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神出窍,我在蒸汽时代修仙》 第一章 被污染的罗林 天边微微泛亮,工厂的烟囱里早就冒出了白茫茫的浓烟。

烟气笼罩整座城市,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街道上准备上工的绰绰人影。

“雾都”纳德勒市,在工业革命开始之后,这座城市就得到了这个称号。

敲窗人吹豆子击打窗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清不断出拳,烛火被拳风打碎,吹乱墙壁上的人影。

每日早课之前陈清都会先修行一遍《八部金刚功》,这是自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对这具身体做出的第一个改变。

一阵缓和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修行。

“请问这里是克莱瑞克·罗林先生的住处吗?”

陈清停下练功,打开房门。

门口一个穿着铁锈红色长袍的男人给他递来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是一只用简笔画勾勒成的眼睛,眼睛的瞳孔中画着一个细小的六芒星。

这是艾玛帝国特殊情况调查局的标志。

“埃尔韦托·霍尔德,总局调查处一组组长——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陈清侧开身子,请这位自己上司的上司走了进来。

霍尔德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清供奉的一张画像上。

画像中的人鹤发慈目,座下还有一只长着九个脑袋的狮子一样的坐骑——是霍尔德没有见过的神明。

他没有说什么,看过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然后自顾自地走到了餐桌旁边。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油纸包好的包裹,打开它抽出了几张写满了陈清的信息的文件,拍在了餐桌上。

“纳德勒市的局长向我汇报,他们这里有一个可疑人物。

“这个人三年里能力平平,但在几个月前突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手段,甚至独自处理了高危的‘异常’。

“他怀疑这个人向邪神出卖了灵魂。”

说完这句话,霍尔德意有所指地再次看向那张画像。

陈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想要解释什么,却看见油纸包裹中露出来的火枪和半副手铐。

他选择暂时闭嘴。

“罗林先生,带上你的武器,跟我走一趟吧。”霍尔德的语气低沉,不容置疑。

说完,他转身下楼,陈清立即跟在他的身后。

出于对同僚保持的最后一些信任,前者还是没有给陈清带上手铐。

一辆深蓝色的马车停在联排公寓的门口,霍尔德带着陈清坐了上去,然后吩咐车夫出发。

车夫的吆喝声响起,马车开始颠簸起来。

霍尔德收回自己的视线,看见陈清正在紧紧地盯着他。

后者这时才试探着开口:“您要审问我吗?”

“没必要。”霍尔德摇摇头,“你的武器会告诉我你是否干净。”

说完这句话,霍尔德就摆出了一副不愿再多说什么的样子。

陈清看着他从腰间取出了一只圆形铁质镂空的香薰,没有用火便直接让里面的香粉燃烧了起来。

烟气袅袅升起,几乎一瞬间就弥漫整个车厢。

霍尔德闭上了眼睛,诚恳地念诵起了祷词:“愿摩斯威尔大神庇佑,使我安康。”

当霍尔德的话音落下,弥漫车厢的烟气立刻抹平了陈清的不安,令他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这是摩斯威尔的赐福,工业革命带来了机械与智慧神教的温床,两百年的时间,机械与智慧神教就成为了艾玛帝国的国教之一。

霍尔德将香薰重新挂在自己的腰间,对陈清笑了笑,说道:“天还没亮,路上并不安全。”

天亮之前并不安全,邪神的力量会在黑暗中诞生没有神智的邪灵,袭击行人。

想要在夜间安然穿行于村庄之间,就必须要接受神明的赐福。

当然,如果能一拳一个邪灵也是可以的。

邪灵虽然没办法讲道理,但是可以和它讲物理。

现在显然不需要陈清下车和那些邪恶力量讲物理,他们的这辆马车安然驶进了纳德勒市市郊的道路上。

当太阳升起,这辆马车已经来到了纳德勒市管辖的一个小村庄里。

不等霍尔德打开车门,一股恶臭就顺着车门的缝隙飘进了车厢中。

浓郁的味道硬生生撬开了陈清的鼻腔灌入肺部,引得他嗓子痒痒的,昨天的晚餐在胃里翻腾,一直顶到了嗓子眼。

陈清顿时心里一沉,是死尸腐烂的味道。

他拉开窗帘,立刻就看见了一座老旧的村庄。

路上人不多,一双双眼睛从窄小的窗户后面注视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马车。

这里的屋子大多都是石头堆砌的,顶上铺上了茅草,墙壁上暗淡的石灰令整座村庄都灰蒙蒙的。

低矮的屋子里藏了很多人,一家甚至好几家人都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随着马车深入这座村庄,空屋渐渐出现,一些陈清眼熟的调查员同事们形成了一道封锁线,禁止村民靠近。

马车停在了一条十字路前面,从陈清这边的窗口看出去正好可以看见十字路的中央。

这条十字路上遍布着各种尸体,人或者是老鼠、猫狗等等任何可以在村庄中见到的活物。

它们唯一共通的地方,是都没有了脑袋。

尸体脖子上的血肉大多已经干瘪下来,暗红色的横截面能清楚地看到坑坑洼洼被啃食的痕迹。

地上的尸体像是覆盖上了一层黄白白的薄膜,数不清的蛆虫在尸体上涌动,撕扯干瘪的血肉。

白白胖胖的蛆大概足有指甲盖那么长,肥硕的身躯上布满了细小的绒毛。

这是一场盛宴,蛆虫撕扯尸体也在撕扯自己身边的同类,发出了“沙沙”的细微声响。

黄褐色的浓浆顺着蛆虫之间的缝隙流到地上,混杂暗红色的血浆流得到处都是,数不清楚的无头苍蝇浮在这些浆液上面。

暗红溶着黄絮状的浆液流到十字路的正中央摆放的椅子下面。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椅子后面,他的双眼都被挖去,留下两个暗红色的血洞。

他的嘴巴被黑色粘稠的不明物质糊住,整张脸像是被烧毁了一般看不清五官。

当马车停靠在十字路前面的时候,这个家伙就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了马车,手中的剃刀也在椅子上敲响。

“咚咚”的声音如同告死的钟声。

霍尔德拿出了一本精致小巧的记事本,翻开了带有标签的那一页。

“五天前的晚上这个异常出现在这里,当即杀死了六个村民,天亮之后才被发现。

“这个村庄的村长三天前抵达纳德勒市调查局汇报了这里的情况,调查局疏散了靠近这条十字路的村民。”

陈清走下马车,看向那具距离自己最近的鸟的尸体,对霍尔德说道:“这个异常的范围有十米左右?”

霍尔德下了车之后,对不远处一个想要靠近的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过来,之后才回答陈清的话。

“调查局的结论也差不多,这些靠近边缘的鸟类的尸体就是他们弄的。异常被命名为‘剃头匠’,原身是这个村子的一名剃头匠。”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剃‘头’匠。”陈清缓缓开口,“他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还在调查。”霍尔德收起记事本,将自己腰间挂着的另一个东西取了下来。

那是一只无舌的铜制铃铛,上面雕刻的都是齿轮状花纹。

霍尔德轻轻抚摸着那只铃铛,面无表情地看向陈清,说道:“你之前独自解决过高危异常,‘异常-剃头匠’对你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说完,霍尔德又好心提醒陈清道:“罗林先生,我提醒你,调查局对待向邪神出卖灵魂的人,即便是曾经的同僚,也不会留情。”

陈清沉重地点点头,转而看向十字路中央的那一个人形怪物。

一张明黄色的符纸从他的袖口滑落,被他夹在指间。 第二章 惊雷 这个世界是没有道教的,这是陈清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确定了。

这个世界没有三清老爷,天上的神仙们,陈清所学的大多数法术都失去了效用。

只剩下那些由世界规则延伸出来的法术,两个世界的本质还是一样的。

陈清可以自己绘制一些可以施展法术的符箓。

抛开画符要消耗多少精力不谈,符纸和朱砂都是通过调查局的渠道搞到的,单是这两样材料就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他在第一次阳神出窍的时候被卷走来到这个世界,附身在了克莱瑞克·罗林的身上。

