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釉下风华》 第1章 醴陵晨曦 清朝末年,在湖南醴陵的群山环绕中,有一个美丽、古老的东堡乡。相传古时有一年大旱,禾苗枯萎,境内独有一水凼涌出泉水,近处禾苗因此得救。当地乡民在此处建一台,以保水源,石台似堡垒,又位于县城东郊,故名东堡。这里山川秀美,自然资源丰富,气候宜人,四季分明。东堡乡的沩山村是醴陵瓷业的发祥地,拥有悠久的陶瓷烧制历史,保存着大量古窑址及相关文物古迹。

沩山古窑的历史可追溯至宋元时期,当时的沩山因盛产优质瓷泥而逐渐兴起。清雍正七年(1729年)后,沩山的瓷业达到鼎盛,拥有窑厂百余家,从业人员上万人,被誉为“小南京”。这里生产的青花瓷行销大半个中国,成为当时重要的陶瓷生产基地。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村庄的青石板路上,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釉料的混合气息。小村的东头,有一座略显破旧的瓷器作坊,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刻着“文家瓷坊”四个大字。

文家瓷坊的主人文清源,正站在作坊门口,望着远处的青山发呆。他是醴陵有名的瓷匠,但近年来,随着外来的瓷器冲击,家中的生意愈发艰难。文清源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作坊,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突然,家中的帮工阿才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老爷!老爷!夫人要生了!”

文清源一惊,跌跌撞撞地往家跑去。此时,天空中出现一道紫红色的霞光,耀眼夺目。路边的乡亲们赞叹不已:“这是有菩萨来了啊!”有的乡亲甚至跪下朝拜,祈求菩萨护佑。阿才一边跟着老爷跑,一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啊,保佑夫人平安生子。”文清源想起了昨晚做的一个梦,梦见仙人王乔飞了过来,拿着一颗璀璨的明珠向他夫人抛了过去,夫人挺着大大的肚子接住了那颗珠子,直接往嘴里一塞,吞了下去。仙人王乔微笑点头,驾云而去。今天早饭时间,文清源还跟夫人说起了这个梦呢,夫人摸摸肚子:“难怪起来的时候嘴里甜甜的,原来是吃了仙人给的仙丹,你说我不会生个仙童吧。”文清源笑道:“是不是仙童不重要,重要的是,希望我儿将来能对咱们东堡,甚至醴陵都能做出些贡献来。”没想到吃完早餐刚到瓷坊,阿才就过来报信夫人要生了。

此刻,文家宅子里热闹非凡,丫头婆子们忙进忙出,主屋里,文夫人正痛苦地呻吟。天空中的霞光越来越亮,如同织了金边的紫色霞毯,笼罩住了整个文家。文清源焦急地在房门口走来走去,大儿子文俊斌伸长了脖子,站在一旁瞅着忙碌的人们。阿才在门口摆上了一小桌,放上贡品,点好香,然后请老爷过来拜拜。文清源刚拜了三下,只听得屋里“哇哇”的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传了出来,他顿时感到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还好阿才过来搀扶住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接生婆抱着孩子走了出来:“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又得一位公子。”

清源轻抚了一下婴儿嫩嫩的脸颊:“好!好!好孩子!快,快带我去看夫人。”

夫人的贴身丫鬟秋菊赶紧请老爷进屋,清源忙奔向夫人,握住了夫人的手。

“又是个小子。”文夫人虚弱地笑着。

“小子,姑娘都好,我都喜欢。”清源温柔地说,”夫人辛苦了。”

接生婆抱着孩子走了过来,清源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俊斌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轻轻地握着小弟弟的手,一脸稚气地问父亲:“爹,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你叫俊斌,弟弟就叫俊铎吧。”清源想了想,答道。

“为什么叫俊铎呀?”五岁的俊斌正是好奇的年龄。

“因为爹希望他和你一样,将来都能成大器呀。”清源笑道。

“哦,小铎,铎伢子。”俊斌亲了亲小弟弟就跑出去玩了。

“铎伢子。”清源轻轻地将小俊铎放在了夫人身边,“夫人,你瞧这孩子,一点也不像个新生儿,到像个少年老成的。”

夫人都被他逗笑了:“怎么个少年老成法?”

“你看啊,这大大的眼珠子到处看呢,像是在打量咱们家的情况。这娃儿一看就聪明。”清源一脸慈爱地看着小俊铎。

“你呀,俊斌出生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夫人将孩子搂在怀里。

“多谢夫人呀,给我生两个这么好的儿子!”清源由衷地说道。

窗外霞光渐渐散去,露出万里无云的天空。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清源仍然每天在瓷坊中劳作。

“爹,我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背着一个小竹筐,蹦蹦跳跳地跑进作坊。他圆圆的脸上带着一丝稚气,眼神却透着灵动。

“俊铎,你又来凑热闹啦?”清源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爹,你看,我今天捡了好多茶籽。”俊铎骄傲地向父亲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

“好孩子,拿回去给你娘榨香香的茶油。”清源说。

“爹,我想学做瓷器!”俊铎没有动,反而仰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清源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你还小,这做瓷器可不容易,要吃很多苦的。”

“我不怕苦!我长大了要像爹爹一样,做出最美的瓷器!”俊铎认真地说。

清源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蹲下身子,轻轻握住俊铎的小手:“好,那就从今天开始,你跟着爹学吧。”

“太好啦!”俊铎放下了竹筐,坐在父亲身旁。清源耐心地教俊铎拉胚,小俊铎学得特别认真。

让清源奇怪的是,小俊铎对做瓷器特别感兴趣,而俊斌却酷爱练武,十岁的俊斌已经跟着师父上山习武去了,而俊铎除了爱读书之外,最爱的就是看父亲做瓷器。乡亲们都说文老爷的两个儿子呀,是一文一武,将来肯定都是干大事的。清源听到这些,总是乐呵呵地说:“干不干大事我们可管不着,但一定要对我们家乡做出贡献才行!”

