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之环》 第一章 白崖 “呼……”

程墨边打着哈欠边从工位上站起身,晃晃悠悠地端起咖啡杯走向茶水间准备再来点咖啡因提提神。路过上司老白的办公室时往里撇了一眼,他桌上的全家福显得格外刺眼,老婆年轻漂亮,一双儿女立在他们中间乖巧地笑着。此时他的办公室黑着灯,显然早就下班回家乐享天伦。

公司其他的同事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留几个和他一样的加班狗还在奋战,电脑屏幕所发出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惨白的,显得更加憔悴。

“哎,老程啊。你说这都是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同组的小李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并抱怨着。程墨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做事情沉稳老成,关系好一点的同事都喜欢叫他老程。

“可能咱们开的是免费体验版,人家老白可是充了终身VIP。”程墨答道。

“麻了,怕不是白总把加班技能树都点咱们身上了。”小李暗暗咒骂。

程墨苦笑回应着坐回他并不舒服的办公椅,顺便瞄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3:51“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加班?不记得了,运气不好的话今晚说不定还得通宵加班,睡公司。

手机这时候在桌子上不停地震动发出嗡嗡声,连带着咖啡杯里的金属勺子一起振动起来。勺子撞击杯壁发出玲玲郎朗的声音,让人心生烦躁。

打开一看,果然是甲方发过来的60秒语音方阵。

“呃……小程啊。这么晚了还叫你修改方案真是辛苦了。我知道这个方案已经改了二三十版了。呃……这个……也是咱们共同的心血嘛。但是今天刚跟领导开了会,我们还是准备沿用第一版方案。但是针对第一版方案需要做以下几个调整啊……这个第一嘛……”

这时程墨的头嗡地一声炸开,主机风扇的声音也突然在他耳边放大。尖锐的耳鸣声伴随着各种嗡嗡声将他的脑袋塞满。一束强烈的白光由远至进地笼罩住他。刺得他闭上眼。

“呼!……”寒冷的强风拍在他脸上。头发和皱巴巴的衬衫好像都快要被刮跑了,领带也被风刮得横过来。“呼……”风缓下来,似乎夹杂着一丝大海的咸咸的湿气。

“呼!……”

程墨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哪里?”

他四处张望着,脚步却没有挪动半分。

这是一片草地。不,准确地说是悬崖顶上一片辽阔到直抵天边的草甸。

触感松软的草甸在脚下,如同一张巨大的绿色绒毯,植物的种类却让人陌生。青草混着泥土的腥甜钻入鼻腔,与方才办公室的空调味截然不同。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鞋跟碾碎了一簇野雏菊,淡黄花瓣粘在裤脚上。仔细看很远的草地上似乎影影绰绰还有三两个人在散步似的缓慢移动。

程墨掏出手机,当然是没有信号,没有网络。

探了探身子再看向脚下的悬崖,是一面绵延不断的白色峭壁,如刀削般垂直下落坠插入海里。高的地方有超过30层楼的高度,矮的地方几乎接近海面,崖壁平滑得如同打磨过,与海平面形成一个完美的直角,像一面巨大的白墙拦在世界尽头。

“这里可真美。”

天是沉沉的灰色,崖壁却是近乎病态的苍白,崖底是浅蓝色的海浪,随着悬崖的形状拍出一浪又一浪连贯的优美曲线。宝石般的蓝色波涛又像是带著某种愤怒,一遍又一遍无情地击打着崖壁。每一波巨浪砸向悬崖时,地面都在隐隐颤抖,如同大地正被无形的锤子反复夯击。涩的海风裹挟着细碎的水雾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他身上浑浊的气息。

“好久没有这么顺畅地呼吸过了,活过来了……”虽然海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一群海鸥掠过头顶,他像是被遗弃的玩具孤独地立在世界尽头。没有护栏的悬崖边近在咫尺,潮气早已浸透他的西装裤管,腥咸的水雾在皮肤上结成细盐,当他抬手抹脸时,竟发现指缝间除了砂砾还有一片极小的贝壳残骸。

