思路,找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两人简短的几句聊天过后,一个上楼回了家,一个又回到了车里。“股长,黄哥这人平时多好,还是您师傅,咱们至于来这么多人嘛,走走过场就算了吧?”开车的手下,自作聪明发表着建议。

张和脸色一沉,一改与老黄谈话间的嘴脸,冷冰冰的对手下说:“谁是我师傅?嗯?我告诉你们,昼夜两班,轮流监视。监视记录要细致到他每分每刻的动向,还有,他手里拿的那袋山货,查清楚在哪家店铺买的,两个小时以后,我要结果。”

车上原本懒散的手下们,瞬间提起了精神,都不敢懈怠,只是点头领命,大家此时突然觉得,张和真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冷血动物。

黄百万站在窗边,躲在窗帘后,看着楼下的两辆轿车。其中一辆缓缓驶动,去执行张和刚才的命令。他的脑海中不停的浮现着近几年,在刑讯室看到的场景。无数被怀疑的百姓,和抗日战士,在那些沾满献血的刑具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至死不渝。

一个女子,居然能经受得住如此严酷的刑罚,还只字不吐,真乃巾帼英雄。反观自己,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活了半生,还只是为了生计,苟且。

他从床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藏匿在深处的铁盒子,从里边,拿出了那把他被降职前,随身携带的配枪。熟练的将一颗颗子弹,装进弹夹,然后塞进枪的握把中,‘咔咔’一声,顶上了堂火。

将手枪别进后腰,老黄又穿戴整齐,准备回警察厅。

此时的于晃,来到了宋科长的办公室门外,他简单的做好了思想准备以后,敲门进去了。

“哼~行啊!知道替咱们科室分担分担工作啦。”宋科长翘着二郎腿,嘲讽着于晃。

知道他在讽刺自己,可于晃还是低头哈腰的陪着笑脸,毕竟,受点委屈,应该是能得到给刑讯室送饭的差事。

“丑话说在前头,这给刑讯室送饭的活儿,可是块烫手的山芋,其他股的人,都避之不及。既然你们股敢于承担,那也算是给我减轻了负担。但是!万一出了半点岔子,你们四个人就一起提着脑袋,到本田那去领罪吧。”宋科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看来他没看错,一股的这四个人,真都是‘傻子’。

一阵溜须过后,于晃退出了宋科长的办公室,关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心里恨不得马上给宋科长两抢。

好在,还是争取到了这次差事。

于晃和老黄在自己股的办公室门前,撞了个对脸,于晃很是意外的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老黄也是同样好奇的反问道:“你这是干嘛去了?”

两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诡异的状态。不知什么时候,于享出现在门内,注视着两人。只有金灿,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他们三人,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老黄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又回来,于享也没过多去问。大家凑到一起,听着于晃传达给刑讯室送饭的任务。

“我可不去……”金灿言辞反对:“姓宋的有病吧?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平时也就忍了,这回是骑咱们头上……”老黄赶紧上前,阻止了口无遮拦的金灿。于晃也没有解释,这个任务是他私自去宋科长那儿争取的。

一切矛头,自然而然的又对准了那个‘瘟神’宋科长。

于享也有些犯难,毕竟,刑讯室里带头的,是臭名昭著的日本宪兵队少佐,本田次郎。稍有不慎,大家都要跟着吃‘锅烙’。

不过这件事,倒是让返回警察厅的老黄,内心窃喜,他正愁如何接近刑讯室的办法呢,结果,水到渠成了。但心思缜密的他,瞬间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于晃身上。

混迹江湖多年,当差经验丰富的老黄,对宋科长的行事风格,不能说非常熟悉,但也算是半知半透。这种级别的差事,不可能轮的到他们一股来执行,看来此事必有蹊跷……

不是有诈,就是于晃有问题……

“你就帮忙准备饭菜,送的活儿,我们仨干。”于享安慰金灿,也算是应下了差事。

时间迫在眉睫,刑讯室内的严刑拷打,一直断断续续的在进行。老黄现在急切的想知道里面的情况,他想见一见这位巾帼英雄,然后做最后的决定。

手表上的时间临近三点一刻。

老黄心神不宁的在办公室内,思考着……

于晃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于是对着他们三人,笑着说道:“我听说,日本人有吃下午茶的习惯,愿意啃两块点心,吱溜两口茶水儿。”

于享听后,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有些疑惑:“那……?!”于晃接过话柄:“明白,这次这个任务非同小可,咱们就事无巨细呗?那~我和老黄跑一趟?给那几个日本人买点点心和花茶来。”

在于享看来,于晃的提议还算周全,于是点头答应了。

可老黄看于晃的眼神,却多了一丝的畏惧和猜疑。“诶?那顺道也给我带两块稻香村吧,馋了~”金灿这个大家闺秀,真是把公私兼顾玩透了。

于晃一脸笑容,挤眉弄眼的答应了金灿,拉着犹犹豫豫的老黄,走出了办公室。

他们跟车队借了一辆公务用车,一脚油门便出发去买点心了。

于晃开着车,透过后视镜发现了一辆警车厅的外勤车,正在后方慢慢悠悠的跟着他们。而老黄和他,今天却是一反常态,一直没有开口交流。

“你犯什么事儿了?咱们厅怎么有人监视你?”于晃还是率先开口提问。老黄并没回答,因为现在他认为于晃有些危险,在没有确定自己是否因为与王锦平联系,而暴露之前,他选择对所有人沉默。

“老黄,咱们一个股室的,就像一家人一样,你有事不应该瞒着我们。”于晃还在做他的思想工作。

“停车!”老黄的话音一落,于晃本能的反应被触发,一脚刹车。没想到,车子稳稳的停在了一家稻香村的门口。老黄指着店铺:“你年轻,你去买,我在车里等你。”

风纪股的警员们,在后面的轿车里,监视着老黄的一举一动。于晃买完了两盒点心,从出了店门开始到上车以后,才将目光从后车挪开,眼神充满了挑衅和不满。

老黄看着手表,然后偷偷的用眼睛瞄向正在开车的于晃。没人催促他,为什么回程的车速,快了一倍?

三点四十,两人回到警察厅,将车停好以后,返回了办公室。

“这么快?!”金灿看着于晃手里的点心,馋的流了口水还不忘夸赞他们的速度。“再晚点,本田就该吃晚饭了。”于晃放下了给金灿带回来的那盒点心,翻找出一套茶具,准备去水房沏茶。

老黄也没闲着,将盒子里的点心夹出来,摆起了盘。

“真利索,还得是叔儿和于晃的效率高。”于享也夸赞着二人。 第六章 触动埋下的决心 于晃端着整套的茶具,装着热腾腾的花茶。老黄在他身后,端着两盘稻花香的香甜点心。二人来到了被日本宪兵,严防死守的刑讯室层层铁门的最外层。

两个人有些卑微的哈着腰,脸上的笑容没有间断过,对每一个宪兵都是‘嘿嘿’的打着招呼。这不乏让老黄心底一凉,越来越不是滋味。

经过了三道铁栅门,来到了最后一道门外,通过了这道门,二人就算正式进入刑讯室了。从第一道门到这里,过道两旁足足排满了日本宪兵,可见这次看守的力度之大。

看门的警员,见是庶务科一股的同事,便上前例行公事。

老黄将两个盘子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了两盒香烟,塞进了他警员手里。别看是得到宋科长批准的差事,可在今时今日的伪满洲哈尔滨,你想正常完成工作,也是要给这些‘小鬼’好处的。

“别别别,黄哥,这多不好意思。”警员虚伪的客气着,老黄硬是将香烟塞进了他的裤兜里。

“都是工作嘛,来!该搜就搜。”老黄笃定他收了好处,就不会给于晃和他搜身,更不会为难他们。这样,后腰别着的手枪,也就能安全的带进刑讯室。

‘啪’的一声,警员浅浅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夸张的说:“埋汰我?是不是磕碜我呢黄哥?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畅通无阻。”

老黄和于晃都被他的举动惊呆了,两人端起东西,半信半疑的向门内挪动步伐,警员见他俩还是有些迟疑,便站在门边,冲两人精神抖擞的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再送黄哥一个嘎嘎标准的军礼。”

进入刑讯室的二人,被关上的铁门,震的双手一抖。老黄即便当差这么久,也没在刑讯的过程中,进来过。而在外事科工作过的于晃,就更没见过这般场景了。

本田次郎闭目养神的坐在刑讯室高处,幽暗的角落。见有人进来送东西,正在行刑的两个警员,将手上沾满血迹的刑具,扔在了一旁。

两人‘卑躬屈膝’的向本田次郎方向移动,可眼睛却一同瞄向了挂在门架上,悬在半空中,血液和衣服已经模糊不清的赵英曼身上。

她是昏过去了吗?看着赵英曼同志的脑袋,无力的在颈上摆动,老黄暗自担心。

本田次郎看着为自己送来点心和花茶的二人,露出了微笑,他竖起拇指,称赞宋科长和他们的细心,满意的品尝着二人为他准备的下午茶。

于晃和老黄见本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吃上,便都向赵英曼同志瞄去。谁知,刚才还昏昏沉沉的赵英曼同志,此时已经将头抬起,那冰冷的眼神,久久注视着二人的眼睛,蔑视和压迫让二人对她,避而不及。

‘呸’的一声,赵英曼同志将口中的血痰,吐在了地上,以示对刑讯室内所有人的蔑视,和自己内心对日寇抗争的决心。

“八嘎呀路~”本田次郎再一次被她的气势,激怒。他将手上的点心向地上一摔,拿起马鞭就要去教训赵英曼。

老黄眼疾手快,将本田次郎拦住:“少佐,少佐!息怒息怒,您继续享用,看我的。”说着话,老黄拿起茶具中的一个茶杯,里边已经倒满了花茶,温度早已消逝,可在这阴冷的刑讯室内,依旧冒着热气。

于晃愣在原地,不知他想做什么,更不知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完全面对不了赵英曼同志的情况,和遭遇。

老黄来到了赵英曼同志的面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两个警员。

两名警员平日也跟老黄有些交道,看他如此气愤,应该是想伸伸手,教训教训这个女人,于是摆手示意,随他折腾。

得到了默许,老黄“诶”的一声,唤起赵英曼同志的注意,慢慢的抬起头,看向老黄。几秒过后,老黄将手中冒着热气的花茶,泼向了赵英曼的脸上。

随即一个箭步上前,将左手死死的捂在了赵英曼同志的口鼻,来回的蹂躏着,并且露出了非常凶狠狰狞的表情。

片刻过后,他才慢慢退了两步,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水,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的骂着人。

两名警员起身上前,笑着给他递过了一个毛巾,其中一人还调侃:“呵呵,黄哥,你这没下过‘苦力’(行刑)的,太外行了。哪有拿茶水泼犯人的,呐呐呐!那边有冰桶,一泼下去,她就嗷嗷叫唤了。”

老黄颤抖的喘着气,回答:“我他妈费那劲,小娘们儿,跟谁得瑟呢。”警员拍着手,还拍起了老黄的马屁:“嘿!黄哥,尿性!”

本田次郎也对老黄刚才的行为,表示满意,只有于晃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从刑讯室出来,老黄直奔卫生间。一泼一泼的往自己的脸上,扑着凉水,手上的血水越冲越淡。脑海里不停的闪过这几十年,从南到北,自己的经历。

他起身,照着水池前的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许久过后,才忽然发现镜子里还有一人,那就是于晃。他拿着手巾,一直站在老黄身后,等着递给他。

与此同时,谭处长的秘书,将老黄在刑讯室里发生的那一幕,报告给了他。

“哎~”谭处长听后,只是叹了口气,不停的掐捏着自己的人中,显得格外‘疲惫’。

回到了办公室的于晃和老黄,情绪低落。少有的能看到,老黄居然是把自己的椅子,摔拽出来的。于享看向于晃,示意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于晃仅仅是摇了摇头。

金灿还在自己的座位,津津有味的品尝着点心,看着杂志,舒服的要命。没想到,老黄起身,气势汹汹的来到她面前,一把将装点心的盒子抢去,然后扔在了垃圾桶里。

“你干嘛呀……”金灿被老黄的举动吓坏了。

另外两个人,也没见过‘万金油’的老黄,如此发过脾气。他一向谦逊随和,总是笑眯眯的样子。

“以后,在我面前,谁再吃稻香村的点心,别怪我翻脸。”老黄阴冷的留下一句警告,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他便抄起衣服,便离开了办公室。

面对着金灿和于享的质问,于晃始终没有说出刑讯室里的事,就连赵英曼同志的半个字都没有提。搞得他们二人对老黄刚才的举动,一头雾水。

于享来到窗边,久久注视着渐行渐远的老黄,那步伐既快又像是带着愤怒,他想不通到底是怎么了,就在准备回到座位之际,不经意间他发现,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的跟在了老黄的身后。

而这时的张和在风纪股的办公室,正在悠闲的闭目养神~

手下突然来到他的身边,将所有的事情,一字不落的报告给他了。“什么?往中央大街方向去了?”张和的眼睛滴溜乱转,分析着老黄。

张和起身,穿好衣服,将枪械也一并备好,他发号施令,全风纪股的人,跟他准备行动。

看来,他把谭处长交给他的任务,当成了升官发财的一次机会,如今,他巴不得老黄有点问题,能让他抓住把柄,往昔的师徒之情,也早被利益,抛之脑后。

没过多久,几辆汽车,就从警察厅的后院开出,向老黄离开的方向驶去。于享默默观察着一切,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他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而且这事与老黄息息相关。

考虑再三,最终他决定一探究竟,于是拿起衣服,对于晃和金灿交代道:“我有些事,今天就不回来,晚上你们俩个值夜班吧。”

于晃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不情愿的金灿。

此时,被赵英曼同志深深触动的老黄,一路上下定了参加抗日活动的决心,他做好了准备,来到王锦平经常与他碰头的店铺附近,谨慎的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以他对张和的了解,自己的处境绝非安逸。

也正如他所判断的,附近的街头巷尾,已经布满了乔装路人的风纪股警员们,只要他一进某家店铺,抓捕行动便立刻执行。 第七章 踩进陷阱 老黄远远的在街边,看着山货行的方向,今天门口挂的,不是‘收货’反而是‘虫草’。还记得王锦平以前交代过,‘虫草’的意思,代表着麻烦。看来,今天是接不上头了。

可营救赵英曼的时间,迫在眉睫,一刻也经不起耽搁,老黄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思考着办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于享悄悄的来到了一家西餐厅内,选择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还好,他出来时戴了一顶帽子,还将围脖把脸缠的严严的,丝毫看不出来他是谁。这也让坐在离他不远处,正在观察窗外老黄的张和,没有任何察觉。

高处果然一眼能甄别出异样,于享心中暗暗数着老黄周围,乔装监视他的人数。没想到,风纪股几乎全员出动,这么大的阵仗。

老黄究竟怎么了?于享的内心开始不安。

气温随着日落,又降低了几度。老黄在商铺街来回游荡,一会停留在与中央大街的街口,一会又停留在与新城大街的街口。

就在他想离开之时,卸去帽子和围脖的于享,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这让老黄心中一惊,有些慌神。

看到有人接近老黄,附近准备抓捕的人都凑了上来。他们很多人都不认识于享是庶务科一股的股长,还以为是来接头的人呢。而且这些警员早就受不了这严寒的蹂躏,想要尽快结束任务。

好在这些人中几个风纪股的老班底,看出了是于享,赶紧打着手势,让上前跃跃欲试的人都散了开。

“什么?喝酒?”张和听着手下的报告。

原来,于享拽着老黄,去了一家小酒馆,进屋便烫了两壶酒,点了几个小菜,迫不及待的推杯换盏起来。

张和看了看手里的表,下午四点半不到,笑叹着:“俩人翘班?就为了喝口酒?”遣反了风纪股的手下们,张和带着两个人,来到了小酒馆,直奔于享和老黄二人而去。

“上班时间,二位好雅兴啊……”兴师动众,让自己的手下们,在外头冻了个把钟头,结果俩人跑来烫着小酒,张和气不打一处来,阴沉的与他俩对话。

“呦!张股长?!来来来,一起啊。”于享起身,热情的邀请。几杯下肚,脸色早已红润。而老黄也是面带微笑,看着他俩。

“师傅,以前的您,可不是这样的。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降职不要紧,可您不能自暴自弃。”张和反倒说教起了老黄。

于享脸色一沉:“张和,你的为人,还配在这说教你以前的师傅?不就是喝顿酒嘛,你要真那么公事公办,别憋着,直接给谭处长打报告,有问题找我便是。”

一向好脾气的于享,面对自己的同事受到这样的对待,和言语上的讽刺,强硬的回怼着。

看于享的态度有些激动,结合了最近警察厅的传言,张和没有过多的纠缠,而是带着人愤然离去。于享还不忘讽刺他:“就他这工作能力,猴年马月也去不了特务科。”

而老黄的心思,早已跳出小酒馆……

两人酌酒间,不论于享怎么询问,老黄都只字不提,只用微笑搪塞。可他越是这样,于享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警察厅今晚留守庶务科值班的金灿,不情愿的准备着宪兵队送来的晚餐,这是专门为本田次郎开的小灶,虽然样式不少,可分量却小的可怜,还要一份一份的分装起来,麻烦得很。

她向一旁发呆的于晃抱怨:“就不能过来帮帮忙嘛?”