当然,他的愿望在将来真的实现了。 第2章 瓷土的秘密 文家老宅坐落在东堡的青翠山谷之中,背倚连绵起伏的青山,前临潺潺流淌的溪流,老宅始建于清朝康熙年间,历经数代修缮,如今仍然古朴又庄严。高大的青石门楼,雕梁画栋,踏入宅院,迎面是一片开阔的小院,院中种满了各种娇艳的鲜花,五岁的小俊铎总是在鲜花环绕的小亭子中摇头晃脑地背诵着《千家诗》。

“老爷,乡亲们都说二公子是文曲星下凡呐!”阿才一边干着活,一边乐呵呵地说。

“那老大呢?”文夫人忍不住问。

阿才赶紧答道:“大公子也不得了哇,大公子是武财神!”

清源和夫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清源笑道:“阿才啊,乡亲们是看见铎儿爱读书,斌儿爱习武才这么说的。”

“可我就是觉得两位公子真的都很厉害的嘛。”阿才说。

“阿才啊,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也跟铎儿一起读书,如若他爱习武,就去跟斌儿一起练武。”清源轻抚着胡须说道。

阿才瞅了瞅秋菊,嘿嘿傻笑着。秋菊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赶紧背过身去。

文夫人笑道:“看来我们家又有喜事了。”

阿才和秋菊的婚事是在文家老宅里办的,他俩都是孤儿,很小就在文家做事,文清源夫妇一直将他们视为亲人,他们也都对文家忠心耿耿。他们举办婚礼,小俊铎却是最开心的,因为,很久不见哥哥了,听说哥哥会回来喝阿才和秋菊的喜酒。

就在那一天,正当阿才和秋菊拜堂之时,一个硬朗的小身板从围墙上飞了下来,在空中抛洒着花朵儿。乡亲们看得眼花缭乱,俊铎激动地大喊:“哥哥!哥哥!”

小俊斌在空中翻转了好几次,耍了几套拳,最后一只脚稳稳地落在俊铎那一桌上,一只脚悬空,桌上的美味佳肴纹丝不动。

“好!”乡亲们大声地叫好。

小俊斌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祝才哥哥,菊姐姐永结同心,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好!”又是一阵喝彩。

小俊斌又是一个腾空翻,稳稳地地落在俊铎旁边的座位上,用手揉了揉俊铎的头。

“哥哥。”俊铎一把抱住了俊斌,他最喜欢这个哥哥了,平时哥哥不在家都没人陪他玩。

“我不在家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听娘亲的话啊?”俊斌一口气说了一串。

“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听娘亲的话,也有听哥哥的话,就是想哥哥了,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了。”小俊铎眨巴眨巴着眼睛。

“不行不行,我喜欢练武,要想学本事肯定是要离开家的。你跟我去学武好不好,我去求师父收你为徒,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俊斌期待地看着俊铎。

“不嘛不嘛,哥哥喜欢习武,我喜欢玩泥巴。”俊铎认真地说。

“哈哈哈。”俊斌打了好几个哈哈,“玩泥巴,你真还是个小屁孩。”

“才不是呢,我是在做碗呢,你又不懂。”俊铎嘟哝着。

“噢!我晓得了我晓得了,你是每天跟爹爹在瓷坊里玩碗泥巴。”俊斌笑道。

“哥哥你刚才讲,要想学本事肯定是要离开家的,那我要学做碗也要离开家吗?”俊铎一本正经地问。

“我想一想,开始你肯定是不用离开家,跟爹爹学就好了,但以后你还是会要离开家的吧,我师父说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肯定会要出去跟别人学的。”

“哥哥你不想家吗?”

“想,但我更想学东西。”

“你学武做什么呀?”

“将来保护你和爹娘呀,还要保护千千万万的中国人。”

“哥哥,你好了不起呀。”

……

两兄弟快乐地聊着,一直到婚礼结束,俊铎抱着哥哥昏昏沉沉地睡了,第二天早晨醒来,早已不见了哥哥的身影。

“哥哥回山上去啦。”俊铎抽抽搭搭了一会儿赶紧爬了起来,“哥哥在外面好好学习,铎儿在家好好学习。”