阳神受创,修为十不存一,但幸运的是他还可以通过符箓施展法术。

因此就算是散尽家财,他也必须要制作几张符箓带在身上。

事实上陈清也猜到自己会被调查局找上门来,毕竟那个高危异常真是他一个人解决的。

不过霍尔德有一点说错了——罗林确实是三个月前开始崭露头角没错,但他却是三周前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陈清不知道罗林在这三个月中做了什么,当他附身罗林之前,后者就已经死在了那栋联排公寓里面。

他虽然能接触到罗林的记忆,但是并不清晰,尤其是近三个月,他几乎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不能向霍尔德解释这些事情,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他必须要认真扮演“克莱瑞克·罗林”这个身份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而在霍尔德的威逼下,他能做的就只有证明自己是“干净”的。

他将符箓夹在指尖,另一只手掐出印诀,脚下也踏出他无比熟悉的罡步。

在这安静的村庄中,低沉晦涩的咒语声响起。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

陈清指间的符箓蓦的燃起火来,青绿色的火焰就像是没有温度一样瞬间覆盖了他的整只右手。

见此状况,霍尔德立刻提起无舌铃铛,低声念诵祷词。

无舌铃铛上齿轮形状的花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平平无奇的光晕中仿佛蕴含着不属于人的力量。

那青绿色的火焰仅在陈清的手上燃烧了数秒钟,就“嘭”得一下像是炸开了一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陈清手中跳跃闪烁的电光。

“推迁二炁,混一成真。”

陈清的第二声在霍尔德耳边响起,电光此时迸发出更加强烈的光亮,刺得霍尔德险些睁不开眼睛。

电光仿佛刺激到了路口的剃头匠,空洞的双眼紧紧盯着陈清,那张被某种黑色物质覆盖的嘴巴张裂开,牵连着粘稠的物质拉成条条丝线。

黑色的雾气从剃头匠身上的空洞中喷涌出来,那雾气落在周边的尸体上面,像是拥有腐蚀性一般,竟是令那些尸体一齐融化。

融化后的尸体变成了尸水,混杂蠕动的蛆虫,汩汩流向了剃头匠的脚下。

那些尸水灌入剃头匠的身体,隐约间剃头匠的身体好像鼓胀了足足一圈!

剃头匠不是可以移动的异常,不然在陈清他们来到这座村庄之前,村庄里就不会有人了。

十米的范围,只要陈清不踏入这个范围,那么就算剃头匠的力量再强大,也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氤氲变化,吼电迅霆。”

陈清手中的符箓彻底燃烧,电光也不仅仅是缠绕在他的手上,甚至是他的身体上也开始出现了刺目的电光。

霍尔德后退了一步,无舌铃铛上的氤氲白光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即便是霍尔德,也从那电光上感受到了威胁,哪怕电光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他也下意识地会以为电光会将陈清的周围全都炸裂开来。

但是此刻那些电光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收束,重新凝聚在陈清的右手。

凄厉的嘶吼声从剃头匠溃烂的嘴巴里面传出来,刺的陈清和霍尔德的耳洞生疼,甚至陈清的耳朵渐渐流出了猩红的鲜血。

陈清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念诵出了最后一句咒语:“闻呼即至,速发阳声!”

当他的话音落下,那聚集在他手掌心的电光猛然喷涌而出,他的身躯顿时被海量的电光笼罩起来。

霍尔德下意识退后一步,但接下来他却发现,那些电光根本没有朝他而来,而是自陈清的手心激发出去,猛然击穿剃头匠的身躯!

这一切只发生在刹那,电光自陈清的身躯转移到了剃头匠的身躯上,如有实物一样在剃头匠的身上打穿了一个大洞。

剃头匠的身体立刻溃散,血肉崩溃变成黑色的烟气,烟气又被电光击穿渐渐消失在空中。

当电光消失之后,十字路中央只看得见尸水淌过的淡黄色痕迹,剃头匠已然消失不见。

陈清舒了一口气,随意地抹去自己耳朵上的鲜血。

他转过头去看向霍尔德,却看见霍尔德仍没有放下手中的无舌铃铛。

他手中的无舌铃铛仍然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晕,他的眉头都快要皱在一起了,警惕地看向陈清。

他有些奇怪,于是问霍尔德:“霍尔德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陈清的声音,霍尔德好像才回过神来一般,咳嗽了一声,将铃铛放了下来。

“你的能力我从未见过,但运用的形式与我们类似。”

“我有信仰的宗教。”

说完,陈清想到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道教,于是又补充道:“不过并不是主流宗教,你应该没有听说过。”

霍尔德继续问道:“你身上超凡的能力是你的信仰赋予的?”

虽然罗林的表现与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此时在霍尔德的面前,陈清还是点点头,道:“是的。”

得到陈清的肯定,此时霍尔德也松了口气。

陈清的能力远超他的想象,而好消息是纳德勒市调查局对陈清的怀疑完全是捕风捉影。

在摩斯大神的注视下,任何“不净”都将无所遁逃。

他的铃铛没有反应,那么就证明陈清的力量是干净的。

霍尔德找来了躲在不远处的村长,给他交代了几句,主要是配合在场的调查员善后的事情。

附近的调查员们这个时候也可以靠近这条十字路口,没有了异常-剃头匠之后,这里的危险程度已经直线下降。

对村长交代完,霍尔德对陈清招招手,说道:“上车吧,我带你回去。” 第三章 误会解除 深蓝色的马车从联排公寓前面离开,目送陈清上楼,霍尔德也该返回首府了。

他拉上窗帘,打开自己与车夫之间的隔板,开口问道:“梅勒娃,你怎么想的?”

车夫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霍尔德开口一样。

霍尔德已经习惯,继续说道:“小型宗教很少有存在很长时间的,除非他们的背后有神明的注视。

“摩斯大神没有回应我的疑惑,但罗林信仰的可能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车夫依然没有说话,驾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一切都像是霍尔德的独角戏一般。

霍尔德笑了起来,对车夫说道:“我对罗林祈祷时使用的陌生语言有些感兴趣,还有他房间的那幅画。梅勒娃,回去之后帮预约大图书馆,我需要查询一些资料。”

“是。”

陈清回到家里,第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卡片。

调查局的联络员就喜欢这么干,没人在家的时候就将名片塞进门缝里。

纳德勒市的调查局又有安排了。

陈清有些遗憾,早知道就请霍尔德先生送自己去调查局的联络点了。

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画,那是他亲手绘制的太乙救苦天尊东极青华大帝的画像,方便他向老爷进表。

只是可惜他每次进表,表桶都没有炸开,这代表着他没有得到老爷的回应。

这幅画像就继续挂在这里吧,霍尔德先生已经看到了,藏起来反而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他走到床边,从床下的隔层里取出一大半存款。

做好所有准备,陈清才离开了公寓。

穿过市中心的市政大楼之后抵达了纳德勒市车站,一家叫做“转角”的咖啡馆坐落于纳德勒市车站的对面。

咖啡馆只是一个幌子,这里面其实就是纳德勒市调查局的联络处。

陈清推开转角咖啡馆的玻璃门,联络员胡佛立刻就迎了上来。

“罗林先生,这边请。”

陈清跟随他穿过咖啡馆一道隐藏的门,走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里,一个中年人安静地坐着。

他的头发整齐向后梳,几根银丝夹在里面,微微发福的面庞透着严肃,深凹的双眼看向陈清时满是审视。

他的右手夹着一根烧到一半的雪茄,使得整间包厢都烟雾缭绕的。

审视过后,中年人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然后指指自己对面的座位,冷冷说道:“坐吧,我是提奥多·威尔森。”

提奥多·威尔森,纳德勒市特殊情况调查局的局长。

陈清立刻坐了下来,不等他询问什么,这位有些阴沉的局长就主动开口。

“鉴于调查局的特殊情况,我们不得不防范任何可能存在的危机。”

陈清点头:“我能理解。”