而于晃此时正在回忆着刑讯室里,老黄的一举一动。那杯茶水看似有些热烫,可在那种阴冷的环境下,热气仅仅成了表象。他在赵英曼面前停顿的几秒,明明就是对视。而泼出去的茶水,似乎是冲着她嘴的方向。

等等……进入刑讯室以后,老黄的一只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一直很不自然。

可那只手在捂了赵英曼口鼻以后,就自然的张开了,难道?!

于晃似乎恍然大悟,接着又是细思极恐……这让他情不自禁的‘哼’笑了一声。

金灿忙完了手里的活儿,站在一旁看到了于晃的表情,无奈的感叹:“哎!你们三个今天,没一个正常的。”说罢,她回到自己的工位,穿起了衣服,准备回家。

“诶诶?干嘛去?今晚儿值班……”于晃回过神来,注意到她想出去,便提醒道。

金灿向来傲慢,虽然警察厅里没人知道她的家世,可从平时的穿衣打扮,再到她平日里的精致样貌,所有人都判定,她的家世绝对显赫。不过还有另一种‘声音’,那就是说她以貌傍富,水性杨花。

“哼~”金灿一声傲慢,便迈步下班了。

于晃无奈,但也没办法,因为她总是这样。从窗边,看着那台豪华的轿车,依旧准时准点的来接金灿下班,于晃脸色一沉,看向了那蓝为本田次郎准备的晚饭盒子。

一个计划思虑许久,恰逢今日良机!

“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于晃从自己工位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药瓶,边走向饭盒,边嘟囔着拧开了瓶盖。

他慢慢打开饭盒,准备将毒药,洒进饭中。

“哼哼,我就知道……”宋科长站在门缝外,一脸阴森的说道。

于晃一惊,吓的赶紧将药瓶揣进了兜里,神色慌张的看着他。宋科长推门而入,一脸嚣张的说:“小子,你是想当英雄,还是想害我,啊?这次你们死定了。”

宋科长身后突然出现两个手下,将于晃擒住,不等他解释,便带着他,快步来到了谭处长的办公室。

谭处长严肃的听完宋科长,把投毒一事‘添油加醋’的报告完,一直没有说话。

于晃只是一直沉默不语,面容严肃。

“处长,送特务科吧?保证他不到一个小时就全招了。”宋科长一门心思要把于晃往死里整。

谭处长点燃了一只烟,平淡无奇的说道:“他是你科室的人,你想让他在特务科招出点什么?送饭这事,不是你交代的任务吗?”

宋科长很是意外,他瞬间慌了神,解释道:“不是,我……我那是将计就计啊处长,怎么把我扯上了?投毒的是他呀。”

谭处长将依旧平静的抽着烟,他清楚的让宋科长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在日本人眼里,不会将于晃独自处理,一定会是上下牵动,甚至有可能对整个科室洗牌,到时候死的人会不计其数。

“你认为日本人有人性吗?还特务科……省省吧。这件事我会处理,至于你。”谭处长说完话,将食指抵在嘴前,示意他对此事保守秘密。

再一次受到谭处长压制的宋科长,强忍怒火的离开了办公室,留于晃和他二人单独在屋子里。

于晃深知此次一定逃不过制裁,所以坦然的面对着谭处长。

“你没钥匙吗?”谭处长示意于晃,自己将手铐打开。

“被搜走了。”于晃很是意外谭处长的态度,小心的回答着。

谭处长将桌子的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了通用的手铐钥匙,随手扔给了于晃。

于晃接过钥匙,边开手铐边听着谭处长说话。

“你要是那么有心,我就送你出关。去参加个党派或者救国会,冲锋陷阵的去杀日本人。”谭处长的这番言论,在当下,可是死罪。于晃战战兢兢的在他面前,不敢大声喘气。

“废物……你这么杀了本田,不仅自己活不了,还会害了很多同事,包括我。”谭处长盯着于晃的眼睛,继续说道:“不如~我想办法,你把这份饭,给那个赵英曼吃,就当赎罪了。我保你安然无恙,继续生活继续工作。”

说完话,谭处长将面前的那篮饭盒,推向了于晃。并严肃的看着他,等待他的抉择。 第八章 那袋榛蘑 “我给你吃。”面对着谭处长开出的条件,于晃咬着牙,言辞犀利的拒绝了。

谭处长无奈的摸了摸脑门,对面前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快没了耐心。“抗联的?还是救国会的?什么时候加入的?”谭处长直白的问于晃。

面对谭处长的逼问,于晃没有回答一句,既然事已至此,他只好告诉谭处长,自己是想救国的,之所以加入伪满洲哈尔滨警察厅,为的也是寻找机会,完成刺杀。

“呵呵~”面对于晃的话,谭处长只是轻蔑的一笑。他起身示意于晃坐下,别太激动,然后熟练的为他泡起了咖啡。

“你为个屁为,别跟我这儿为这个为那个的。于厅长(伪满洲哈尔滨警察厅新任厅长)是你爹,别以为我不知道。”谭处长道出了于晃身世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除了于厅长和于晃的妈妈以外,从他出生到现在,就没有任何人知道,毕竟,于晃是私生子。

咖啡递到了他的面前,于晃面容虽然镇定,但接过咖啡的手还是有些颤抖,碟子和杯子之间隐隐的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您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于晃闪烁的眼神,躲避着谭处长的凝视,他直口否认。

谭赐铜从于晃到警察厅任职以来,对他很是关注。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不仅各方面很优秀,最重要的是,从不参与欺压百姓和抓捕抗日分子的事情中。

就连按月分发的‘水钱’(贪污的赃款),他也分文不取。在他看来,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于晃的父亲身居高位,而是他的另一个身份所致。

虽然他的条件优渥,但对任何人都能平等的心态,让谭赐铜都自愧不如。要不是谭处长派人到处吹风,那些高官的夫人怎么会知道警察厅还没升职的外事科副科长,是个帅哥。

将他降职于庶务科一股,当个股员,或许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保护。谭处长静静的看着于晃,喝着咖啡,回忆着这些发生不久的事情。然后起身将那蓝饭盒,拿了过来,放到他面前:“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吧,不急。”

说完,谭处长给于晃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蓄意投毒,杀害日本军官的事,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于晃半信半疑的起身,看着自己下毒的饭盒,依然不顾个人安危的回答道:“用不着考虑。”说完,便摔门离去。

此时的宋科长和两个亲信,在一家酒馆正在畅饮,他内心很是欢喜。平日里最看不惯于享和于晃二人,这回就算是谭处长碍于传言,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殊不知,这事儿在谭赐铜那,已经翻篇了。而他苦苦寻机折磨的一股成员里,却隐藏着于晃那样的‘大人物’,正所谓:乐极生悲。

另一面,老黄和于享,气走了张和以后,也疯狂的对饮起来。

一个是着急救人,却没有联系王锦平的办法;一个是想知道老黄犯了什么事,会有风纪股的人监视他。

而从警察厅里跑出来的于晃,并没有回家,而是趁着黑夜,在大街上苦苦的寻找着老黄去过的那家山货行,可硕大的哈尔滨,这样做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这一夜,也就金灿过的舒服。她一身蝉丝睡裙,在装修豪华的卧室里,品尝着进口的咖啡,两个女佣正为她整理着床铺。这与她在警察厅的状态和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新的一天,伴随着街上早餐铺的叫卖声,开始了。

宋科长哼着小曲,来到了一股办公室的门前,一脸坏笑:“诶诶诶,于晃呢?”于享站起身子,回头看了看金灿和老黄,回答:“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儿,正要给他住的地方打电话问问。”

“甭打了,你们仨也准备准备,这办公室估摸着以后你们也用不上了。”留下这么一句话,宋科长像是长了尾巴,摇晃着离开了。

三个人很是纳闷,于晃之前从不迟到早退,更不会无故旷工,昨晚的夜班,应该等于享和老黄来了以后,交接完再离开,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于享看向金灿,从她闪躲的眼神就能猜到,这丫头又把于晃自己留在这里值班了。

老黄出事了,于晃也出事了?于享心思有些乏乱。

其实于晃一早就回了警察厅,正在于厅长的办公室里,就昨晚投毒的事,来‘自首’。

于厅长出身哈尔滨的名门世家,与于晃的妈妈自幼认识,只因不是门当户对,最后落得个无名无份。不过于厅长还算有良心,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对她们母子,呵护有加,衣食住行都有于府的专款伺候。只是于晃长大以后,对这种生活和身份产生了不满。

父子二人也因为政治和立场问题,发生了很大的分歧。这私生子的身份,也是于晃极力要求保密的。

“为什么把你我的关系,告诉给了谭赐铜?”于晃交代完昨晚的事儿,反倒质问起了于厅长。

眼前的于晃留洋回来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自打任职警察厅外事科开始,到现在,偷偷做了不少‘危险’的事情。若不是于厅长暗中给他压住,枪毙十回都不够。

“你知道你那么做,会给多少人带来麻烦吗?”于厅长并没有发火,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责怪没有批评,只是让于晃晚上下班以后,回到于府,吃顿晚饭。

于晃刚刚离开,两个宪兵中尉,便带着文件进入了于厅长的办公室。他们是带着伪满洲国的人事任命书,来通知于厅长,关于新调任的副厅长人选。

这个消息同样传到了谭处长那里。

他看着桌上平整的文件,本田次郎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任命书上,这使得谭处长的心情十分不悦,看来,有人要为此付出生命了,不然,日后一定不得安宁。

赵英曼的伤势越发严重,刑讯室请来的日本军医,仅仅是对她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并没有进行包扎和治疗。

老黄泼的那口茶水,和塞进她嘴里的点心,虽然管不上什么事,可却让赵英曼的内心,对抗战的决心越发坚定,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说什么也不能让组织派来的潜伏者,为了营救自己而暴露或者牺牲。

老黄这一上午,心如乱麻,有些焦躁不安。他时不时的就会走到窗边,对街上的情况观察一番。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发现了一个身挑扁担,卖山货的‘农民’出现在了街边。

糟了,自己一动,风纪股监视他的人,一定会顺藤摸瓜的调查。应该怎么办?

老黄看向于享和于晃二人,分析着。这两天的于晃也不是那么正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来,只能‘利用’于享了。

他忽然‘诶呀’一声,捂着肚子,装着胃病犯了,引得他们三人上前关心。“好端端的,怎么胃病还犯了?”金灿问着。

老黄摆着手,说:“没事,喝口热水就好。”金灿急忙去给他倒水,于晃也开始翻找起胃药。趁着这个间隙,老黄对于享说:“诶?楼下那个卖山货的,应该是给我送榛蘑来了,别让他走啊,我得去买,我得给我老母亲寄回去……”

听老黄有气无力的,还再为这事儿上心,真是够孝顺的人。于享搀扶着他坐回工位,答应替他去买。临走前,老黄还千叮咛万嘱咐,买的时候一定提他的名字,这样才会划算。

“黄百万,说你这次是来送榛蘑的?我来替他买。”于享根本没有任何多虑,掏着钱包按老黄的意思办。

谨慎的‘农民’,慢慢的从其中一个挑筐里,拿出了一大袋子的榛蘑。那手心里藏着的字条,被插进袋子里,来回翻弄的双手,浑水摸鱼的藏进了袋子。

“您看看,您看看这成色,绝对好东西。”‘农民’边翻弄边对于享展示着。

这绝对是一次大胆的传信。

风纪股两个监视老黄的人,根本就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于享不是他们的监视对象。

于享简单的看了一眼,便将这一大袋子的榛蘑包圆了。 第九章 志同道合 看着于享提着一个大袋子回来,老黄迅速将自己的病情,演的更加严重,嘴里还不停的感谢着。

看的他们三人别提多心疼了。

“我去车队借台车,送老黄回家休息休息吧。”于晃说完话,便起身去了车队,于享也点头同意了他的建议。

他左手掺着老黄,右手提着榛蘑,小心翼翼的下着楼梯。

风纪股的人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不一会就将所有事,报告给了张和。

“你是说,于享买的那袋榛蘑,最后让老黄拿走了?!”分析中,张和反复的确认着这个细节。

得到肯定以后,张和再次带着一队人,出发前往老黄的住处。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于晃开着车,没有将老黄拉回他的家,而是一路风驰电掣,甩开了跟踪他们的车,躲进了一片树林中。

秃木残枝,皑皑白雪。这荒凉的地方,没人行走也没汽车经过,第一场雪就这样停留住了。

于晃掏出了自己的手枪,指着车内的老黄,逼他下车。老黄一脸的吃惊和疑问,没敢问上一句便按照于晃说的做了。

他举着双手,站在车旁。于晃将那袋榛蘑拿了出来,扔在地上。一边翻找,一边警惕的继续用枪指着他。

“你这是干嘛?”老黄想用语言分散他的注意力,手也试图慢慢的拉低,随时准备将自己的枪也掏出来。

终于,让于晃在袋子中杂乱缠绕的榛蘑里,找出了一个字条。

“这是什么?”于晃起身,质问老黄。

见事情可能要败露,老黄的表情也露出了凶相。寒风不停的在二人之间串流,寒冷也让于晃举枪的手,变得僵硬难熬。

“你是东北抗日联军潜伏到警察厅的特务。”于晃说道。

老黄听后,只是摇了摇头,继续伺机寻找着反抗的机会。

忽然,一股寒风再次吹过,像是带着刀锋,屡屡划过于晃举枪的那只手,这不禁让他有些忍耐不住,想要换手举枪。

就在这时,老黄一个健步上前,双手一记对搪,将于晃手中的枪弹飞出去,紧接着又是一个勾拳,砸在了于晃的右肋偏下,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并没有对肋骨造成伤害,就是让他短暂的窒息了几秒。

老黄趁着于晃倒地蜷缩之时,将一旁的手枪捡了起来。熟练的检查了一下堂火和撞针,然后拽着于晃的衣领,给他拉坐起来,靠着车门。

“喘气!大口喘气。”老黄教于晃迅速摆脱窒息和疼痛的办法。说完,举起枪口,对着他。

双眼润红,好不容易倒过气来的于晃,瞪着老黄。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他对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头,有了新的认识。