文俊铎的童年,几乎是在瓷坊里度过的。每天清晨,他都会在家读《千家诗》,读完之后他就会跑到瓷坊去,跟父亲学做瓷器,从最简单的选土开始学起。

“做瓷器,首先要选好土。这醴陵的瓷土,质地细腻,含铁量低,最适合烧制精品。”文清源一边讲解,一边用手轻轻捻着一块瓷土,仿佛在感受它的灵魂。

文俊铎蹲在父亲身边,认真地看着,不时用小手指戳戳瓷土,感受它的质感。他觉得这些泥土仿佛有生命,只要用心去触摸,就能感受到它们的温度。

“爹,我知道,我们醴陵有一种特殊的泥土,这是我们的宝贝!”俊铎捏着细腻如白玉的瓷土,眼里闪着光。

“我们醴陵的瓷土质地细腻,可塑性强,且杂质含量极低,所以能烧出洁白、透明的效果,‘白如玉、明如镜’,这是大自然对我们的馈赠。”清源用心地揉捏着瓷土,“经过处理的瓷土,还需经过多次手工揉捏,才能让它更加坚韧。我们做人不也是这样嘛,要经过重重磨难才能获得成就。”

小俊铎点了点头,他也跟着父亲揉捏着细腻的瓷土,学着父亲的样子,双手用力地挤压、旋转,慢慢地,瓷土变得温顺起来,仿佛在回应他的用心。他感到泥土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到掌心,那种细腻而柔软的触感让他着迷。文清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他轻声说道:“记住,做瓷器就像做人,要用心去感受,用心去雕琢。泥土是有灵性的,只有你尊重它,它才会回报你。”小俊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更加专注。他仿佛能感受到泥土中蕴含的生命力。

揉捏了一会儿,文清源接过小俊铎手中的瓷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来,看看下一步怎么做。”他将瓷土放在辘轳的转盘上,通过脚踏使转盘旋转,双手稳稳地托住泥土,随着轮盘的旋转,泥土在他手中逐渐拉伸、塑形,变成一个初具雏形的小碗。

小俊铎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的动作,眼中满是惊叹。“轮到你了,小心点。”文清源将位置让给小俊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瓷土上,学着父亲的样子,随着轮盘的转动,慢慢地感受泥土的形状变化。虽然他的手还不太稳,但瓷土在他的触摸下,似乎也在努力配合他,逐渐变得圆润起来。“好样的,俊铎!”文清源鼓励道。小俊铎的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笑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碗坯,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相信,只要用心,总有一天,他也能像父亲一样,做出精美的瓷器来的。 第3章 私塾拜师 小俊铎七岁那年,父亲决定将他送到离家大概二十里地的三狮村去上学。三狮村的三狮山里隐居着一位饱读诗书的秀才,隐居的同时,办了一个小小的私塾,以供温饱。由于地处深山,交通不便,私塾的学生并不多。文清源曾经去三狮山的三狮洞游玩时,遇到过那位秀才老爷,交谈几句,觉得此人不凡,两人一见如故,结为好友。秀才老爷姓王,叫王鹤。当地人都尊称他为王公。小俊铎从小就爱读书,这几年,清源已经教会了他三百千千,他都已熟读成诵。等到他一满七岁,清源就想到了王公。

儿行千里母担忧,尽管这不过二十里,文夫人忙忙碌碌地给小俊铎缝了整个季度要穿的衣裤、鞋袜,准备了一包又一包自己晒制的盐果子、糖果子,天刚蒙蒙亮,清源准备带着俊铎出发了。文夫人搂着小俊铎唠叨了一遍又一遍:“铎儿,记得要好好吃饭,记得要按时睡觉,天冷了要添衣服,要听先生的话……”

“好了好了,上一个季度就回来歇几天,莫担心哟!”清源哄着妻子。

文夫人不断地用手帕拭着泪,但仍然努力向振铎展示出一个美美的笑容:“铎儿,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跟先生学本事!”

懂事的俊铎拥抱了母亲,挥挥手和父亲坐上了马车。过了很久很久,他回头一看,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小成了一个小点点,但母亲还没进屋,一直站在那。俊铎不禁红了双眼。

“爹,哥哥和我都不在娘身边,娘好可怜。”俊铎对父亲说。

清源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莫担心,娘还有爹呢,你好好学,将来有本事了,娘会更开心的。”

俊铎点了点头,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

马车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三狮村。时间还早,也许王公尚未用早饭,文清源决定带小俊铎先去逛逛三狮洞。三狮村风景如画,山峦起伏,其中有三峰矗立,外形似狮,或卧、或站、或坐,形态逼真,这三座山峰所以叫三狮山。

远眺三狮山,站狮张口雄峙于卧狮后侧,坐狮则位于峭壁之上。山中云雾缭绕,仿佛仙境一般,令人不禁想起仙人王乔在此炼丹的传说。传说王乔在三狮洞中炼丹多年,最终得道成仙。他在洞中留下了许多遗迹,如石床、石臼等,这些遗迹被后人视为仙人修炼的见证。据记载,王乔成仙后,从三狮山附近的观口驾凫仙飞而去,那里曾建有登真观,观内藏有唐玄宗和宋太宗所赐的墨宝。

三狮洞位于山脚下,清源带着小俊铎走进了三狮洞。这里分为明洞和暗洞。明洞名为光洞,洞口高、宽、深各十余米,可容数百人。洞顶清泉滴沥,水声潺潺,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洞内钟乳石林立,千姿百态,有的如飞瀑垂挂,有的似莲花盛开,令人目不暇接。

小俊铎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激动地大喊道:“爹爹,爹爹,这是书上才有的景色!”