局长拿出了一个布袋子放在了桌上,清脆的钱币碰撞声传入了陈清的耳中。

他用雪茄指了指布袋子:“这是你这次的奖金,六十金镑,多出来的二十镑是霍尔德殿下奖励的。”

“谢谢。”陈清将袋子抓过来掂了掂。

袋子挺沉的,金镑碰撞的声音非常悦耳。

六十金镑,抵得上陈清好几个月工资了。

他对这笔奖金非常满意,毕竟他还有不少需要花钱的地方。

局长看着陈清收好钱袋,又表情淡漠地说道:“有霍尔德殿下给你的担保,你可以申请进行提职流程。

“但如果你想升职的话,资历还需要再积累积累。”

虽然局长的话听上去是在建议陈清,但是后者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调查员的死亡率一直居高不下,调查局时时刻刻都面临人手不足的窘境。

在确定了陈清的力量没有被邪恶的力量污染之后,局长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人才。

而恰好陈清也需要这个机会,他需要更多的钱。

他现在还有立法坛最重要的降真香还没有着落。

调查局的联络员已经帮忙去找了,别说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这东西肯定也是能贵到他倾家荡产的程度。

可陈清需要这些东西。

没有法坛就无法上达天听,在这个没有三清老爷注视的世界里,就算陈清的阳神恢复,也会被削弱至少六成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陈清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否还有机会得道飞升。

明明他仅差一步就可以飞升为仙,却偏偏遭此劫难。

他总归是要去尝试一下的,只是这个尝试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难以估量。

主要是陈清现在钱不够。

涨工资也好,完成任务的奖金也好,他全都要!

“最近有什么任务吗?”陈清毫不掩饰自己对金钱的渴望,“我随时都有时间。”

局长轻轻点头,他很满意陈清的态度。

他拿出了一份电报放在桌上:“这个任务并不紧急,五天内抵达就可以了。”

说完,局长站起身又说:“如果有什么疑问,你可以询问胡佛先生。”

局长离开了包间,陈清也将电报揣进怀里,跟着走了出去。

当他出来的时候,局长已经不见了踪影,只能看见胡佛站在吧台后面,擦着一只白瓷咖啡杯。

咖啡馆里没人,现在是上班时间,即便是有消费能力的中产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悠闲地喝咖啡。

老式唱片机缓缓旋转发出悦耳静谧的歌曲声,这是近些年最火热的剧目配乐。

只不过唱片机的磁头确实太旧了,歌曲中偶尔会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

陈清坐在了吧台前面,胡佛笑眯眯地问他:“需要一杯咖啡吗?”

陈清摇摇头,开门见山道:“我之前的委托做好了吗?”

胡佛点头,从吧台后面抬出来了两把长剑。

这两把剑均为双刃剑,长三尺三寸,剑格有祥云纹路,剑柄则为如意形状。

这不是艾玛帝国任何一个地方的风格,是陈清画出了图纸后拜托铁匠打造的。

这两把剑模仿陈清在曾经那个世界所用的法剑,一把用作法剑,一把用作战斗。

只是可惜的是他之前的法剑并没有随他一同来到这个世界,他只能重头开始祭炼法剑。

陈清把刚才局长给自己的布袋子拿出来,问道:“多少钱?”

胡佛立刻正色道:“五十三镑十六先令,谢谢惠顾。”

陈清的嘴角抽了抽。

好消息是用不上他的存款了。

坏消息是奖金还没捂热乎就没了。

干脆直接将布袋子放在吧台上,陈清叹了一口气,说道:“剩下的钱,帮我换成黄纸和朱砂吧。”

胡佛乐呵呵地收走了布袋子,将里面的金镑全都倒出来一个个金镑数清楚。

陈清看着他,又问道:“我之前拜托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抱歉,艾玛帝国内应该不存在您形容的降真木。”胡佛的脸上露出了略带歉意的表情,手上仍没有停下数钱的动作,“如果您仍然需要的话,我可以派人去别的国家看看。”

“麻烦你了,钱不是问题。”

胡佛数完了金镑,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存入保险箱,又转身去吧台的暗格里取出之前陈清没有买走的黄纸和朱砂。

陈清立刻将一叠黄纸和一个小罐子收进衣兜里,好像生怕别人看见一般。

随后,他将电报放在吧台上,继续说:“给我说说这个任务的情况吧。”

胡佛问道:“纳德勒市北边二十多公里的山上有座城堡,您听说过吗?”

陈清老实摇头:“没有。”

“那座城堡曾经属于詹宁斯子爵,但在三十年前詹宁斯子爵病逝,封地就被皇室收了回去再分封给了斯科特子爵。

“前些天斯科特子爵派人过来,说他在城堡里看到了詹宁斯子爵的幽灵!” 第四章 新的开端 陈清背着两把剑叮铃咣当离开了转角咖啡馆。

路上有人看见他,总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陈清这模样确实不伦不类的,橄榄绿几何暗纹羊毛混纺马甲搭上浅灰色西装,背上则是交叉背着两把华夏风格的长剑。

这让他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中美合拍,文体两开花”的味道来。

不过这个世界各式各样的宗教都有,纳德勒市又属于新兴的工业城市,居民的思想非常开放,看到陈清也只是觉得新奇,并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回到联排公寓后,陈清先将之前拿走的大半积蓄放回床下的隔层。

隔层里的八十金镑是他现在所有的存款了。

他坐到了书桌前,点燃蜡烛后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记下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威尔森局长对罗林的怀疑不无道理,三年时间他都没有任何信仰,没理由三个月前突然变得厉害起来。

“他有可能是在三个月前得到了某种‘异常’,但是我在附身之后却并没有发现那种东西。”

陈清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罗林”和“事务局”两个单词,眼睛眯了起来。

罗林近几个月的记忆有些模糊,所以陈清没有意识到罗林的死哪里奇怪——调查员的死亡率一直是居高不下的。

直到从霍尔德那里听说了罗林的事情后,陈清才意识到,罗林确实有问题。

陈清看了一眼隔层的方向,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存款”这个单词。

“罗林的年薪是两百金镑,不考虑任务奖金,在没有大额支出的情况下,他每年至少还能剩下一百三十金镑。

“但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的全部存款只有一百五十金镑。

“从存折上看,他三个月内有多次大额取出,但家里却什么都没有多出来。”

陈清又写下了从霍尔德那里得到的信息,将十几个单词串联起来,做了一个思维导图。

这东西陈清还算是得心应手,这是他当年写道学院的毕业论文的时候学会的。

看着笔记本上推导出的结论,陈清随手将这两页纸撕下,用边上的蜡烛点着。

“罗林的死没那么简单,但是现在线索不多,我又偏偏记不起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想要查清楚罗林死亡的原因还得再寻找更多的线索。”

陈清看着指尖的灰烬,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罗林变强恐怕是有代价的,他的死也很有可能与这个代价有关。

“他的力量还有可能残留在这具身体中,等到我重新掌握阴神就可以内视身体,那时就能一清二楚了。”

说完,陈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得要恢复受损的阳神才行。

他原本距离飞升为仙就只差临门一脚,说不定他在这个世界飞升为仙,就能够跨越世界,登临仙界。

陈清拍拍手将灰烬拍掉,然后拿起了其中一把剑,放在了桌上。

罗林的事情近期难有进展,当务之急应该是斯科特子爵见鬼的事情。

雷法带来的浩然正气对鬼魂有着毁灭性的打击,但同时也会给陈清的钱包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他这次带回来的朱砂和黄纸,满打满算也就只能绘制出五张符箓来。

这样算下来,一张符箓的价值直逼一金镑五先令!

要知道在纳德勒市,一磅牛肉才七便士,一张符箓的价值足够陈清买上四十三磅牛肉不止!

陈清一个月工资也就十六金镑出头,要是任务途中多用几张符箓,那就是迈入破产的行列。

他还得存钱等胡佛帮他找到降真木呢!

所以现在他迫切需要法剑来代替符箓施展法术。

只是法剑并不是说铁匠打造出来就可以使用了,陈清还得将其祭炼。

法剑祭炼的时间越长越好,陈清原来那柄法剑是从他九岁拜入师门开始,足足祭炼了十九年的时间!