“你老跟我过不去干嘛?”老黄问他。

这回换于晃闷声不语,被动起来。“跟你说,也行。但你就活不成了!你不明白嘛……”老黄无奈的说道。

“事到如今,你就是不说,我还能有活路吗?”于晃的反问不无道理。

老黄的能力果然比于晃强的不少,同样的天气,同样是赤手举枪,但这寒风却没有让他的手,有一丝动弹,不得不佩服老黄的耐力。

听完他与王锦平的关系,和下定决心,要加入东北地下抗联以后,于晃反倒哼笑起来。

“字条里写的,是‘收货’吗?”于晃笑后问道。

老黄露出了惊讶迟疑的表情,他慢慢挪动了两步,将纸条从雪地中捡了起来,慢慢展开一看,果然是‘收货’二字。

他久久凝视着于晃,满脑子都在想,这小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老黄,我曾经差一点就是抗联的人。”于晃坦然的微笑而语。

原来,早在留学的时候,他就接触了很多国内的‘进步’留学生,阅读了大量的‘进步’文章和书籍。日以继夜的期盼能够早日回国,为抗击日寇,献出自己的力量。

可他对自己身世的隐瞒,却成了日后加入抗联的阻碍,错就错在他开始对组织也没有坦白。于晃和王锦平激烈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也因为于晃,哈尔滨的这个联络站,暂停了小半年,进行了‘大换血’。就连王锦平这个负责人,也受到了处分和调任。

但他没有气馁,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着抗联的地下工作。

“你说什么?你是于厅长的私生子?不是都传于享是吗?”老黄难以置信的问道。他慢慢放下了手枪,将堂火卸去。

“这秘密,你得替我保守。”于晃严肃的对老黄说道。

“放心……但眼下着急的是,我得去找王锦平。营救赵英曼同志的事,迫在眉睫。”清楚了于晃真实的政治立场后,老黄伸手拉起了于晃,将手枪还给了他。

“相信我了?”于晃问。

老黄的微笑再次挂在了脸上,他告诉于晃,有些原则他要站在组织的立场去考虑,抛去原则,他相信抗联对于晃的信任。

两人既然都是一心救国,为抗日斗争出力的同道中人,便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交换了信息。

“我想办法,去山货行见王锦平。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宋阳和谭赐铜那边,实在不行,就只能灭口了。”启动车子,老黄对于晃说。

这个状态的老黄,于晃还是很陌生,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个老头会有这样一面。

“满洲国之前……你是干嘛的呀?”随着汽车缓缓驶动,于晃开始好奇老黄的过往。

张和带着风纪股的大批人马,在老黄平时出没的地方,辗转搜查着。另外,他还派了一队人,去找于晃的动向。还好,那家山货店不在他们的行动范围内。

将老黄放在中央大街的路旁,于晃便开车返回了警察厅。提着那袋榛蘑,老黄推门进了挂着‘收货’牌子的山货行。

“我决定好了,正是加入东北抗联,做好潜伏工作。”老黄对王锦平斩钉截铁的说道。屋子里的抗联同志们,都对老黄的加入,表示强烈的欢迎。这将对日后抗联的抗击行动,起到很大帮助。

王锦平带领老黄背诵了东北抗联,地下联络机构的章程和制度,二人在党旗下声声立下,报效祖国死而后已的庄重誓言。这铿锵有力的誓言,久久回荡在房间内。

短暂的兴奋和庆祝过后,王锦平便跟老黄探讨起了营救行动的细节。他将刑讯室里外的宪兵数量,还有站位情况,甚至平面布局都当着王锦平的面,画了出来。

“组织果然没看错人,上级领导早就期待今天的到来了。”看着老黄超强的记忆里和绘画平面图的能力,让王锦平不禁感叹。

“哦,对了!跟我说说于晃吧。”老黄把之前的事,告诉了王锦平。虽然之前的做法,违反了地下工作的保密条例,但对于于晃的问题,王锦平也实属无奈。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若不是隐瞒了身世问题,于晃绝对是组织需要的人才。

他把于晃近两年来,独自完成的一些潜伏‘贡献’,都跟老黄做了简单的描述,这也让老黄对于晃彻底放下心来。

“说回正题,人(赵英曼同志)是确定在我们警察厅了,可就这个看守力度,硬来肯定是不行。于晃投毒的事,还让宋阳抓了个正着。”老黄又将投毒一事,说给了王锦平。

“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还是年轻啊……”王锦平也是无奈的感叹着。叹息中,更多的是对营救行动困难的无奈。

现在对于日本人来说,赵英曼同志在抗联的领导位置,极为重要,所以知道的情报都很有价值,如果能够将她的嘴‘撬开’,将对游击区的形式造成很大的改变。

用刑与救治,都是交替进行。

老黄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就是想办法将赵英曼同志的伤情变得恶化,必须要靠到医院抢救的程度,这样才有更把握的营救机会。

王锦平很是严肃,因为这个想法太冒险了。

“你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去向组织汇报吧,如果同意,门口正挂‘收货’,如果不同意,什么都不要挂,我明晚下班便过来。”老黄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哦对了!一口点心一泼茶水,不足以让赵英曼同志相信我的身份,有没有暗号之类的?”老黄问道。

王锦平左思右想,在那种场合,旁边有敌人在的情况下,所有暗号都显得那么的突兀……“宁儿,找机会说‘宁儿’吧。”王锦平说。

“这是她为她儿子起的名字。”王锦平拍了拍老黄的肩膀,将赵英曼同志的一些事情,告诉给了老黄。 第十章 巷尾的对话 “让你监视黄百万,你倒好,恨不得把他们一股的人都监视上。这样的工作能力,我看风纪股你也不配领导了。”谭处长训斥着面前的张和。

“处长,再给我一天时间,我一定查出个结果。”张和还想争取一番。但立刻便被谭处长回绝,他告诉张和,如今的副厅长人选已经敲定,那就是本田次郎少佐。

这位宪兵队的少佐,要比上一任那个日本人,险恶十倍百倍。就张和的能力来说,还是别争取什么任务了,免得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拿他开刀。

说来也巧,老黄正式加入抗联地下工作的第一天,谭处长就撤销了对他的监视任务,他真的这么好运吗?

出了山货行的老黄,还对里面的伙计嘱咐着,那袋榛蘑一定要邮到他老家妈妈那里。

吃了瘪的张和,一脸不悦,他站在警察厅门口抽着烟。老黄和于晃明明有问题,让查的是他,现在叫停的又是他。心里愤愤不平的抱怨着谭处长。

“呦,兄弟,怎么了这是?”宋科长看他郁闷,打起招呼。

两人在警察厅还真是臭味相投,为了苟且和利益,这几年他们都背地里害了不少人。

“没事,这年头,当差哪那么容易,挨顿骂正常。”宋科长安慰着他。正巧现在是中午,心情不错的宋科长拉着张和,去了一家离警察厅不远的饭馆儿,喝起了酒。

几杯下肚,宋科长先对张和抛出了橄榄枝:“兄弟,这两天你们风纪股的人够忙的?忙也行,就怕不落好啊!不如到我这边来,咱俩双剑合璧,所向披靡。”

张和尴尬的微笑,敷衍着宋科长的试探。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将监视老黄的任务说出来。

可即便如此,狡猾的宋科长早就买到了这个消息。

“一股那两个半人儿,出事儿也就是这两天,老弟,甭唉声叹气的。这年头儿,给谁干不如给自己干。”宋科长用话点了点他。

张和知道他话里有话,来了兴致:“哥!有情报吧?这么有把握?”宋科长脸色一阴,探着身子,将投毒的事告诉张和。毕竟这个小子跟自己一样的奸诈,敌人的敌人,目前绝对可以当朋友。

“别看老于(现任警察厅厅长)平时都给老谭面子,但是这回,要是给我惹急眼了,我连他俩都一起收拾。”宋科长的眼神里,透着杀气。

看来,宋科长这回是想借着本田次郎,兼任警察厅副厅长的机会,上位。要是能扳倒于厅长和谭处长,那以后他没准就能靠着日本人,在警察厅只手遮天了。

但张和担心近日的传言,提醒他做事谨慎,不然会偷鸡不成失把米。但鬼迷心窍的宋科长,早就放下了所有顾虑,一心谋划着这次的阴谋。

饭馆里,二人狡诈的笑声频频响起,像是已经成功了一般。

午饭时间,于享带着回到警察厅的老黄和于晃,提着准备好的午饭,来到了刑讯室的门口。

“谭处长的命令,以后这差事,交别人干了,黄哥,你们还是回去吧。”门口看守的警员,阻拦着他们。

还不知道昨天发生什么的于享,看向老黄和于晃。

两人被于享拉拽到警察厅一个废弃的会议室,里面堆满了桌椅板凳,满是灰尘。他愤怒的质问于晃,昨晚为什么就没送饭,还擅离职守,让自己这个股长如此被动。

老黄则是从中调停,让于享消气。

“叔儿!”于享大声喊了声老黄,把这两天的隐忍发泄了出来:“你的事儿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会有风纪股的同事监视你?这两天你特别反常,你们俩到底背着我干什么了?”

于晃一直没有说话,他的重心现在全在刑讯室那,根本没心思跟于享编瞎话,解释。无奈,他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见于晃离开,老黄拽回了想要阻拦的于享,迅速组织了一下理由,解释着:“股长,你消消气儿,还不都是想替你在宋科长那出出头,闹了点误会。我保证,明天就没事了。大家相处这么长时间,你还不相信我们吗?”

又是宋科长……

于享心里清楚,自打他上任以来。这个宋科长处处刁难他们一股,多少也听说了自己的任职,对宋科长造成了一些利益的损失。

而给他分来的这三个手下,各个异乎常人。两个工作优秀,但被降职的‘精英’加上一个身世显赫的千金大小姐。为了让大家都能工作的舒服一些,于享在宋科长面前成了一个‘软柿子’。

但这个‘软柿子’,也有要爆发的临界点。

“所以这回,你们是为了我,得罪了他!”于享说完话,与老黄擦肩而过,走出了会议室。

老黄的这段解释,误会的让于享倍感欣慰。看来,他们同事之间对彼此的好都是相互的,同时,他对宋科长的隐忍也到达了极限。

从看门的警员口中得知,宋科长和张和一同出去吃饭。于享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独自一人,对附近的饭店挨家寻找。

终于,在一个巷尾,发现了已经醉酒,正在解手的二人。于享赶紧靠在墙边,以防他们发现。正要调整状态,上前与他理论一番时,却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哥哥,于晃给本田饭里投毒的事儿,稳了,稳了。他们一股一个别想活,弟弟给你办,啊!弟弟给你办!”张和一口醉醺的酒话,脱口而出。宋科长还一脸奸笑的提醒他,小声点,要保密。

于享的气息有些颤抖,一颗汗珠从他的鬓角缓缓流下。在这极寒的冬日里,一丝炙热感从他的内心喷涌,趁着没人发现,他迅速的离开了这里,返回了警察厅。

老黄这时躲在警察厅的食堂门口附近,他在等刑讯室里换班吃饭的警员来吃午饭,看能不能得到点情报。

于晃刚才在会议室出来以后,则是被谭处长的秘书请去,不知干嘛。现在一股,唯有金灿在悠闲的看着书籍,喝着热茶。

没过一会,两个刑讯室的警员就疲惫的来到了食堂,准备打饭。躲在一旁的老黄,赶紧从兜里掏出了一包酱肉,跟在他们之后。

两人起初并没注意,各自端着饭盆,坐下吃饭。

直到老黄在他们的不远处,打开那包酱肉,香气飘逸。这才引得二人羡慕:“呦!黄哥啊?怎么才来吃饭?”老黄笑着点点头,没说话,也没搭茬。

二人依旧时不时的垂涎着他那包肉。

感觉‘抻’的差不多了,老黄端起饭盆,拿起酱肉,凑到俩人跟前,大方的将肉放到他们那边:“吃吧吃吧,瞅给你俩馋的。”

“黄哥讲究!诶呀这肉,老香了得。要么说咱们警察厅还得是黄哥。”吃着老黄的肉,二人的马屁就没停过,这也符合老黄一向亲和的人设。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在老黄的不停引导下,二人始终抱怨着对这次犯人和本田的不满。一个死能扛,一个铁严格。

就在老黄犯愁二人说的都是废话时,忽然其中一个警员对过来擦桌子的食堂员工嘱咐:“诶!今天犯人的窝头,就给半个啊,本田那小子说了,给一个怕她吃太好。”

“嚯~这小日本儿够他妈坏的啊,一天一个窝头怕吃太好?”那名员工边说边摇着头,给他们准备去了。

老黄凝视着厨房,端起饭盆缓缓起身:“二位兄弟,慢慢吃啊,我差不多了,那肉别剩,都造了。”二人对老黄的慷慨表示敬意,起身送他,看着那包酱肉的分量,各自心中窃喜。

端着饭盆的老黄,稳步走向厨房,透过玻璃,观察着那名员工,正在掰着给赵英曼同志的窝头。

片刻间,一套计划已经在他脑海中浮现。 第十一章 平房军事区 “诶呦!”将残羹剩饭倒进泔水桶后,老黄在这个食堂员工身后,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胃。

压在身下的手,早已将一个装满液体的小药瓶拧开。那名员工‘妈呀’一声,手中的两半窝头便应声掉地,他赶紧上前关心老黄,询问情况。看着眼前的两个窝头,老黄假装痛苦的说道:“快,快给我杯热水,诶呀我这胃病,说来就来。”

那名员工赶紧起身,出去倒热水。老黄趁机将药瓶里的液体,分别倒在了两半窝头上,慌忙的用手摸匀,然后继续在地上打滚‘演戏’。

外面的两名警员也闻讯而来,上前搀扶。老黄吃下一个随身携带的‘特质’药片,用热水送服,三人合力将他搀起,坐在一旁。

食堂员工回身儿捡起两半窝头,心中犹豫着。

老黄看他好像有要替换的意思,赶紧起身:“诶呀,说疼就疼,说好就好,诶嘛,可谢谢你们仨啊。”三人都微笑的示意,这不算事。

老黄看着两半窝头,问道:“咋了?寻思啥呢?”那名员工回答:“掉地上了,我寻思要不换一个?!”

好人呐!这名食堂员工最起码还算有点良心。

“换啥啊,她一个犯人。你可别给她换了,本来现在财政就紧张,上顿不接下顿的,你给她换完俺们更不用吃了。”其中一名警员抱怨着,倒是帮老黄‘解了围’。

这也是老黄对他们人性的拿捏,笃定。

就在两名警员,拿着半个窝头,和老黄准备离开厨房之际。谭处长阴沉着脸,从玻璃外,盯着几人,吓了他们四人一跳。

回过神儿的四人赶紧向他敬礼。

来到他们面前,谭处长从警员手里‘抢’过那半个窝头,端详着:“黄百万,你这个时间在厨房,做什么?”老黄瞬间挤出微笑:“处长,我这不中午耽误了么,才吃一口,没成想胃病还犯了。”

谭处长凝视着老黄的双眼,许久……

“今天她没饭吃了。”说完,让面前的两个警员滚回刑讯室。

他来到老黄面前,将窝头塞给了老黄,对旁边的食堂员工说:“这个给黄百万吃,那半个,也给他带走。如此辛苦,可不能饿着。”说完,转身离开了厨房。

食堂员工愣了几秒,见谭处长离开后,上前抢过老黄手里的那半个窝头,连同自己手里的半个,一起扔进了泔水桶里。又给老黄拿了几个新的,嘴里还说:“这尼玛纯属有病,知道黄哥辛苦,就尼玛让拿一个走,还是脏的?!”