“这究竟是哪里。不过这个地方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他的大脑暂时还不能处理他为什么在这里,以及如何达到的,这样需要连贯思考的问题。但是忽然想到曾在公司休息室翻杂志时看到过的一张照片。

“是Y国的多佛白崖。国家地理上登过。很久以前,乘船来到此地的古罗马人看到这片独特的白崖,便将Y国的大不列颠岛称作“阿尔比恩”,在拉丁语中是“白色国度”的意思。由于这美到极致的特殊景色,我记得白崖还是自杀圣地。”

“还真没说错。不过我第一次见能在这里一动不动这么久的。这么大的风,你可真行。”

程墨正想得出神却被身后一个极具磁性的女声打断。

猛地回过头,一个身材高大但比例异常高挑且纤细的女人像是凭空出现似的突然站在他旁边。一袭贴身黑衣,细高跟,眼睛用一块很精致的黑色缎带蒙住。

“什么?谁??!”程墨吓了一跳,声音都变得有些大。

“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但是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女人打断他。

“这一切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一场虚幻?请立即回答。”女人问道。

这个问题正中了程墨内心的疑问,却从她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声音中捕捉不到任何线索。

“这当然是虚幻,我应该是在做梦。明明正在加班,怎么可能突然……”

“回答错误。”还想说什么的程墨又被女人打断。

“任务分,0金。不过真该死,完成隐藏成就,岿然不动。得分44金。真是狗屎运来了挡……”

只一眨眼女人便带着她没说完的话一同凭空消失了。

程墨愣在原地。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是我疯了吗?还是她疯了?

“你才疯了。”女人带着她读心术和问题再次突然凭空现身。

程墨这次被吓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一步就要摔倒。被女人一把拉住。

“差点忘了。柔软2金,激增3金,反转4金,三选一吧。是随机福利哦。”说着一边把程墨扶扶正,还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竟然生出一番风情来。程墨一下愣住了。

“啧,别婆婆妈妈的,选一个就是了。”

“反转。”程墨只好尴尬地硬着头皮回答。

“随机福利兑换成功,剩余40金。“

当然,这最后一个字钻进他耳朵的时候,整个世界又只剩程墨独自站在悬崖边伫立着…… 第二章 反转 “老程……老程!干嘛呢?”

小李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发什么愣。别是太累了吧?”

程墨回魂似的突然原地站起身。

“你电话一直在响,怎么不接啊。叫你也不答应。”

程墨抬手示意一切还好,拿起电话一看竟然是老白。

“小程,你手上的这个项目先放一放,今天晚上不用加班了,先回吧。有一些突发情况,具体明天上班再跟你交代。”

木然地挂掉电话,程墨跌坐回椅子上。

手机显示时间23:52。

我是睡了一分钟然后做了一个这么长的梦吗?

整个头痛得快裂开了,程墨边想着边揉着太阳穴。

等他收拾好出公司,打车到出租房楼下时间已经快接近凌晨1点。

为了离公司近,房子租的是市中心的老破小,说是一室一厅其实就是一间面积不大的房间里一应俱全什么都有。

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想今天的这个梦。

程墨很少做梦,也许是程序员这个职业用脑过度,他的梦境大多混乱又无序。而今天做的这个梦细致得像是真实发生一般,情节却荒诞得离谱。

“这个情况未免也太诡异了。可能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边想着边拿钥匙开了门,可脱鞋的时候他像时间被定格了一般停住了,愣在原地。

裤腿上沾了几片淡黄色的小花瓣。

“我天天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这哪里来的?”

