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涧》 大梦谁先觉 林间繁杂的枝丫也盖不住正值晌午的日光,山涧流淌的溪水仍是遮不住蝶仙的私语。

此处名为青牛镇,虽说名为镇子,也只是有寥寥几处青烟的村庄,方圆几处也不过是崎岖的山路和染着风尘的驿处。

入耳是一阵儿童的嬉笑,风霜几年的木屋下掺杂着缓慢细微的教书声。一身白布手握戒尺的先生不紧不慢的念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声音渐渐消散。年龄各不相仿的孩童或蜷着腿,或抱着书摇头晃脑的念上那么一句。

“碧翎,快醒醒,夫子要走下来了”

“碧翎,快醒醒,快醒醒啊碧翎”座后的小童虽是六七岁的模样,却也知道课堂上那一尺的疼痛,可是面前这十六七岁的大哥哥,倒是怎的都叫不醒

“碧翎.....刚才讲的是什么意思啊”这背过身去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夹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在里

少年的手指动了几动,好似在挣扎些什么,突然间便站了起来,糙乱的头发下分明是一副不愿睁眼的惺忪,干廋黝黑的脸上挂着几丝泥痕,棕紫色的麻衣上添的几处勒痕也是和一身白衣的老人分的泾明,也是和这满堂束发学帽的孩童格格不入。

“夫子是在讲道,讲理字;夫子曾说过,世间万物皆遵循理字,万事也皆有道可循。”

老者听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拂了拂袖中的戒尺,便示意少年坐了下去。

“哇~碧翎,夫子讲什么你真听得懂啊,我们光是记就已经记得头痛,哪还管的什么意思”身旁年龄相仿的同窗无不发出惊叹

“夫子天天在家里都跟我叨唠这些,哪管他什么意思,照着葫芦画个瓢跟着说就行了”碧翎顿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夫子天天讲这些有什么用,但是不记这些恐怕出门跟你们玩耍的机会都没了”碧翎说罢,便打了个哈欠继续爬下睡过去了。

临近黄昏,炊烟也缓缓升起了几处,几处仍在玩闹的学童也丢下了笔杆依声道别。

夫子收起了书卷缓缓走过来敲了敲眼前的笔砚,碧翎猛的惊醒,悻悻的跟在后面回到了学堂后面的家屋当中。

偌大的篱笆院子中放着一座棋桌,以棋桌为界刻画着数丈的阴阳,篱笆院中每处的边界都对应着户人家,碧翎便是吃着这些家的饭长大,不过是近些年份许久,以往下棋时的热闹身影也只剩下了夫子的孤单背影,记事起夫子一头散发披肩凝神思索间和人挥毫伯仲间,现如今看去那个昔日意气风发的中年人也已经变成了蜡炬枯槁的单薄身影,以往挺直的衣袖也早已变得空空落落。

夫子挨户中煨着草药,一户人家做着针灸,一户人家拉着筋骨,夫子也曾交代以后这些便是交由我去做了

忙活过许久后,夫子才回到了屋子里与我吃起了饭食,虽说食不言,寝不语,可是夫子倒也没有在这上面有刻意的文章,与我聊着杜大夫的病情,王铁匠的家事,吃过收拾好后夫子便准备休息了