老黄呆呆的看着这名员工,‘呵’的一声,被他气笑了。心里也不禁泛起嘀咕:谭赐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现在的老黄已经不是装病胃疼的事儿了,而是那焦虑的头疾,引得他焦躁不安。还没得到组织的许可,就擅自行动。谭处长的做法,变相的算是阻止了老黄犯错。

准备回办公室的老黄,一出食堂门,便看到了驻足凝视自己的于享。那眼神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一般,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于晃呢?为什么不在?”于享站在办公室门口,问着金灿,老黄跟在他的身后,沉默不语。

“被谭处长的秘书叫走了,说是出个公差。”金灿回答着。

谭处长从食堂离开以后,出了警察厅,坐上自己003号的专车,拉着于晃和自己的随行秘书,便开往了郊外方向。

一路上,没人说话,气氛很是压抑。于晃看着窗外,不知他们这是要带自己去哪。

车子一路直奔西南方,沿途的路上时不时会经过一些日本宪兵和关东军的卡车。路卡也比较密集,好在003号的车牌属于高层免检车辆,关东军和宪兵以及一些保安人员,只会敬礼放行。

刚一出城,没走多远,谭处长的专车后面,就跟上了两辆警察厅的黑色卡车。

“把口罩带上。”谭处长递给了于晃一个白的口罩。

不明所以的于晃,只是犹豫的接了过来,然后照做。毕竟,这玩意除了大夫,没人会带。

过了好一会,来到了一个驻兵非常多的路卡。这个路卡的守兵装备齐全,甚至配备了电子仪器,对来往车辆进行检查,还有军犬的配合。

谭处长带头下了车,司机和随行秘书站到了一旁。他自己坐到了驾驶室的位置,还示意于晃上车。看来,他是想带于晃,独自驾车走余下的路。

轿车缓缓驶动,后面两辆卡车也紧跟其后。

“关东军在背荫河的防疫部队,盖了个‘东马城’监狱,听说过吗?”谭处长试探性的问于晃一句。

这件事当时过于轰动,民间的传言说法不一,于晃反问道:“爆炸的那个?”谭处长微微一笑,换挡加速后,开口说道:“两个说法,一个是他们自己的军人在弹药库,操作不当导致的。还有一个就是,当地的抗联武装,偷袭导致的。可不论哪种说法,这个部队都算是浮出水面,掩盖不住了。”

“换你喜欢哪种说法?”谭处长问向于晃。

于晃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望向了窗外。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已经快是下午三点钟了。

这里被大片的圈起,很多劳工在努力的干活,关东军的官兵分成了两波,一波是手里拿着鞭子的监工一波是在周围站岗的哨兵。谭处长的轿车和后面的两辆卡车,缓缓停下。

“口罩不要摘。”嘱咐好于晃,两人一同下了车。

卡车里,排排壮汉,青年,甚至少年,被拴着铁链,拉拽下来。两个关东军的军官清点着人数,待人都从车上下来以后,两辆卡车便迅速离开,不敢逗留。

一名关东军的大佐带着几个手下,挥手走来。谭处长只是站在原地,像他们的长官一样,等待他们上前交流。

于晃静静的看着谭处长,用流利的日语,跟这个大佐聊着天。还没见过哪个日军的高级军官,对一个中国人会这么客气。谈话间一直点头哈腰的,十分恭维。

聊了许久,两人上车。这位大佐带着身后的手下,一直规规矩矩的目送谭处长的车离开。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军事区了,那个在背荫河爆炸的‘东马城’监狱,一直在搞人体实验和细菌武器。看来,他们是想把部队搬到平房来。刚刚那个春田三男大佐,是负责建造这里的指挥官。他预计大后年中旬(1938年6月)这里就能建成,投入使用。”谭处长一边开车,一边将如此高级的‘军事机密’告诉给了于晃。

“这是我能听的吗?”于晃表面不可思议的问着谭处长,但心中却暗暗将此事和来往的所有细节记下。

轿车回到了那个司机和秘书下车的路卡,两人换回了后座。

谭处长这才告诉于晃,从今以后,由他们庶务科一股,负责警察厅为平房军事区建造,提供劳工输送的工作。同时叮嘱了自己的秘书,有任何问题,可以以谭赐铜的名义,给予帮助和保护。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于晃不明白,他又不是一股的股长,怎么会把交接任务的事跟自己说。

谭处长静静的看向窗外,这回,换作他沉默不语,没有回答。可司机和秘书却一脸惊讶的透过后视镜,看向于晃。他们佩服于晃的勇气,论警察厅谁敢这么质问谭处长,谁又敢面对他下达的任务,给予质疑声。

回到城内,天色已晚。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快到下班的点了。谭处长透过后视镜,对副驾驶的秘书,使了一个颜色。目的地也就这么从警察厅,改道了另一个地方。

而于享这个下午在办公室什么也没干,一直在沉思什么。老黄则是盼着下班,要去山货行,最后确定命令的下达。唯独金灿,哼着小曲喝着热茶,开心的等待着下班的到来。 第十二章 被袭 “这条路不是去……?”于晃看着外面熟悉的路线,开始疑问。

“去于厅长府邸的路。”谭赐铜回答。于晃忽然意识到自己言多必失,于是决定先一探究竟,再见机行事。

没想到,于厅长已经站在了自家别墅外,迎接着谭处长的到来。面对如此的款待,谭处长相比对日本人的桀骜和姿态,反倒对于厅长谦卑了不少。

面对自己的儿子,于厅长仅仅是严肃的用眼神,与于晃进行了超短暂的交流,内容更像是警告他:老实点儿!

司机和秘书被接待到另一个地方款待,谭处长和于晃跟着于厅长来到了餐厅。

三人落坐之际,于厅长再次严肃的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让本要率先落座的于晃,瞬间站了起来,礼貌的请两位长辈先坐。

晚饭开始,谭处长一改工作时的严肃,与于厅长有说有笑,二人推杯换盏,像是亲密的老友。

言语间,于厅长终于对于晃道出了他与谭处长的关系,原来二人自小便在一起读书,后来一南一北各自投奔了自己的理想和主义。

直到谭处长去了日本留学,二人才断了几年的联系。在伪满洲国成立之后,二人才重拾友谊,又走到了一起,甚至现在成了同僚。

所以于晃的身份,于厅长也毫无保留的告诉了谭赐铜。

“老谭,明天我就要动身去日本了,再回来可能就要三五个月,这期间你可得把我这个‘混小子’看住了。我于占廷女儿有的是,可儿子就这么一个。”于厅长真挚的向老友谭赐铜,托付着自己的儿子。

得到了谭赐铜的确认,于厅长便借公务之由,给二人腾出了聊天的空间,自己回了书房。

“你爸爸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要不是你母亲的家世,也不至于弄到今天的地步。”谭处长对于厅长知己知彼。

“可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带我去平房?又为什么让我们一股负责劳工的事儿。”于晃从不关心他与父亲的关系问题。

谭处长拿起酒杯,站了起来,一边跺步一边解释:“你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我和你父亲这类人吧?在伪满洲国,官儿当的越大,证明做的坏事越多。爱国!固然是好事,可到了我们这个岁数……”

谭赐铜忽然语塞,然后又换了个口吻,问:“你不是一直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吗,正好那个于享,可以当你的化身啊。反正,流言蜚语都是针对他。”

“我是问,为什么?”于晃不想听谭处长的这些废话,或者道理,他步步紧逼的问道。

谭处长放下酒杯,坐到了餐厅的沙发上:“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负责这个差事,你会得到更多的情报。关于日本人的,绝密情报。”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最后在走出餐厅前,他给于晃留下了一句话:“那女人多活一天都是经历着地狱般的折磨,有时候死是一种解脱。还有,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做什么我都可以默许,但唯独不能动日本人。”

于晃独自坐在餐桌前,思考谭处长刚才那番话的真正含义。按理说,仅凭投毒一事,就够自己死几次的了。现在不但没提及,反倒还帮了自己做地下工作的事,真够蹊跷。可同时他也心起防备,以谭赐铜的手段,这未必不是一个陷阱。

谭处长的车缓缓离开了于府的院子,“直接回府吗,处长?”秘书询问。“去中央大街兜一圈。”谭处长回答。

六点整,老黄从警察厅下班出来以后,避免再有人监视自己,兜兜转转的辗转了好几个地方,终于确定安全以后,来到了山货行附近,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在看到山货行门口,正挂着‘收货’牌子以后,老黄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组织同意了他的建议。正当他转身,准备回家好好准备之时。谭处长的专车,从他身旁快速的驶过,还好双方都没有发现彼此。

“回警察厅吧。”路过山货行以后,谭处长对司机说道。

而此时的警察厅内,还没有下班的宋科长因为午餐与张和的畅饮,倒头睡在了自己办公室内的小屋里,张和由于官职仅仅是股长,所以他的办公室没有能够休息的地方,只能醉醺醺的坚持回了家。

这个月份的哈尔滨,到了夜晚,寒风刺骨。街面上的行人,都是埋着脑袋匆匆赶路,没人会在街上逗留。警察厅的大楼也是黢黑一片,除了一楼几个看门值夜的小警员以外,就剩一小队日本宪兵把守在刑讯室那几道铁门内外。

谭处长的专车停在警察厅的大门前,这让懒散的值夜警员们,瞬间精神了起来,标板溜直的站着岗。而谭处长却在后座,闭目养神,并没有急着下车,秘书和司机也不敢打扰。

不料,此时的于享一身黑衣,带着手套蒙着面,翻进了警察厅的后院。他警惕着周围的情况,眼神最终汇聚到了二楼,宋科长的办公室窗户。

下班时,他特意在大门外逗留许久,让半个警察厅的人都知道他今天是准点下班,并没有值班。正是为今晚的行动,打了掩护。

他助跑几步,飞身一跳,便抓到了一楼半的墙围。缓缓力气,双脚一瞪,不太费力的就够到了二楼的窗台外延。一招引体向上,他便探着脑袋,观察起了房间内的情况。

这矫健的身手,与其常年游泳锻炼,息息相关。

确定了黑漆漆的办公室内,没有人影,他判断宋科长一定是在内室的休息间。于是翻上了窗台外延,用准备好的长铁片,沿着窗户的缝隙,慢慢向上拨弄,这样就可以将里边的插锁打开。

他的动作非常的轻慢,不敢发出半点响声。

半分过后,插锁全开,窗户被他轻轻的推动。毕竟是寒冬,只能开一个进人身位的大小,还要迅速进去,把窗户关上,否则寒气会大量涌入,惊醒到熟睡的宋科长。

这一套动作下来,他已是浑身的炙热。

调整好呼吸,他将自己的鞋子脱了下来,放到了窗台上。可即便再过小心,这细条的地板,偶尔还是会因为重量,发出些声音。于享的心率此时也随着响动,飙升!

拧动门锁,发现被宋科长从里面锁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只能回身,到他办公桌前,挨个抽屉的翻找着钥匙。

谭处长此时在车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眼时间便起身下了车。看门的警员们见谭处长进门,更是身姿挺拔了。

“都放松点儿。”路过几个警员,谭处长说道,秘书紧随其后。

“这么晚你不回家,家里人不担心吗?”谭处长问自己的秘书。秘书在他身后回答:“能追随处长,万分荣幸。家里人从不过多费心我的事。”

两人上楼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楼内,显得十分响亮。这让于享在宋科长的办公桌前,屈身暗藏,不敢动弹。

暂停了许久,感觉没了声响,周围安全以后,于享继续的翻找着。不经意间,一封致本田少佐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拆开以后,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瞬间气愤不已。

信里不光把于晃投毒的细节,描述的很清楚,还一并将他们一股的所有人,诬陷成了抗联的地下党,更可怕的是,谭赐铜的人名也不止一次的出现。看来,宋科长这是要借机消灭不少人啊。

他将信叠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来,充满杀意的眼神,看着那道门。心想:没时间了,只好把门撬开。

学生时期,撬锁也是学警的必修课之一,这种转动的门把锁,撬起来更是不在话下。

半分过后,门锁慢慢转动,看来他成功了。

缓缓推开内室的门,透过漆黑阴暗的微弱视觉,发现宋科长应该在被褥下酣睡。于享慢慢进入房间,准备给他一个‘了结’。

谁成想,宋科长早已醒来,并机警的听到了外面的响声。他将枕头放在床上用被褥盖住,伪装成自己睡觉的样子。然后借助房间的阴暗,紧紧的靠在了门旁边的墙面,‘守株待兔’。

于享慢慢靠近床前,将铺满迷药的手绢掏了出来,准备掀起被子的一刹那将宋科长迷晕,再完成下一步的计划。

就当他把被子掀起来的一瞬间,发现了伪装之时。宋科长在他身后,抄起铁棍,对着于享的后颈就是一棒子。

‘咣当’一声,于享倒底不起,昏了过去。宋科长顺势将棒子一扔,打开了房间的台灯,准备上前借助微弱的光线,看看此人到底是谁。 第十三章 于享被袭 “您说什么?”于享在谭处长的办公室,惊讶的问着。

谭处长面对着他,坐在办公桌前,吸了口烟说:“你没听错,我说解决他。”

这是稍早时候,于享偷听完宋张二人醉酒的谈话后,来到谭处长的办公室,想为于晃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可没想到,谭处长张口却是让于享将宋科长解决掉。

“你若不杀他,这事捅到本田那,你们几个都得死。与其日后对搏公堂还没有胜算,不如趁早解决掉麻烦。至于动不动手,你自己决定。”谭处长笃定于享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按照谭处长暗示,前来解决宋科长的于享,此时却被反制倒地,宋科长打开房间的灯后,慢慢走到了于享跟前。他俯下身子,想要将于享蒙面的纱巾摘下,可他还是小看了于享的‘道行’。

假装晕死过去的于享,实则是在等他附身的机会。就在宋科长伸手要摘纱巾的一瞬间,于享睁眼,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刚才涂满迷药的手绢,也顺势压住了宋科长的口鼻。

于享死死的按住手绢,想他将迷药全部吸进鼻腔。但这个宋科长也不是省油灯,力气大的惊人。他用力的将于享的双手掰开了些距离,憋着气,不呼吸。

见自己的力量不敌宋科长,于享起身提膝,对着宋科长的肋骨就是一通电炮。强忍疼痛的宋科长,还是受到了迷药的影响,意识开始模糊。

两人拉扯间,东碰西撞,你一拳我一脚的互相缠斗着。

木床也在两人摔打间,被砸塌,段木支翘的尖角,非常的锋利。于享的左手小臂,也被这摔力砸伤了。

几个看门的警员,这时在收发室里摆了酒菜,正在打发时间。只听一人‘嘘!’的一下,好像听见了楼上的打斗声。可其他几人都嘲笑他,并没当真,毕竟夜夜值班的他们,从没碰上过什么事情。甚至有一个警员,还借机讲起了鬼故事。

但谭处长和秘书二人,早已顺着打斗声,来到了宋科长的办公室门口。秘书掏出了手枪,顶了堂火:“要我下去叫人都上来吗?”谭处长淡定的回答:“听听再说吧,里面总要有个胜负的嘛。”

