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穿:这皇帝非当不可》 第1章 太庙政变 齐泰丰十一年,太庙。

正月之雨,细如银丝。风吹入祭祀主殿中,激得沈岳星打了冷颤。

“黄国公为何不跪?”

冷峻之声让沈岳星想起他已是这世界的黄国公,先祖能入太庙的爵位传承人。

皇帝献礼,众人皆肃然而跪。

“人死为大,每年给家中先祖上坟时也跪。”

沈岳星恭敬跪下,若不绷紧脸,几乎要笑出声了。

凌晨一点过还在等着开组会的他忽然穿越成了贵族子弟。

这可比上一秒凑钱还信用卡,下一秒卡里便多出几千万,更难以置信。

沈岳星暗自祷告一番后,才见许多人动作敷衍。

且不论西序观礼众臣。

东序一众皇室,或有半蹲而跪者,或有半弯腰叩首者。

惟有一女,双手交叠,花钗微摇,衣袖轻垂如凤敛翼,恭敬行完大礼。

清乐公主李婉瑶!

“竟有如此美貌之人。”

沈岳星目光不过于公主身前停留数秒,便瞥见那御史冷冷盯着自己。

“不敢管王公贵胄礼节,却盯着我不放。”沈岳星心中暗骂。

但沈氏一脉衰落,空有爵位。守孝三年,这世界的他连实职都没有。

且不论与皇帝共治天下的世家大族,便是一般出身寒门的御史,他也不便招惹。

他只好将目光投向主殿中央。

皇帝初献已毕,退下后。殿前青铜鼎缓缓漂浮至空中,吐出四尺火焰。

国师立于鼎旁,颂道:“伏惟圣灵,应天受命……”

随着他念诵颂词,火焰忽然化为火龙,盘旋空中,发出低啸。

这世界万物有灵。部分皇室天生灵根,可修炼灵力从而感知、沟通甚至操纵有灵性之物。

晋王为亚献,于火龙迎接下,缓缓走上。正欲献酒,便听得一声急报。

“陛下,右羽卫造反,数百人已向太庙而来!”

急报之后,便是死寂。

众人甚至来不及惊诧,就听得惨笑声撕裂殿中低气压,仿佛恶鬼自地狱中钻出。

宝相庄严的国师忽然捧腹而笑,随即倒地抽搐。

火龙和青铜鼎失了国师操纵,顿时摔落于地,火焰瞬间吞噬五人。

泰丰帝走上一步,正欲抚慰众人,忽感头晕目眩,已知不妙。勉力唤晋王道:“速召龙武卫平乱!”

晋王尚未出声,身旁楚王已拔剑刺倒晋王,举剑高呼:“安天下之大业,今始于此!”

同党各取藏好的兵刃,与庙中侍卫相斗,血腥味顿时将殿中檀香压下。

沈岳星不明双方为何相斗,只求保命,拔足便随人群向殿外奔去。

未出殿,便见奔于最前方之人被流矢射中。

此非逃生之路!

沈岳星转身回奔,藏于一根大红柱后,再也站立不稳。

血腥味灌入鼻腔中,残肢断臂摆满眼前,他只觉得窒息,想吐。

但楚王党已杀红眼。除皇帝外,该杀之人,不该杀之人,皆难逃一死。

沈岳星仅喘息片刻,便见一侍卫举剑冲来,忙动之以理:“黄国公,楚王好友!”

那侍卫沾血后,竟嗜杀入魔,哪还管什么黄国公,红国公?

沈岳星扶柱而绕,剑锋几次擦着他背心而过。

他后心发凉,双腿渐软,忽然听得耳旁有人叫道:“拔剑还击!”

沈岳星一摸腰间佩剑,才想起,沈氏虽短命,但世代习武,八岁孩童便可舞剑。

“反贼看剑!”

剑刺到途中,沈岳星才觉有异。

不对,这剑好轻……竟是上朝所配木剑?

剑锋触及敌人软甲,险些折断。

那人大笑一声,挺胸向前,木剑剑锋折断。

沈岳星正待转身而逃,忽感木剑晃动,木纹放光,剑身竟穿透软甲,刺入那人心口。

随着那人倒地,剑身木纹竟又放光,猩红之色似已吸饱鲜血。

沈岳星初次杀人,只觉手足发软,不禁向后坐倒。深吸几口气,才想起曾有人出声相助。

回首找寻,见清乐公主李婉瑶站于一旁,不住喘气,纤弱身躯摇摇欲坠。

传闻,这公主曾随国师修习,但体弱多病,极少施展灵力。定是她以灵力催动木剑解围。

“我们俩真厉害。”

沈岳星自觉羞愧,急忙起身道谢。

李婉瑶紧盯沈岳星,缓缓贴近,轻声道:“若我遇害,望沈君忍辱负重,将此物呈与皇后。”

一股清香沁入沈岳星心间,而后,一个冰凉温润之物被塞入他右手。

与那物体接触的一刹那,沈岳星灵魂似腾空而起,飞向天际。

光影闪烁间,见到一人身着衮冕,正屹立于山巅。

“那人好眼熟。”沈岳星难看清其面容,想凑近,灵魂却又被急速拉回现实。

他定一定神,才见手中之物竟是玉玺。

虽不知此物有何用,却知其宝贵,心想:“这公主为何对我如此之好?”

“素知沈君忠厚。得玉玺指引,知江山社稷,惟可托于沈君。”

“江山社稷?”沈岳星不明所以。

想起幻象中所见皇帝,不禁心脏猛跳:“难道我真与玉玺有渊源?难道要让我当皇帝?”

沈岳星轻捏玉玺,忽感李婉瑶温热小手捏住自己右手,清澈大眼散出信任之光:“望沈君万勿推脱。”

沈岳星只觉浑身飘飘,如在云端,仿佛已成天下共主,俯瞰众生。

“原来是天使投资。她既貌美,又曾相救,那便马马虎虎答应她当皇帝。”

沈岳星尚未开口,只听得李婉瑶惊呼一声,她那滑腻手掌已被拉开。

他抬起头来,就见一肥胖之人扯住李婉瑶头发,咧嘴笑道:“多日不见,阿妹风采更胜往昔。”

正是反贼之首,楚王!

沈岳星勃然大怒,踏上一步,欲救公主。

却见李婉瑶美目斜视,确认楚王目光被遮住后,暗暗向沈岳星摇手,示意他停步。

沈岳星身子微顿,便见楚王将头凑向李婉瑶,道:“曾有人见阿妹施展灵力将玉玺引走。”

“小妹体弱多病,早失灵力。见冯侍郎私藏玉玺奔出,正欲追之。”

“晋王已知天命所归,冯侍郎何必多此一举?依小王之见,玉玺或藏于阿妹衣裙之内!”

李婉瑶知楚王荒淫好色,怕他真来搜自己衣裙,忙斥道:“放肆!先祖在上,你可还知礼法?”

“力强者胜,便为礼法!”

楚王望一眼身前的沈岳星,淫笑道:“不知公主身姿比之黄国公府中舞女,孰美?”

沈岳星陪笑不答,牙齿已紧咬。

他此刻才明白,这玉玺乃是谋反众人追寻之物。李婉瑶早有死志,只求以性命掩护他保住玉玺。

“公主放心,我定不负你所托。”沈岳星心中暗自发誓,捏紧拳头退后一步。

又见楚王肥肿手指抓住李婉瑶手腕,将她拉得转向自己,淫笑道:“小王须搜上一搜。”

李婉瑶竭力挣扎,右腿乱踢,却难伤楚王分毫。

“阿妹这冰肌玉骨,正该养在阁中,何必习武?” 第2章 穿越回现实 楚王的满嘴黄牙,李婉瑶的挣扎,让沈岳星太阳穴猛然一跳。

他仿佛又看见曾暗恋的女同事扯着总监手中的绩效表,丝袜在安全通道绿光下泛起破碎的光。

“权色交易?”

那天,他猛吸着烟,走到安全通道下一层,只装作没看见。

回家后却发了好几段文字安慰女同事,要帮她起诉那总监。

但没想到,第二天,女同事便举报沈岳星骚扰她。

沈岳星因此气得胃痛。更发誓,再不多管任何事,也不要再幻想所谓的情爱。

此刻,李婉瑶的惊惶,让他又泛起那想吐的感觉。

同事们八卦之时,都笑沈岳星单纯,没眼力见。人家你情我愿,与你一个屌丝有什么关系?

但沈岳星并不觉得单纯是错,他觉得值得的事,他就愿意去做。

“住手!”

沈岳星干呕一声,再忍耐不住,高举玉玺,作势欲掷。

他决定再管最后一次闲事。

“放开公主,护我二人安然离去,否则玉石俱焚!”

“玉玺竟在你身上!”

楚王怪笑一声,放开李婉瑶,大步走向沈岳星。

“停步!玉玺有失,你所谋难成!”