“碧翎”夫子闭着眼说道

“今夜早些回来,夜深了难免有些磕碰”随后便这样睡去了

碧翎一惊,原来自己的小算盘,夫子一直都知道...一边细想着,一边绑紧了身上的竹筐,踏着月色向屋外走去

江夜暗香来 夜半散落着几许灯光,碧翎秉着月光摸寻到再熟悉不过得地方,虽说湖心亭也已是残碑破壁,可这石桥下却因为行人的匆忙也没有被年许的风霜显得凄凉。

碧翎解开竹筐,挽起袖子,扑通一声跳进了一汪池潭。

得亏于幼时与伙伴抓鱼烤来的吃的快乐回忆,碧翎的水性怕是那常年支杆渡江的老渔夫来了也要夸声叫好

宛如惊鸿入水,鱼儿吓得四散而逃,随着映着的月光变淡,浑浊的水流也逐渐刺痛着双眼。由于摘采的频繁,这水底凝水月精华而生的月莹草也变得稀疏

在那里!碧翎看着一惊,水底一条似人大的大鱼在啃食着一株见根的月盈草,庞大的身躯一动不动,鳃里鼓动的水流随着一边啃食一边汹涌,铜铃大的双眼直睁的吓人。

碧翎眼见这时立马翻身掉向,扯开身上衣着从上游下遮住了大鱼的眼睛,借即将触底之势连根拔起,随即回弹而上游向水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于呼吸之间。

“呼~好险”碧翎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水底因狂怒而四处乱撞的大鱼,搅混了整谭池水,也带起了四处风波。

碧翎举起手中那株仅剩手掌大的月盈草,对着洒落的月光观摩,滴落的水珠上映着耀人的光泽,确保药性仍余,碧翎便将其压在了竹筐下面,随即四周寻起了道人缓解胸痛的以及夫子用来敷身子的草药,采到竹筐满载才离去。

这月盈草药性不过昼夜,唯有灵气之物亦或药理之物才得以使其延缓保存,哪怕仅是这样,碧翎也着急忙慌一路的奔波,顾不得衣着落水,也顾不得夜风吹的热汗渐凉;只是一昧的向镇子上的莲花亭跑去。

碧翎望着熄灭不久的烛烟,如释重负的喘了口大气,随即赶忙翻出了竹筐最下面的月盈草,用多余的草药包好放在门檐下便离去了。

第二天傍午,书堂里传着朗朗的念书声,细听之下也有几声窃窃私语。

“诶诶碧翎,听说了没有,莲花亭家的蓝姑娘答应要嫁给李二牛了”

未等碧翎回话,旁边的人便插声道“不会吧,那李二牛看着憨憨的,蓝姑娘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况且蓝姑娘那被太阳灼起不得言语的怪病好了?”

“不知道啊,小虎,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听说是小辫儿饿肚子回去吃午饭听他家大人提起的,不信你去问小辫儿”

“这镇子就这么大,俺回去问俺爹娘不也就知道了,不过你说蓝姑娘咋能看上李二牛那个憨憨样”

“小虎那你就不知道了,蓝姑娘跟李二牛从小就认识,后面蓝姑娘不是出镇子一趟时间吗,回来后整日在家说是染了怪病不再出门见客,那阵子李二牛不是还向蓝姑娘提亲被拒绝了吗,估计是那阵子生病没办法答应,现在病好了肯定就答应了啊,你说是不是,碧翎?”

碧翎没有抬头,趴在桌子上抓了抓满头的乱发,随即挥了挥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刚要继续睡去。

“谁在捣乱啊~”一道熟悉不过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屋外传了进来,小虎也立马别过头去开始念书,饶是碧翎也急忙挺直了身子佯装出一副用功的样子,只是昨夜的劳累导致那头怎的都抬不起来

不久后便散课了,书堂里也只剩下夫子和碧翎

“碧翎啊,今日不跟小虎他们去做风车了吗”夫子虽然是对着碧翎在说话,可是眼睛始终没离开手里收拾的书卷

“不去了夫子,今天想早些休息,一会我便去生些炉火,今天可以去吃前一阵子抓到的青鱼”碧翎喃喃的说道

“碧翎啊,过阵子镇上结婚,我们几个老人商量了下,届时由你出面去送些贺礼,我们这些老骨头啊,恐怕没那些口福,也见不得那热闹了”