秘书的表情尽显犹豫,他不明白,有人在警察厅袭击一名在职的科长,这件事为什么让自己的领导,当成了戏看,而不是在第一时间叫人阻止。

于享和宋科长此时在房内,已经打得对方都伤痕累累。被按在墙上的于享,一脚踢在了宋科长的要害处,借用身后的墙面,一蹬腿一用力,反制的将宋科长推了出去。

倒在段木上的宋科长,突然僵硬在那里,只是瞪着眼睛。于享还没反应过来,上前掐着他的脖子,就是一通摇打。

直到一口鲜血从宋科长的嘴中喷涌,这才惊的于享停止了进攻。

向下浅浅一看,几个锋利的段木,已经扎进了宋科长的身后。随着一口一口鲜血的喷涌,宋科长的呼吸也慢慢变弱,看样子就快要断气了。

调整了呼吸,于享快速镇定下来,起身把灯关上,屋子里再次变得漆黑一片。

谭处长和秘书见门缝下的光亮消失,互相看了看对方。接到示意的秘书,将手枪举起,一个飞脚便把门踹开。而谭处长就站在他身后,看向屋里。

顶着伤痛,刚把鞋穿好的于享,正蹲在窗前,准备撤退。就被谭处长二人吓的愣住,还好蒙面的纱巾一直都在,让秘书没看清他的脸。

‘嗙’的一枪,子弹从于享的左肩穿过,冲力将他推向窗外,连同玻璃的碎片,摔进了漆黑的后院。

“诶?抓活得。”谭处长在秘书开枪的瞬间,搪了一下他的手臂,本想示意他不许开枪,可还是晚了一步。

打开办公室的吊灯,秘书跑到窗前,对着下面开始查看,可却只能隐隐的看见碎片,并没见到人影。谭处长则是来到内室门前,看向里边已经断气的宋科长,还有那打斗留下的一地凌乱,顺势捂了下自己的口鼻。

听到枪声的警员们,纷纷拿着步枪,惊慌的跑到了办公室的门口,不知如何是好。秘书带着人,赶紧下达了封锁全院的命令。留谭处长自己在现场,来回踱步。

查看了所有地方以后,谭处长来到窗台前,拿出了自己的手帕,一把将于享遗留的鞋印抹去,他表情严肃,因为这与他和于享计划的结局背道而驰。

计划里,打斗不在其中,秘书的这一枪更是一个意外。谭处长此时细思极恐,秘书开枪时,自己就站在他的身后,于享是看见的,他会不会认为这个计划,是一个圈套,想让知道此事的人都被灭口。

糟了,楼下还有日本宪兵队的人。

谭处长立刻走出了宋科长的办公室,对着门口警戒的两个警员喊道:“发什么愣,快给医院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抢救啊。”说完,便快步前往刑讯室的方向。

他们的动作相对更加迅速,秘书带人去后院围堵的时候,正好碰见了一组前来查看情况的宪兵。等谭处长想去刑讯室的时候,已经得知情况的本田次郎,早就将兵力分派到了刑讯室以外,加强了戒严。

“本田少佐?”谭处长与他和几个宪兵,在一楼大堂处相遇。

“谭处长,情况,我的手下已经从你的秘书那里,了解了。”本田次郎回答道。

此时,后院的射灯全开,探照灯也来回的在黑暗处扫晃着。值守的警员们和宪兵组成了临时搜查队,开始对后院排查。谭处长和本田次郎等人,来到了破碎的玻璃前,勘查着细节。

“难道杀手真的只是来杀宋阳,而不是来救那个女人的?为什么?”本田次郎猜疑着。面对这样的猜疑,谭处长避而不谈,而是转身看向了整个后院。错综摆放的物品堆,和警用卡车以及车库,再加上人力的缺乏,让此时的搜查任务变得非常麻烦。

“本田少佐,你见过劫狱只来一个人的吗?”谭处长说罢,对远处正在带人搜查的秘书,打了个手势。秘书心领神会,让司机上车,然后开到谭处长面前。

已经坐上车,想要离开的谭处长,却被挡在车前的本田次郎拦住去路,几个宪兵也迅速将车包围。他来到谭处长坐的车门旁,透过车窗看向里面,眼神及其的阴冷。

就在这一切发生前的一小时,回到家里的老黄,独自调试着更加理想的‘毒药’。对于警察厅里将要发生的事,浑然不知。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忙碌。

“谁呀”停顿了几秒,老黄喊问道,但却无人回应。他将手握住了腰后的手枪,慢慢靠近了大门。

门锁一开,老黄刚想轻轻一推,却‘噔’的一下,磕到了什么东西。稍稍用力,门阻着东西移动,这才探出身子,看到了挡在门外的两个装饭的大盒子。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老黄见周围安全,迅速将两个盒子提回屋里,锁好门锁。

带着警惕,慢慢打开了这几层饭盒。发现都是一些常规餐饭,可看着确是日本人吃的那种。正当老黄疑惑之际,却发现了其中一层的边角,掖着一封信。

信中写到:计划突变,今晚‘可能’会有意外。请妥善伺机,处理女同志一事,铺垫妥当,勿忘~宁儿!

这难道是组织派人送来的?会有多急,违反了接头的规定。

面对信中的最后两个字,老黄瞬间打消了犹豫,他迅速将信用火烧掉。穿好衣服,提着两个大饭盒子,便动身前往警察厅。

等老黄赶到警察厅外时,事情刚好已经发生了一小时。警察厅的大门,此刻也只剩了一个警员把守。没等警员询问老黄,老黄便龇牙咧嘴的喊着:“冷,冻死我啦,先开门先开门。”

还好老黄平日积攒的人缘不错,即便如此紧张的关头,警员还是没有一丝警觉,给老黄打开了大门。

“嚯~冻死我了”进了门的老黄,将两个饭盒放在地上,又是搓手又是乱跳,以示自己受到的寒冷。

“黄哥,这么晚,您怎么来了?”警员上前询问。老黄这一路早就编好了理由:“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几点了?谭处长临时又让我们一股负责送饭了,我这都晚了。”他把手表支在警员面前,赌上一把这个理由。

看着时间,确实比前两日送夜宵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但老黄说什么肯定就是什么。无奈,警员将刚才发生的事,全盘告诉给了老黄,并劝他赶紧离开,自己就当没看见过他来送夜宵。 第十四章 第一步计划的完成 “兄弟,知道你是为哥哥好,但哥哥今儿要是不送,事儿就更大了,谭赐铜那关我就过不去。”说着话,老黄按照‘惯例’,打开了饭盒,从其中一层,拿出了一碟河豚刺身。放到了登记桌下面的桌堂儿里,并嘱咐着:“稀罕物儿,哥特意给兄弟留的。”

警员面对好处,左右犯难,可最终还是放老黄进了警察厅。看着这几道铁门里空荡荡的,老黄的眼睛滴溜乱转,心里泛起了嘀咕: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来到最后一道门外,两名宪兵将老黄拦下,三八式已经顶了堂火,枪口向下倾斜四十五度,这是标准的防御性射击动作,见多识广的老黄立刻疆在原地,表情严肃不敢动弹。

幸好,今晚值守的两名警员,就是中午吃酱肉的那俩货,有他们上前解围,老黄心里松了一口气。在得知老黄为人可靠亲和,而且是来送夜宵的,两名宪兵才将枪口收起,放松了警惕。

一阵寒暄过后,答对好宪兵的老黄,趁着他们正在享用美食,来到两个警员跟前,偷偷给两人留了两盘‘硬菜’。“本田的也准备了,哥哥必须伺候好。知道他不在,我进去把饭菜摆好,就出来。”老黄矮身低语。

两名警员相视一笑,其中一人回答:“咳!黄哥这说的啥话,老弟们能耽误一股的差事儿么?”毕竟两盘‘硬菜’分量很足,加上中午那顿,就是再为难,不也是两三分钟的事儿么。

溜须过宪兵以后,警员为老黄打开了刑讯室的铁门,老黄提着饭盒,等着他们领自己进去,可两人却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这让老黄心领神会:“明白!明白!你俩吃,最多三分钟,你开门,我准站这儿。”

面对这么‘懂事’的老黄,两名警员不言而喜,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后院的对峙也开始了。“谭处长,凶手没抓到,想离开吗?”透过车窗,本田次郎质问着谭处长。

看了看手表,谭处长用手指了指,示意他现在已经很晚了。一名宪兵上前,用日语大声的说:“应该检查他的车辆,避免凶手藏匿逃跑。”这时,谭处长摇下了车窗,同样眼神冰冷的对视着本田次郎:“你的调令明天才生效,少佐!”

面对他依旧要搜查车辆的态度,谭处长只是冷笑一声,轻蔑道:“我不同意,你敢搜嘛?”面对赤裸裸的威胁和挑衅,本田次郎咬着牙竟然选择了妥协,挥手散去了阻拦在车前的宪兵,放谭处长的专车离开警察厅的后院。

本田次郎的手下们都强忍愤怒,疑问着。而本田次郎只是用日语,轻声的回答了句:“这个‘支那猪’,只是命运好罢了。”

老黄这时已经进入了刑讯室内,他迅速的将给本田次郎准备的夜宵,单手摆在桌上,另一只手一直举着手表,不时的盯着时间。而赵英曼同志依旧被吊在门型架上,昏昏沉沉。

一分半不到,东西摆放完毕,将盖帘一铺。

他蹑手蹑脚的快速来到赵英曼同志面前,将装满融入‘毒药’的小水瓶,高举到她嘴边。一只手依旧盯着手表上的秒针,小声的说:“赵英曼同志,我是东北地下抗联在警察厅的潜伏成员,奉命执行营救任务,水里放了慢性药,会让您突发胃炎,等您被转移后营救任务正式开始,请您务必相信我。”

几日下来,日本人用尽了所有办法,软硬兼施。这种冒充抗联潜伏人员的套路,也用了不只两次。赵英曼冷冷的抬起那双无神却又透着坚毅的眼睛,盯着老黄。

她犹豫了,这位曾经冒险冲动,给自己‘茶水和点心’的那个人,又出现了。可她内心的顽强和警觉,使她依旧无动于衷。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老黄有些慌了,他继续说道:“请您务必相信我,不然这一切将会断送更多同志的努力,王锦平同志告诉我,您的‘宁儿’在抗战胜利的‘前方’,等您回家。”

听到了这位昔日并肩在抗联斗争的同志,王锦平的名字,再加上那年幼儿子的乳名。让赵英曼正视了老黄的眼睛,四目相对,惺惺相惜。

赵英曼同志慢慢张开了自己的嘴唇,示意着接受组织的安排。

老黄迅速将瓶里的药水,轻轻的顺进赵英曼同志的嘴里。这‘毒药’如此甘甜,暖暖的,比那泼在脸上的冰冷‘雪水’不知好了多少万倍,这一刻,赵英曼同志的内心充满了‘炙热’,即使躯体依旧那般寒冷。

“在抗战胜利的‘前方’,等我~们!”赵英曼同志强忍着肉体的伤痛,还是露出了微笑,伴着沙哑的嗓音,坚强的说出了这句话。

这一刻,老黄恨不得解开她,二人相互依附着,杀出刑讯室。可瞬间,他又恢复了冷静,每每这一刻,他都要放下冲动,不能因小失大。

收起东西,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老黄迅速跑向门口的位置。没等气息喘匀,门就开了。浅浅扫了一眼时间,此时才过了两分三十秒。但还好,第一步计划完成了。

“呦!真快啊黄哥,咋不敲门呢?!”警员嘴里吃着,话语谈吐不清。“刚要敲,你这不就开了么。”老黄应付一笑,解释了嘴。

“谢了兄弟。”老黄临走还不忘对两名警员‘道谢’。

而在后院左思右想的本田次郎,似乎‘恍然大悟’。他迅速召集了所有宪兵,立刻返回刑讯室。即便这样,等他们回到刑讯室的时候,老黄已经在上二楼的楼梯了,一口浓浓的香烟,从嘴中吐出,那感觉似乎如释重负。

幸好,赵英曼同志还在,幸好她还活着。

本田次郎愤怒的质问着驻守的四人,为什么会轻易的放人进去,明明有突发情况,哪里还有兴致吃夜宵。可碍于并无异常,四人只是告诉他,今晚的夜宵极为鲜美,是‘大和食堂’专供的河豚刺身。

在日本军人眼里,河豚刺身的地位太高了。

本田次郎一本正经的进了刑讯室,实则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尝许久没有吃到的‘河豚刺身’。一口刺身,一口清酒,让他缓解了刚才内心的压抑,看着一旁凝视自己的赵英曼,他的内心居然放松了下来。

只要人在,只要人没死,情报总有一天能够‘撬开’,这样他也能够向自己的长官交差。

副官在一旁,为本田次郎倒着酒,问道:“要不要询问一下,今晚的夜宵问题?”本田次郎摇了摇头,回答:“那群支那猪,今天是想互相残杀,一群蠢货。宋的死,八成是谭的指使。而那杀手,刚才一定在他车里藏着。”

副官放下酒壶,问道:“我这就带人去抓?”

本田次郎依旧一脸享受,他否决道:“不要参与这些蠢货的斗争当中,我们有更重要的事。你的级别还不足以蹚这趟浑水,以谭的地位,日本军方不好太过强硬。”

副官不再冒进,只好听本田的话,默默的忍下这口气。

而此时,谭赐铜的专车稳稳的停在了谭府门前。“都回去吧,我自己静一静。”谭赐铜闭目养神的说。

司机乖乖的下了车,留秘书和他二人在车内。“处长,今天您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是不是有些……?”秘书想委婉的得知谭处长今天行为的理由。

“怕日本人对我不利?哼!回去好好睡觉,明天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刚才在厅里阻止你,是因为宋阳这样的人,还不值得你冒险搭救。”谭处长简单而又自信的对秘书解释道。

这就是他在秘书心中的‘人格魅力’。

等秘书离开一阵,谭赐铜四下看了看漆黑的周围,确保没人以后,迅速下了车,来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

于享蜷缩在里面,浑身颤抖,在这寒冷的冬日,中了枪伤的他体温极具下降,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谭处长见他的意识极尽模糊,迅速将他从里面扶了出来,顺着侧门,悄悄地带他进了谭府别墅内,轻声的来到了地下室,将门紧紧的锁死。

撕开于享的衣服,枪伤的弹孔在他左肩靠下的位置,若不是当时他将秘书开枪的胳膊一顶,子弹将正中要害,这年轻人的命,也就断送了。

这场面对于谭处长来说,并不棘手。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挽起袖子,在房间的柜子里翻起了能够为于享清创的药品。

一切准备就绪,在他动手之际,突然又停顿了几秒。毕竟好多年没做过这种事了,步骤还是要理一理。第一步就差点忘了,这里没有麻药。他四下看了看,将一旁的一卷纱布,塞进了于享的嘴里,让他死死咬住,不要出声。 第十五章 于家三小姐 一切再次准备就绪,他举起匕首,刚要开始,又停了下来。“没消毒……”谭赐铜额头已经冒出了微微的汗雾。他找出打火机,搓出火苗,慢慢将刀刃烤热。眼下这个情况,也只有用这种最简单的物理方法了。

一切真的准备就绪了……

炙热滚烫的刀刃,扎进于享身上的弹孔内,‘呲啦’的声响伴随着‘灼心’的痛感,让昏沉的于享瞬间‘精神’起来,狠狠的咬着纱布,全身的青筋暴起,肾上腺素飙升。

一通剜找,终于将弹头剜出,与此同时,疼痛也再次让于享昏死过去。撒上药粉,用纱布紧紧盖住,简单的包扎过后。谭处长已经是满头大汗,他靠坐在一旁的柜子前,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看着血滴的痕迹,谭处长将手中抽完的香烟熄灭,起身准备整理,毕竟明天一早司机会来接他,到时候后备箱若是有血迹,那就不好解释了。

而搀扶的这一路,也时不时的能看见豆大般的血滴,一样需要清理。

过了有一会儿,处理完血迹的谭处长,回到地下室,为于享的身边,放了一杯热水。然后就那样安静的坐在地上,靠在一旁闭目休息了。

天空晴朗,阳光普照,冬日这般的万里无云与寒冷格格不入。谭府上下已经开始迎接新的一天,几个仆人和家眷都在忙碌着。

警察厅这一早可谓流言四起,各个科室都在对宋科长的意外,感到惊讶和不解,纷纷私下议论。本田次郎也下达了作为副厅长的第一道命令,那就是全市戒严,并且,警察厅的所有警员不论官职大小,一律接受调查。

在办公室休息了半宿的老黄,来到了一楼的大堂处,准备下夜班。可被几个看门的警员,拦到了一边。“黄哥,怎么要走啊?”昨晚那个值班的警员问道。

“下夜班啊!那也不能早晚轮轴转吧?!”老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还反问。

“哥,昨晚出那么大的事,现在咱们这,只许进不许出,我看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回办公室休息休息再说吧。”警员碍于平日的交情,劝说道。

装作毫不知情的老黄,从警员嘴里将昨晚的事‘听’了一遍。可老黄心中的不安还是无法控制,他要去山货行将昨晚的行动报告给王锦平。

奈何如此,他也只能暂且回到办公室,等待内部审查以后,再做定夺。

没过多久,于晃和金灿也上班了。二人也对昨晚的事,感到非常的意外。但相比金灿的不解,于晃的内心更是泛起涟漪。怎么会这么巧,宋科长刚抓了自己的把柄,就被人刺杀了?!莫不是得到了家里的帮助不成??!