沈岳星见楚王竟不停步,“呼”的一声,将玉玺掷向地面,挺剑欲刺楚王。

楚王肥大身躯忽似皮球一般弹出,伸手一抄,竟在玉玺落地前将其接住。

“你……”

沈岳星不料楚王身法如此之快,还未出剑,整个人便被楚王撞倒在地。

他后心贴于冰凉地面,只觉灵魂都要被楚王那三四百斤的肥肉从体内榨出。

但他的脊椎又可以挺直。

“说好的享福,却又开始当我的好人……”

沈岳星意识渐渐模糊,朦胧间,似又见一道白光。

楚王已消失,他却躺在了出租屋里。

手边,仍是一本只有目录和一些闲碎草稿的书。

但现在,已写满了他刚经历的事。

“原来我是穿越到了这本书中!”沈岳星恍然大悟,耳旁忽然响起清脆声音。

“五分钟后,传送回去。”

“我不回去!享乐不成,只有死路一条!”

但任凭他如何抗拒,耳边钟表齿轮转动的声音也未停止。

“若再不能回到现实,我该怎么办?”

沈岳星拿起手机,却又放下。

四年前的悲剧,让他失去了避风的港湾。他便有遗言,也无人可发。

“孤独至今,人生无望。若日后留在书中可以享乐,也未始不好。”

沈岳星将书捧起,见最新一行写道:“沈岳星为心中之道,甘愿献出生命。那一刻,他似解脱到另一个世界。”

“什么心中之道?我没那么想死!”

“带把枪回去?屋中连菜刀都没有!”

他看着书中被新写下的经历,忽然灵光一闪:“书中文字即书中现实,我可以改写那个世界!”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组长。

“沈岳星!这都快两点了,你怎么还未入会议?别耽误大家睡觉……”

“闭嘴吧你!我要去享乐了!”

一点五十九,看来书中时间流逝与现实时间流逝并未同步。

沈岳星慌乱从杂物中翻出一支笔。但打字惯了,执笔之手竟有些颤抖。

而被楚王所伤之处,仍感疼痛。

“那个世界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或许会折射到现实中!我不能死在那里!”

“还剩三分三十秒。”提示声似催命恶鬼。

“三分钟便足矣!”

沈岳星左手按住右腕,忍痛写道:“沈岳星有不死之身,法术高强,博古通今,通晓万物造化。容貌英俊,女子见之,无不心动。”

写着写着,书上的字竟隐去,仅剩博古通今与容貌英俊的设定。

他倒吸口凉气,才想起这本书前几十章目录已写好。

或因章节设定不可改,在他活过已有章节前,不能让自己凌驾于世界规则之外。

“还剩一分钟。”提示音与领导来电同时响起,惊醒沈岳星。

“不管了,先在乱局中活下去,再享受人生!”

沈岳星挂掉电话,长吸口气,写道:“沈岳星武功绝顶,灵力……”

“还剩两次传送机会,一个月后可使用。”

白光再现,血腥味又再灌入鼻腔中。

沈岳星长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

他正伸懒腰,先前压住他却被弹开的楚王又再撞来。

据楚王所知,这承袭黄国公的小儿,老实本分,并无才干,只粗通些沈氏家传武艺。

若非因其族人皆短命,黄国公爵位也轮不到这贪恋美色的纨绔。

楚王鼓足力气而冲。他似乎已听到,沈岳星胸骨被自己撞断的声音。

“砰”的一声,千斤之力撞到沈岳星身上,他身躯只是微晃。

楚王却被震倒。

但他身子肥胖,浑身却又布满内力。摔倒后,立即弹起。

沈岳星轻笑一声,接连出拳,楚王数番跌倒弹起,难以停下。

“公主,这不倒翁倒也有趣。”

李婉瑶灵力枯竭,跌坐于地。见楚王怪象,微蹙眉头轻舒,抿嘴道:“沈君,请过来。”

沈岳星博得李婉瑶一笑,心中畅快,当即踏在楚王身上,不让他再弹起,笑道:“楚王可知蹴鞠?”

楚王早已被打得晕头转向,糊里糊涂答道:“太子定诛你九族!”

“太子?若惹我不快,我连太子一并杀!”

沈岳星大力一脚,将楚王像足球一般踢出,撞翻奔来相救的同党。

“破门!”沈岳星不理楚王党大呼小叫,蹲至公主身前:“公主安好?”

李婉瑶微微点头,星眸轻望沈岳星道:“国师曾占卜,近将有大兴天下之人出现。世人昔道沈君无能。今日观之,沈君或为那一改天下的奇男子。”

“请沈君将玉玺送至皇后宫中,助皇后平乱!”

大兴天下?沈岳星似乎没这些念头。

先前对抗楚王,不过是见不惯楚王行径。

他穿越成贵族,只想三件事。

享受,享受,还是享受!

穿越回现实后,因不明规则,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实现穿越的。

现在却只想活过那本书已有章节的限制后,再穿越回去,把自己的命运大改特改。

但他又不忍拒绝李婉瑶,心中盘算:“我本要救公主脱险,皇后宫中正是好去处。送玉玺不过举手之劳,平乱倒不必了。”

沈岳星又看一眼虚弱的李婉瑶,心意已决,道:“臣无礼,请背负公主,共离此地。”

“今我仅为累赘。沈君独自一人,便于脱身。”

李婉瑶轻摇头,勉力取下腰间玉佩与一枚令牌,递向沈岳星:“凭此令牌,可入宫。皇后见此玉佩,自会信沈君所言。”

沈岳星伸手接过那凤纹玉佩。见碧玉内染血色,触摸之下竟有些冰冷刺骨。

刹那间,他的灵魂似又飞向天际。

这次,他看到了巍峨皇宫,又看到了那皇帝,以及皇帝身前站立的祎衣女子,似为皇后。

二人面容仍是模糊不清,似在争执。

眨眼间,皇后忽然举剑指向皇帝。

沈岳星大惊,回过神来,竟真的看见剑光闪耀,剑气直逼胸膛。 第3章 实战版王语嫣 沈岳星见四名老者持剑偷袭,已招架不及,侧身闪避,随即右手抽剑,分刺四人小腹。

他此刻已是绝顶高手,当今天下武道衰微,成名武人中,或仅有三人能有此等修为。

那四人皆是二流高手,虽已罕见,但毕竟差沈岳星两筹,合力出剑方才挡开沈岳星来剑。

四人惊呼一声,立时围于沈岳星四方,呈十字形结成阵法,将他围住。

沈岳星怕打斗伤及李婉瑶,竭力抢攻,欲带动四人远离李婉瑶。

但四人各守己位,全力抵挡,竟不因沈岳星而移动。

五人甫一交手,即陷死斗。

李婉瑶亦曾习武,二十招一过,见沈岳星只守不攻,或是独木难支,不免心急如焚。

“我须助他……”

她长吸口气,右手五指微曲,欲凝聚仅存的一丝灵力

但不运力不要紧,一运力,便觉浑身疼痛,似受烈火焚烧。

这种疼痛,已有四年未经历过了。

她不敢呻吟,怕引得沈岳星分神。只咬牙运劲,用灵力托起玉簪,飞刺背向她的敌人。

眼见玉簪即将刺入敌人背脊,不想那老者竟似背后长眼,回手一剑,便将玉簪打落。

李婉瑶心中更急,只觉似有千百根针扎入经脉,豆大汗粒自额头滑落。

“罢了,难得觅见一有情有义之人,我本短寿,与他同死便是。”

她虽不甘心就此死去,却不惧怕死亡来临。

只不知国师所说,带给她欢愉与灾难之人,是否曾在她十六年的人生中偶然路过。

或许,那人便是沈岳星。让她短暂见到希望,却又辜负她嘱托,以致玉玺不能送出的人。

剑影交错,一声惊喝中,与沈岳星对敌的一老者忽然被刺倒。

“四象阵,不过如此!”沈岳星长笑一生,指挥余下三名老者:“后退!左避!撤剑!”

李婉瑶又惊又喜,撑起身细看。

见沈岳星闲庭信步,随意出剑,却逼得三人手忙脚乱,阵型与出剑皆已失章法。

再过三招,又有一名老者惊叫,捂住肚腹,倒地抽搐。

“小贼,你敢伤我紫微教之人!太子便不杀你,你也难再活过百日!”

未受伤的两人扶起伤者,放下狠话,狼狈而退。

沈岳星却不追赶。

先前恶斗之时,已见敌人后援赶至殿中。他武功再高,也难以一敌百,当须暂避锋芒。

“请公主恕臣无礼。”

沈岳星转身托住李婉瑶膝弯,将她背起。左腿一蹬,身子似离弦之箭般蹿出。

殿外敌人只见人影一晃,便被沈岳星闯过。待箭羽射出,沈岳星身影已消失于转角。

李婉瑶只觉一阵腾云驾雾,转眼已出太庙城,不禁轻声念道:“沈君武功高强至此。”

沈岳星咧嘴笑道:“什么叫实战版王语嫣啊!”

他渊博知识的设定,涵盖各领域。不仅文史,千百年来的武学,但凡有记载,他便知晓。

若敌人武功非近来自创,交手之后,都会被他看出破绽。

先前他只守不攻,就是要看破那四名老者的武功与阵法破绽。

四人所使四象阵流传已久,他一看便知。

但四人剑法却是在原本的道家玄虚剑中多加改良。因而他观察许久,才寻得破绽逐一击破。

李婉瑶不明所以,撅嘴问道:“王语嫣是谁家女子?”

沈岳星哈哈一笑,忙岔开话题:“何为紫微教?”