碧翎点了点头,刚要向屋里走去生火

“碧翎啊,有些东西并不谈得上拥有失去,如果能因为它存在本身而感到高兴,那便是你最大的成长了”夫子说罢

沉寂了良久之后,碧翎若有所思的转过身去,一心生火去了 双虹贯山间 镇子上张灯结彩,无一不透露着欢庆的氛围,本就不大的方圆几许,却是热闹的人声鼎沸。

就如同这家捕了鱼,那家生了火一般,镇上的人啊,朴实的都当做自家的事情在忙碌。小虎挂着灯笼,小辫儿也听话地没有偷偷去放炮仗。

铁匠的王老板出奇地做着木工,药店的姚老板各处系着香袋,平时扣扣搜搜的钱庄钱老板也散起了尘封多年的佳酿。

“碧翎,你说咱们夫子那烟杆咋不冒烟呢?我可没偷偷给他堵住过,不会是你偷偷干的吧?”小虎怼了怼肩靠过来说道

“我可不干这种事情,以前倒是我做的,但这次真不是我”碧翎若无其事都回答道,目光也随着向夫子那里望去

“你说这帮老头儿在那里聊啥呢,我看那知秋先生眉头就皱着,本来就一大把抬头纹,现在皱的脸都看不清了,你说夫子笑是不是也是因为这儿?”小虎挠了挠头,一边看着,一边问着

“哎呀不跟你聊了小虎,夫子交代我要挨家挨户送帖子的事我给忘了,镇中央那篝火你看住了,回头熄了夫子怪罪下来我就说你非要拉着我玩才忘的”说完碧翎便撒腿跑了出去

“哎?!碧翎~你这.....”碧翎跑的飞快,身后小虎的声音也渐行渐远

碧翎一路小跑去拿了帖子,二牛家喜气非凡忙着布置新屋菜肴,二牛面着往来道喜的宾客也只是憨憨的一直在作揖傻笑,面对赶来帮忙的碧翎也抽不出身道上声谢

虽说镇子不大,这桩喜事也是人尽皆知,可是按礼数来说规矩也是乱不了,许多村民也老早在家收拾好,只能着喜帖一到便去登门道喜,人家是以送贴上门,可是东西到头的几户人家也是有些距离,没几个利落的身影怕是也要一段时辰,更不必提同样送贴的几个人中碧翎不知是压根没反应过来今日是那黄道吉日,还是怎的真就把这档子大事扔在了脑后

碧翎细算着时辰,紧赶着脚程,这道路虽说崎岖但是对从小在这长大的碧翎来说也实在是绰绰有余,平时本就闭眼就能摸寻的泥路也更是几个跨步便过去了

稍作歇息,饮过路旁的溪水,借身旁的柳枝扇去了些热汗,约摸思绪杂乱了几炷香的时间,也便开始往二牛家赶去。

仿佛间总感觉有阵微风掠过,虽说赶得匆忙微风在旁再是寻常不过,可这阵风却也让人感觉邪性,像是从背后突然略向前去的两阵清风,一前一后可谓分明。

碧翎驻足向那两阵“邪风”的方向定睛望去,并无不寻常,那处也只是镇子旁的几处高耸山崖和盘杂绿植罢了,虽说镇子早就传闻早年间那里有奇物善妖,可是对经年和小伙伴跑去游玩的碧翎来说,倒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也没有遇见过

碧翎在这思索了良久,镇上突然乐声隆起,炮仗声噼里啪啦炸的如同乱雷作响“坏了,怎得到了这个时辰”碧翎一边暗想着是否自己算差了时间,一边往二牛家飞奔而去。

“碧翎,你还知道回来啊,赶紧赶紧,还没开始,一会我们看揭盖头”小虎在鼎沸的人声中赶忙招呼着碧翎挤到他那里去

不算大的台子上坐着镇子上的老人家,知秋先生还是那样挤着眉头,看不出来到底是啥表情,恐怕这几十年怕是早就舒展不得了,夫子的烟杆不知啥时通了烟气,二牛家的父母显得全不自在,毕竟也老实巴交沉默寡言了一辈子,也怕在儿子的喜事上出些岔子,蓝姑娘的父亲倒是自在的跟一旁的诸多老辈说些什么;蓝姑娘的母亲抓着女儿的手在一旁嘀咕,脸上也看不出是在交代些什么,还是不舍的话,明明两家离得不过是几条路,碧翎也想不通这有啥难过的,盖头下蓝姑娘的脸虽然看不清,但是仔细想想,也肯定是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色彩;只有李二牛仍然是一脸憨憨的笑,只是笑的嘴都要咧到后耳根去了。

“吉时到!一拜天地!”人声更是鼎沸,夫子也敲起了烟杆

“二拜高堂!”双方的母父亲端坐在上,这次倒是都有些局促了

“夫妻对拜!”周围好些热闹,二牛也没有再憨憨的笑,蓝姑娘更是不知作啥表情。

“礼~成~!送入~....”