“傻孩子,书上的美景是人写的,人呢,是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将来啊,你和哥哥都要如此,去感受我们大清的美好江山。”清源捋了捋长长的胡须,仿佛在回忆少年时走南闯北的自己。

光洞左侧30米处是黑洞,内分三洞,内洞似亭台楼阁。黑洞深约二百米,中间空间甚大,直径约百米。洞底有暗河,河水潺潺,河中生活着小虾蟹。暗洞入口形若井口,自上而下,漆黑莫辨,须燃炬而入,方能一穷其胜。隔流有石床、石臼等遗迹,相传是仙人王乔炼丹时所用。

看到这些石床、石臼,清源回头看了看儿子,他想起了当初俊铎出生前他做的那个梦,仙人王乔送来宝珠,他心里默念着:“王乔大仙,感恩您送来吾儿,望吾儿学业有成,将来造福百姓。”

当他们走出山洞,只见洞旁的坐狮峭壁上,生长着朱兰,每茎九朵,紫红剑叶,芳香四溢。

清源抬头看了看太阳:“时候不早了,我们去私塾吧。”

两人一起向山上走去,穿过一片又一片茂密的竹林,终于来到了一座古朴简单的宅子前。简单的篱笆墙围着一座小院,一扇斑驳的木门上挂着一块木质的匾额,上面用行书写着“清风私塾”四个字,门两侧贴着一副褪色的对联,工整的楷书写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清源拉着俊铎,在门口站定,理了理衣冠,俊铎也学着父亲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清源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木门,喊了一声:“王公,王公,你在家吗?”

“在!”一个清脆洪亮的声音回答着,伴随着一阵笑声,“文公你来啦!”

过了一会,才看见篱笆墙内一个身材瘦小的,与文清源年龄相仿的男子走了过来,打开了木门。

“哎呀,文公!”王公紧紧地握住了文清源的手。

“王公!”文清源也紧紧地握住了王公的手。

“这就是你的公子。好!好男儿!”王公看着俊铎不住地点头。

俊铎恭恭敬敬地向王公行了个礼。

“请进!请进!”王公带着他们向屋内走去。

走进小院,踏上了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长满了青苔,俊铎悄悄地踩了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吱吱”声。院中分成了好几块,种满了各种蔬菜,嫩绿嫩绿的,看着就很鲜美。穿过青砖黛瓦的房屋来到后院,只见四个小童正在院中打扫卫生。后院高高的桂花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石桌的表面还刻着一副棋盘。院中种了好些花花草草,开得热热闹闹的,有紫色的牵牛花、粉色的凤仙花,还有星星点点的野花,散落在草丛中,为灰色的小院增添了许多色彩。

“打扫好了吗?”王公问四位小童。

“先生,打扫好了。”小童们齐声答道。

“过来吧。”王公领着大家进到后院的屋内。

一进门就见到北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大大的孔子像,身着长袍,面容慈祥,手持书卷,目光深邃。孔子像自然是王公画的了,画得非常庄严。画像两侧悬挂着一副楹联:“德配天地,道贯古今”,横批为“万世师表”,一看就出自王公之手,和门口的门联字体一样,遒劲有力,颇具颜真卿颜体的精髓。

王公让俊铎给孔子上了香,再跪下三拜。接着,王公请清源一起坐在了八仙桌的两旁。在清源的引导下,俊铎跪在王公面前给王公奉茶,正式拜师。王公赠与俊铎一支毛笔,并用朱砂给俊铎的眉间点上了一个红点。

接下来,王公让俊铎和四个小童互相熟悉。两个大一点的小童一个叫王逸,字代轩;一个叫王晨,字代儒。两个小一点的与俊铎同龄,分别叫陈云,字代耘;谭玉,字代渊。

王公想了想,给俊铎取了个字:“代耕”,希望他将来能在自己的领域,默默地耕耘。

“好!代耕。多谢王公赐字。”清源向王公拱手相拜。

俊铎也再次向先生一拜。

拜师仪式已经完成了,王公要带孩子们进去上课了,清源拍了拍俊铎的肩膀:“好孩子,跟着先生好好学。”

俊铎点了点头,目送着父亲告别王公而去。

俊铎是第一次上课,先生让他先学习了写“人”字。先生拿起一支毛笔,蘸饱了墨汁,在俊铎桌上的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工整的“人”字。他的笔触刚劲有力,撇和捺,简单的两笔却是那么一丝不苟。“‘人’字虽简单,却寓意深远。”先生的声音在静谧的书屋中回荡,“它象征着顶天立地,一撇一捺相互支撑,正如人与人之间相互扶持,方能立于世间。”

俊铎第一次握起毛笔,手微微颤抖,眼神却专注而认真。“一撇,要从上到下,稍带弧度……”伴随着先生的提示,俊铎写下了粗壮的第一笔。接着是第二笔——一捺。小俊铎的手有些不听使唤,抖动了好几下,最终勉强完成了一个“人”字。“不错不错,第一次写,端正稳定,有大气象,好!好!”先生拍手肯定了俊铎的“人”字。小俊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记住了,写字要一笔一划,稳稳当当,做人也是一样。”先生的教诲在耳边响起。

小俊铎认认真真地练习着写“人”字。从今天起,他将踏上一条漫长而充实的学习之路,而“人”字,便是他人生的第一课。 第4章 俊铎的梦想 小俊铎开始了快乐的私塾生活,师父平时要求非常严格,早晨鸡鸣即起,先跟着师父练武,接着晨诵《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千字文》等,晨诵过后,和同学们一起吃简单的清粥小菜,饭后一起洗碗、打扫庭院。稍事休息后,先生会给他们上《说文解字》的课程,学习《说文》部首的同时,还练习了书法。

下课后,孩子们会一起帮忙准备午餐,午餐后午休一会,下午先生会带着他们去山上采药、挖笋或者是在前院种菜,劳动之后,先生会教授他们古琴、围棋等。每日过得非常充实,小俊铎在这学了很多东西。

王公面容清瘦,总是一袭青色长衫,手持戒尺,一边讲课一边轻轻敲击着桌面,强调着每一个重点。一天,王公正在给大家讲解《论语》,“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小俊铎忍不住提问了:“要怎么样才能坦荡荡呢?”