警察厅上下此时已经人心惶惶,新官上任的本田次郎也在借此事,想要拉拢或是处理掉一部分的警员和部门科长。

谭赐铜的秘书和司机,像往常一样,已经在谭府门口,等待迎接谭处长去警察厅上班。但不比往常的是,现在已经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人来。

地下室内的谭处长,缓缓睡醒,坐靠了一夜的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后,立刻上前查看于享的状态。只见他双唇干涩,眉头紧聚,高烧不退。

想要起身的谭赐铜,忽然被于享的右手拽住了袖子的一边,他痛苦昏沉的说着:“为什么要杀我……?”早就料到会被误会的谭赐铜,将他的手紧紧握住回答:“那是个意外,我没想杀你,现在,我正在想办法救你。好好躺着,我去去就回。”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谭赐铜整理了一下妆容,穿起大衣,驻足看了一眼伤痛的于享后,转身离开了地下室。上楼以后,从另一侧绕到了门厅处,与秘书和司机汇合,然后快速上车,准备出发。

“您……还穿这身?”秘书疑惑的问,毕竟自从跟了谭处长以后,知道他每天都会换身衣服的习惯。

“去于府,快点。”谭处长没有解释,而是催促着。

谭处长的专车全速穿梭在哈尔滨的大街上,喇叭不停的鸣响。几个有警员执勤的路口,看见警察厅003的牌子,也是敬礼放行,让他优先通过。

进入于府的院子,车还没有停稳,谭处长便开了车门,跃身下了车“车里等”随着一声命令,他快步跑进了于府小楼。

“谭处长,老爷一早就出发,坐火车走了。”管家解释道。

“我不找于厅长,这么急来,是找佑阮(于厅长的三女儿)。”谭处长回答。

“哦……找三小姐!您稍等,这就给您去请。”管家安顿好谭处长以后,匆匆上楼去请人。

没过一会儿,准备好出发去上班的于佑阮,便穿着一身白色得体的大衣,梳理着精致的发型,挎着小包从二楼下来。她洁白的容颜,淡红的双唇,鼻梁高挺,浓眉亮眼,实属绝代美人。

“谭叔叔?!您找我?”于佑阮的声音甜美大方。

谭处长从沙发起身,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请她上车,一同前往谭府,帮个小忙。“放心,医院那边,我让秘书去给你请假。”把于佑阮请上车,谭处长下令开回谭府。

“我一个小医生,能帮您什么忙啊?”于佑阮有些胆怯。谭处长没有说话,沉默不语,只是一直催促司机快点开车。

没过多久,汽车回到谭府门外。于佑阮和谭处长纷纷下车:“直接去于小姐工作的医院,就说我请她出一天的公差,办好以后回来接我。”谭处长嘱咐完秘书,便推着于佑阮进了自己小楼。

“这不是于家三小姐吗,怎么……?”没等谭夫人打招呼,谭处长便继续推着于佑阮向地下室走去,只是回了句:“让家里人都管住嘴。”于佑阮也只好尴尬的向谭夫人点头点头,以示问候。

面对着冰冷的地下室铁门,于佑阮死活就是不进去:“您不说请我做什么,我坚决不会进去的……”害怕她过度惊吓的谭赐铜,只好安慰:“绝对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相信我。进去你就知道了,谭叔叔什么时候害过你?”

于佑阮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跟谭处长进了地下室的那道铁门。

二人来到于享身前,谭处长指着高烧昏迷的于享,说:“这忙,你看你想不想帮?”于佑阮一脸震惊的看着于享,慌忙的凑了过去,用手不停的抚摸着眼前,身负重伤的男友面颊,心疼的泪水瞬间从眼角流了出来。

抽泣了几下,她转头问道:“出什么事儿了谭叔叔,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啊?”谭处长没有直面回答,只是附身将盖在于享伤口处的纱布慢慢揭开:“意外,真的是意外。你先救人,事后我慢慢找机会跟你解释。”

身为从美国学医归来的外科大夫,于佑阮对这类伤口并不害怕,可身为于享的女朋友,她实在难掩心痛的伤感。经过片刻的冷静以后,她列出了自己需要的医疗用品,让谭处长准备。

刚刚推开地下室的铁门,谭处长只见自己的夫人蹑手蹑脚偷听过后,要逃跑的样子。他立刻关上铁门一声呵斥:“站住!”只见谭夫人尴尬的笑而不语,疆在原地。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堂堂谭夫人,干这种下作之事,成何体统。”对于谭处长的呵斥,谭夫人每每都是这般扭捏的样子,来回的撇着眼,羞臊不已。

“我请于佑阮回来,是救人。救的人是她自己的男朋友,至于原因不方便告诉你,现在,跟我出去准备些东西。还有,告诉府上,不许任何人靠近地下室,听明白没有?!”

谭夫人听谭赐铜一本正经的同自己说着鸢尾,怕自己产生什么误会,说明还是在乎自己的,就再也不多想,连连点头答应着。

为于佑阮准备好所有东西以后,谭处长留二人独处于地下室。不想分散于佑阮救人的精力,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慢慢过去……

“已经中午了,您今天不打算去厅里了吗?刚刚厅里来电,说本田次郎已经下令戒严,还要内部自查。”秘书小声的提醒着谭处长。

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在客厅,他眼神充满担忧的望向地下室的方向:“让他闹吧,今天是他本田次郎走马上任副厅长的第一天,再闹也闹不出什么水花儿。”

但秘书对谭处长的话,还是有些不放心,多少显得一丝焦虑,谭处长便让秘书去‘珍味居’点几道‘硬’菜,带回来。顺便让他通知在警察厅的于晃,来谭府。

“让于晃来是命令,不是商量。”临走前,谭处长嘱咐秘书。因为他知道本田次郎的行事作风,怕在于晃出来的时候会受到阻碍。

而这一个上午,庶务科一股的三个人,也都聚在一起,议论着,一方面是于享的不知所踪,另一方面就是难掩宋阳‘意外’后的那种突然放松的感觉,相比他们的幸灾乐祸,宋阳才真的是印证了什么叫‘现世报’。 第十六章 白灵楷登场 张和这一个上午,在自己的办公室也不好过。因为昨天中午,他跟宋科长喝的烂醉,下午就回家了。巧合便巧合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昨晚出事了呢?!

还在埋头苦想的他,忽然想起了宋科长昨天在饭桌上的话。“有一封信……”他嘀咕着,迅速起身前往宋科长的办公室。

“站住,干嘛的?”宋科长办公室的门外,早早就站了两个警员,把守着现场。

“风纪股股长张和,让开。”张和蛮横的回答。两名警员立刻敬礼,然后一改态度,卑微的告诉张和,特务科一早来过,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入。

张和‘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那副嘴脸,又出现了:“怎么?全警察厅就特务科的话叫命令是吧?我们别的科室就查不了案子了?告诉你们啊,耽误了正事儿,别说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他撞开两名警员,推门便进了宋科长的办公室。两名警员就是小角色,哪里惹得起这些‘小鬼’,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折腾,反正出了事‘小鬼’们一个也别想跑。

在休息室外,驻足许久的张和,露出难看的表情,惋惜着昨晚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他随后围着屋子,里外上下的转了一圈。最后来到办公桌前,鬼鬼祟祟的开始翻找着……“不对啊,跟我说的就是这个抽屉,怎么没有呢?”张和疑惑的自言自语。

他哪里知道,这封信早就让于享揣进怀里,带了出去。

“妈的,现在空口无凭,我一个小股长,谁他妈能信我呀?怎么还能死了呢?我真是服了我”张和发泄着错失良机的心情,将抽屉恢复了原样,然后愤然的离开了。

来到楼梯处,本想要回到自己股室的张和,恰巧看到了谭处长的秘书,带着于晃和老黄,下楼去了门口的登记处。“我操??”张和心生芥蒂,这种场景不禁让他联想到昨天宋科长说的那些话。

“真有事啊?!”张和那颗贼心,慢慢又开始起了馊主意。

一楼的门口登记处,警员已经被谭处长的秘书说通,不再敢阻拦他带于晃出去。可跟在他们身后的老黄,此刻却一反常态,不依不饶起来。

“不是,你们怎么就能同意他出去呢?人家是谭处长的秘书,是吧!管不了,那于晃凭什么啊?他就是我们股一个小股员啊!就不能让他这么出去。”老黄拉着于晃,在一楼大喊大叫起来。

谭处长的秘书倒是没想到能碰上这么一出,便默默看向于晃,想让他自己解决。“老黄,你干嘛啊?你今天这是咋了?我要去哪是谭处长的命令,你突然发什么神经啊?”于晃想要摆脱,可没想到老黄的力气如此之大,怎么挣脱都没用。

“我告诉你啊,你小子要是这么走了,回头有点啥事,都得赖咱们一股身上,那姓宋的平时对咱们啥样,全厅上下都看着呢,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走了我们咋办?”老黄的争辩的声音越来越大。

于晃是个聪明人,老黄话中的意思,让他忽然镇定的看向老黄,不再争论。

在大脑飞速的运转过后,居然回头把问题抛给了秘书,弱弱的说道:“这咋整,不让我走呢。”

“走也行,大家伙看着呢,我跟你一起去,我看着你,当是监督了。”老黄对着一楼看门的警员们说道。他这是想借助谭处长当盾牌,作为可以妥善脱身的理由。

秘书尴尬的笑了一下,不可理喻的看着眼前二人。

“要不,您受累请示请示?”于晃问秘书。

秘书来到收发室的电话前,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谭府的专线。于晃和老黄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秘书,对着电话一通点头哈腰。

挂断电话,秘书回到二人身边,对着守卫的警员们说:“谭处长命令,他们两个跟我走。”见几个警员有些迟疑,秘书补充道:“要不电话拨回去,你们自己跟谭处长说?”

只见几人毕恭毕敬的将三位‘祖宗’,请出了警察厅。003号车也是极速启动,一溜烟的奔着‘珍味居’驶去。

在二楼目睹了一切的张和,暗中盘算了一下,准备起身去本田那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捅出来。可一转身,却被三人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便是大名鼎鼎的特务科鬼头儿,人送外号‘冷血杀手’的特务科长,白灵楷。她一身黑色装扮,头发紧贴着头皮,背梳脑后,簪起圆圆的发球。细细的眉毛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高挑的鼻梁下长了一张樱桃小嘴。那唇红与整个人形成鲜明的反差,看上去只有这双唇貌似存在着血色,有着生机。

张和被她那双冷冽的眼神,盯的浑身不自在。面对这个鬼头儿,他只好尴尬的点头微笑,以示打招呼,然后借身离开。

“张股长,刚才去宋科长的办公室,翻东西了吧?”白灵楷的声音尖细嘹亮,问题直接,吓的张和一个寒颤,连忙摇头。

“没事儿,警察厅不光只有特务科的话是命令。其他科室,也是有权利办案的嘛。”白灵楷阴阳怪气的将刚才张和,吓唬两名警员的话,说了出来。

她来到张和身边,一把将张和搂住,说:“但是呢,你昨天跟宋科长一起喝了酒,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破案了。”话音一落,张和便被白灵楷这个女人,一把推了出去。

跟着白灵楷一起来的两个手下,顺势上前,直接将张和左右架住,擒了起来。“诶诶诶?干嘛呢,都是同事,斯文点儿。”白灵楷拿着口红,变化边嘱咐道。

这种暗示,两名手下再熟悉不过。只见他们冲张和的两肋,一人一计重拳,把想要挣脱的张和直接打昏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003号专车,稳稳停在了‘珍味居’的门口。两名伙计,从屋里看到有贵客登门,赶紧推门上前迎接。

“呃,张秘书,谭处长约在这里了?”于晃上前询问。

“哼!”只见张秘书一愣,冲于晃冷笑了一下,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样,并没有再回应任何话。

警察厅当差的所有人中,只有于厅长和谭处长知道这位秘书的姓名,于晃这么一叫,让张秘书这般聪明的人,浮想联翩。

“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买回去在谭府吃,处长电话里交代过,你们可以随便点菜。”张秘书很有礼貌。

“甭看啊,肯定是‘锅包右’,再整俩硬菜。”老黄小声的凑到于晃身后,叮嘱道。于晃一脸嫌弃的撇了他一眼:“那字念肉,不念右。”

看两人小声嘀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张秘书只好把他家的几个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饭菜的香气,充斥着专车内的每一个角落,给老黄馋的直咽口水。一双手,总是不自觉的想从锅包肉的那个盒里,偷一块出来尝尝,他已经开始幻想,一会儿大快朵颐的场景了。

当然,还有大快朵颐以后,怎么溜到山货行的办法。

张秘书带着于晃和老黄,每人手中都拎着饭菜盒子,进到了谭府的别墅内。身为于厅长私生子的于晃,当然不以为然。可老黄对这别墅内的装潢,看的是连连点头。

“你带于晃去餐厅,让黄百万跟我去书房。”谭处长吩咐完张秘书,转身走向书房。

下人们接过老黄手里的盒子,他便快步跟了上去。

“坐。”谭处长请老黄坐下,两人面对面的在桌子两侧。

“前两天,派你的徒弟跟了你一段时间。不介意吧?”谭处长点燃了一根香烟,试探性的问着老黄。

老黄内心瞬间紧张起来,露出淡淡的微笑,回应着谭处长。

“自打你来警察厅开始,到被降职,我一直很关注你。降职以后你事事小心谨慎,为什么最近行事开始有些‘鲁莽’?不计后果?”谭处长的语气慢慢变得严肃。

老黄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反问:“处长的意思是,我哪里有得罪的地方?”说完,他将面前的烟灰缸,递到了离谭处长更近的地方,方便他弹烟灰。

“哈哈哈哈~你来警察厅工作以前,我们见过吗?”笑声过后,谭处长又是一脸严肃的问老黄。

老黄忽然陷入了深思,片刻之后,在大脑飞速回忆确认,才同样严肃的摇了摇头。听了他的回答,谭处长满意的点了点头,掐灭了手中的香烟,起身说:“这个岁数,安全第一,是时候让年轻人历练历练了。你的担心我清楚,一会儿吃完饭,好好回家睡一觉。于晃在我这,没问题。”

说完,谭处长便引老黄,一同去了餐厅。 第十七章 他说爱国 早在餐厅为大家准备午餐的张秘书还有于晃,纷纷忙碌着。张秘书支开了所有下人,只为有一个和于晃谈话的空间。

“你知道我姓张?”突然的这一句提问,打断了忙碌,让于晃疆在了原地。他内心正对自己犯的这个低级错误,自责。那是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要保密的事,今天却被他脱口而出。

张秘书将切水果的尖刀,拿了起来,攥在手中,面对着于晃。

“我是于厅长的私生子,咱们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面对张秘书的举动,于晃冷静的回答着。张秘书听后,不停的点着头,说明刚才他已经假设到了于晃的身份。

放下尖刀,张秘书笑着说:“其实我不可能在谭府,跟你动刀子,你很镇定,不愧之前的职位……”

“我只是不想对你隐瞒,在父亲口中听过你的身世,我认为我们有些地方,很像。”于晃道出自己的想法。可张秘书却冷笑着反问:“我们?像吗?呵~”

两人谈话间,谭处长带着老黄来到了餐厅。见有人来,于晃和张秘书也自然的停止了话题。

“饭菜盛出一些,够一人份的就好。”谭处长交代张秘书。

“王妈,叫夫人去地下室,请佑阮来吃饭。”谭处长对下人说完话,便看向了于晃。没错,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可让谭处长没想到的是,张秘书居然也看向了于晃。对两人刚才的谈话,毫不知情的谭处长,忽然在内心,有了猜忌:张秘书是怎么知道于晃身份的?!