现在重头再来一次,想要达到那个水平的时间,都够他修两三次阳神了。

陈清也没有指望这把法剑能达到曾经的水平——有了法剑他就可以施展更多的法术,也不会局限于符箓了。

这样他可以将宝贵的材料用去绘制一些更加强大的符箓。

他现在开始祭炼法剑,就可以在接下来的任务中用到了。

……

两天时间过去。

法剑已经开始祭炼,为了保险起见,陈清又绘制了两张雷符,以备不时之需。

除此之外陈清还带上了一个杨公盘。

杨公盘是他自己改造的,原型是航海罗盘,买来之后改造一番变成那种风水先生手上经常能看到的罗盘。

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没有太大的改变,风水堪舆之术仍有用武之地。

当然,陈清也不能总是依靠法术,法术总还是会有失灵的时候。

在陈清的阳神刚刚附身罗林的时候,后者的身子简直是虚到了没眼看的程度。

所以他才会选择《八部金刚功》作为修炼的功法。

现在的他虽然无法像曾经那样一拳一个山精野怪,但要对付一些小混混或者是夜晚诞生的无意识的邪灵也是不在话下的。

第三天的上午,陈清收拾好了行李,又向调查局通知了一声,径直出发前往纳德勒市车站。

斯科特子爵的封地距离纳德勒市二十公里,陈清得要乘坐马车前往附近的库克村。

马车的车票并不昂贵,五六便士就足够前往其他城市,市内电车的车票则更加便宜。

陈清花了三便士上了前往库克村的马车。

马车还没满员,上面的几个人正在谈论着什么。在靠近车夫的位置上,还有一个端着大箱子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的小贩。

马车实际上就是最普通的货车,给车斗里加装了两条长凳和篷布,坐着并不会太舒服。

不过调查局可以报销差旅费,陈清顿时就觉得这种马车舒服多了。

陈清找了个空位坐下,将两把剑从腰间取下,放在了大腿上。

旁边的人立刻停止了交谈,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这个“陌生人”。

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个年纪不小的老人出声询问:“阁下是个生面孔,不是库克村的人吧?”

陈清没什么好隐瞒的:“阁下看出来了?”

老人笑了笑没说话,倒是旁边一个中年人对陈清说道:“去库克村的人并不多,你是个生面孔,大概不是本村的人。”

说着,这个中年人又上下打量起陈清,最终目光停在他的羊毛大衣和继续说道:“而且我们村里没人穿得上像您这样的衣服。”

陈清微微点头。

中年人又问道:“阁下去库克村是有什么事情吗?”

中年人虽然只是在询问,但陈清还是听得出来对方话中排外的意思。

陈清能理解这种态度,于是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我是特殊情况调查局的调查员。”

听到陈清这么说,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老人和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而且也不只是他们两个,此时就连刚才坐在一旁摆着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的乘客此时也有些在意地看向陈清。

陈清很满意他们出现了这样的表情,这让陈清更加确信库克村的人是听说甚至是清楚斯科特子爵领地发生的事情的。

在一阵沉默之后,老人试探着问道:“阁下是为了斯科特子爵殿下的事情?”

“没错。”

“阁下想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错!” 第五章 还有一名调查员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他们已经习惯了遭受异常的侵害然后等待调查员来解决,却从未正面面对过调查员的问询。

调查员的身份地位比他们高太多了,大多数的调查员可不屑于与他们说话。

老人大概是见过世面的,理解了陈清的要求之后,他说道:“大概是二十天之前,我们村里开始出现异常情况。”

“二十天?”陈清皱起眉头,语气变得有些严肃,“按照调查局的异常处理规范,发现异常后五天内就要汇报领主或者就近的调查局。”

一旁的中年人苦笑起来:“我们一发现异常就向斯科特子爵殿下汇报了,但是到现在异常也没有被解决。”

陈清的脸色不免阴沉下来,尽管这只是村民的一家之言,但还是让陈清对那位斯科特子爵殿下有了一些不好的印象。

他轻叹一口气,说道:“和我说说你们村子里发生的异常情况。”

“异常只会在晚上出现,最开始是村里的守夜人看到了在村子中走动的人影,他追上去查看却什么人都看不见。

“后来过了几天,守夜人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模样。

“他没有见过詹宁斯子爵殿下,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根据警察画出来的画像确定的,他就是看到了詹宁斯子爵殿下。”

老人还有些后怕,看到那幅画像时的惊悚还历历在目。

一个已经死去了三十年的人,却在他们的村子里出现,这种事情不管放在什么地方都是很惊悚的事情了。

陈清没说话,扬了扬头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

这下就像是打开了周围人的话匣,你一言我一句开始说起来。

“詹宁斯子爵的鬼魂很奇怪!我晚上看到过一次,我看到他穿着一件睡衣走在街上!”

“听说还有人看到街上出现了一辆黄金打造的马车!”

“七八天前的深夜我看到森林里放起了烟花!”

“我我我!我看到伯恩斯先生晚上没穿衣服在街上溜达,后来我去问他他说他没有!”

“我还看到……”

周围人叽叽喳喳的,陈清听着都头大,不过大概还是将他们的内容记了下来。

‘这样看来,这个异常的影响范围非常大,不容小觑。’

陈清大概总结了库克村里出现的奇怪现象,包括不仅限于夜晚出现詹宁斯子爵的鬼魂、华丽的黄金马车、热闹的烟花盛会、梦幻的交际舞会等等。

哦对,还有不穿衣服的伯恩斯先生——每次出现这种情况,伯恩斯先生都破口大骂并宣称这是异常制造出来的假象。

在周围的人将库克村出现的情况说了个大概之后,陈清轻轻点头:“事情我大概已经清楚了,感谢各位。

“这些异常情况夜晚才会出现,那么我们抵达库克村之后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做准备。

“各位放心,我就是为解决这件事情而来的。”

陈清和其他的调查员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其他的调查员甚至都不会正眼看一下这些村民,更别说对他们许下这样的承诺。

“我们要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前面已经看得见库克村的炊烟了。

陈清的视线往上移,在距离库克村不远处的山上,一座漆黑森严的砖石城堡坐落在那。

金边蓝底的旗帜挂在城堡的最高处,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

那是斯科特子爵的城堡,也是这次陈清的目的地。

下了马车后,陈清拒绝了村民们邀请他留下吃饭的好意,直接前往斯科特子爵的城堡。

库克村到城堡并不远,翻过一个山头就差不多到了。

但是从库克村到城堡一路上都没有什么特别完整的道路——陈清也不能期望斯科特子爵会乘着马车来到附近的村落。

他翻山越岭又是大半天功夫,这才抵达了斯科特子爵的城堡。

城堡外面站着一个中年人,黑色晨礼服搭配黑绸背心,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是完美无瑕的。

他带着几个女仆,站在吊桥前面一动不动,像是几座雕塑一样。

当陈清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时候,这个中年人正拿着自己的怀表查看时间。

他看见陈清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放下怀表,迎了上来。

他向陈清深深鞠躬,说道:“罗林阁下,不胜荣幸迎接您的光临。我是子爵殿下的管家伍德,愿为您效劳。”

陈清颔首示意,说道:“麻烦伍德阁下带路吧,我可以见一下子爵殿下吗?”