听得“紫微教”三字,李婉瑶面色忽变,默然半晌,说道:“近来南地崛起的邪教,蛊惑人心,无恶不作。仅凭紫微之名,便应剿灭之。不料其势力竟已渗透入京。”

她微微一顿,又说道:“世间传闻,紫微教教主武功通神。欲杀之人,从未活过百日。沈君伤其门人,日后须小心在意。”

“装腔作势!让那教主来与我较量!”沈岳星轻哼一声,运起十成力而奔。

穿过坊市,凭李婉瑶令牌直入皇宫,畅通无阻。

“这公主权势倒不小,竟可直入皇宫。”

自朱雀门入宫,过外廷五殿,折向东行,再经内廷七宫,便是皇后所居懋德宫。

李婉瑶时时为沈岳星指路,却不知,沈岳星脑海中已有这皇城图纸。

他只装作不明道路,依言而行,穿过三重门阙,忽见垂花门内天地开阔。

九曲回廊环抱方塘,太湖石所垒假山高近两丈。

山腹暗渠有太液池活水穿石而过,泠泠水声惊起数只灰鹊。

宫阙亭台,奇石清流,在现代化摩天大楼前是如此矮小,却又如此沁人心扉。

沈岳星想起那暗无天日的写字楼,逼仄的办公室,脚步放缓,赞道:“若可无忧无虑终老于此,也算人生幸事。”

他决心留在这个世界享福,已预先开始考察修养之地。

李婉瑶顺势让沈岳星将她放下,望向湖中阴云倒影,点点头,随即轻叹一声:“皇宫之中,岂有无忧无虑的时日?”

“沈君隐居黄国公府,与世无争,仍被卷入政变。有人之处便须有权力,人人皆望掌大权,相争难免。”

沈岳星轻笑一声,心想:“皇室内斗,与我无关。天下何处不可安身?待送你入懋德宫后,我便回沈府。若政变未牵涉我,则留下享福。若将我牵涉其中,便带值钱之物出京。”

李婉瑶见沈岳星不答,也不再问,独身行至湖畔,呆望天边。

雨渐停,远方阳光竭力穿透乌云,洒落清晖。

“公主……”沈岳星踏上一步,只想快些送李婉瑶至懋德宫,交差后便可回府。

春风轻拂,衣袂翩翩。

见李婉瑶背影与湖天相融,沈岳星突然有些恍惚。

“若湖畔真有仙子,或许便是这般模样。”

沈岳星一愣,见李婉瑶回首,结巴道:“叛乱已生,应速至懋德宫……”

李婉瑶沉吟道:“逆党之首或为太子,实不知如何处置……”

沈岳星想起楚王与紫微教中人皆提起太子,又想起太庙中似见东宫卫率衣甲,恍然大悟。

“长兄通晓文史,多谋善断,官人应实,其贤远胜诸皇嗣。”

“想因他打压世家大族,与重臣结怨。广结党羽,引陛下猜忌,方才受冷落。”

沈岳星又想起太庙祭礼亚献为晋王,而非太子。看来太子失势,这才阴谋造反。

听闻李婉瑶对太子推崇倍至,只道她不愿再请皇后平乱,正待发问。

却又听李婉瑶说道:“若陛下传位,长兄自可承大统。今公然挟陛下,屠良臣,悖逆忠义,岂可为人主?”

“东宫势力实则根植于西镇勋贵。受河朔世家欺压日久,待掌权,京中更将有一番腥风血雨。”

“北有蛮夷寇边,南有水患肆虐。西京饥荒人相食,东藩动乱心不轨。大齐江山,危机四伏,或将就此亡于内斗。”

李婉瑶自顾自而言,沈岳星才粗略知晓当前政局。

太子上位,必有一番动荡。齐国内忧外患,经不起折腾。

他只觉形势复杂,不愿深思,顺口答道:“皇室为权而争,孰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番感慨,见李婉瑶惊讶看向自己,只道自己失言。

“沈君一言,令人茅塞顿开!”

李婉瑶似心意已定,握拳道:“太子固贤,却无统御之力。更不能以社稷百姓为筹码换得玄冕。非陛下,不可安天下!”

她见沈岳星沉默不语,不解道:“沈君另有他策?”

沈岳星只觉李婉瑶愈发光彩照人,答道:“公主气概,远胜寻常男儿。”

李婉瑶默然半晌,轻叹口气:“若为男儿,未始不能成一番大业。”

她瞥一眼掌心黑纹,笑道:“人生之路千百,似这般受父兄、皇后宠爱,已知足。”

“今得以与沈君交心,更为人生之幸。走吧。”

沈岳星再度背起李婉瑶,向懋德宫而去。

沈郭两家交好,他对郭皇后有些印象。这皇后出于六世显贵的郭氏,权势极大。

但仓促之间是否能平此乱,沈岳星心中尚存疑问。 第4章 郭皇后 懋德宫书屋内,香炉飘烟,温暖且宁静。

入宫已三年,郭皇后仍是最喜这独处的静谧时光。

她微微打个哈欠,将《文选》放下,缓步至窗边,探视雨后宫景。

屋外雨已停,但春日气息仍被挡于亭台楼阁外。

“又是一年春。万象更新,我却渐老,就此湮没于宫阙瓦台之中。”

她轻叹一口气,转过身来,竟见李婉瑶瘫坐椅中。

一陌生男子站于旁,望李婉瑶,眼中尽是关切。

郭皇后不识得沈岳星,更不知此人从何而来,惊诧之余,立知有异。

那男子浑身沾满雨水与鲜血,这般入宫,下人为何未通报?

李婉瑶本随泰丰帝祭祀于太庙,又怎么会与这男子共同现身于此?

想来此人仗绝顶武功,掠李婉瑶暗潜入懋德宫,乃因有事相求。

看他衣着,位份颇高,绝非亡命之徒。

为何不求皇帝?

或许,太庙已有大事发生。

郭皇后念头飞转,虽惊不乱,缓缓坐下,轻声试探道:“郎君请坐。既已入懋德宫,有何所求,不妨直言……”

她话未说完,见沈岳星走近,忽然心中一动,竟说不出话,只想:“此人相貌未必惊世骇俗,却令人心动。”

沈岳星也正透过香炉白烟,打量郭皇后。

在他记忆中,这郭氏长女知书达理,才艺过人。

今日相见,皇后仍是那般温文尔雅,只是年过三旬,言行举止间多一丝熟韵。

沈岳星不便多看,禀道:“皇后!太子李启明造反,已劫持陛下!”

郭皇后正暗自打量来人,闻言立时惊醒,心想:“此人所言何意?”

“若李启明果真造反,此人究竟是诚心来报信,亦或是为李启明所遣,欲试探我意?”

“所言若为假,又是何人遣他来此?”

她一时难知沈岳星来意,摇头答道:“郎君服色华贵,想非信口雌黄之辈。但太子素知忠孝,不知郎君自何处听闻造反之说。”

沈岳星见皇后不信,急道:“臣不敢欺骗皇后。若非大齐风雨飘摇,臣怎会贸然潜入懋德宫?此皆为公主之意,臣不过代公主而禀。”

他取出公主玉佩欲自证,郭皇后却不理,疾步行至李婉瑶身旁,问道:“公主可是为太子所伤?”

“公主未曾受伤,但体虚无力,或因受楚王惊吓。”

“楚王?”郭皇后眉头忽然紧皱。

“阿娘,李启明谋反。黄国公武功绝顶,护玉玺而拒反贼,乃为值得托付之人。”

李婉瑶微微睁眼,声音却细若蚊鸣。

郭皇后方知,眼前男儿,竟是那名不见经传的沈氏三郎。

此人素来平庸,何来绝顶武功?

但李婉瑶绝非信口开河之人,沈岳星定有非凡能力。也定是她舍命引沈岳星入宫。

郭皇后伸手轻抚李婉瑶脸颊,哀声道:“好孩儿,有劳你了。”

双眼却已暗中窥向沈岳星蹀躞带上所挂荷包,或许玉玺便藏于内。

李婉瑶语声微弱,郭皇后语气哀怜。

沈岳星越发感觉不对,忙将手搭于李婉瑶衣袖上,为她把脉。

“脉象有力却又紊乱,是何道理?”

“心脉如此衰弱,恐命不久矣。”

沈岳星虽有渊博的医药知识,但初次为人把脉,只怕失准。

深吸口气,再探李婉瑶脉搏,才确认,她已命在垂危。

“怎会如此?先前尚无碍!”李婉瑶脉象之奇,沈岳星搜遍脑中知识,也不知如何救治。

“公主身子本弱,想是被楚王吸去灵力后,油尽灯枯。”

郭皇后哀叹一声,继而说道:“楚王若不吸取公主灵力,或将殒命。但为保命,却害公主性命,未免太过无情。”

事到如今,皇后只轻声谴责楚王,沈岳星再按捺不住,怒道:“岂止无情,实是禽兽不如!”

“我去将楚王抓来,为公主疗伤!”说罢便要冲向屋门。

郭皇后冷眼旁观,心想:“此人怒气勃发,或真心与楚王为敌。“

她急忙招手让沈岳星留步,说道:“便将楚王捉来,亦未必能救公主!”