突然间碧翎感到那阵邪风再次吹来,更是直知这人群中央

霎时直接两道青虹从天直灌而下,散去那游龙之势,褪去那疾驰之风,露出两个身影,众人才反应过来

“师兄,你看,这里居然还有个村子唉~师门倒是没提起这事过”声音宛如清铃回响

碧翎只看见,蓝姑娘却也不知何时偷掀起了盖头,朝这边望去

久询藏龙窟 乍见面前两人穿着如出一辙,同样的青色袍衣腰中挂剑,虽是简朴,用料却是讲究,不知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千金结伴相游,即便是那喜庆的红袍,也是压不住这清秀的舒心

事发突然众人也是无一作出反应,待到镇子上几位颇有资历的老人反应过来将要开口问话时,那眼前少年便率先打破了沉默

“在下释易生,旁边这位是师妹若氏,我们二人于居凤山碧水庭门下拜师学艺,此次受师门委托前来巡视有无异样之事回去禀报师门,方才也只是追踪到一处转瞬即逝的灵气消痕,见没了踪迹,恰又望见这处喧闹非凡,还以为出了事故,不知是打扰了各位的幸事,实属在下冒犯,多有得罪,还望包涵。”少年低头抱手作揖,言语温和却不失力度,举止从容也不失尊重,虽是彬彬有礼,可是身上散发的于这乡野小镇中格格不入的清澈之气,还是使得众人不敢上前。

“是呀是呀,我们真的是看见有生异样才来的,要不然啊,这么久以来我们还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下面居然还有个小村子。”少女顽皮的从少年后面探出头来说道

“师妹!不得无礼”

“哦......”随后便悻悻地一点点退到少年身后

眼前少年低声斥道,虽是约摸二十的年纪,看外貌二人也是差不了几岁,却让少女犹如见到了威严长辈那般如此听话。

“诶诶,碧翎,我要是讨个这样的女孩子做老婆,那真是冬天暖着被子睡着觉都要笑醒”此时小虎悄咪咪的对着碧翎说道

“你傻啊小虎,你就看不出来这女孩儿倾慕她师兄啊”

“看不出来啊,我看她是个挺乖巧的女孩子啊”小虎此时一脸充满了疑惑的样子让碧翎也是无言以对

“咳~咳~”知秋先生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不小,却也刚好净了即将潮起般的碎语

“不知二位才俊秀丽是修行之人,换做往日本镇理该设宴倾谈,感谢贵派诸门守了清净,奈何今日实在不巧,礼数不周,还望海涵...”夫子顿了一顿,禅了禅烟杆,眯眼沉思片刻又凝神说道

“不过在此间居住也已有数十年,也并无异样之事,会不会是二位弄错了?”

“怎么可能弄错了,我吗~倒是可能会出错,但是我师兄从来不会弄错的”语气间正要反驳

“师妹!”

“哦...”一声呵斥后少女立马又缩到了身后,低着头踢起了碎石,那玉靴竟染不上一丝灰尘

“在下并无试探之心,也无怀疑之意,只是.....方才我二人感识那灵痕往那方向疾去,往后便没了踪影”少年抬手一指,正是高耸丛山的方向

夫子凝眉想了好一会儿,又好像喃喃自语般说道

“是了....是了,那便是了,本镇虽名为青牛镇,但是旁侧却挨着处地境,名为藏龙窟,按历来规矩而言,本镇也应虽之而名,后面想来可能是祖辈也深知名不能压辈的规矩,遂取了青牛镇依附于旁,图的安稳。那地就居于重山高峰之上,碍于镇子上也有些传了几辈的异闻,我们寻常也不敢深入,只是附近寻些药草自用,一是怕被山林迷了眼,二来也是怕真有神人异怪清修,打扰了其清净,不过近几十年总有调皮的孩童寻探过去游戏,也并无奇异,也便不了了之了”