“抱歉罗林阁下,子爵殿下已于七日前离开领地前往琅都。

“子爵殿下吩咐我们一定要照顾好您,仆人为您准备了席琳卡兰多红茶,恳请您随我到东南厅稍憩。”

陈清摆手,他并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休息上。

他说:“带我去发现异常的地方看看吧,顺便给我说一说你们看到的异常情况。”

“好的,罗林阁下这边请。”

管家为陈清指明了方向,自己以精准的三步距离陪同在陈清的身边,那些女仆则被他遣走。

穿过城堡外面的吊桥,管家带着陈清走到了城堡的上层。

上层的走廊里挂着不少画作,两侧则是摆放昂贵的花瓶瓷器。

感受着脚下柔软的真丝金绣地毯,陈清也忍不住有些感叹。

太骄奢淫逸了。

伍德好像注意到了陈清的感叹,不过他没说什么,伸手指着面前的走廊,对陈清说道:

“罗林先生,一个月前,子爵殿下就是在这条走廊里,看到了詹宁斯子爵殿下的鬼魂的。”

“一个月前?”陈清一愣,“这里发现异常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是的,罗林阁下。”伍德点头,认真地回答陈清的每一个问题,“子爵殿下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纳德勒市调查局,但当时派来的调查员并未解决这里的异常。”

“在我之前已经有调查员来过了?”陈清又是一愣。

不是,为什么我得到的消息和实际情况有点不太一样?

局长和胡佛到底向我隐瞒了多少信息?

陈清脑子转得飞快,一旁的伍德则是背着双手为他解释当时发生的事情。

“子爵殿下晚上听到走廊中出现了响动,走出寝室之后就看见詹宁斯子爵殿下的鬼魂正站在走廊里,打量墙上的油画。

“三天后的晚上是个雨夜,城堡里的女仆在检查门窗是否关紧的时候,看见城堡里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蜘蛛。

“其中一名女仆被吓死了,另外一名女仆现在还有些精神恍惚。

“后来我们发现,异常情况只会在夜晚出现,并且不会伤人,所以这段时间夜里都是禁止仆人出门的。”

“那名调查员呢?”陈清问。

“那位调查员在来到城堡的第四天晚上就消失了,子爵殿下也是隔天一早就离开了城堡。”

伍德的声音严肃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他所说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陈清走到伍德所说的油画前面,也打量起来。

这幅画用胡桃木的画框装裱,画框刻着蛛网状的纹路,上面还镶嵌了几枚对称的宝石作为点缀,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烁着荧光。

画的内容并不新奇,是一位贵妇人的肖像,内容华丽奢靡,看得陈清有些眼花缭乱。

伍德一直跟在陈清三步距离的位置,这个时候看见陈清打量油画,于是解释道:“这幅油画是子爵殿下搬进城堡以前就挂在这里的,应该是詹宁斯子爵殿下的收藏。”

陈清问:“我听说这座城堡曾经属于詹宁斯子爵。”

“是的。”伍德恰到好处地点点头,“詹宁斯子爵殿下离世后这片领地曾被皇帝陛下收回,七年前重新分封给子爵殿下。”

“城堡里有多少是詹宁斯子爵留下的?”

“很多……”伍德沉吟片刻,粗略估计了数量之后,说道,“整座城堡里,大概有三成是詹宁斯子爵留下的东西。”

听到这个数据,陈清忍不住皱起眉头。

伍德看到他表情变化,问道:“罗林阁下,是有什么问题吗?”

“在来这里之前我向调查局确定了一件事,詹宁斯子爵殿下当年确实是去世了。”陈清抬头看着面前的油画,语气严肃。

“但是在城堡里出现了詹宁斯子爵的身影,如果真的是异常影响的话,那么这个异常很有可能与詹宁斯子爵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听到这里,伍德也明白了陈清的担心,接话说道:“但是城堡里詹宁斯子爵殿下的东西太多了。”

陈清伸手触摸画框,木质的画框有些冰凉,但并无异常。

他突然问道:“上一个调查员来这里调查了四天,他有没有什么调查结果?”

“这个就不清楚了。”伍德摇摇头,“他是突然消失的,在那之前甚至没有与我们沟通过调查结果。

“不过他的行李我们都已经收拾好了,您如果需要的话,我待会儿派人送到您的房间去。”

透过橡木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了橙黄——太阳要落山了。

不论是库克村的人还是管家都表示异常情况只会在夜晚出现,现在时间刚刚好。

陈清退后一步,对伍德说道:“初步调查就先到这里,我去看看上一位调查员的调查结果,夜晚试着能不能遇到那些异常情况。

“你们夜晚也还像以前那样,不要离开房间就行。”

“好的罗林阁下。”伍德微微鞠躬,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时间已经不早了,我立刻去吩咐厨房为您准备晚餐,冒昧问一下,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菜品清淡一些就好……还有,我不吃牛肉。” 第六章 罗伦的笔记 “罗林阁下,这里就是您的房间,稍后晚餐会送到您的房间来。”

女仆打开客房后就后撤一步,站在房间外面。

得到陈清的回应之后,女仆立刻低着头离开了这里,始终不曾与陈清对视过。

陈清关上房门,活动了下四肢。

“伍德阁下跟个老古董一样,待在他身边只感觉我像个提线木偶。”陈清转着圈地活动手臂,一边走到窗户边上。

一把拉开窗帘,橙红色的夕阳立刻洒进房间里,窗户上的斯科特家族徽记投影在了真丝金绣地毯上。

黑胡桃木打造的四柱雕花床放在窗边,床柱雕刻有葡萄藤纹路,墨绿色遮光帘拉起,床上则铺着双面异色纹样提花绸被子。

壁炉的旁边摆放着立式摆钟,摆钟的外壳是鸢尾花丛的图案。

那位调查员的行李箱摆放在橡木书桌的脚边,书桌上纸笔一应俱全。

陈清啧啧称奇,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斯科特子爵还真是个讲究人呐,上辈子我也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

观察完这间客房,陈清也不忘了干正事儿。

他坐到书桌前点亮油灯,将上一位调查员的行李打开。

行李箱中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把左轮手枪一盒子弹,还有就是一本笔记本。

陈清将笔记本和手枪、子弹盒都拿了出来,放在书桌上。

子弹盒里没有装满,陈清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的子弹只装了一半不到。

手枪是新的,看上去没用过的样子,在木质的枪柄上还刻着一个名字——米尔斯·罗伦。

“这把枪没有使用过,或许不是那位调查员的配枪,只是备用的。

“假设他带着枪离开的,竟然还会消失在城堡里没有人注意,那这个异常危险程度得往上提一提了。”

想到这,陈清也有些坐不住了。

距离第一次发现异常情况到现在也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个异常的影响范围超过了这座城堡,就连附近的村庄也有观测。

而至今异常的本体都还未被人发现!

“事情有些棘手了。”陈清自言自语说着,翻开了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也写着米尔斯·罗伦的名字,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东西。

陈清简略浏览一遍,发现基本上都是其他任务的信息,与这座城堡没有关系。

陈清索性直接翻到了有内容的最后一页,上面果然留着几句话。

“我觉得有些奇怪,所以在本子上留下到目前我发现的线索,如果我失败了,或许能为后来的调查员提供线索。

“出现的鬼影只有詹宁斯子爵是真实存在过的,不论是蜘蛛还是大象,都不应该出现。

“异常的本体应该是詹宁斯子爵留下的东西,蜘蛛和大象是詹宁斯子爵最喜欢的东西,城堡里有很多都与这两样东西相关。

“我怀疑是詹宁斯子爵留下的某样东西受到邪神的污染,变成了异常。

“而且这么大范围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个体型异常的极限,恐怕这次遇到的是一个范围型异常。

“晚上我准备离开房间在城堡里走走,但是我的灵感一直在提醒我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了这部分内容,那么说明我失败了。

“行李箱里还有一把火枪,子弹是用圣油洗礼过的,愿摩斯威尔大神护佑你。”

笔记本上的内容不多,基本上把那位调查员发现的线索都写在了上面,里面的内容也印证了陈清的猜想。

“罗伦消失得不明不白或许是个关键,那天晚上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陈清看着笔记的内容,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来杨公盘。

杨公盘的指针忠诚地指向磁北极,这说明目前城堡里还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异常,杨公盘都会有反应,就和原本的世界感受到邪祟、阴气一样。

“现在或许是时间还未到,城堡里没有异常情况发生。”

陈清收回杨公盘,将子弹盒的子弹倒了出来。

橙黄色的子弹泛着油润的光泽,在油灯下非常显眼。

陈清拿起一发子弹,送到自己鼻尖嗅了嗅。

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他一时分辨不出是什么品种的花香。

“这难道就是圣油的味道?”陈清有些新奇地把玩着这枚子弹。

对于这个世界的宗教,陈清一直都是保持着好奇的——相比于原生世界的宗教,这个世界的宗教很显然功能性更强。

这些宗教给陈清的感觉,就像是宗教的诞生就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比如夜晚抑制邪灵,比如对抗混沌的邪神。

严格意义上来说,异常也是那些神明的产物。

子弹上涂上了圣油,但当陈清捻起子弹的时候却没有油渍沾到他的手指上。

圣油紧紧裹在子弹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仿佛已经与子弹融为一体。

确实是很神奇的东西,大概凡是与神明有关的,都可以突破物理学的桎梏,展现出新的表现形式。

这一点总是让陈清有些无所适从,这也是和他的原生世界最大的不同的地方。

这个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伍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罗林阁下,打扰了,您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陈清放下手中的活,打开了房门。

伍德身后的女仆端着一个巨大的餐盘站在门口,当陈清打开门后,她就立刻将晚餐端进了房间。

伍德站在门口,低声询问陈清:“罗林阁下,您有什么发现吗?”