“灵力奇诡,鲜有人知其奥秘,遑论以灵力治伤!贸然行事,非但不可救公主,反将陷入危境。”

沈岳星心中一痛,停步不言。

他未能为自己添加灵力的设定,但也知皇后所言有理。

公主之伤,已非药石可医。

他心有不甘,又再竭力检索脑海中关于灵力的见闻。

史书曾载,天降异象。而后,万物始有灵性。

齐太祖横空出世,仗灵力与勇武,一统天下,建齐之大业。

自此,灵力便在皇室血脉中代代延续,成为皇室机密。

皇室外的人一旦被发现有灵力,便遭追杀。

正因如此,博古通今的沈岳星,亦不甚了解灵力。

或许仅有皇族知晓灵力奥秘。

“皇后可知救公主之法?”沈岳星脑中检索无果,已有些绝望。

郭皇后不答,只在书屋中踱步沉思。半晌,停步说道:“死生有命,当以国事为重。公主吉人自有天象,当可逢凶化吉。”

沈岳星不料,这文弱的郭皇后竟如此狠心。

李婉瑶虽非她生女,但为她抚养两年,也当有感情。岂知片刻间,她便决心任李婉瑶自生自灭。

郭皇后见沈岳星面有不豫,试探道:“李启明掌权,我郭氏定受打压,沈氏亦难幸免。今我二人同舟共济,不知沈君有何顾虑?”

“太子若存恶心,自当抗争。但若公主因此殒命……”

郭皇后微微点头,行至李婉瑶身旁,柔声道:“孩儿勿忧,阿娘立唤太医署为你治伤。”

“阿娘当以大业为先……有劳沈君……”

沈岳星手掌被李婉瑶轻轻握住,更感不舍。

他孤独已久,穿越的时间虽不长,却已与李婉瑶一同出生入死,心中已始挂念此女,怎忍心放任她死去?

但他也知道,当此情形,郭皇后决断是对的。

即便竭力救活李婉瑶,一旦太子掌控全局,李婉瑶也难再活命。

以她的性子,定不会与自己一同离京,过那享乐生活。

“我应该离去,还是为公主而参与平乱?”

郭皇后见沈岳星神情,心领神会,笑道:“公主得天之佑,福祚延绵。待平乱,本宫一力承担,成全黄国公与公主婚事!”

沈岳星微觉害羞,立时放开李婉瑶之手,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怪异之情。

单身至今,他从未想过成亲,更没想过能与李婉瑶成亲。

郭皇后似看破他心思,又再说道:“公主既以玉佩相许,沈君当知公主之心,勿使佳人空留遗憾。”

沈岳星看一眼玉佩,又看一眼李婉瑶,已决意为李婉瑶而平乱,遂取出玉玺:“愿助皇后共平叛乱!”

郭皇后大喜,接过玉玺,挺眉道:“一旦平乱,此太平天下,郭氏与沈氏共享!”

说罢立时取过纸墨,提笔而写。

沈岳星左右无事,又再思索救李婉瑶之法。

思来想去,决定先将三成内力注入李婉瑶体内。

此法可保李婉瑶两个时辰内性命无碍,但两时辰后如何,只能看她造化。

沈岳星输送内力未毕,郭皇后已写完手书两封,递与沈岳星一览。

一召右龙武卫中郎将郭正显率兵来守懋德宫。

一召郭太尉、秦中书、崔尚书等重臣护魏王李晟入宫。

使泰丰帝玉玺与皇后玉玺于手书上盖章后,高声唤道:“邓勇!”

服侍宦官邓勇闻声而入,才见皇后身前站了一浑身带血的陌生男子。

他护主心切,不及思索已飞身扑上,双拳直击沈岳星胸膛。

沈岳星不避不闪,坦然受他一击,淡然笑道:“好武艺!”

邓勇大惊,却不退,运起十成力待再出掌,郭皇后已斥道:“住手!黄国公乃为贵客!”

“本宫有手书两封,你与邓武分送右龙武卫郭将军、郭府郭太尉。”

“务必亲手送至!若有差池,你二人不必再于懋德宫当差。”

郭皇后不漏底细,轻描淡写遣走邓勇,又望沈岳星一眼:“邓勇已为懋德宫有数高手,黄国公武功竟远胜。”

沈岳星传功已毕,一时气喘,坐于椅中:“皇后谬赞。”

郭皇后黑亮眼珠轻转,柔声道:“懋德宫安危,皆系于沈君。今日辛劳,请至厢房暂歇。”

沈岳星又歇息良久,方才随一宫女退下。

他确实需要养精蓄锐。

皇后已然召集同党,想来将与太子有一场大战。 第5章 力斗群贼(上) 懋德宫一间大屋中,沈岳星一人独坐。

幽香环绕,似兰花悄吐清芬,其香非浓麝之烈,亦非腻粉之俗,缕缕然,若有若无,沁人心脾。

沈岳星没想到,宫女引他歇息之地,竟为皇后寝屋。

一阵又一阵的飘香,与先前所闻皇后身上香味相同。此刻将沈岳星环绕,令他有些坐立难安。

屋门轻响,听得一阵脚步声,沈岳星立时起身道:“皇后。”

转身才见,只是一名小宫女双手端着瓷盘走来。

那宫女并未取笑他,反而跪于他身前:“婢唤作秀春,奉命服侍黄国公。”

秀春双膝着地,身子微倾,高举瓷盘,柔声道:“郎君请尝百花糕。”

沈岳星见这小宫女明眸皓齿,乖巧伶俐,心生好感,便依言取过一块百花糕细尝。

“以百花糕佐茶,最是宜人,郎君请饮茶。”

沈岳星本已口渴,端茶猛喝一口,才觉味道怪异。

一看茶盏中有葱、姜、橘皮、胡椒,细闻之下更有药味,不禁将嘴中茶水吐出。

秀春大惊,急忙叩首,哀求道:“婢知罪,请黄国公宽宥。”

沈岳星已想起,京中人所饮之茶便是这般模样。

其时,南地虽多有人饮茶,但北方饮茶却是新潮。若非贵族,绝无饮茶机会。

他连忙放下茶盏,将秀春拉起,说道:“何罪之有?”

秀春起身后顺势便坐向沈岳星怀中,伸手抚于沈岳星胸前,轻声道:“只怕郎君怪贱婢笨手笨脚。”

沈岳星急忙将她推开:“绝无责怪之意!”

秀春含笑道:“婢为郎君洗面。”

沈岳星记得,这世界的他自小就有婢女服侍。但他还不习惯有异性亲密接触,忙出言推辞。

但见秀春眼圈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神情,知她怕皇后责怪她服侍不周,心肠忽软,又说道:“有劳。”

秀春小脸绽出微笑,似乎找到自己存在价值。郑重行礼道谢,方才出屋端水。

也不知过多久,一阵脚步声又再响起。

青葱指尖捻起素绢,微沾温水的绸巾覆于沈岳星面庞上,轻轻擦拭。

沈岳星喉结微动,只觉那寸寸蚕丝似三月新柳拂过,自面颊扫向额角,竟带起酥麻。

一阵温香吐息擦过颈侧,沈岳星初次觉得洗脸竟如此舒服。

他忘我享受这一刻轻柔,几声低吟,更让他血脉偾张。

“嗯,婢服侍郎君更衣。”

沈岳星听得这燕语莺声,猛然心惊:“是皇后!”

他方自起身,半转身躯,肩头就被一双玉手按住。

体内真气自然而然将那双手弹走,听得“哎呦”一声,忙收敛内力,说道:“臣冒犯皇后!”

“妾非皇后。”

沈岳星想转身,但又被那双手按住肩膀,缓缓坐下。

这声音,绝非是那小宫女秀春。他侧目而望,那张脸,分明就是郭皇后。

直到此时,沈岳星才意识到,郭皇后虽年过三十,但蛾眉曼睩,身姿丰腴,实是人间绝色。

“沈三郎不贪恋权势,乃真英豪。”

玉手渐渐抚至沈岳星面颊,随后停至他太阳穴处,轻轻按揉。

“妾心慕三郎为国事尽忠之英姿,无可报答,惟有以身相伺。”

沈岳星耳旁是温言温语,内心却是如芒在背。

皇后如此殷勤,这待遇,连皇帝也未必有。世间岂有这般好事?

“皇后……”

郭皇后似察觉沈岳星所想,竟弯下腰,将嘴贴近沈岳星耳朵:“数年不见,三郎怎如此拘谨?”

“沈郭两家素来交好,若论血亲,三郎当唤我表姑。幼年时,表姑曾抱过三郎。”

沈岳星想起郭皇后那宽阔胸怀,再想到被她抱在怀里的样子,不禁脸红。

“衣袍已脏,妾为三郎更衣。”

郭皇后褪下褙子外袍,露出抹胸短衫,便去扒沈岳星衣袍。

身形晃动间,半露香肩,丰腴身姿更显。

沈岳星心脏砰砰直跳,双手却似被定住一般,动也不敢动。

微微起身,任由皇后为他脱下外袍,将褙子披于他身上。

芳香扑鼻,绸缎丝滑而温暖,沈岳星感觉自己似乎真的被皇后抱在怀里。

“是真?是假?皇后此举何意?难道我容貌的设定吸引了她,而她独居深宫已久……”

他不愿再想,只因皇后已将肚腹贴在他脸上,用柔腻之声说道:“此间唯你我二人,三郎为何拘谨?”