程墨每天最多中午下楼吃个工作餐,今天太忙了甚至连工位都几乎不曾离开。,下班了也是直接打车回家。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程墨用力地按住他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想法,不让他冒出头来。

如果再往下想他会觉得是自己魔怔了,精神出了问题。

算了不管了,可能是今天公司哪个小妹妹收了追求者的花,不小心沾到了一点。

程墨拖着疲惫的身体躺上床,甚至都没有力气洗漱。

可是等他第二天到公司,事情却是变了天。

“@所有成员,以最快速度到公司。”

程墨早上刚出门就收到了公司项目群的消息,想到昨晚上的事情不禁有些担忧。

走到公司门口就听到老白大声嚷嚷着什么。

“哎呀!王总啊。这种小事怎么可能让你亲自动手呢。您休息吧!我来就行。我来,我来。”

老白整个人像是要碎掉似的卑躬屈膝,不遗余力地跑前跑后,又是倒茶又是帮忙找资料。

程墨认出来是手上项目的甲方负责人王总到公司来了,此时正坐在一个备用的工位上卖力地敲着键盘。

“这是闹的哪一出?咱们的项目出问题了?”程墨有些紧张,先找到小李询问情况。

“程哥你可来了。”小李满脸写着迫不及待,语气里还带着幸灾乐祸。

“你不知道,昨天这王总的领导直接给咱们公司大boss打电话了,说让王总从今天开始到咱们公司来上班。”小李咽了咽唾沫,眼睛里满是按耐不住的兴奋。

“到咱们公司来上班?他被开除了?”

“也不是,他们领导跟咱大boss还道了歉。说第一版方案他看了,觉得非常好,而且本来项目时间就紧张,完全可以直接用。没想到这王总当时收到第一版方案为了做成绩邀功,把方案压下来擅自加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打回来一直让我们改。最后你不是改了30版都没过吗。他们大领导觉得不对劲,长期合作的公司之前从来没出过类似的情况,而且时间也不够了,就把全部方案又翻出来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接大发雷霆,原本很完美的方案被他改得乱七八糟,又土又low。就把王总训了一顿叫他来我们公司自己把第一版方案完善了,限时三天内做完要求能投入使用并完美运行。”小李压低了声音一口气说完,整个人捂着肚子都快笑到地上。

“而且,还让他必须给咱项目组道歉,不然就不用回去上班了。噗……哈哈哈哈!”小李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总闻声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哦,小程来啦。”王总先开口,旋即在脸上使劲地挤出一堆假笑,在他肥硕的脸上显得更加难看。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让你们做了很多无用功,走了这么许多冤枉路。这个第一版方案由我来完善后续就行啦,你们就休息吧。”

“没……没关系,应该做的。”程墨有些发愣,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样应对。

“不过很多内容和软件我已经没那么熟练了,要不你就坐我旁边监督我吧。帮我看着点儿,行吗?”王总又笑着问。

“这当然可以……不过,要不还是我们来。王总你在旁边休息。”

“哦,不行。我们领导说最后要调监控的,必须证实是我做的才批准投入使用。”

“怎么会这样?看来大领导还是不相信我们啊,只放心您亲自来。不过第一版方案我们是花了最多心血的,还比较全面,需要补充的内容不多。我就在旁边,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说完程墨坐到王总旁边的工位,眼睛盯着他的屏幕,看着王总战战兢兢地在键盘上敲了半天。心里虽然暗爽了好几轮,却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

又想起了昨天做的怪梦。“反转”。

这不正是一个反转吗,改了无数遍的方案不用改了,最后让甲方自己去做完。这还真是最适合出现在这时候的反转了。

“两件事有关系吗?”

程墨正在脑子里衡量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嗳,老程。帮你带的早餐,昨天说好的。”

江月在这时候对程墨招招手。她今天也穿的是丝袜包臀裙制服工装,迎面走过来,黑色的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今天是肠粉哦。赶紧吃,别凉了。“江月看似随意地把早餐往程墨桌上一放,自顾自地转身就走了。程墨想客气一下都没来得及。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月自从知道程墨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每天就只会喝一杯黑咖啡之后,就开始每天变着花样儿地帮他带早餐,几乎天天不重样。美其名曰:“干我们这一行的这么辛苦,我身为公司的HR,要是有同事猝死在公司闹出丑闻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也搞不清楚她是在哪里买的,味道比普通早餐店买的好很多,连包装都豪华一些。