陈清微微点头,将伍德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女仆将晚餐放下后离开,陈清这才问道:“伍德阁下,米尔斯·罗伦就是那位调查员吗?”

“是的。”伍德点点头,“他也是你们纳德勒市调查局的人,您不知道?”

“没听说过。”陈清摇摇头,“不过调查员们大多都是单独行动,互相没有见过也很正常。”

“那您在他的笔记里有得到什么线索吗?”

陈清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对伍德晃了晃:“罗伦已经基本确定这个异常是范围型异常。”

“范围型异常?”

“调查局在对异常的研究中,根据异常的影响范围将异常分为了两种。

“个体型异常,由异常本体发生异变出现超凡能力,影响范围以本体为中心,一般不会超过三十米。

“范围型异常则是异常本体产生异变的超凡能力体现在对周围环境产生影响,影响范围不受三十米的限制。

“我在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几个附近库克村的人,他们给我说他们的村子里也发现了与詹宁斯子爵有关的异常现象。

“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次的异常是范围型的异常。”

听到陈清的解释,伍德脸上顿时阴郁起来,他的嘴里念叨着“库克村”几个单词,看上去是在盘算什么。

很快,伍德抬起头向陈清问道:“罗林阁下,这个异常……会有危险吗?”

斯科特子爵就是因为米尔斯·罗伦失踪才离开的城堡,前者担心自己也出现和罗伦一样的遭遇。

但是陈清并不认为这个异常有那么危险,异常所带来的超凡力量并不代表都是有害的,不然异常也就不会被人掌握,成为一种工具。

罗伦的失踪大概是因为这个异常,但是陈清认为还有其他的原因,并非是这个异常直接导致的。

毕竟从这个异常出现到今天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而这个一个月以来,除了罗伦之外没有其他的受伤事件。

所有对这个异常的目击也都是看见一些奇怪的人影或者动物。

总不能说库克村那个什么都没穿的伯恩斯先生有什么攻击性吧?

陈清也理解伍德作为斯科特子爵的管家,需要为这座城堡的每一寸土地负责,这种担心无可厚非。

他伸手拍了拍伍德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担心。

“今天晚上不管城堡里出现了什么东西,都不要离开房间,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两三个甚至更多人待在一起。”

伍德被陈清拍着肩膀有些不太自在,他们这样从小就受到了极其严格的教导,一言一行都要体贴妥当。

如果罗林先生不是调查员的话,他这个时候肯定直接出声训斥了!

不过伍德还是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依然保持着应有的礼节:“既然这样,那我就去吩咐城堡里的佣人,让他们这几天晚上都注意些。”

“嗯,麻烦伍德阁下了。”

将伍德送走,陈清便立刻解决自己的晚餐。

这个时代吃的东西肯定是没有原生世界好的,炖菜、海鲜汤,还有各种各样的烤肉,都没什么滋味。

简单对付了一下之后,陈清将杨公盘摆在了书桌上。

此时太阳已经落下,如果那个异常会在夜晚出现的话,杨公盘应该就可以感应到了。

陈清暂时并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做晚课。

《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的念诵声在房间中响起,他也不怕伍德等城堡里的人偷听去,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搞得懂中文。

这个世界的宗教氛围解决了不少麻烦,至少当别人听到陈清念诵咒语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这是哪个宗教的语言”。

也不会有人怀疑陈清背后的神明是否真实存在。

当那滔天的雷霆落下,就已经可以堵上绝大多数人的嘴了。 第七章 凌晨三点,极阴之时 凌晨时分,陈清盘膝坐在床上,紧闭双眼。

此刻他已经进入了观想状态,这是修炼内丹所必要的状态。

在观想的状态下,一呼一吸为一息,他的呼吸均衡,嘴里含着津液,每过百息便咽下一口。

当津液咽下之后,陈清能微微感应到好似有一股水流流经自己的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丹田。

这就是修炼内丹的过程,通过观想,将全身精力炼化成气,就能够感觉到有水流在自己的身体中。

这个境界就是丹道中的炼精化炁,将全身精力炼化成气,即可迈过这个境界。

炼炁化神则是在丹田气海中将气汇聚起来,凝结成内丹。

有了内丹,就需要搬运大药,以五脏五行之气炼化内丹最终修成胎息。

此时修行丹道之人便是褪去后天之气,回归处于母体时期的先天境界,跨过炼神还虚的境界。

陈清过去的阳神出窍就是处于胎息结成之后体道的境界,道成则飞升仙界。

罗林的身体对于陈清来说只是一块尚未雕琢的璞玉,甚至连丹道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将自己的阳神藏于丹田之中,引气入体从炼精化炁重新开始修炼。

好处是他的阳神修行过一次,炼精化炁与炼炁化神的境界并不会停留太长的时间。

当这具身体结成内丹之后,陈清便会让自己的阳神吞掉内丹,用五脏无形之气孕养自己的阳神,相当于直接跳过了内丹修成胎息的过程,重回炼神还虚的境界。

经过三周的观想,此时陈清已经可以初步引气入体,待观想三百息一咽就代表全身精力都被炼化成气,迈过炼精化炁的境界。

在原生世界,陈清花了二十八年的时间抵达炼虚合道的境界,是能够被记录在史册上的修行天才。

而来到了这里,有了阳神作为引导,陈清所需要的时间只会更短!

这就是陈清如今唯一的追求,重回炼虚合道,在这个世界与道相合,得道飞升!

整座城堡非常安静,这个点其他人应该已经睡下,只有陈清始终保持着清醒,注意着城堡中的动静。

这个时候,陈清听到外面的走廊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老鼠在啃食墙角,仔细分辨又会感觉这个声音并不是从墙角发出的,而是在墙壁和天花板的夹角。

那个东西是在天花板上!

陈清停下观想,睁开眼看向壁炉的方向。

巨大钟摆上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三分。

那声音非常清晰,大概就在他房间外面的走廊里。

就像是挑衅一样,知道他来了,还要故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走到书桌边,拿起杨公盘查看。

指针这一次不再指向磁北极,而是直直地指向门外,并且指针重重地垂落在底部。

这是大凶之兆!

陈清的眉头紧皱起来。

他傍晚才对伍德说了这个异常并不危险,现在就来打他的脸是吧?

他收好杨公盘,将罗伦的手枪上好子弹别在后腰,然后抄起两把长剑朝着门口走去。

“窸窸窣窣”的声响还在门外,但不管陈清是离远还是凑近,这个声音都是一样的大小。

陈清打开房门直接探头出去。

走廊里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整条走廊漆黑并且空空荡荡的,仍有那细微的声响但看不到人影。

陈清抬头看向天花板,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紧紧地贴在天花板上!

那个东西的身影完全隐藏在黑暗中,陈清此时看过去,也只能看到一团足有小牛犊一样大小的黑影!