“皇后投怀送抱,又非我心存不轨。”

沈岳星伸手欲揽皇后柳腰,忽觉良心有愧,又将手收回,退开三步,埋头不言。

“年老色衰,竟惹三郎厌恶至斯。”郭皇后长叹一声,侧身坐于床边。

沈岳星不知如何言说,幸得屋外急报为他化解尴尬:“梁国公执意入宫,已近殿下寝屋!”

郭皇后望向窗沿:“龙武卫相护不及,梁国公来者不善,本宫自去阻拦。请黄国公护公主平安。”

沈岳星想起那梁国公乃是太子岳父,闯入懋德宫,定为太子之乱而来,当即起身说道:“臣去阻拦!”

郭皇后垂首道:“梁国公手下能人无数,三郎一人如何阻挡?”

沈岳星送出三成内力后,本有些疲乏,此刻却只觉精神抖擞,昂然道:“臣一息尚存,便无人可伤皇后分毫!”

他将褙子披于皇后身上,转身要出屋。

郭皇后忽然拉住沈岳星之手,咬唇道:“此真英豪本色!贼人凶恶,三郎务必当心。无持刀之力,惟有念经诵佛,以求英雄安然归来。”

沈岳星急忙将手抽回,说道:“皇后请转身。”

他大步向前,拉开门,将温宏拖入屋内,伸手便去剥温宏衣服。

“皇后!奴无断袖之癖……”

“少废话!”沈岳星又将他裤子扒下。

“梁国公在哪?”

他换上温宏衣服,将温宏塞入柜中,大步出屋,才见懋德宫几乎化为炼狱。

屋外不远处,满是侍卫、宫女、宦官尸身。

服侍他那小宫女秀春背心渗血,浑身发颤,却仍向他爬来。

“好快的剑!”

沈岳星眼角微跳。

他已看出秀春乃是为快剑所伤。

杀人者出手太快,以致屋外众人遭屠戮于刹那间,竟来不及抵抗。

此时此刻,偌大懋德宫,只有一群人的脚步声。

一紫衣老者当先向皇后寝屋行来,看面容似已年过六旬,脊背微偻,整个人却似古松虬劲。

左腿旧伤让他步伐微跛,但不怒自威的目光压得屋檐滴水沉沉。以致他的步姿再滑稽,也无人敢笑。

“外臣有要务奏报皇后!”

那人停至沈岳星身前,身后正迈步的人竟不敢再伸腿,急忙站直,随他停下。

沈岳星见其威势,知此人定为太子妃之父、镇军大将军、行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右监门卫将军、梁国公裴怀安。

裴怀安身后十余人,泰半身着官服,或为朝中大臣。

另有几人未着官服,但步履沉稳,或为裴怀安所招揽武人。

沈岳星独身挡于众人身前,微感胆怯。

直面危境,他才明白。

皇后见他不慕富贵,难用权钱收买,怕他临危倒戈。因而欲使美人计让他忠心,让他竭力相护,直至龙武卫赶来。

“皇后未免太过轻视于我。”

沈岳星浑身不住颤抖。

并非因惊恐,而是因激愤。

秀春那恭敬脸色浮现脸前,不过十余岁的小宫女,又能掀起什么风浪?竟惹得来人下此毒手。

沈岳星心中不仅有痛,更有怒。他已不再是为保护皇后与公主,而要是为惨死众人报仇。

裴怀安离沈岳星不过三尺距离,他已动杀心。

他尚未出手,裴怀安身后,一个近两米高之人破口骂道:“主人令你通报,你这阉人是聋是哑?”

他身旁之人笑道:“见梁国公不知行礼,恐怕又瞎又聋!”

“皇后宫中多养这俊俏却蠢笨的阉人,怎能成大事?”

“伺候皇后,乐不可言,岂非大事?”

此言一出,梁国公一党皆大笑。

“阉人?”沈岳星怒极而笑,双目扫向众人:“谁再口出污秽之言,辱皇后清白,我便让他当阉人!”

“贱奴无礼!”那高大壮汉挥拳便打。

沈岳星冷哼一声,举拳还击,以拳对拳,顿时将那人震退两步。

左手拔剑一挥,惨叫声中,世界又多了一个阉人。

“看剑!”

沈岳星尚未回身,便觉一股剑气似狂风般袭来,转眼间,剑刃离他咽喉仅有五寸距离。

来人出剑既快,出剑前高喝以示不愿偷袭,想来定为成名剑客。 第6章 力斗群贼(中) “可挡下我这三剑,可算小一辈中翘楚。”

那剑客抢攻三招无果,顺势退下,双指夹住剑刃,运力嵌入剑鞘。

仅是这一手收剑,已显一流高手风范。

“拜入我门下,可饶你不死!”

沈岳星见他一副傲慢之相,心中更怒,冷声问道:“老朽之人所使剑招可唤作追风剑法?那小宫女可是为你所杀?”

那剑客唤作安劲松,号称“江南第一剑”。武功虽非独步江南,但仅论剑法,确无几人可及。

他平素傲慢惯了,见沈岳星冷脸相对,立时大怒:“小儿……”

话音未落,忽感剑气逼人,一柄长剑携狂风刺向他小腹。

“风卷残云!”

安劲松一生沉浸于追风剑法,即便闭眼,亦知沈岳星所使招数便是追风剑中杀招。

他随手还招便挡开沈岳星来剑。

岂料沈岳星竟不变换剑法,仍使追风剑法抢攻。

“风驰电掣!”

“风起云涌!”

“这小贼不但会使正宗追风剑法,更似有数十年功力。世间绝无此事!”

安劲松虽将沈岳星强攻挡下,却越发惊诧。

待见沈岳星步履一沉,长剑斜刺,欲使一招“疾风骤雨”。安劲松立时心如明镜,冷笑道:“偷师学艺,班门弄斧!”

他已看破沈岳星似是而非剑法的破绽,长剑自中路挺进,直刺沈岳星心口。

长剑方递出,忽觉手腕剧痛,再拿不稳手中之剑。

所幸他后退极快,方才保住整条手臂。

“小贼!”安劲松略一思索,便知自己上当。

须知安劲松功力深厚,出剑极快。沈岳星便能看出他剑法中的破绽,也难及时出手攻其破绽。

因而沈岳星心生一计,使安劲松最熟悉的剑法,装作似是而非的模样。待安劲松大意之时,于剑法中夹杂伤敌一剑,果然便骗过安劲松。

“老贼!”沈岳星痛骂一声,挺剑抢上。

“今为无辜之人报仇!”他长剑直刺安劲松咽喉,忽见一道黑影凌空扑来,挡于安劲松身前。

沈岳星长剑前刺受阻,正欲变招。

那道黑影双腿未屈,身子又再跃起,十指前伸,直插沈岳星胸膛,活像具干尸。

沈岳星右手微抖,长剑化为三道剑光,连刺那干尸三道大穴。

“叮叮咚咚。”

长剑如刺中钢板,竟而断裂。

那干尸身法只微微受阻,又扑向沈岳星。

沈岳星仗绝顶轻功,避开来招,暗思:“哪来的大粽子?这世界除了有灵力,还有鬼怪不成?”

他一时难以伤敌,却不逃,仗身法,在那干尸身侧辗转腾挪,诱他出招,以待看出破绽。

虽看似落于下风,却不断戏耍那干尸。

“今日非为比武,乃为千古大业!裴五,你率人去搜玉玺!张大,你率人取这沈氏小贼性命!”

沈岳星听得裴怀安所言,心中一惊。

“裴怀安怎会知晓我身份?又怎知玉玺在皇后宫中?”

眼见裴五向皇后寝屋而去,自己却被这干尸与张大所率四人缠住,更是心急如焚:“不能让皇后落于敌手!”

但他身前六人皆武功高强,沈岳星空手对敌,拼尽全力无法取胜。

疏忽之下,险遭长剑刺伤。

“小贼!怎不见你猖狂气焰?”

沈岳星咬牙不答,忽然舍身扑上,挥掌击中一人。而后身子骤然拔起,凌空后翻,抢向皇后寝屋。

左臂剑伤渗出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

他人未落地,已自空中出掌打翻一人,喝道:“不可惊扰皇后!”

但他立足方稳,张大又已追至,将他截住厮杀。

“皇后!敌人来袭!”

裴五于沈岳星急叫中,大摇大摆行至皇后寝屋门前,伸脚便去踢门。

不料屋门忽然洞开,他用力过猛,险些摔倒。

被身后之人拉住站稳,才见一道丽影立于门前。

“本宫更衣,不便见客。你等闯入,意欲何为?”

郭皇后手扶短剑,昂然端立,双目冷冷扫向门前众人。

裴五身后众人为皇后气势所慑,不禁后退。

裴五亦惊,硬着头皮说道:“太子天命所归,请皇后赐玉玺。”

郭皇后沉声道:“若得天命,何须畏首畏尾?你唤李启明亲自来见!”