过了好一会儿,谭夫人才带着于佑阮来到了餐厅。桌上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这是谭家的规矩,必须等人齐才动筷。

“诶呦,别提了,这孩子手上啊……”没等谭夫人吐槽于佑阮双手难洗的血迹,便看到了坐在餐桌上的于晃,瞬间把话掖了回去。毕竟两家承诺过,对于晃的身世要保密。张秘书和老黄对谭家人来说,就是要保密的外人。

好在谭夫人还算反映的快些……

“这~这孩子真俊啊,呵呵~谁~谁啊?”谭夫人慢慢坐下,假装不认识于晃,岔开了话题。

于佑阮也强忍内心的疑问,并没有表现出来异样的表情。可此时男友的负伤,加上同父异母的哥哥突然出现在这,让她食不知味,心不在焉,不敢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饭桌上,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谭夫人的性格实在受不了这般,便起身张喽着,让自己的两个妹妹还有年迈的父母,拨些饭菜,回二楼去吃。

“吃完饭,黄百万可以回家休息,他昨天是夜班,跟厅里说,这是我的命令。”谭处长对张秘书交代着。

而老黄却皱了下眉头,明明自己昨晚上夜班的事,没跟他提及过,谭处长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警察厅的形势目前如此混乱,还能放心让自己独自离开?他是不是在故意设什么陷阱,想要引出什么破绽呢?

看了看时间,谭处长便让张秘书用车送老黄离开,带着于晃和于佑阮来到了客厅。

下人们端来了水果和热茶,便匆匆离开,留三人谈话。

“没外人了,不必拘束。”谭处长示意二人享用水果。

“谭叔叔,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哥怎么也来了?”于佑阮焦急的询问情况。谭赐铜冷静的看了看二人,岔开了话题:“你先告诉我,他安全了吗?”

不明所以的于晃,满是疑惑的看着二人对话。于佑阮点头回应着于享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思索片刻后,谭赐铜起身带二人向地下室移动。“哦对了!于晃,你把拨出来的饭菜,取过来。”谭赐铜驻足在餐厅外说着。

不一会,三人来到了地下室的铁门外。将锁开启,谭赐铜让他二人先进,自己走在最后,将门关上。

“于享??我说他今儿怎么没上班呢!原来在这……”于晃看着眼前受伤昏迷的于享,很是震惊,他将饭菜放到一边,上前查看他的情况,于佑阮也紧随其后。

“枪伤?这是怎么回事?昨晚不还好好的……”平日里,于享为人正直和善,从不像其他股长或是科长那样,为难下属,挨骂的事更是独揽其身,所以他们的关系相处的不错,于晃早就把他当做了好朋友,即便他的能力确实有待提升。

看着双于急迫想要了解真相的情绪,谭处长这才娓娓道来:“就是因为你的鲁莽,让宋阳抓住了足以摧毁我们的把柄。他甚至还跟张和畅想起如何把咱们逐一解决后的快感,这一切正好被于享听到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证明了他确实把你这个朋友,放在了心上。”

于晃面对谭赐铜的话语,表示非常的不满:“你……你的意思是昨晚杀宋阳的人是于享?为什么呀?有很多办法可以冷静的解决这件事,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冒险?你投毒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风险?办法是多,你有时间吗?张和已经知道了所有事!等到宋阳真把这件事捅出去,有多少人的皮肉骨头会被嚼碎了,抛进松花江里喂鱼,你这个蠢货!”谭赐铜严肃的训斥着于晃。

于佑阮不知道二人说的事情,只能害怕的挡在于享身前,抽泣。

于晃被谭赐铜的话,训的无法反驳,只能一脸担忧的看着于享,不知所措。

“佑阮啊,你先出去,我跟你哥说完话你再进来。”谭赐铜将钥匙交给于佑阮。接过钥匙,于佑阮颤抖的离开了地下室,将门轻轻关上。她靠在铁门外,心里害怕极了,眼泪不停的从眼角流出。谭夫人悄悄的从楼梯上走下来,给她递了一条手帕。

“孩子,人没事就好,你叔叔一定有办法解决问题,看你这小脸哭的,都苍起来了,快擦擦。”谭夫人说着话,将于佑阮搂在怀里,安慰着她。

地下室内,谭赐铜近身看了看于享的状态,然后对于晃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有勇无谋,难成大事。我一直纵容你,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若不是你的身份,我一早把你交到特务科,大家现在都不用烦了。”

于晃压制着内心的羞愧,紧握拳头,杵在原地没有吭声。

这几年来,确实有几件事情,本来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但都被谭赐铜用权利压了下来,于晃才得以脱身。他到底是什么人?于晃现在也难以捉摸。

“所有的事,我都会压下来,可我还能帮你多久?孩子,爱国不是让你牺牲自己,而是把失去的东西再夺回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支持他这么做。好好谢谢他吧,时逢乱世,有这样的朋友,甚是难得。以后,凡事动动脑子,特务科可不是吃素的。”谭赐铜意味深长的说完话,转身想要离开。

面对伪满洲哈尔滨警察厅的头号‘汉奸’,于晃对他声情并茂说出的这番话,感到意外:“那您呢?您是爱国的吗?”谭赐铜止步在铁门前,只用沉默不语,回应了于晃,然后便打开了门锁,走了出去。

003号专车,拉着老黄,行驶在哈尔滨的大街上。

张秘书坐在副驾驶,面带微笑的回头问道:“黄哥跟谭处长的关系,肯定很不一般,处长从没对谁这么好过,以后还请黄哥多多提携。”老黄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知道这是张秘书的试探,于是没有回答,只是‘嘿嘿’的一笑。

“劳烦司机兄弟,拉我去商铺街,给老家寄点东西。”老黄笑着说。张秘书留了个心眼儿,对司机使了个眼色。汽车转向,直奔商铺街的方向驶去。

此时谭府的地下室内,于佑阮挽着于享的手,坐在床边。“你们的事我不过问,但你不能让他一次一次的为了救咱们家的人,搭上性命。”于佑阮劝说着于晃。

这件事本不怨他,但毕竟因他而起。于晃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于家几个孩子平日里的关系还算不错,几个妹妹没有因为于晃是私生子,而跟他疏远。

看着妹妹伤心的样子,于晃岔开了话题:“他知道你的身份了吗?”于佑阮摇了摇头。“你还不告诉她你是谁?”于佑阮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以后要是知道了你是于厅长的女儿,会怎样?”于晃的三连问,也只是得到了于佑阮的三连摇头回应。

“咳咳咳咳咳……”于享突然的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他慢慢的张开了眼睛,恢复了神志。 第十八章 于享重伤回岗 老黄站在路边,与车内的二人致谢道别。眼看着汽车拐出街口,也没放松警惕,而是慢慢跟了过去,本想借助楼角错身观察,张秘书是否真正离开。没想到刚一探头,就和街对面驻足的张秘书,瞧了个对眼。

原来,车子一拐出商铺街,张秘书便让司机靠边停了车!

老黄心中一惊,浑身抖了一下。张秘书的眼神冷冽,像是对老黄的举动,都预判的恰到好处一般自信。两人更是久久对视,老黄也不敢轻举妄动,内心开始琢磨着用什么理由搪塞。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山货行里的伙计们还有王锦平,透过窗户,早已瞧出了端倪。王锦平灵机一动,让伙计从柜台箱底里,拿出了一小包‘烟土’,这本是想要‘贿赂’一些贪官,等遇到危险时买通‘退路’的后手。

见老黄已经被人盯住,用这‘烟土’脱身,顺便传递情报,也是下策。“这……这怎么帮他啊?”伙计没有头绪的问王锦平。

经过一番嘱咐,伙计明白了如何去做,便拿着这包‘烟土’,走出了山货行,直奔老黄。

敌不动我不动,张秘书很有定力。不过见有人拿包东西,奔老黄而去,他也动身走了过去。

没等老黄张口说话,伙计一口流氓语气,叫嚣着:“诶?!你他妈买不买了?回回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就这一小包一小包的弄,什么时候成个气候?”好在老黄反应快,一秒进入了角色,这让近身的张秘书没有发现什么猫腻。

“嘿嘿嘿,您说的啥话啊‘土哥’。这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是不是……”老黄扭扭捏捏的接过话柄。

看着那包‘烟土’,塞进了老黄的手里,张秘书才反应过来,原来老黄来这,假借买山货的名义,实则是来倒卖‘烟土’。这对于警察厅里的警员来说,不算稀奇的事儿。

“诶?就你这样儿,真他妈白瞎警察这身份儿了,还影响?我问你,我让你给我弟弟在‘号子’里,整点荤腥,事儿你办了没?我娘可是见天儿唠叨我呢!”伙计很是投入的在‘演戏’。

张秘书在二人周围,假模样儿的晃来晃去,看似心不在焉实则一直在偷听二人的对话。

“办了,办了,您就放心吧,吃的是‘沟满壕平’。”老黄明白伙计问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赶紧回答。

二人一凶一弱,又寒暄了两句,伙计便迈步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凶了一下一旁的张秘书,好在张秘书没有跟他一般见识。看着远去的伙计,张秘书来到了老黄身边。

“原来黄哥也做这买卖?!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如今这小地痞,都能盘在警察头上作威作福,您降职以后还真是变了……”张秘书的这段讽刺,让老黄心中暗喜,话越难听,说明戏演的就真。

“老家母亲生病,花了不少钱,都是在他们手里借出来的,要不然我这岁数,怎么能屈身做这买卖……也是怕被人看到,所以……见笑了”老黄顺着话茬往下说。

张秘书虽然看不上做这等事的人,但老黄的情况,他还是了解的,若不是苦不堪言,又怎会走这般歪路。他点了点头:“‘土哥’是吧?回头我找人跟他说,那……现在送你回家?”

老黄婉拒了张秘书,揣着烟土便转身离去。现在,给赵英曼同志‘投毒’的第一步任务,已经完成,大家只有坐等她的‘毒效’发作,然后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伙计辗转回到店内,将与老黄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学给了王锦平等人。同志们都很激动,因为离营救成功,又近了一步。只有王锦平,深陷愁容,因为他知道,短短的几句谎言,是要用很多谎言去弥补,才能做到不被揭穿的。也只有这么做,能保护老黄,潜伏的越深,走的越远。

谭府这边,谭赐铜和夫人回到了客厅内。谭夫人凑近谭赐铜,一脸焦虑的低声说道:“多少年了,你在外面干些什么,多大能耐,我从不过问,可这回……于家的两个孩子都牵扯进来,多多少少让我这心里没底。”

“1913年,民国二年冬天,你跟我去了日本,还记得是谁在机场接的我们?”谭赐铜的突然发问,让谭夫人陷入了回忆。她左思右想,只记得当时是一名身穿艳丽和服的青年女人,可称呼名号,却怎么也记不得了。

见谭夫人一脸茫然的摇着脑袋,谭赐铜少有的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好像习惯了一般,点着头叹着气。

“是日本天皇亲弟弟的王妃……”谭赐铜叹息间回答着。

“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谭夫人看似恍然大悟的回应着。其实,谭赐铜明白,自己的太太从不在这些事上用心,也不是贪图虚荣的人。“这个时候提起来,是想你安心,在伪满洲国,不必替我有顾虑。”谭赐铜安抚着谭夫人。

“跟着你,我安心。可这些年,你安心吗?”谭夫人依靠在谭赐铜的肩膀旁,忧伤间道出了谭赐铜真正的心结。

这句话中的含义深深的刺痛着他的内心,让他无法回答……

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后,谭赐铜看了看手表,一点三十分。他安抚好夫人以后,起身走向地下室,在穿过门厅时,看到了门外站在车旁,等待接他上班的张秘书。

铁门缓缓打开,刚好看到于享苏醒的场景,谭赐铜心里的石头,也算放了下来。

“给他喂点吃的,然后你们两个跟我回厅里。”谭赐铜指着于晃和于享二人说道。这让佑阮难以接受:“什么?让于享跟您回警察厅?他才醒过来,烧也刚刚退下。”

一旁的于晃也惊讶:“就是啊,他怎么受得了这般折腾?”

谭赐铜依旧严肃的嘴脸,回答:“受不了也得受,烧退了就是没事了,胳膊受伤又不是走不了路。今天本田次郎走马上任,多了不用我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十五分钟,就给你们十五分钟。”

说完,他便离开了地下室。于佑阮埋冤道这个谭叔叔,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刚请自己来给于享治疗前,可没见他这么板着个脸。于晃心里也很难受,但谭赐铜说的没错,日本人他们确实不好惹。

兄妹二人,慢慢搀扶起于享,想要给他喂些食物,补充些水分。哪知道这小子昏昏沉沉的,满嘴胡话:“我死了吗?!这是哪啊?!有人开枪打我……”

于佑阮是又哭又笑,不知怎么心疼他好。

不到一刻钟,吃了点东西,喝了几口水以后的于享,才镇定了一些,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女友,他只是微微的一笑,感觉自己幸运极了,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心爱的人。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们二人,可两人的争吵,着实让身体虚弱的于享插不上什么话。他还是能回忆起张秘书向他开枪的场景,而谭赐铜就在他的身后,而从他的视角看,张秘书那只拿枪的手是谭赐铜拉起来的。

争吵中,于享得知佑阮是想让他安神休息,而于晃是想他顾全大局。在久久思索过后,他还是选择听于晃的,以大局为重。

纵使心中有万般想要阻拦和担忧,于佑阮还是强忍着,赞同了男友的决定。

“走吧,谭处长在外面等我们呢。”于晃慢慢搀起于享,两人踉跄着向门外走去,于佑阮跟在后面,扶着于享的腰。

“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儿,你咋还跟我对象吵吵呢?您俩以前认识啊?”这个时候,于享还不忘护着于佑阮。

“别扯犊子,没正形呢!”于晃回怼过去,算是将问题搪塞了。

三人从正门走出,003号的车门早已打开,谭处长坐在驾驶员后面,等着他们将于享扶到自己身边坐下。

张秘书强掩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然后来到谭处长坐的一侧车门,扶耳听着。

简单交代过后,于晃和于佑阮一个开车,一个坐到了副驾驶。留司机和张秘书在原地,汽车拉着他们四人一溜烟的开了出去。

“哥,咋回事啊?给我开除啦?”司机茫然的问道。

张秘书看向身旁这个,长相并不算聪明的司机,回答着:“回家吧,歇一个下午。这两天儿你不累啊?”说完,便独自走向了谭府的大门。

原本的午休,警察厅的每一个警员,都嫌过得太快,吃个饭打个盹,眨眼就是上班时间了。可今天,在特务科办公室的张和,没了这丝念头。

他满脸是血的依靠在板凳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牙齿也掉了几颗,散落在地。一只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了。可另一只眼掠过表盘的瞬间,他才知道,自己仅仅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打而已…… 第十九章 对峙 “不用开的那么快,又不赶时间。”谭处长让于晃将车速放慢。

车内的三个年轻人,都不敢说话。只有谭处长很自然的问着话:“当初说解决好,怎么到最后,成肉搏了?”于享惊恐的回头看向谭处长,他对这个话题非常敏感的原因是,自己那无辜的女友还在车内。

“佑阮不是自己人嘛,怕什么?”谭赐铜一语道破他的担忧。

“这些事没必要让一个女孩子参与吧?!”于享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003号专车,忽然一脚刹车停了下来。谭赐铜居然要求于佑阮,立即下车,自行回家。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从未领教过谭赐铜这般翻脸的速度。

望着缓缓驶动的车窗里,于享那不舍的眼神,于佑阮的双眼又一次的湿润了。

“这回可以说了吧?”谭赐铜再次提问。

得知肉搏是意外,而非本意以后,谭赐铜却夸赞了于享一番。二人这才得知,宋阳曾经上过战场,战力非凡,于享这次能够打赢他,实属不易。

“可我看见,您的手,拉着您秘书那只开枪的胳膊。”于享忽然严肃的对谭赐铜说,嘴唇的干涩翻起薄薄的唇皮,显得他即沧桑又可怜。于晃透着后视镜,惊讶的看向于享“啊?”了一声!