这个黑影蜷缩在天花板的墙角,两只眼睛幽幽地看向陈清的方向,在这黑暗中散发着猩红的光泽。

陈清当机立断抽出了腰间的那把铁剑,左手则是下意识地抽出了一张符箓。

嘶哑凄烈的喊叫声顿时在走廊中炸响,陈清看见那个巨大的影子朝着自己猛然扑来!

那一团巨大的黑影瞬间拉近了与陈清的距离,在这一瞬间陈庆也看清楚了那个东西的样貌。

肉堆一样的赘肉堆积在这个东西的身上,漆黑粗壮的体毛像是一根根钢刺一样竖立,那双猩红的眼睛就藏在这些体毛之间!

还有它的那条细长的尾巴,仿佛充满了力量一般,随着晃动,甚至在天花板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痕迹!

这分明是一只老鼠!一只足足有牛犊大小的老鼠!

陈清下意识抬剑格挡,他训练了三周的身体在此刻被他完全调动了起来,全身肌肉发力,通过腰部传递到了双手。

铁剑全力挥出,陈清有把握这一剑可以直接将一只野猪劈成两半。

可就在剑刃接触到那只老鼠的身体的一瞬间,巨大的老鼠直接消失在了陈清的眼前!

全身力量挥空,陈清差点一个趔趄栽倒,最后是直接狠狠撞在墙壁上。

老鼠的影子消失不见之后,走廊中又恢复了寂静。

陈清靠在墙壁上,警惕地观察四周,但是在那只老鼠消失了之后,陈清什么都看不见了。

“幻象吗?还是说根本就是不存在现实世界的东西?”陈清抬起头看向刚才那只老鼠所在的位置,“如果那只老鼠就是异常产生的东西,那么是不是有可能异常产生的影子都是这样无法接触的?但是……”

陈清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刚才他分明看见那只老鼠的尾巴在天花板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痕迹。

陈清重新回到房间,然后拿出来了一盏油灯,照亮了走廊。

果然天花板上他看见了那只老鼠的尾巴造成的痕迹,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也就是说那只老鼠还是可以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陈清一边自言自语地分析着,一边举着油灯走到了最初那只老鼠所在的地方。

刚才他听到墙壁和天花板的角落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挠墙的声响。

那只老鼠的尾巴能够在天花板上留下痕迹,那么是不是说明它在墙角也留下了什么?

油灯的光亮缓缓靠近那个角落,漆黑的石砖上出现了鲜明的白色刻痕。

老鼠在墙壁上刻下了一幅图画,尖锐的爪子能轻松地划开砖石墙壁,砖石的粉末令这些刻痕在墙壁上更加清晰。

线条勾勒出了一匹健硕的马——很难想象一只老鼠竟然具有这么高的艺术细菌!

这匹马的线条非常硬朗,类似素描的风格,栩栩如生就好像墙壁上真的有那么一匹骏马要从墙壁里面飞奔出来。

可是……为什么是马?

陈清看着墙壁上的骏马图案有些发愣,顿时觉得这些异常还真是有些奇妙。

老鼠画的马比绝大多数人画的都要好,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了指不定就是一个奇观了。

“那只老鼠为什么要在这里画一匹马啊?”陈清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而且我的剑一接触到老鼠,后者就会直接消失,不管是不是老鼠主动的行为,我之后都没法用剑了。”

说着,陈清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着摇摇头说道:“用法剑,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将铁剑收入鞘,陈清将法剑调整到了一个方便抽出来的位置。

随后他拿出杨公盘,再次看向上面的指针。

指针依然重重地垂在底部,方向则是直直地指向走廊的尽头。

“老鼠的声音是凌晨三点三十三分出现的……接近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陈清收好杨公盘,举起油灯向走廊尽头照去。

走廊里一片黑暗,油灯能照亮的区域并不大,陈清也看不清楚在走廊的尽头到底有什么东西。

“异常的出现时间在三点到四点之间,这也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这个有没有可能与异常出现的原因有关?”

陈清一边走,一边朝着走廊尽头走过去。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甚至产生了某种震荡的感觉。

走廊两侧的蜡烛是熄灭的,整条走廊都有些寒冷,陈清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思专门去将蜡烛点燃。

陈清顺着杨公盘指针所指的方向走去,此时指针产生了一些偏转。

一般来说,杨公盘上指针所指的方向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指针的高低代表周围的危险程度,下垂则是代表危险。

通过周边的天地人三盘可以确定阴气的类型、方位、来源等等。

但是这个世界仍有一些与陈清的原生世界不同,杨公盘上的天地人三盘需要做出更改才能使用。

而陈清到现在也没有彻底改造杨公盘,因此现在他只能使用杨公盘来确定异常的位置和强度。

“如果是其他的调查员,这个时候应该可以用他们的灵感感应到异常的位置。”陈清咂咂嘴,语气颇有些惋惜,“可惜我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灵感,这东西听上去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的声音此刻也在走廊中回荡,只是在回荡的声音之中,好像模模糊糊的多出了什么东西。

回响的声音中夹杂了细微的杂音,在走廊中隆隆作响。

陈清停下脚步,将油灯举过头顶,让火光照亮了天花板。

此刻在天花板上,数不清的刻痕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壁画,一座城市在陈清眼前轰然展开! 第八章 童话故事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画满了花纹,陈清顿时感觉自己好像看到《清明上河图》在自己眼前展开了一样!

那些花纹细密但非常清晰,其中的人影、城堡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图画中仿佛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王子走出城堡寻找自己命中注定的公主。

他一路披荆斩棘,击败了恶龙,战胜水怪,翻过了高山,最终在绝美的湖心找到了被精灵照料长大的公主。

传统而美好的童话故事,在罗林的记忆中,小时候好像也听说过这种童话故事。

无非就是王子爱上了公主,公主爱上了王子,或者是各种动物们聚在一起欢歌曼舞。

“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天花板上有这些东西,是突然出现。”

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画,陈清突然想起之前听库克村的人所说的事情。

“库克村的人说,他们不仅看到了詹宁斯子爵的影子,还看见附近的森林中有华丽的马车。

“那辆马车……会不会也是童话故事中的东西?还有伍德说的大象、蜘蛛?”

这也不怪陈清往这个方向去想,在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图画之后,好像什么东西都能往童话故事里面去套。

马车骏马、老鼠蜘蛛和大象,这些都是童话故事中经常出现的角色,甚至童话故事中的动物能说话也不足为奇。

但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个异常能够诞生这些东西?还会出现詹宁斯子爵的身影?

哦对,还有那个不穿衣服的伯恩斯先生。

他们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童话故事中的东西吧!

谁家童话故事这样写啊!这是能给小孩子看的东西吗!

“童话的猜测有些靠谱,但是还有不少的线索仍然存在问题,除非那个库克村的人所说的伯恩斯先生的事情与这件事情无关。”

陈清自言自语地说着,将油灯给放了下来。

陈清的目的仍然是走廊的尽头,杨公盘的指针直直地指向那里,甚至是天花板上的图画出现的时候也没有变化。

“这个异常还真是有意思。”陈清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法剑的剑柄。

异常的阴气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这座城堡之中,而只有陈清这个修道的人才有能力感受到这股气场。

陈清没有其他的调查员拥有的灵感,但是他可以通过对阴气的感应来寻找异常。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那里的阴气非常沉重,让陈清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必须要去那里看一眼才行!

陈清继续往前走,油灯中的火焰突然晃动起来,就像是有一阵风突然从他的身后吹来。

但是油灯四周都是封闭的,火焰无风自动,陈清立刻警觉了起来。

黑暗的走廊中此时也莫名出现了一团火焰。

光亮照亮了走廊,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盏壶状的油灯,此时正走在走廊的中间朝着陈清走来。

这个人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挺着一个大肚子,走路的姿势优哉游哉的,和陈清见到过的大多数人都不太相同。

尽管这个人看上去懒懒散散的,但是陈清可以看得出来他的一举一动是受过训练的,甚至比那位井然有序的管家伍德还要规范。

贵族,这是一位从小就受到礼仪教导的贵族,这是陈清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出现的念头。

陈清摸向自己腰间的法剑,他现在无法确定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对方有异动的话,他就会直接抽出法剑消灭对方。

那个男人像是没有看到陈清一样,顺着走廊直直地朝他走过来。

他的眼神有些朦胧,像是刚刚睡醒一样,甚至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陈清看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满脸惊讶地盯着陈清,张大了嘴巴。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的城堡里!”