而今天直到程墨下班,老王都还在卖力地敲打着键盘。他的旁边换成老白,凑在那里动也不敢动,走又走不得。小李为了看笑话甚至都主动放弃了难得的按时下班。

“好久没挤过晚高峰的地铁了。还真不如加一会儿班呢……“

程墨被夹在车厢中间动弹不得,恨不得能原地消失。

然而随着报站的女声提示他应该到站下车,地铁车门随之应声滑开,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第三章 定格的人 随着车门滑开,出现在程墨眼前的并不是地铁站,而是一个巨大的白色空洞,填满整个车门,从里面发出刺眼的白光,似乎还有什么物体在光幕里原地漂浮旋转着。

程墨被照得几乎睁不开眼,前面的人已经开始鱼贯地下车,几个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毫无所觉地迈入光幕,他们径直从空洞中穿过,身影在穿过光幕的瞬间变得半透明,随即出现在车门的另一边似乎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此时程墨已经被要下车的人夹着带到了门口,来不及思考,他只觉得事情不对劲,手指死死扣住车门边的金属扶手,指节都已经发白。

原本想往后退回到另一扇门下车,可是这一站下车的人出奇的多,他根本抵挡不过身后的巨大推力,整个人就快跌入面前的白色空洞。当触碰到光幕边缘时,一股奇异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卷入。视野里最后残留的是对面车窗上自己惊恐的倒影,接着整个世界都被揉碎般地消失。

程墨踉跄着站稳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一辆起床几乎擦着他的身边呼啸而过。

环顾四周,柏油马路蒸腾着白天的余温,上面整齐排列着斑马线和异常复杂的车道指引标,周围混杂着章鱼烧摊位的焦香和汽车尾气的刺鼻味道。

四面八方的人潮如同迁徙的沙丁鱼群,西装革履的上班族、JK制服少女、脖子上卡着头戴式耳机的年轻人,在信号灯变绿的瞬间汇成黑色的洪流。

高低错落的建筑上密集地布满布无数的广告牌,令人烟花缭乱,像无数双妖异的眼睛。巨幅屏幕上的虚拟偶像正在全息投影里起舞,广告牌上的文字大都是中文夹,夹杂着一些片假名。

黄昏的余晖将玻璃幕墙染成琥珀色,路边忠犬八公的铜像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认出这是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以前出差时来过一次,可当时因为公务在身,并无心停留。

“任务开始。“

熟悉的磁性女声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可闻。程墨循声转头,看见黑衣女人正倚在星巴克的外墙上,黑色缎带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找到那个定格的人。“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沙画般消散在空气里。程墨的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此时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切并非做梦。

令人绝望的是他目前暂时没有任何方法搞清楚这一切的原委。

他开始逆着人流移动。涩谷109大厦外墙的LED屏幕正在播放新宿歌舞伎町的广告,艺伎妆容的AI主播突然眨了眨右眼。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发出故障的嗡鸣。这么多人摩肩接踵,红灯亮起的时候所有人都静止不动似的木然呆立在原地,神情冷漠。可当绿灯亮起所有人便立即启动,不做一秒停留。程墨只好随着人流在十字路口绕圈。在第八次经过同一家便利店时,终于发现了异常。

便利店的垃圾分类区旁,一个流浪汉打扮的老人好像要正伸手去捡半瓶矿泉水。他身上的夹克破旧泛白,花白胡子长而凌乱,他的一只手悬停在半空中,全身僵直不动,像是运行错误卡的bug般让人无法忽视。可行色匆匆的人群根本无暇顾及一个这样的。

这就是了吗?程墨一边想着一边径直向前。

“请问......“程墨刚开口,老人突然转过头。浑浊的左眼泛着白色的灰翳,右眼却是诡异的银白色,仿佛有人将水银注入了他的瞳孔。

程墨愣了愣,本要朝前的迈的步子瞬间往后退了半步。

“新人?“老人咧开嘴笑笑着问。“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一动不动看来也不是非常容易的事。”

“……”程墨一时语塞,没有回答。

“系统选择人的方式一向很有意思。”

老人笑了笑又接着说:“不用怀疑,你是真的通过裂隙来到了东京街头。我也一样。”

“什……什么?我们是被传送了?为什么?”