先生耐心解释道:“心胸开阔,无私心杂念,做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这才是君子所为。”

“哦,那小人总是不安的,是因为他总是患得患失。”小俊铎说。

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

小俊铎不仅常向先生请教,还经常向同学请教,代儒擅长作诗,小俊铎每日都要代儒给自己写的诗提意见。代耘过目不忘,背书背得特别快,俊铎也常向他请教记忆的问题。代轩擅长抚琴,代渊擅长下棋,俊铎也常向他们请教。那俊铎擅长什么呢?他常常自嘲:“吾比较坚韧,擅笨鸟先飞而已。”

俊铎在家并未学过写字,在练字上遇到了一些困难,特别是跟先生学《说文》时要写篆书,怎么也写不好,急得满头是汗,先生看到了他的困境,耐心地指出了他的问题:“代耕,不要着急,写字要慢慢来,心平气和。篆书尤其如此,你要站好,手臂高悬,所有的力量注入笔尖,然后挥运手臂,篆尚婉而通,手臂打开了,自然学会了使转,再试试。”

在先生的鼓励下,俊铎静下心来,反复练习,终于悟到了“婉而通”的笔法。

私塾的生活并不总是严肃的,孩子们只见充满了欢乐和友谊。老师有时会组织他们进行简易的蹴鞠赛,当他们自由活动时,五个孩子就往三狮山上跑,或是去三狮洞玩捉迷藏。有时候,他们还会比赛爬树,别看他们上课的时候一本正经,爬起树来个个像灵巧的猴子。就连先生也有着另一面,上课的时候是严师,下课的时候就是个老顽童,夏天的时候,老顽童就会带着孩子们去河里游泳,老顽童比孩子们还游得快呢。

天气变得炎热之时,孩子们就放假了,他们决定各自走路回家,代儒、代轩和代渊住在王仙,离得近一点,代耘也住在东堡,可以和俊铎为伴,两个小伙伴背着先生准备的水和干粮还有自己的书本,蹦蹦跳跳地往东堡走,边走边玩,一会去河边捞捞鱼,一会去山上摘点野果子,一会儿又去追追野猫,一个多时辰的路程被他们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东堡。

代耘先到了家,俊铎这才归心似箭,赶紧往家里冲去。

“娘!娘!”俊铎冲进文宅,还没见着娘呢,就被阿才一把抱了起来。

“嘿,二少爷,你长高了也长重了!”阿才抱着他转了两圈。

“好啦好啦,别把二少爷转晕了。”秋菊牵着两个小娃娃着急地说,“赶紧去通知老爷,我去通知夫人。”

“铎儿,铎儿。”还未等秋菊去找夫人,夫人早已循着声儿过来了。

小脚的文夫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俊铎赶紧跑过去抱住了母亲。

文夫人紧紧地抱着儿子,眼中包含热泪,“我就说今天早晨家里来了只大喜鹊,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原来是我的铎儿回来了。”

“娘,你还吗?”俊铎懂事地问。

“好,好,好着呢,让娘看看铎儿,长高了,长壮了。”文夫人爱怜地看着儿子,怎么也看不够。

阿才报信是真快,文清源也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一进门就笑得嘴都合不拢,捏着俊铎的胳膊道:“好!好!王公培养得好,小胳膊都结实了!”

“先生可是个奇才,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武术、医术,没有什么不会的。”俊铎讲起先生,双眼发光。

“对,你一定要好好跟先生学,来来来,跟爹讲讲,在先生那都学了些什么?”清源高兴地将俊铎拉进了屋,大家都跟了进去,听俊铎讲私塾的那些事儿。

俊铎在家休假,仍然坚持练武、读书、写字画画,其余的时间就和父亲待在瓷坊里,首先,他们将瓷泥浸泡、淘洗、沉淀,当泥土变得可塑性强的时候,就放置在轱辘的转盘上,脚踏或者手摇使转盘转动,双手配合将泥料拉伸成型,确保器物形状规整,厚薄均匀。接下来修坯、晾干、施釉,最终进窑烧制。烧窑的过程也特别重要,清源会亲自盯着火候,确保瓷器烧制成功。

在瓷坊待了几天,小俊铎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瓷坊的生意似乎没那么好了。父亲总是站在那儿对着成堆的碗盘发呆。

“爹爹,为什么我们的瓷器没那么好卖了呢?”俊铎忍不住问。

文清源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大家做的瓷器样式都差不多,竞争越来越大,而且我们醴陵的瓷器似乎缺少一些特色,比如德化有白瓷,景德镇就更多了,有粉彩、素三彩、浅绛彩、雕瓷等等,咱们醴陵虽然制瓷历史悠久,但现在到处生产的是这种青花粗瓷,整个醴陵有480多家粗瓷厂,虽然年产青花粗瓷8000多万件,产品销往全国各地,但没有做出一种艺术品来。”