“皇后……”眼见郭皇后如此强硬,裴五一时竟不知如何行事。

要知太子与楚王合谋,铤而走险劫持皇帝,已为下下策。

皇帝身侧亲信虽已被清洗,但却无人敢公然杀害皇帝。

大权未稳,此刻更不敢冒犯这家世高贵的皇后。

裴五急退而禀,见裴怀安点头授意,胆子稍大,心想:“皇后无所倚仗,若失武器,定然气馁。”

再行至屋前,伸手便去夺郭皇后手中短剑。

但见人影一晃,皇后手中短剑忽然出鞘,将裴五右手小指削掉。

若非裴五身后有人相救,只怕他整个手掌都要被砍下。

但他身后相救两人的剑刃却均被沈岳星用剑削断。

“咦?”沈岳星与郭皇后同时惊讶。

沈岳星没料到,这不起眼的短剑竟如此锋利。

郭皇后想不到,这把剑到沈岳星手中会变得锋利。

并非任何人都可以施展这把剑的威力。

沈岳星宝剑在手,精神一振,随手出招便驱退身旁敌人。

见那干尸又再扑来,他左掌推出,将干尸击退,右臂运力,高喝一声,将内力灌注剑身,挥剑斩下。

鲜血喷溅中,那干尸右臂已被斩下半截。干尸怪叫一声,晕倒在地。

“原来是活人,却装神弄鬼!”

沈岳星一脚将那干尸般的怪人踢出,又撞翻两人。

裴怀安所携众武人吓得心胆俱裂,不敢再出手,反而纷纷后退。

剑锋摧敌如断水,剑身却无损伤。沈岳星傲立众人身前,抚剑而望。

“真乃宝剑,何人欲试?”

众武人又再退开数步。

裴怀安却迎着后退的众人走上,高声道:“黄国公丁忧三年,现今入朝,定受太子重用!”

“郭氏傲慢无礼,难容沈氏。皇后蛇蝎美人,不可轻信!黄国公当世英豪,何故为郭氏出头?”

沈岳星回望郭皇后,见她更衣后,一袭胡服勾勒绝佳身姿,想起她先前在自己身旁扭动的水蛇腰,心中暗道:“好一条大蛇。”

郭皇后见沈岳星眼中无敌意,心中有底,冷声道:“李启明挟持陛下,大逆不道!”

“梁国公食君之禄,不思护驾。为太子师长,不行劝诫。却率人闯入本宫寝宫,妄言郭氏之过。恶毒之心,人神共愤!”

裴怀安手按剑柄,走上数步:“监门卫百人已守于懋德宫外!皇后若交出玉玺,辅太子主政,他日不失为太后。若一意孤行,则玉石俱废!”

他身后一人射出令箭,宫外果然传来兵甲之声。 第7章 力斗群贼(下) 裴怀安若非得一部分监门卫响应,怎可率众入宫?

郭皇后深知此理,但面对威胁,并无惧意。

“梁国公沙场宿将,便携千军万马来此,不过踏平懋德宫。本宫敢为大义而舍身,岂惧监门卫百人?”

国子监祭酒周文宇见皇后拒不就范,心想:“皇后虽素有才名,但究竟为深宫贵妇,怎会如此胆大?当因有沈氏小贼为她撑腰!”

他当即走上,说道:“臣等不敢造次,皇后息怒。”

随即又望向沈岳星说道:“但有一妄人,着下人服饰而暗入皇后寝宫,罪大恶极!”

沈岳星不待皇后答话,已抢先道:“你等光明正大而入懋德宫,不过所至之处,空有亡魂。”

周文宇轻哼一声:“我等为大业而来,岂容蝼蚁阻拦?”

沈岳星脑中知识一转,答道:“三代之治,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你等身为太子近臣,挑皇室自残,任无辜受害,岂非陷太于失德之境?此等大业,夏桀不屑,帝辛不为!”

周文宇未答,忽有一人怒道:“竖子无礼!不过仗先祖荫护,方有今日。才德不足以治州县,竟敢妄言天命人心!”

沈岳星走近数步,睥睨道:“你是何人?”

那人昂然答道:“太子詹事罗佑怡!你这小儿躲于府中,与舞女嬉戏多年,怎知天下英豪?”

沈岳星一拍手,说道:“竟是魏州罗氏之后。”

罗佑怡点头道:“无知小儿竟知吾名。”

沈岳星摇头晃脑,诵道:“早岁艰辛,遂立攀龙附凤之志。以文入仕,任浦县县令,敛财无数,耗资万两,攀附望族,得一入京。以诗曲显于驾前,极尽谄媚,方得欢心,由是起家。”

“浦县虽为下县,亦有生民两千户,不知当年罗公显道治理得体否?”

罗佑怡老脸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

他年已五十,祖父罗显道年轻时的行迹,可谓久远。功成名就后,更是篡改族谱,以遮掩寒微出身及早期恶行。

此人怎么会知晓祖父过往?

工部尚书汪语山肃然走上,向皇后行礼,说道:“皇后殿下,实不可一错再错!”

郭皇后轻笑道:“汪尚书素来忠正,今日竟与反贼同谋。”

汪语山正色道:“非为权争,只为苍生。皇后与太子为敌,不过欲独揽大权于己身。

先贤曾言,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

近来旱涝之灾频生,万民受苦,已为异象。若牝鸡司晨,恐社稷倾覆。

岂不闻,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皇后若以天下为重,当须顺应天道。”

沈岳星负手挡于皇后身前:“南地洪水泛滥,堤坝溃决。不思补救,却挪用钱粮,为己修缮府邸,三岁小儿皆知。汪尚书不思民生,却大论天象。岂非不问苍生问鬼神?”

汪语山怒目圆睁,喝道:“小贼休得放肆!”

“在下不敢放肆,却有人心怀叵测,竟敢逼迫皇后!”

罗佑怡骂道:“我等一心为齐尽忠,你这小人却仅为一己私欲而搅乱政局!”

沈岳星冷声答道:“你等不过忠于自己掌权之国,又何充圣贤?”

众人闻言皆怒,但被说中心事,竟无言以对。

裴怀安见众文臣轮番上阵却被骂得说不出话,恐怕夜长梦多,杀心顿起,向心腹裴成使个眼色。

初时,他只想震慑皇后,逼迫她交出玉玺。接连失败后,只得使出下下策。

裴成立时会意,再射出令箭,叫道:“沈氏小贼私闯懋德宫,奸杀皇后。斩其首,为皇后报仇!”

令箭落下,甲士五十人便急奔入宫。

谅沈岳星武功再高数倍,亦难独身对抗精锐军队。

“皇后请入屋暂歇,反贼虽众,不过蜂营蚁队。”

“贼人凶恶,沈君小心在意。”

沈岳星见郭皇后葱指轻捂自己左臂伤口,眼中尽为关怀。想起她曾假情假意勾引自己,心中顿生厌烦之情。

手臂轻扭,甩脱郭皇后手掌,说道:“皇后不必这般关切外臣。既有言在先,定护皇后平安。”

“沈君……”郭皇后轻唤一声,见沈岳星并不回头,当即黯然退入书屋。

“难道我错怪皇后?”沈岳星不敢回头,只望向前方。

监门卫五十人虽已赶至,却未列阵,正是冲杀好时机。

沈岳星深吸一口气,飞身向前,手中短剑似随他心脏急跳而发热。

站于最前方的监门卫队正尚在指挥众人列阵,刀未出鞘,便见寒光掠颈。

一颗头颅砸在青砖上,喷涌的血柱溅于后排甲士。惊呼声未起,沈岳星已踩着尸体撞入阵中。

众甲士惊诧而退,忽闻后方传来惨叫声。

“退者斩!“副队正刀锋染上溃逃者之血,本已乱的阵脚就此安定。

“速速夺回玉玺!”裴怀安不再管沈岳星,仿佛沈岳星已是死人一般。

裴五得命而前。

他不敢直入书屋,冒犯皇后。想起皇后是从寝屋中走出,便向寝屋而去。

微一打量屋内布局,便知柜中有人。

“黄国公与公主携玉玺而逃,已至皇后宫中。”

想起太子呈给裴怀安的急报,裴五不由得大喜:“公主定然藏于柜中!待立下大功,主人定免我贱奴身份。”

他趁身后众人不备,急奔至木柜前,伸手便去拉柜门。

不料门后之人却用力将门回拉。

“公主气力倒不小。”

裴五欲独吞功劳,高喝一声,奋力而拉,那柜门忽然倒塌,将他压在地上。

他欢天喜地推走柜门,跳起身来,却见一男子赤身躲于内,捂住身子颤声道:“奴婢不好这一口,求皇后饶过……”

正是温宏。

裴五将温宏拉出,怒道:“你是何人?玉玺何在?”

“玉……玉玺?”

裴五见温宏结结巴巴答不出话,心中顿生杀意。

但打量温宏一番,心念忽转,将温宏拖出屋。

行至书屋一侧,高声道:“此人赤身裸体,藏于皇后屋中。皇后孤守深宫,竟觅阉人寻欢作乐!”

郭皇后闻言气得脸色发白,高声道:“放肆!你敢口出妄言,本宫将你舌头割下!”

裴五笑道:“恐皇后无此能耐!若不交出玉玺,只怕皇后藏宦官于屋中取乐之事,天下皆知。郭氏六世显达,就此声名狼藉!”

郭皇后听他提及郭氏,气急败坏,随手抄起砚台掷向裴五。

裴五扭身躲过,笑道:“皇后将玉玺交出,此事便算遮过。他日若寂寞,可唤小人入宫相陪。”

裴五身旁之人接话道:“皇后受尽冷落,怕你瘦弱身躯难承受。彼时入宫,勿忘唤我等相随,定可取悦皇后。”

郭皇后一跺脚,提剑向屋外行数步,却又忽然转身躲回屋内,沉气不理。

裴五见激怒皇后无果,又再嘲笑道:“郭氏名声,皆坏于皇后……”

他话音未落,忽然听得洪亮声音喝道:“郭氏如何?”