谭赐铜微笑的看向于享,淡定的说:“那说明你要感谢我,救了你一命,子弹再向下偏三厘米,你就见阎王了。我那只手当时是向上搪,不是向下拉。”于晃边开车便注意着后边二人的状态,于享听了谭处长的话,也陷入了回忆,思考起来。

“今天开始,于享算是‘死而复生’了。既然如此,那于厅长的私生子,以后就真是‘你’了。救你的这一命,就让你变成于晃的‘化身’来还,没意见吧?”谭处长问。

“什么?不是……您怎么?!”开车的于晃惊讶道。

“若不如此,于享身上的伤,和昨晚的事一旦败露,纵使我有万般能耐,他也无法脱身,到时候麻烦依然存在,本田次郎不会罢休的。这叫借力保人,借流言蜚语的力保你和于享的命。”谭处长对于晃解释着。

可在两个年轻人眼里,这根本就解释不通。难道说于享是于厅长的私生子,就能躲过一截吗?正当两人都对此不解,想要追问时,谭赐铜的一番话,却同时点播着两个人。

“你们要走的路还很远,还很长。要学会保护自己,隐藏自己。庶务科一股马上要有新任务了,要学会抓住机会。”

汽车稳稳停在了警察厅的正门门前。

“谭处长,你好像没收到我今天发出的自查命令。不停的让人进出警察厅?怎么解释?”本田次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身后还带着几个身着日本宪兵军服的军人。

谭赐铜示意身后的两人,一齐给这位新任的警察厅副厅长敬礼后,走到了他的面前,扬起下颚,趾高气昂的反问道:“自什么查?还发戒严令了?那……忙活了一上午,查出什么了?”

本田次郎面对谭赐铜的挑衅,咬牙切齿的大声追问:“那请问谭处长,这一上午,忙出什么了?”谭赐铜冷笑几声,回答:“带杀宋阳的人,治疗枪伤。”

此话一出,惊的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双于二人,更是不知所措的对视了一下。他们根本不知道,谭赐铜解决问题的方式和方法,能有多离谱。

本田次郎身后的几名宪兵,也相互对视后,摸向了腰间的配枪,对着双于做出了警戒的姿势。但谭赐铜好像胸有成竹一般,临危不乱。

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拿下!”本田次郎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大声令下,毕竟近两日对赵英曼同志的严刑逼供不仅没有任何成果,警察厅内反倒变得‘乌烟瘴气’,琐事频发。

于享和于晃僵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谭赐铜下一步的安排,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宋阳是我让杀的,他想诬陷我和庶务科一股的人,给你投毒!”谭处长说完话,对于享伸出手掌,索要他在宋阳办公室翻找出来的‘检举信’。

不明所以的于享,只好照做。

本田次郎接过信件,查看了内容,强忍着气愤:“那么说,现在就是死无对证了?”谭赐铜露出阴险的笑容,凑齐他,小声说道:“副厅长,知道于享是谁吗?!他是于厅长的私生子,这个宋阳不仅三番五次对我以下犯上,还因个人工作能力不足,频频对于享发难。你说,该不该杀?”

本田次郎能力出众,在部队无依无靠家世平庸,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自己。他在谭赐铜的一番言语中,察觉漏洞百出,奈何自己的地位和谭的后台,无法匹敌,有些事也只能忍了。

“谭处长,我只想提醒阁下,不要因为个人恩怨,随意利用公职进行报复,毕竟这里是满洲国的警察厅。”本田次郎说完,便想离开。

但走出两步以后,还是回来附耳于谭处长,说:“私生子亲自动手?还中了枪伤!阁下真的拿我当傻子,哦!对了,还有个叫张和的股长,在特务科,你们要做戏做全套吗?”

谭赐铜也不含糊,见本田次郎说完要走,一下拉住了他:“你知道你的上一任为什么走了吗?在满洲日本人又怎么样?奈何不了我。那个张和要是不老实,我一样送他走……。”

本田次郎与谭赐铜对视的眼神中,充斥着三分愤怒和七分的震惊,他不敢想象眼前的这个中国人,居然狂到赤裸裸的敢威胁一名日本军官。而谭赐铜的眼神中,只有冷冽和杀戮,盯的他毛骨悚然,英气丧尽。

两帮人到最后不欢而散,但从本田次郎的状态可以判断,宋阳的死,他不敢追究了。但张和还是危险,因为特务科的人不讲情面,凶残至极,手段卑鄙,对谭赐铜等人更是潜在的威胁。

“谭处长,您到底什么计划啊?不说要隐秘吗?吓死我了刚才……”于晃跟在谭处长后面,不安的问着,于享也有着同样的疑惑。

“别以为事儿真过去了,暂时给你们脱个身,这小心眼儿的玩意,肯定有更阴的招,回办公室再说吧。”谭赐铜回答后,三人加快了脚步,于晃扶着于享,让他减少疼痛。

本田次郎果然像谭赐铜说的那样,他交代了手下,对谭赐铜和一股的所有人,进行秘密监视和布控。并且派人到特务科,传达了对张和严刑逼供以及人身保护的命令。

谭赐铜刚才的那招‘先发制人’和‘出其不意’,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他就是想让本田知道,自己编瞎话骗他,又有何方?既承认了杀人的事又喊话挑衅了他,现在,矛头直指谭赐铜本人,那于享于晃甚至一股,已经不算‘一盘菜’了。

得到本田命令的特务科科长白灵楷,盯着只剩半条命的张和,陷入了沉思。她来到一直记录笔记的桌旁,拿起了几张张和的口供,来回翻看着。

上面记录了张和将宋阳的计划,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甚至还有一些风纪股自己人才知道的秘密。

再三权衡过后,她将口供全部撕了下来,叠好揣进怀兜。然后冲手下打了一个响指,手下连忙将手中的铁棒递上前去。

“兄弟,不怪姐,都是混口饭吃。”附身对张和说完话,白灵楷轮起铁棍,照着他的太阳穴,‘嗙’的一声闷响,给了他致命一击。惊的屋里的几个手下都愣在原地,纳闷科长违抗本田命令的行为。

扔掉铁棍,她示意手下将屋里收拾干净。然后走到一旁的柜子旁,拿起了烟盒,准备抽一根香烟。一个手下来到她身前,擦燃了一根火柴问道:“您这是?为什么啊?本田可不是这么下令的。”

呼出长长的一缕烟气,白灵楷回答:“两边都不好惹,能把手握实权的日本人,从副厅长的位置上撵走,谭赐铜绝非善类。哼!替本田卖命,就更得圆滑了,如今他想要的东西,在咱们手上。合作嘛,总是要谈条件的,当然是谁的好处多,就帮谁……”

全市的戒严令撤销,警察厅的大门也从内撤去了锁链,来往办公的人员又开始流动,一切回到了昨天下班以前的样子,井井有条。只是从今以后,庶务科和风纪股的人数,都减少了一个。 第二十章 口供的遗落 刑讯室内的赵英曼同志,服过老黄给的药水以后,丝毫没有什么反应。按常理来讲,药效应该早已发作,可迟迟就是没有任何感觉。不过倒是有一件好事,那该死的本田次郎,从今天开始,便不再常驻这里。

警察厅每日处理的事情繁多,加上他宪兵队的军官身份,忙的已是不可开交。只好将审讯的任务布置下去,由审讯室的人自行审理,可时间上的要求,依旧紧张。

但没了日本人的监督,审讯室里的警员也都偷起懒来,再加上赵英曼同志是妇女,大家即便信仰不同,但多少心里有些良知,就不那么折磨她了。

“八格牙路……!”本田次郎拍案而起,对前来报告张和死讯的白灵楷,破口大骂。本想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本田,这两天遇到的事,没一件顺利顺心的。

白灵楷则是严肃的一直鞠躬,说着抱歉的话。

“算了,本来宋的死,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赵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我看,还要你去参与一下审讯。还有,最近敌人的地下工作会很密切,把人都撒出去,我要的是情报。”本田次郎还是拎得清重点,给特务科下达了新的任务。

白灵楷几句奉承的话,应下了本田次郎的命令。出了办公室的她,恢复了平日的傲慢和不逊模样,迈着自信的步伐,直奔谭赐铜的办公室而去。

而此时,于享和于晃都在谭赐铜的办公室内,听着谭处长的下一步安排。

“派几个人,去宋阳家里,就说人是喝酒喝没的,扔点钱,回来找厅里拿。于享你休息几天,一股的工作交给于晃。回来以后,我安排你做庶务科的科长。”谭赐铜对二人下达命令。

于享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升到科长的位置,还谦虚的连连拒绝。谭赐铜也没有解释,只让他服从自己的安排。“回去吧,于晃你留下,我有事跟你说。”谭赐铜想要单独跟于晃说话。

出了门的于享,没走几步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白灵楷。这个特务科的鬼头儿,人人见了都想躲,包括于享,也是极力的把眼神避开。但奈何,他越是这样,半老徐娘的白灵楷就越是想挑逗。

“呦,于股长?!这是要去哪啊?”白灵楷直接堵住了于享的去路,搔首弄姿的打起招呼,与她平日里的毒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听的于享脊背发麻,浑身不自在。

于享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害羞的躲避着与她直视的眼神,回答:“回办公室~”白灵楷继续挑魅着:“你们一股真是个养人儿的地方啊,出帅哥和美女,别看人少,各个都是精品。”她得手似触非触的从于享的头部,顺着脖子滑到了他负伤的位置,然后狠狠的拍了一下。

钻心的疼痛,让于享无法忍受,还是咬着牙让面部狰狞了一下。“妈呀!我也没使劲儿啊~这么娇惯吗?”白灵楷并不知道于享中枪的事。当然,谭赐铜与本田的那番话,也只有在场的人知道,厅里的其他人并不知晓。

“白科长,回见。”于享咬着牙,说完话便捂着伤口,踉跄的离开了。白灵楷严肃的回头看着他的背影许久,陷入了思考,多年的工作经验让她不禁小声的嘀咕着:“那个杀宋科长的杀手,哪边中的枪来着?!”

此时谭赐铜的办公室内,他正在给于晃下达新的任务:“今天开始你就是庶务科一股的股长了,给平房军事区运送劳工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准时准点不可以耽误进度。”

“军事区?什么劳工?”于晃接过档案夹,一边纳闷一边翻看着。

原来,这是日本陆军本部,对之前在背荫河附近活动的673部队,进行的一次军事区迁移。那里的监狱今年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暴动,导致主体丧失了功能,更重要的是,走漏了很多不太好的机密。

所以日本政府及军方,就想在离HEB市区不远的平房,建立一个新的实验型军事区,档案里对这支部队的称呼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慢慢合上档案夹的时候,于晃这才注意到,首页上赫然写着的繁体中文:最高军事机密,这六个赤字。

谭赐铜看出了他内心的波动,起身接过了他手里的档案夹,问:“干还是不干?给句痛快话儿。”

“干!”于晃想也没想,便斩钉截铁的答应下来。因为他知道,如此高级的军事机密,不是那么幸运就能碰到的,如果能够进行破坏,将对敌人造成中央级系统性的打击。

“时间,地点,流程。”谭赐铜将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于晃。然后语重心长的嘱咐道:“注意安全,遇事冷静,多动脑子,有事一定第一时间来找我。”每一个字,他都说的清清楚楚。

于晃接过纸条,微微打开扫了一眼,听谭处长一席话说完,马上立正身体,敬了一个礼:“处长放心,我不会再犯错了。”

两人对视的眼神中,透着对事实渴望的情感,像是交接着某种使命一般,于晃总是想问出那句,但谭赐铜每每都能率先读懂他的内心,并用那富含深意的眼神,微微的摇头回应着他。

白灵楷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

“哎呦,介大帅哥儿也在啊!”白灵楷进来以后,见到于晃,花心再起。于晃和于享对她的状态,有过之无不及。

“行了,滚蛋。”谭赐铜知道白灵楷的为人作风,帮于晃解围。

收到命令的于晃,迅速转身,像是躲‘瘟神’一般,让着身子便快步走了出去。扫了兴的白灵楷坐到谭赐铜的对面,久久不语。

“有事?”谭赐铜严肃的问。

白灵楷思索两秒,最终还是将张和的笔录掏了出来,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依旧不语。等谭赐铜大概将几份笔录看完,她才开口:“本田吵着找我要呢,给不给,大哥您一句话。”

谭赐铜不屑的一笑,起身去倒水,并纠正着:“没礼貌,差着辈分呢,小丫头片子。”

白灵楷同样用不屑的一笑,回应着谭处长的不屑。在她看来,二十岁的差异,还有着同事关系的夹持,不足以掉辈分。

这时,谭赐铜给她面前放了一杯热水,冒着腾腾的热气。

“在我这儿,你什么好处也捞不着,想给就给,自便吧。”谭赐铜翘起二郎腿,喝着热水,霸气十足的抹杀着她的幻想。

面对这个贴又贴不近,惹又惹不起的人,白灵楷始终盯着那杯热水,在深思着。时钟滴答滴答的分秒移动,水杯的热气也没了最开始的那般腾升。

“您真不怕这东西,让本田拿着?”白灵楷最后确认着。

“试试不就知道了。”谭赐铜那阴冷的眼神,陪着低沉的语气,短短几个字,净是威胁的感觉。“我的要求又不高,您要不问我一嘴呢?”白灵楷把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撒娇说道。但谭赐铜根本不吃这套,仅仅用摇头回应了她。

本是好心,前来‘投诚’,没想到谭赐铜的态度,掖的白灵楷说不出话来。她起身刚要走,又停在了原地,转身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就是两大口。

强忍着热烫的她,好悬没被呛出声来。放下水杯后,她不顾那几张口供,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幕看的谭赐铜愣在原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杯,又看了看她喝过的,一脸疑惑:“不~不烫么?!”

出了门,白灵楷这才大张嘴巴,散着热气。守在门口的两个手下迅速上前关心,也只是被白灵楷搪塞了过去。

“让我装大头儿,里外得罪人,我才没那么傻。他跟本田想武支,我可不去当炮灰,这老家伙贼得很,就是不上套。听着,宋阳和张和的事儿翻篇了,人都给我撒出去,两天之内,必须给我清出来一批赤党的人,要不然,都别活了。”白灵楷对两个手下说。

这个女人从看到于享那狰狞的表情开始,到从谭赐铜的屋子里出来,脑袋里一直没闲着。她的分析是,谭赐铜想要稳固自己在警察厅的地位,或是想跟上一层楼,所以开始借由滋事,对本田发起‘进攻’。至于死的为什么是宋阳,还有张和的那些口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而那几张遗落的口供,也是白灵楷故意留在他那的,总比自己拿走,当个催命符要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