我的城堡?

陈清眉头皱起来:“阁下是詹宁斯子爵殿下?”

“你认识我?”詹宁斯子爵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警惕一点也没有消失。

晚上突然有不认识的人出现在自己的城堡里,不管是谁都会警惕。

但是相比于詹宁斯子爵的警惕,陈清现在反而有些奇怪。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将腰间的法剑抽出来,作法杀死面前的詹宁斯子爵。

尽管很多人都见到过詹宁斯子爵殿下,但是当陈清亲眼看到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的詹宁斯子爵,还是下意识地将其当成是了鬼魂。

和这个世界的人看待鬼魂不一样的是,陈清对待鬼魂唯一的态度,就是将其降服,送去超度。

眼前的詹宁斯子爵给他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明明如同一个活人一样,陈清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手中的油灯带来的热量。

但是他身上的阴气却像是冬日雪地一般,寒冷到令人忍不住打颤!

在他面前的詹宁斯子爵,是如之前的老鼠一样的诡异存在!

陈清将手从剑柄上拿开,然后从衣兜里抽出一张卡片,展示给詹宁斯子爵查看。

“我是纳德勒市调查局的调查员克莱瑞克·罗林,詹宁斯子爵殿下,您不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对吗?”

见到卡片上的眼睛图案,詹宁斯子爵稍稍放松了警惕,尽管他仍然对陈清的出现保持怀疑,但还是回答了后者的问题:“有……有什么异常吗?”

陈清紧紧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道:“您不记得,您已经去世了吗?”

死寂,走廊中一瞬间只剩下死寂。

詹宁斯子爵微微张开嘴看着陈清,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却如鲠在喉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清不想废话,直接上前几步伸出手要抓住詹宁斯子爵的手臂。

詹宁斯子爵没有任何反应,而当陈清即将接触到他的手臂的一瞬间,这个高大的身影立刻消失在了陈清的眼前!

连带着明亮的油灯,浓郁的阴气,也一并消失在了这条走廊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九章 范围型异常的副产物 “果然,詹宁斯子爵在接触到我之后就会直接溃散,和那只老鼠一样。”

陈清缓缓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因为有了老鼠的前车之鉴,陈清在伸手之前几乎是将自己的感知调整到了最强的程度,确保自己可以“看”清楚周围的变化。

尽管反应非常微小,但陈清还是在詹宁斯子爵消失的一瞬间,抓住了那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在那个瞬间,一抹阴气直接穿过了城堡的墙壁,朝着上方飞去。

“阴气在往上聚集,城堡的上层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引导这些阴气,说不定就是异常的所在。”

陈清拿出杨公盘,此时杨公盘的指针已经变了方向,指向墙壁的方向。

“杨公盘指向的方向就是阴气飞走的方向,现在阴气聚集在城堡的楼顶,异常极有可能就在那里。”

陈清检查了一下自己藏在袖口的符箓,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就直接走向楼梯。

刚才陈清和詹宁斯子爵弄出的动静并不大,显然并没有惊醒城堡中的人。

城堡里依然非常安静,甚至连外面的虫鸣声都听不见的,只有陈清自己的声音。

“詹宁斯子爵不像是童话故事里的角色,他在这个异常中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陈清始终觉得,童话故事和詹宁斯子爵出现在一起就非常违和,不像是同一个异常产生的副产物。

难不成在这座城堡里面,存在两种异常?

陈清一边思考着,一边顺着城堡的螺旋式楼梯朝着上层走去。

城堡里的楼梯是螺旋状的,中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以从最下面直接看到顶部的屋顶。

城堡其他地方的蜡烛仍然亮着,甚至靠近斯科特子爵寝室的地方还开始出现电力驱动的电灯。

电灯在城市中并不少见,第二次工业革命给居民的生活带来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但是在相对较偏远的城堡里,光是将电线牵到这里来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斯科特子爵还真是个讲究人呐。”陈清再次感叹一句,继续往上走。

电灯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光线闪烁,就连油灯中的火焰也开始飘忽起来。

一股浓郁的阴气在陈清的身后聚集起来!

陈清下意识地往前一步转过身,同时抽出腰间长剑,抬剑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一阵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在他的耳边炸响,火光将他面前照亮,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陈清的眼前!

这是一只人形的狼,嘴筒张牙舞爪的张开,唾液顺着尖锐的牙齿飞得到处都是。

它的浑身都充满了夸张的肌肉,如同钢铁一样的身躯光是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灰白的爪子被剑刃格挡,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当利爪和剑刃相撞的一瞬间,剧烈的震荡令陈清感觉到虎口都要裂开了。

尽管陈清现在已经开始修行《八部金刚功》,但是这具身体本身太虚弱了,短时间内力量很难提升上来。

面前的狼人拥有碾压级的力量,陈清能做的只有避其锋芒。

他立刻后撤一步,右手带动长剑朝后一抽,与狼人拉开了距离。

狼人见到他的动作就想要追上来,但此时陈清调整长剑的角度,直直地朝着狼人的心脏刺去!

只听得“噗嗤”一声,狼人的胸口被长剑贯穿,钢铁打造的长剑拥有极强的硬度,轻而易举地刺破了狼人钢铁一样的皮肤!

狼人的嘴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它的双爪疯狂挥动,甚至不惧心脏传来的剧痛,硬生生往前走了好几步,将长剑没得更深,靠近了陈清!

此时即便是陈清也感觉到了一股压迫,那双利爪差一点就要抓花他的脸!

他果断松开持剑的手,再次后撤一步。

这一次他右手握拳,双脚站定在地上,全身力量收束通过腰部扭转,再汇聚到他的右手上!

下一刻,一拳轰出!

汹涌的拳风卷起狼人身上的鬃毛,当陈清的拳头落在它的身上的一瞬间,顿时砸出了如洪钟一般的声响!

陈清只感觉自己的拳头生疼,就像是一拳砸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面。

狼人的身体果然坚硬无比,但好在陈清的力量还是有些作用,这一拳直接将狼人砸得朝后倾倒。

长剑搅碎了狼人的心脏,随着狼人的身体缓缓倾倒,这一个狼人彻底没有了生息。

当狼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楼梯上,这具身体也“砰”的一声炸开,化成了一团黑烟溃散出来。

这一次陈清也“看”到了一股阴气从溃散的黑烟中飞出,朝着城堡的顶部飞去。

‘果然这个狼人也是跟子爵和老鼠一样的存在,都有可能是那个异常创造出来的影子。’

陈清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剑,提着油灯检查了一下。

不愧是花了他二十多金镑打造的剑,刚才的战斗完全没有伤到剑刃,这把剑现在依然锋利。

工业时代的好东西,这二十多金镑花得也算是很值了。

收剑入鞘,陈清还是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将剑抽出来。

‘继续往上,这次的阴气也是往上飞去的,我现在更加确定城堡的顶层就藏着那个异常了。’

陈清又看了一眼狼人化作黑烟的地方,短短几秒里狼人溃散而成的黑烟已经完全消散,看不出来有狼人的痕迹。

“不管是城堡这里还是库克村都没有目击狼人的先例,狼人也是从异常出现到现在为止第一个出现的带有攻击性的副产物。

“说不定罗伦就是遇到了这个狼人才会失踪的。”

陈清对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是有点自信的,那个狼人光是肉体的强度就不是一般调查员能够解决的。

“范围型异常,并且还能产生能力这么强大的副产物……这个异常如果有收容的可能,调查局说不定会非常感兴趣。”

简单思考片刻,陈清就已经改变了自己的目的。

他来到这座城堡之前想的是找到异常然后将其消灭就算是完成这次任务了。

但是目前这个异常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令陈清非常感兴趣,他相信调查局也会非常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