“为了寻找这个答案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程墨看向了他的左眼,可能是为了遮掩眼睛的异常,老人还带了一副金边眼镜。

“可是这个问题暂时没有任何人能准确地回答你,我们到目前为止也只探索到了一些基础的规律。就像天为什么会亮,人类花费了数千年才能完整地解释这个简单的问题。”

“规律?……能请你跟我说说吗?”程墨急切地问。

“当然。目前被探知得最清楚的规律是人数和时间,积分兑换我们也掌握了很大一部分。穿过裂隙后有大约85%的概率能够遇到这个谜题任务的队友,你们有共同的目标。当然这也有可能使得你们立即成为敌人。我听说任务最大的人数规模为12。这些人会先后进入裂隙,进入的时间相差不大,而只要有一个人完成任务所有人都会同一时间回到现实。”

“这么说有很多人也和我们一样在经历着这样荒唐的事情?”

“荒唐?也许吧,不过大多数人不会这样认为,甚至将这视为幸运与神迹。”

老人顿了顿。

“你已经见过引路人了吧?他口中你所的获得‘金’便是真正的黄金,兑换比例是1:1。”他说道。

“可以在现实换1克黄金?!”程墨有些震惊。

“对,还有一些现实中的特权,当然啦,你在门里面也可以换东西,一些必需品……或是武器。不过什么东西能比黄金吸引人呢?不是吗?”老人狡黠地笑着。

“这确实……”

“裂隙之内时间的流速是不一样的,裂隙内一小时等于……”

“啊!”

“喂!!”

老人的话被旁边众人的惊呼打断。

程墨循着声音望过去,此时的人行信号灯已经由绿转红。只见一个小女孩正一动不动地立在马路上的一辆小型货运车跟前,贴得很近。

可由于身高的原因她明显就站在司机的视野盲区。此时货车已经启动,一旦加速就会径直碾到她。

人行道两边的人们除了捂嘴和紧张地喊叫却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程墨扒开他们,只要够快是可以拦住货车的。他边猛冲边向司机挥手,之后伸出双手护住女孩。

就在他接触到女孩身体的一瞬间。

“任务完成,得20金。累计64金。”

周围的嘈杂声戛然而止,行人,车辆,电子屏,全部瞬间静止。时间被定格了。

黑衣女人施施然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定住,俯视着程墨,等待他开口。

“我要换黄金。”

“全部吗?”

“是的。”

黑衣女人勾起嘴角露出嘲讽般的微笑,像是早就猜到了事情的走向。

“能在悬崖边一步不迈站60分钟,没想到也是个俗人。兑换成功,余额1金。”

人群后面的老人已经收敛起了笑容,他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楚表情。

地铁报站声突兀地响起。程墨跌跌撞撞地走到月台的候车长椅上坐下,西装口袋变得沉甸甸的。列车缓缓行驶进站台,车窗上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

电子屏显示此刻的时间是19:03分。 第四章 队友 周六的郊区高速公路上,程墨手机掌握着方向盘疾驰着,开的是找小李借的车。此时的他心里盘踞着无数个疑问,原本就一直挂在脸上的黑眼圈今天更重了。

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

“看起来怪事不会停止发生,而那个老人已经将一切视作日常一般,似乎还在筹划些什么。他还说会有队友,也有敌人,还有武器,也就是说还有可能需要战斗。被牵扯进来的人具体总数也搞不清楚,或许下一次就能知道更多情况。”

他边开车边想,撇了一眼副驾驶的黑色挎包,里面今早是他去金行兑换的几捆现金。

“该死,但是不知道裂隙再次打开又是什么时候,这种不能把握自己命运的感觉并不好,像是被操纵着一样。”程墨边想着又抹了抹他皱巴巴的衬衫衣角。

“金钱……和特权……那么昨天公司发生的事情或许与裂隙也有关,重做了几十次的方案不用做了,让甲方自己来做。这件事想想似乎并不符合逻辑。”他苦笑了一下。

“那个老人还提到了时间流速。虽然没有说完整,但是大致能猜到,我昨天下车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7点整。而回到月台的时间是7点03分。我在那个十字路口徘徊了很久,应该是超过了两个小时的。