“原来是这样啊,爹爹,我们醴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制瓷的?”俊铎好奇道。

“这些年出土了一些文物,渌水流域的先民们在5000多年前就开始以土制陶,商周时期,出现了灰陶、黑陶、白陶。东汉时期的大规模的陶器生产作坊也有出土,还有器型多样的陶器。唐家坳宋元窑址出土的陶瓷以青白瓷为主,工艺非常精湛,造型也美极了。”清源骄傲地说着。

“那我们清朝呢?”俊铎问。

“雍正年间广东人廖仲威在我们东堡沩山首倡规模化粗瓷生产,一直道现在,我们都是生产这种青花粗瓷。”清源将一个碗递给俊铎,俊铎仔细地看着这个碗,陷入了沉思。

“爹,我们就不能创造一些新的技术吗?”俊铎突然问道。

清源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对俊铎说:“我们只会做传统的釉上彩,听说古时候咱们醴陵曾有一种釉下彩的技术,颜色更鲜艳,更精美,更耐用。可惜,那技术已经失传了……”

“失传了?”文俊铎不解地看着父亲。

“是啊,传说很久以前,醴陵有个瓷仙,他传授了人们釉下五彩的秘术,醴陵因此而辉煌,可没过多久突然就失传了,这么多年来这种技术再也没出现过。”文清源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那我们能不能找到瓷仙,让他再教我们呢?”文俊铎天真地问。

文清源笑了笑,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傻孩子,那是传说,瓷仙是不存在的。”

俊铎默默地想:“我一定要找到釉下五彩的秘密。” 第5章 云游启程 随着时间的流逝,俊铎从懵懂的孩童渐渐成长为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的个子长高了,身体也强壮了,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在他十二岁那年,王公推荐他和其他几个小伙伴一起去城里的渌江中学堂上学。渌江中学堂也就是著名的渌江书院,是醴陵最有名的学府,培养了很多文人墨客,左宗棠曾经在此主讲三年,踏入书院,俊铎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的学生有的出身名门,有的家境贫寒,但都是醴陵各地最优秀的学子。俊铎和他年龄相仿的代耘、代渊分到了一个班上,先生姓程,是一位饱学之士。

在渌江中学堂的日子,俊铎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他学习四书五经,钻研诗词歌赋,未曾有一丝懈怠。程先生非常喜欢俊铎,有一次,他问俊铎为何来书院读书。俊铎答道:“先生,我曾想通过读书,更好地回去传承家族的制瓷技艺,让我们的醴陵瓷全国闻名。可是,自从鸦片战争之后,我们的国家陷入了危难,我的哥哥早已出去云游四方,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我也想好好读书,然后走出去,去寻找救国的方法。”

程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孩子,中国的未来有你们就有了希望。”他告诉了俊铎“为国为民,侠之大者”,俊铎深受触动,他废寝忘食地学习,同时也不忘钻研醴陵的制瓷技艺,他坚信自己肩负的使命一定会实现。

三年后,俊铎15岁了。在渌江书院三年的学习生活,他长成了一个胸怀梦想的少年,他深知,是时候跟书院告别了,他即将踏上一条未知的路程,去寻找更广阔的世界。渌江书院的钟声在雾中回荡,程先生站在满是青苔的青砖上,叮嘱着即将启程的俊铎、代耘和代渊:“记住,无论将来你们走到哪里,都要心怀家国,不忘使命。”

“弟子铭记在心。”三人一起向先生行礼。

不远处,三人的家人都在各自的马车中等待。

俊铎走向自家的马车。

文夫人眼中含泪,下车拥抱了儿子:“铎儿,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娘,您也要好好保重。”

清源拿出一本线装书递给俊铎:“这是我们文家历代制造的瓷器的器型还有花纹图样,你带着吧,也许能与外面的制瓷高手交流。”

文俊铎接过线装书,郑重地说:“爹爹,我一定会让醴陵瓷器重获辉煌,走向天下。”

“好孩子,去吧。”文清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铎儿,记得三餐正常吃,晚上要早睡,身体第一。”文夫人喊着。

“我会的,娘,你和爹也是一样,身体第一。”

“铎儿,别忘了,找找你哥哥。”两个儿子都是文夫人最大的牵挂。

“好的,娘。”俊铎和代耘、代渊一起登上一辆马车,挥手和家人告别。马车缓缓地驶出了书院,驶向未知的远方。俊铎默默地在心中立下誓言:“此生定不负家族所托,不负先生教诲,不负祖国。”

他们离开了家乡醴陵,一路北上,首先来到了长沙。长沙作为湖南的省会,一直是清军和太平军长期争夺的战略要地,1864年虽然太平军已基本失败了,但其残余势力仍在湖南各处活动。长沙城经历了多次战火的洗礼,城内的建筑和基础设施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连岳麓书院等文化场所也未能幸免,大量人口流离失所,社会动荡不安,经济和文化收到了严重的冲击。