顺声音而望,只见一人身着玄甲,腰悬长刀,如巨灵神般立于懋德宫宫门。

乃是郭皇后族兄、龙武卫中郎将郭正显。 第8章 公主被劫 “龙武卫入懋德宫而我未得传信,想来宫外值守之人皆已受制。”

裴怀安见到郭正显,便知事已难成。

又见沈岳星仅凭一人之力,便与五十人杀得难解难分。

虽因监门卫无弓弩,但如此勇猛,亦非人力所能及,更感气馁。

遂召集众人撤离。

他拖半条跛腿,当先向开路,郭正显走去。

郭正显并不让路,只抱拳行礼:“梁国公。”

裴怀安停步端立,淡然道:“贼人侵扰郭皇后,郭将军来迟。”

郭正显已见裴怀安心腹奴仆裴五出言侮辱郭皇后,自不轻信他所言。

但裴怀安曾为他上司,又得军中人心,郭正显倒不敢随意顶撞他,只说道:“多谢梁国公相救,陛下与皇后定有重赏,请梁国公留步。”

裴怀安怒道:“陛下已为反贼挟持!正欲出宫,召忠志之士平乱!何故阻拦?”

皇后手书只唤郭正显来懋德宫相护,他倒不知太子政变之事。

闻言大惊,一时不知所措,语气也软下:“请梁国公留步,待皇后定夺。”

“陛下若陷危境,便诛你郭氏九族,亦于事无补!”

裴怀安怒喝一声,挺身向前而行,身后文武众人、监门卫甲士跟随而出。

郭正显不敢再阻拦,麾下更有多人向裴怀安行礼。

“如此大事,断不可轻信他所言。”

郭正显一面遣亲信通报郭皇后,一面随裴怀安而行,不住劝说。

方出懋德宫,便见不远处,十数匹马急奔而来。

“郭将军,宫内岂可如此策马狂奔?龙武卫对此视而不见,岂非玩忽职守?”

郭正显不答裴怀安所闻问,走上数步,恭敬行礼:“郭太尉!”

马未停稳,为首一人已然跃下,向郭正显摆摆手,魁梧身躯快速行至裴怀安身前,冷声道:“梁国公!”

“郭太尉怎可策马入宫?”

来人正是郭皇后之父、太尉、武安公郭志兴,亦为郭正显大伯。

“策马入宫,乃为平叛!”

郭志兴双目扫向裴怀安:“裴公自一无名小卒而进为国公,多受皇恩,何故造反?”

裴怀安已知难以脱身,负手冷笑:“你等世家大族,世受皇恩,却不思回报。吸尽万民血汗,致使国库空虚,吏治衰败,奸恶更甚!”

郭志兴无言以对,唤郭正显:“裴怀安与李启明勾结而生叛乱。且将他擒下!”

右龙武卫队正吕乐辰闻言说道:“梁国公,国之栋梁,忠志无双,怎会造反?”

“无知小人,谎言蛊惑人心!”

郭志兴怒骂一声,唤跟随而来的家丁擒下裴怀安。

裴怀安所率众人皆失斗志,不敢反抗。

龙武卫中多有人不信,却也不敢公然反抗。

郭志兴见懋德宫局面远较自己所想为好,以为郭正显救援及时,不禁连声夸赞。

于奴仆簇拥下入宫,见郭皇后无恙,更是长舒口气。

但欢喜之余,又见郭皇后扶住一个浑身染血的宦官,任那宦官靠于她身上。

他顿时怒不可遏,疾步冲上,斥道:“已入宫三年,怎仍不知礼数?怎可这般关怀下人?”

郭志兴声音本洪亮,此刻怒喝,更不为郭皇后留丝毫情面。

郭皇后双目四探,见无外人,垂首低声道:“阿爷。”

郭志兴怒哼一声:“放手!如此失态,郭氏颜面扫地!”

郭皇后辩道:“此为黄国公沈三郎。若非三郎舍命御敌,反贼已得逞。”

“是他?”郭志兴细看下才发现,这宦官确实是沈岳星。

数年未见,这纨绔好色的晚辈愈发英俊也罢,但若说他有能力救皇后,郭志兴却不信。

“皇后放手!”

郭志兴接过沈岳星,于郭皇后指引下,扶沈岳星入书屋,即唤皇后共出。

喧闹的懋德宫,随着屋门合上,仅剩沉寂。

沈岳星坐于椅中,不敢乱动。只怕一动,便牵动周身伤口。

穿越到这世界,还不到一天,便先后与楚王、太子部曲恶斗。

而后与裴怀安部曲死斗,更添数条伤痕。

他此刻只想寻张大床,蒙头睡上一日一夜。

“老登,也不知客气,就这般草率将我扔在这,更不唤人为我治伤。再流血,只怕命丧于此。”

沈岳星骂骂咧咧,忍痛为自己止血。血虽不再流,心中却有一股哀怨之气。

“待我能动后,定要你颜面扫地!”

“皇后那般护我,先前误会她了。”

他思绪混乱,时而恼怒,时而怀疑,难以静下。

偶然瞥见李婉瑶粉白面庞,竟释然。

“若公主不死,日后便为我妻。”

这几年来,他第一次体验到家的感觉。

于娇嫩脸蛋上,数着李婉瑶修长的睫毛,沈岳星便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在这杀机四起的皇宫,心安已是奢求。

“但不知公主是否欢喜这门亲事。也不知公主是否能活下去,更不知皇后是否能平乱。”

他患得患失,将李婉瑶的玉佩取出把玩一阵。心中想着郭皇后所说公主托付玉佩之事,不知不觉间,一名宫女已走入。

宫女向沈岳星恭敬行礼,表明来意:“奉命探视公主。”

沈岳星点点头,见那宫女黑眸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微翘,心感奇怪。

只因这宫女虽容貌绝美,但总有丝难以明状的怪异,像中原人,却又似异域之人。

“皇后国色天香,宫女亦秀色可餐。宫中众人惨遭屠戮,她倒幸运,逃过一劫。”

沈岳星不再多想,又望向昏迷中的李婉瑶。

见那宫女行至李婉瑶身旁,伸手于李婉瑶周身乱搜,急喝道:“你做什么?”

“为公主诊病。公主病重,须太医署医治。”

宫女不待沈岳星相助,便将李婉瑶背起,径直向外走。

“留步!”沈岳星猛然一惊,未起身,已伸手去擒那宫女手腕。

不料一抓之下,竟落空。

他忍痛站起,右掌直击那宫女面门。

为李婉瑶注入内力后,沈岳星本身只有七成力。一番力战,内力已不足四成。

但心急之下,全力出掌,掌风仍是带起呼啸之声。

那宫女临危不乱,左手运劲还上一掌,右手扶住背后的李婉瑶,借沈岳星一掌之力,直冲出屋。

沈岳星先见一小小宫女竟不费吹灰之力便背起李婉瑶,已暗自戒备。

交手方知,那宫女武功远在他预料之上,竟是一流高手。

双掌相交,他被震退两步,只觉胸口烦闷,一时竟提不起劲。

“一定要救回公主!”

沈岳星强运内力,跌跌撞撞追出屋,只觉双眼发黑,难以迈步。

“玉玺不在公主身上!”

“皇后!快救公主!”

沈岳星跌倒前的叫嚷终是引得宫内众人注意。

但那宫女身法好快,转眼间,已出懋德宫。 第9章 废立储君 “此人性命无碍,望皇后勿忘郭氏!感情用事,于事无补!”

沉重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岳星迷迷糊糊中,又闻得那股熟悉的幽香味。

“是皇后!”

沈岳星猛睁眼,果然就见金绣幔,风鸾纹,温暖床旁,是一张温淑之脸。

“皇后!公主已为贼人劫走!”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已嘶哑。

“遣人阻拦无果,不见其踪,只知其为裴怀安同党,紫微教中人。”

紫微教?想起太庙中所见,定是太子遣人劫走李婉瑶。

“务必救回公主!”

沈岳星挣扎欲起身,才发现身躯沉重远超他所想。伤口疼痛,更是他此生从未经历。

“一刻钟后,自有人接你回府,你安心养伤便是。”

“不……”

郭皇后不让他再说,将他用以破敌的宝剑放于枕边,冷声道:“你是正直之人,卷入纷争,有死无生。”

“此剑名为浩然,乃太祖聘人以灵铁所铸五把宝剑之一。若遇主人,威力无穷,今赠与你。”

沈岳星此刻并不关心自己为何能驾驭浩然剑,也不关心获赠此剑,乃是极大荣誉。

他只想救回李婉瑶。

“时局危险,怎可离去?愿随皇后一同救回公主!”

“本宫身旁,有宦官,无男儿。”郭皇后轻叹一声:“可惜你并非宦官。”

说罢转身便向屋门走去。

沈岳星听得她哀叹中似有无限幽怨,只道她与郭志兴一般,怕自己辱其名声,高声道:“时至今日,仍囿于名,无可救药!”

想起自己浴血奋战,却得如此回报,沈岳星握住浩然剑,怒而起身,叫道:“皇后留步!”

“我声音似不再那般嘶哑,竟已可起身?”