也就是说裂隙内的时间流速比外面慢,大概是现实世界的十分之一。在裂隙内度过了1小时,而现实世界只过了6分钟。这很有意思。”

程墨看着逐渐出现在视野内的建筑收回了思绪,这个地方比较偏远,开车过来用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青山疗养院几个大字,是最老式的白底黑字挂牌,整个大门的破旧能显出此处的落魄和荒凉。

程墨顺着墙上斑驳的爬山虎往上看,三楼最尽头的房间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程墨的鞋踩在水磨石的地面上,脚步声在走廊激起层层回音。312号房的铁门在面前打开,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母亲依旧穿着二十年前的碎花睡裙,凌乱枯黄的头发和凹陷的脸庞早已掩盖了她年轻时的秀气精致的面容,枯瘦的手指正在墙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阿政回来了?“母亲突然转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奇异的光彩。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抚上程墨的脸,“这次出差怎么这么久?“

她还是认不得程墨,阿政是他父亲的名字。

20年前父亲失踪后,母亲便开始逐渐变得精神不正常。

没得到回应,程墨母亲的眼睛又暗淡下来,转过身继续背对着他,在墙上徒手刻着“8”字。

她的手指早已磨破,不停地往外渗着血,白色的墙灰嵌在不知是指甲还是血肉的指头尖端,模糊地连成一片粉红色,令人不忍直视。

“这个又可以归递,真是无穷无尽。转了一个圈,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哈哈哈哈……”母亲对着墙壁嘴里一直念着让人听不懂的话,不时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程墨浑身僵硬,把带来的纸和笔递到母亲手中。看向墙面上密密麻麻的“8“字,有的横着,有的竖着,有的斜着,组成某种分形图案。

母亲生前是小有名气的数学家,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如今却成了这样。

“这是附加的营养费,辛苦了。“

程墨给进来打扫的护工塞了几张钱,又下楼给母亲办理了房间升级和护理升级,并预存了下一年的费用。

陪母亲散了一会儿步,整理打点好,程墨便驱车回到了市区的出租屋。

拖着身体进入卫生间,他想冲个澡清醒一下混乱的头脑。

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面打量了一下自己,头发又长了,快垂到肩膀,平时上班为了方便就是扎了个马尾。

程墨的脸棱角分明很立体,有些像外国人的脸型。

鼻子像刀削的一样又挺又直,眼皮有很多层,睫毛长长的。眼睛深深地陷在鼻子两边,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年轻的时候他因为这副皮囊受了很多格外的照顾,也有不少小女生主动凑过来。

可他却几乎从来不在意,上班之后更是天天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该去理发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拧开了浴室的水龙头。

水汽开始在整个空间蔓延,朦朦胧胧的。

花洒先是吐出几滴水珠,而后迸发出一股急流,整个淋浴间都充满了水花的脆响。水珠开始在瓷砖上爬行,互相碰撞四散。

突然那些原本沿着瓷砖缝流淌的水开始逆流,一道裂隙在地面水流的汇聚处缓慢展开,发出幽幽的白光。随着光幕变亮扩大,露出一股多而密的长头发,黑发被水花冲撒弯弯曲曲蔓延,铺在瓷砖上。

程墨吓得半死。

只见黑衣蒙眼女人的头缓慢地从浴室的地面完整地浮出来。先是露出眼罩,然后是标志性的红唇。冲他笑着。

他惊魂未定,赤条条地呆立在她面前。心里开始猜测这女人蒙住眼睛是不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发什么呆,走了。系统可不会等你。”她却好像很得意这样的出场方式。

“总要让人穿衣服吧!”程墨边喊着边想往回跑。被那个女人一把扯住脚踝拖入空间裂隙,力量出奇的大,程墨慌乱间扯了浴巾围住下半身。

“咚!”程墨这次是直接摔在地上的,地面格外坚硬。

“谢!Bro!造型这么别致的吗。”一个穿着肥大衣裤的年轻人朝他走过来,说话声音大到都产生了回音。身上戴了很多繁琐的银色饰品,反戴着棒球帽。

“……”程墨用手肘撑着冰凉木地板地面站起身,浴巾下摆滴落的水结成一摊。

“陆一燃,AKA焰仔。请多指教,瑞思拜。”