从小就听家乡父老们说过省城是多么繁华,多么令人向往,如今,俊铎他们目睹了长沙城在战争后的满目疮痍,他们一起路过了被太平军焚毁的洪恩寺,这座寺庙曾是长沙的“八大丛林”之一,如今,殿宇、佛像、经卷全都被毁,不远的兴隆庵也同样成了一片废墟。

当他们来到了全天下学子向往的岳麓书院时,更是感到痛心,讲堂和御书楼都被焚毁,史称“书院毁半”,尽管这几年正在重修,但战争的痕迹太深刻了,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当年的模样。

代耘和代渊决定留在岳麓书院,重修书院的同时继续在书院求学。而文俊铎(代耕)决定继续前行。

一天,俊铎来到了一个名为“青云镇”的小镇,刚走进小镇就感觉这里热闹非凡,一阵阵喧闹声吸引着他走了过去,只见一个茶馆门口围着一大群人,俊铎好不容易挤进去点儿,这才看清,大家围着的空地上有两个人正在比武。一个是看起来和俊铎年龄相仿的,身着锦缎长袍的少年,身材高大,面庞冷峻,浓眉大眼,双眸充满一丝寒意,透露着同龄人少有的沉稳。另一个,大概三四十岁,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身短打劲装,气势汹汹。

比武开场。络腮胡子率先发难,他大喝一声,声如洪钟,比石头还要坚硬的大拳头,直朝少年面门砸去。少年不慌不忙,身轻如燕,脚尖轻点,不断地躲避着络腮胡子的大拳头。好几次,拳头仿佛从他的脸庞擦过,但都被他巧妙地避开了。

络腮胡子见他一味躲避,便拳脚并用,拳头进攻头部,双腿直踢对方下盘。少年灵动地晃动着,双脚轻踢着络腮胡子伸过来的腿。等到络腮胡子力气不如前时,少年右掌如刀,直切络腮胡子的手腕。络腮胡子急忙飞起一脚,踢向少年腰间。少年弓身一躲,双手顺势抓住络腮胡子的脚踝,猛地一甩。络腮胡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围观群众大声叫好,少年神色平静,身姿挺拔如松,朝众人拱手行礼,并走到络腮胡子面前伸手扶起了络腮胡子。络腮胡子叹了口气:“自古英雄出少年,你赢了。”少年对他拱了拱手,络腮胡子随即宣布:“从今天开始,青云镇第一高手就是李玉轩。”大家都鼓掌欢呼,俊铎也跟着鼓掌。

李玉轩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这个器宇不凡的少年,一张白皙且轮廓分明的脸,透着股清俊之气,双眸如两颗大大的夜明珠,深邃而沉静,身姿修长挺拔,衣袂飘飘,尽显儒雅之态,他的双手白皙而修长,挎着个包袱,周身散发着一种读书人的自信和从容,恰似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器宇轩昂,令人忍不住侧目。

“这位兄弟好面生,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李玉轩走到俊铎面前打量着他。

“我叫文俊铎,从醴陵来,你呢?”俊铎也打量着对方。

“我叫李玉轩,就是青云镇的人,我们青云镇人人爱练武,每个月都会进行比武大赛,你刚才看见了,我现在是第一高手了。”李玉轩得意道。

“你很厉害。”俊铎说。

“你一看就是读书人,不像我们能打,你怎么跑到我们青云镇来了。”李玉轩看着俊铎文文弱弱的,料定他不会武功。

俊铎笑了笑,告诉了他自己为何离开家乡,将要去做什么。玉轩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怔怔地对俊铎说:“所以,你想为国效力?”

“如今国家危难,列强环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真正的侠义在于为国为民。”俊铎说。

“好!你等我。”玉轩掉头就跑。

俊铎喊道:“等你做什么?”

玉轩回头喊道:“等我回家和父母告个别,我要和你结伴同行!” 第6章 初遇苏玉 文俊铎和李玉轩结伴而行,走过了许多湖南的城镇,见识了湖南各地的风土人情,也见证了老百姓的疾苦,也多次出手相助。

一天傍晚,文俊铎和李玉轩正在湘江边上的一家饭馆吃小吃,只听得窗外一阵惊呼,他俩立刻站起身来向窗外看去。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少女在江边奔跑,身后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追着她。

“不好。”文俊铎和李玉轩对视了一下,赶紧跑了出去。

少女被围堵在了江边,那几个土匪一般的人围了上来,危急时刻,少女往江中纵身一跃。正在这时,文俊铎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少女的衣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上拽。李玉轩则三下五除二将那些追堵少女的人都打趴在了地上。

李玉轩和文俊铎一起将少女拉了上来。少女将凌乱的长发往后一甩,露出一张绝美的脸,白皙如雪的肌肤,双眸如一泓秋水,精致小巧的鹅蛋脸,扇子般的长睫毛,圆润坚挺的小鼻头,樱桃般的小嘴,典型的湖南美女。

俊铎和玉轩一愣,少女颤声问:“你们是何人?”

俊铎看着地下那些被玉轩揍得满地打滚的人,看了看美丽的少女,说:“此地不宜久留,一会再说。”

少女点了点头,跟着俊铎和玉轩向城外走去。走了一段时间,见无人追来,俊铎忍不住问:“姑娘,请问你为何被那些人追赶?”