他微一冷静,才发现这异常之事。

“你既倔强,便随本宫至议政殿。但有言在先,无论殿中有发生何等事,你皆不可开口。”

议政殿?

沈岳星还未发问,郭皇后已飘然出屋,屋门前回眸,眼角似有泪痕。

“皇后究竟在想什么?”

沈岳星握住浩然剑,跟随而出,便见宦官宫女正候他出屋。

懋德宫离议政殿并不近,坐于轿中,于众人簇拥下出行,倒也威风八面。

随皇后走入议政殿,沿途见大殿宏伟,侍卫恭迎,暗叹:“原来这便是权势。”

开口让人服侍,那是有权力。不开口便有人卑躬屈膝,那便是有权势。

沈岳星方才入殿,郭志兴便迎面走来,握住他手,含笑夸赞:“国之栋梁!国之栋梁!”

“诸君,天佑大齐,降英雄少年。若非黄国公血战,反贼裴怀安已玷污皇后。”

殿中数人,皆为与郭志兴交好的重臣,若非中书门下重臣,便是六部要员。

沈岳星见众人热情与他结交,不住夸赞,倒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只想:“往日立功,有的只是领导的pua。这世界却又不同,一个个大佬都要吹捧我。”

沈岳星志得意满,若非郭皇后以更衣为名,唤他至后堂,他仍要与众人吹嘘一番。

“切记,殿中议事,万不可出言!”郭皇后再三叮嘱,方才离去。

沈岳星于众宫女服侍下更衣后,再至大殿,已见朝臣二十余人恭敬站立于殿中。

一孩童在宦官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入殿中,向皇后磕头。

“儿向阿娘请安。”

“这幼童是魏王李晟。”沈岳星对他有些印象。

传闻魏王因生而愚钝,养在宫中多年。皇后收养两年后,亲身教学,仍未开化。为皇帝所不喜。

今日见之,其愚更甚传言。

已到这地步,沈岳星便再不通晓政事,也知众人之所图谋。

见这魏王或未满十岁,一张稚脸在群臣注目下,显得茫然无措,不禁有些心疼这小孩。

“诸公齐之栋梁,为国事入宫,奔波辛劳,本宫甚怜,请坐。”

郭皇后环顾众臣,含笑发话。

众臣相继坐下,皇后党人面有喜色,但却多有朝臣心中惶惶。

众人已听闻裴怀安率军入懋德宫意图侵犯皇后之事,想来郭氏要对太子一党发难。

入殿后许久不见皇帝,只见皇后与魏王,更加确信自己所想,只不知是否会牵连自己。

郭皇后打量众人一番,向身旁内侍卢翰微微点头。

卢翰即捧敕令而宣道:“太子李启明挟持君父,僭乱纲常,即废为庶人!魏王李晟仁孝温良,立为皇太子。

着太尉郭志兴、中书令秦彦邦、侍中王尚贤、礼部尚书张浩辅政。凡军国要事,皆遵皇后殿下懿旨施行!”

不知情之人听罢无不惊诧,若非朝厅肃穆,早已议论纷纷。

郭皇后起身道:“陛下虽陷反贼之手,但早察李启明不轨之心,因而预先将此诏交于本宫。望诸公不负陛下所托,佐太子共护神器!无论昔日与李启明交情如何,只要今日立志平乱,本宫定不追责。”

辅政四人中,除礼部尚书张浩外,皆为皇后一党,自无异言。

殿中泰半重臣与郭氏或辅政重臣交好,亦无抗拒之心。

唯有数人心有猜忌,但见郭志兴手按剑柄,虎目大睁而四顾,也不敢出言。

山阳侯范靖心中起疑,接过敕令细阅,见盖有皇帝玉玺、中书与门下印章,上写:

“朕膺昊天之眷命,统御寰宇,夙夜兢惕,以保宗庙社稷。然太子李启明,悖逆天常,罔顾人伦,阴结党羽,僭越神器,妄图篡逆。

其行乖戾,其心枭獍,上负苍天,下愧黎庶,宗室蒙羞,四海震骇。

朕念父子之情,屡加训诫,然其怙恶不悛,终陷大逆。今削其太子之位,废为庶人,幽禁思过台,以儆效尤。

魏王李晟,朕之幼子,仁孝温良,承天景命,宜正东宫。即日册为皇太子,以继国本。

然太子年幼,朕躬违和,特命太尉郭志兴、中书令秦彦邦、黄门侍郎王尚贤、礼部尚书张浩,共摄枢机,辅弼储君。

凡军国重务,三省六部,皆禀四臣裁断,务求允当。皇后郭氏,德冠六宫,贤明淑慎,着垂帘听政,协理万机,以固国朝纲纪。

朕以薄德临兆民,遭此家国剧变,痛心疾首。望尔群臣,体朕苦心,勠力同心,匡扶社稷。”

皇帝便换储君,也绝不会立魏王。

范靖已猜知郭氏与一众重臣合谋伪造敕令,只为掌权。但皇后一党位高权重,他一人无力相抗,只得谨遵圣命。

李晟听得众人拥他为主,更因惊恐而发颤,结结巴巴道:“长兄素有贤名,当承大统,诸公……诸公……”

郭志兴暗暗摇头,伸手扯下李晟沾水带泥的旧衣袍,取过一件宫女临时加急缝补的礼服,披于李晟身上,再将九旒冕戴于李晟头上。

李晟双手乱摇,那本就宽大垂地的衣服随他身躯颤抖而晃荡,上面仍有针线未曾缝好。

但事已至此,是否当太子,已由不得他。只能穿戴好新衣后,坐于殿前椅中。

“册封”太子后,郭志兴即高声道:“皇后!李启明犯上作乱,罪当百死!当遣左右卫、左右骁卫平乱!”

说罢,他才想起李晟,禀道:“太子以为如何?”

李晟颤声道:“皆依太尉所言。”

郭志兴再不掩饰,唤人取来兵符,与众臣商议调兵围剿李启明及其党羽之事。

沈岳星听得厌烦,心想:“皇后一党与李启明一党,有何分别?不过帝失其鹿,两党共逐之。”

他心忧公主,见众人议政,皇后难插话,竟当众走近皇后身旁,问道:“调遣大军,非顷刻可成。公主落入敌手,恐受难,当如何相救?”

郭皇后眼角微跳,随即神色冷漠,答道:“郭太尉自有其策。”

沈岳星怒道:“待行其策,恐公主尸骨已寒!”

他声音略大,近处众人皆已听闻。

郭志兴打量他一眼,冷冷道:“黄国公难道不满太子平乱之策?”

先前入殿,他还热情引介沈岳星与众人结交。此刻得势,又不再将沈岳星放在眼中。

沈岳星冷笑一声:“所谓平乱之策,却非为救出陛下。而是借平乱之名,排除异己!”

郭志兴大怒,拔剑道:“无知小儿,信口雌黄!”

沈岳星按住浩然剑剑柄,只觉剑身发热,顺手拔出,忽然剑气震荡,将郭志兴长剑削断。

众人大惊,立时有人唤来侍卫。

沈岳星也不料宝剑威力强大如此,更觉剑身有一股热气传至体内,舒坦无比,似乎疲惫与伤痛渐消散。

“这剑有灵力,可疗伤!难怪先前在皇后宫中,我能站起身来!”

沈岳星精神一振,脑中更清醒,挺剑逼近郭志兴:“你不救陛下,不仅为铲除异己,更欲借反贼之手害陛下!”

郭志兴已知沈岳星武功高强,若真动手,只怕侍卫未至,自己便已遭难。

“退下!”

他心中暗责郭皇后允沈岳星佩剑,遣退众侍卫后,面色一转,不住向郭皇后使眼色。

郭皇后初时装作未见,直到郭志兴咳嗽一声,她才起身至沈岳星身旁,拉住沈岳星手臂,轻声道:“三郎不必动怒。”

“李启明得以挟持陛下,背后定有无数势力暗中默许乃至相助。诸公细商诛敌之策,只为斩草除根。”

沈岳星被皇后软语一磨,态度也软下,说道:“皇后既已许公主与臣之亲事……”

他不管左近之人的惊诧,继而说道:“皇后以大局为重,奈何臣不识大体,唯有独身前往,救出公主。”

郭志兴不屑道:“贼人不会无故加害公主,你又何必心急?你一人又如何救出公主?”

“我便是凭一人之力救出公主。若公主平安而返,你献上首级!若未能救出公主,我与公主同死!”

“谁人与你赌气?公主断不会嫁入沈府!”

“你等枉为重臣,却仅知争权夺位!且看我手段!”

沈岳星挣脱郭皇后之手,于殿中众臣惊呼中,施展轻功急奔出殿。

他实在看不惯众人行径,宁愿死,也不愿再依附于人下。

“你怎可放任他离去?他若投向李启明,岂非泄露我等所筹谋之策?”

郭志兴不住跺脚,责备郭皇后未能拉住沈岳星。

郭皇后只垂首答道:“黄国公志虑忠纯,非投机之辈。”

“人心难测,更不可轻信!”

郭志兴轻哼一声,高声道:“时不我待,须速擒逆党!”

他斥责皇后,遣派众人,视大殿如郭府。

殿中群臣无人不满,李晟被人忽略,也未生怨,只呆呆望着四周,静听众人商议国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