“程墨。”他边回答边往四周看了看。

这里应该是一个博物馆。此时是晚上,已经闭馆,

场馆内很黑,只有应急通道泛着绿光的指引牌和窗户照进来微弱的光线。

周围的玻璃展柜中整齐地陈列着无数文物展品。瓷器的釉色在夜色下仍旧闪烁着迷人的光彩,青花瓷淡雅、粉彩瓷艳丽。展品数量众多,应该都是价值不菲,此时却委屈地挤在一起紧挨着。

高挑的天花板上,方形的嵌板整齐排列。深红的立柱高大而笔挺,间隔有序地矗立着,如同守护历史的卫士。整个场馆内部静谧深邃,弥漫着一种神秘而庄重的氛围。

木质的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人走在上面,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墙上挂着书画作品,虽光线昏暗,但仍能隐约看出笔墨的灵动飘逸。

不远处的一幅壁画格外显眼。

壁画很高大足有3,4米,接近正方形,被野蛮地切割成整齐的小块后又拼凑在一起。

画面主体为三尊站立的菩萨,他们神态庄严慈悲,身着华丽服饰,色彩鲜艳,身躯伟岸,体态优美。各带有显著头光,立于莲花之上。莲花瓣刻画细致,造型饱满。身后的背光饰以火焰纹等精美图案,虽部分有褪色,但整体仍显古朴庄重。

“这里好像是Y国的国家博物馆,而这里面的藏品全是来自我们国家。”程墨说。 第五章 黑衣女人 “谢,不肉。老哥你知识面真广,才落地就看出来啦。我在这儿转悠大半天啥也没搞清楚,这上面的英文都太长了。”

“大概能看懂一些,而且这幅壁画我见过。是从我们国家被盗运流失出去的文物,盗运者正是Y国人。”

“《三菩萨壁画》在100年前左右被洋人分成12份,从我国的清凉寺运到了Y国。由于壁画体量巨大,被野蛮地切割成块状后暴力剥离墙面,如今仍然能看到切割痕迹,现展于Y国博物馆33号展厅正中央。”一个女声如背书般地站在背后说出这段话。

程墨转过头,走过来的女生并没有看他们,正神情专注地盯着壁画。

“哇唔,6啊姐姐。你更牛,跟我老哥都不是一个段位的。”

“你们好,我叫简宁。”她没有回答陆一燃,只是自顾自地做起自我介绍。

黑暗中看不太真切她的长相,白衬衣深色裤子,头发整齐地垂到肩膀上如同被刀切过一样,显得很干练。

最让他在意的是简宁也戴了一副金边眼镜,被一根细细的金链拴着垂挂在脖子上。

陆一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显得很兴奋,把他的AKA又嘟噜了一遍,随即就凑上去寒暄起来,各种拍马屁。

“……没有,我是学考古专业的。应该要知道这些。”

简宁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尴尬,开始自报家门。

程墨有点看不下去便上前打断他们:“我叫程墨。你们对目前发生的这种情况知道多少?”

“搞什么啊,老哥。原来是新兵蛋子。看来今天的任务不会有任何挑战性了。没意思。”

陆一燃用很小的声音碎碎念着,声音很小但是程墨刚好能听清每一个字。

说完陆一燃没好气地转过身开始研究起那些文物。

他凑近一个玻璃展柜,眼睛紧紧地盯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三彩陶俑,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上。蒙面的黑衣女人如同从陶俑里钻出的魂魄一般出现在展柜里面,两个人脸对脸地互相盯着。

陆一燃吓得从原地弹起来,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抱怨说有人吓唬小孩儿。

黑衣女没有理会他,宣布任务开始。

“请找到这些文物中最特别的那件,不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哦。”说罢莞尔一笑。

“现在……各位有什么需求吗?”她看向陆一燃,仿佛知道他会是第一个提要求的人。

“先来个电筒之类的吧,这儿太黑了,啥也看不清。”