少女看了看眼前两个英俊的少年,一文一武,一脸正气,她坚信这两个人一定不是坏人,于是她说起了自己的遭遇。少女名叫苏玉,是洞庭湖边富商苏家的嫡长女,上个月跟随家人来此游玩,不知为何在回程的前一夜她睡得特别的沉,醒来时家人都早已离开,只留她一人在客栈,身无长物。当她准备离开客栈时却被客栈老板拦住问她要房钱,他们一行人在此住了很多天,房钱没有结。苏安没有钱,只得向家中寄信让他们来接自己,顺便带房钱来。自己则出去找找工作,准备挣一点还一点,谁知误打误撞遇到了一个青楼老鸨,老鸨骗她去她店里给人写字挣钱,进去后才知是青楼。她被关了好几天,那天乘人不备,才打破窗户顺着墙边爬了出来。刚跑到街上就被他们追赶,所以一直逃到了江边。

文俊铎和李玉轩听了都气坏了,把拳头握得紧紧的,好看的脸上青筋暴起。

苏玉看到他们如此紧张,噗嗤一笑,并盈盈一拜:“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敢问二位恩人姓名?”

两位少年的脸红得像柿子一般。李玉轩抢先说道:“我叫李玉轩,青云镇人,家中世代习武,我刚刚比武获得了青云第一高手。”

“多谢高手相救。”少女大大的眼睛看向俊铎。

文俊铎羞涩地说道:“我叫文俊铎,来自醴陵,家在醴陵东堡开瓷坊。”

“醴陵可是好地方呀,那里的瓷器和花炮都很出名。那你们家是做什么样的瓷器?”苏玉好奇地问。

“我们醴陵现在大部分做的还是青花粗瓷。”俊铎答道。

“那你们为何离开家?准备去哪呢?”苏玉接着问。

“我们行走江湖,为国为民。”李玉轩抢着说。

“那你呢?你也行走江湖?”苏玉笑着问俊铎。

文俊铎笑了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更好地了解我们的国家的现状,寻找救国之道,同时还想学习一些制瓷的技术,将来好将我们的醴陵瓷发扬光大。”

“好志向!那两位英雄,你们接下来往哪里去啊?”苏玉期待地看着他们。

俊铎与玉轩相视一笑:“我们现在并无特别的计划,先往北走,也许想去京城看看。”

“好呀!”苏玉看了看玉轩腰间的长剑:“我从小也想仗剑走天涯,不如你们带上我。”

“你?”俊铎和玉轩惊讶地看着她。

“可是,你是姑娘家,怎么好跟我们到处去?”俊铎问。

“对呀,路上遇到危险还得保护你。”玉轩轻蔑一笑。

“看不起我啊?”苏玉生气地双手插着小蛮腰,“古有聂隐娘、红线女,还有埋在你们醴陵的红拂女,我也能像这些传奇侠女一样仗剑云游。”

“你会武功吗?”玉轩问。

“我,我可以学啊。”苏玉娇滴滴地回答着。

“那你的家人呢?”俊铎问。

苏玉想了想:“两位哥哥,你们陪我回趟巴陵,我想弄清楚为何我的家人会把我丢下,还有……”她顿了顿,“我要回去拿点钱,一部分寄给客栈老板,一部分给咱们做盘缠。”

“小丫头,你及笄了吧?还是我俩送你回家嫁人吧。”玉轩笑道。

“我苏玉,只会嫁我想嫁的人。”苏玉双手环抱着,自信又阳光。

文俊铎看着这个美丽的少女,心中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接触过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她的出现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世界。

“我们先送你回家吧,正好我也想登上岳阳楼,看看浩浩荡荡的洞庭湖。”俊铎说。

“好,一起走吧。”苏玉笑盈盈地走在了前面,微风吹动了她飘逸的长发,细腻如瓷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色,如同春日的桃花,娇俏动人。

李玉轩用胳膊肘顶了顶呆呆的俊铎,轻声说:“喂,你喜欢她?”

“哪有。”俊铎用胳膊肘顶了回去,两个人打闹了起来。

江南的暮春,空气都是湿润的,眼前能见到的全是清新的绿色,还有色彩缤纷的鲜花。俊铎、玉轩和苏玉穿行在美景中。

李玉轩身形修长,眉眼灵动,充满了朝气,走着走着就耍起拳来,一路还不停地探索,一会儿抓条蛇来吓一下苏玉,一会儿逮只毛毛虫给苏玉瞧瞧。苏玉强忍着内心的害怕,不停地对着玉轩翻白眼。

俊铎倒是多了一些沉稳,深邃的眼眸安静地留意着四周。

他们来到一处静谧的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水底有很多漂亮的鹅卵石,小鱼小虾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李玉轩兴奋地挽起裤腿,跑到溪水中,开始捞小鱼小虾。俊铎也走到溪边,蹲下喝了几口清甜的溪水,赶路的劳累都被一洗而净。苏玉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喝了溪水并洗了洗脸,脸上挂着一串串晶莹的水花都往她浅浅的酒窝里流去。

玉轩撩起清凉的溪水向他们泼了过来,俊铎和苏玉也开始反击,他们互相嬉戏打闹,阳光伴随着水珠洒在他们身上,笑声在山林中回荡。

玩累了,三个小伙伴往溪边一躺,苏玉随手摘了几朵小花,自己头上戴了一朵,将其它的小花全插在俊铎和玉轩的头上,两个少年望着她那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心跳不由得加快了,整个山林里都充满着单纯美好又懵懂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