女人走向陆一燃,程墨非常好奇她会以什么方式为他提供所需。这是程墨第一次有时间仔细观察这个神秘的女人。她全身的黑色素衣紧贴着身体,包裹着脖子以下的每一寸皮肤,身材高大而纤细,比例惊人地好。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黑色眼罩上有很多繁复的纹样。

只见她扯下眼罩,露出眼睛。她的整颗眼球都是金色的,如同鎏金一般泛着吸引人的金属微光。瞳孔则在发光,就像是金子被加热燃烧后的样子,在眼睛里流动。

“手伸出来。”她说。“支付3金,剩余273金。”

随后看了看陆一燃的手掌心,便将眼罩又戴回眼睛上。

他手里此时已经出现了一个强光手电筒。

程墨在心里推测她的眼睛应该有某种空间压缩或是空间转移的能力,那么之前的读心术是她的耳朵也有什么不一样吗?

“可没有那么简单。”黑衣女人伸出手指,点着程墨的方向,咧开嘴笑起来。

“我‘什么’都能看见,还看得很清楚。”说完便消失了。

程墨有些尴尬,使劲裹了裹他腰上的浴巾。

陆一燃在旁边偷偷笑。

“好了,咱们开始吧。”简宁说着,她什么都没有要,只是戴上眼镜转身开始行动。

程墨心里的疑问更多更大了,脑子快被他自己的各种推论撑爆。

“喂!哥,跟我来。咱们去那边找吧。”陆一燃看向程墨,手藏在胸前轻轻地往简宁走的反方向指了指,生怕动作太大被发现了。

他们在黑暗里借着手电筒的光漫无目的地找了一会儿,全是各个种类的文物,瓷器,珐琅,头面,服饰,琳琅满目。要说特殊,每一样都特殊,精美绝伦,可是黑衣女要的明显不是这些。

陆一燃似乎无心于此,东张西望了半天,压低声音对程墨开口道:“那个女的不简单,刚刚我想多套一点她的话来着。还被哥你打断了。”

“她怎么了?”

“看见她脖子上挂的眼镜了吗。纯金的。”

“是啊,所以呢?她可能很有钱。”

“哎呀哥,别傻了。”

“你继续说,别着急。”

“你知道吗?所有身上带黄金的人都不可信。我也只进过裂隙几次,可见过戴金边眼镜的都有好几个,有的形状还特别奇怪。甚至还有金手套,金护甲,金武器,各式各样的。这些东西好像都可以给携带者带来特殊的能力。具体的我也还没搞懂,你看见黑衣女的眼睛了吗,就是类似那样的能力。”

“那你为什么觉得接近他们就有危险?”

“你不知道哥,上一次我进裂隙后第一次遇到了那种极其危险的任务,相比起来这次简直就是小打小闹。那次一起进裂隙的一共有7个人。哥你见过大蜘蛛吗?有小汽车那么大的巨型蜘蛛!吓都吓死了,跑都跑不赢啊。我被那个蜘蛛按在地上差点就要挂了,突然间冒出来一个大姐,从背后抽出一把金砍刀,夸夸两下就把蜘蛛砍了,还把蜘蛛的8条腿都卸了。但是你猜怎么着,出来之前被我不小心看到了。那个蜘蛛的每条腿里都嵌着一个小金球,上面还刻着什么图案,具体看不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身上带黄金的人也好,怪物也好,他们都被什么力量控制了!”

“你的猜测确实有一定的道理。”程墨听完想了想,回答道。

“是啊哥,这些事情太诡异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哥,要小心。”

“与其在这里猜,不如直接去问她。”

“谢!不肉!……大哥你是真的单纯,她要是骗你怎么办!你以为我每次进裂隙遇到人没有拽着他们各种打听?根本就没人愿意搭理我。要是直接问,大概率不会有实话。”

“说实话有说实话的好处,说谎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说完程墨转身往简宁刚才去的方向走了,陆一燃拽不住只好踢踢踏踏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