夫子一边缓缓说道,眼神却也自然地朝向碧翎这边露出了些许欣慰

“碧翎,夫子是不是在看我们,是不是该我们出去好好讲讲我们英勇的打猎本事?”小虎急不可耐,好似真有天大的本事要在众人面前表现一般,也许因此便能博得少女的青昧

“笨蛋啊你小虎,这个时候就要装作啥都不知道,你要还想往后我们跟小辫儿去那里抓兔子哄钱掌柜的女儿开心,就别说我们去过。”碧翎急忙轻声呵斥

“我二位也并无刻意打扰之意,也是为了守四方平安,不知可否商议派遣一位熟悉的前辈带路做些介绍,我二人也好做些深入搜寻,给各位的平安一个交代,也好给师门一个答复”

面前之人姿态放的极低,言语之间也无可驳之纰,即使是夫子脸上,也露出了为难。

可能是听了传闻已久的老辈觉得危险不愿意多这档子事,可能是大伙不愿意错过今日的喜庆,众人一时间竟无一言语

碧翎看了看四周,夫子在慢慢的吞着烟雾,知秋先生等一众老人不作言语,李二牛和蓝姑娘的双亲盖着一丝不满,李二牛还是一脸憨憨地一头雾水,村民有的疑惑,有的看着与自身无关的热闹,谁也没注意到蓝姑娘偷掀起来的盖头,还是那么漂亮

或许是不想再这样下去在这样的日子里耽误了人家的大事,或许是受了邻舍十几年的照顾一直没能为之做些什么,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来带你们去吧,那地方我打小常去玩耍,近些年采药也曾深入过,再没有比我更为合适的了。”碧翎突然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顾得上身旁小虎的一脸惊疑。

初识苍龙姿 “我来带路吧,在下碧翎,平日也多受村子里诸多照顾,一直也想为各事添上分力,传闻自是从小贯耳,况且道路崎岖,体力之事更没有比我再为合适的。”

语气平淡轻稳,却有一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哈哈哈,那真是有劳碧翎小兄弟你了。”释易生抬手抱笑

“我知道几条小路,可以直通山下,路间也并无阻碍,还请二位随我前来”碧翎说罢作邀请之姿

“嘁~”旁边少女不知为何发出一声不屑。

“倒也用不了这么麻烦,碧翎小兄弟。”

只见释易生突的双指对地作气,随之凭空画诀

“疾行!”

真是不过呼吸之间,碧翎只听见一阵繁杂议论声起的渐弱,再揉眼看去,四周景色变换的飞快。下面好像是村子里的人,但是也愈来愈小了,刚要反应过来什么,碧翎才发觉,自己是被释易生携腰而行。

“师~兄~你是不是喜欢男人啊,你都没这么搂着我施展过疾行术~”耳旁传来少女娇声的哼斥

“碧翎小兄弟,让你见笑了,师妹一直是这幅样子,我也奈何她不得,与其让你多费些力气,也便没询过你意见便擅自带你施术了”释易生低头看向碧翎微笑着说道,带上几分洒落的日光只觉得温暖,自是谈不上怪罪之意

待到碧翎还没有作出什么回话,便已经到了藏境之中,深山之上。

碧翎还是头一次从天上俯视万物,只觉得重山宏伟波澜,阳光和煦,那平日里盘延复杂的崎岖野道,这样看去也没了险恶之势,光芒撒下,倒是起了几分祥和。

“碧翎小兄弟,看的可还算喜欢,并无扰了你的清雅之意,只是释某学艺不精,这疾行术恐怕也是到时间了。”

话毕,身旁便起了阵阵旋风,碧翎等人也随着旋风之势缓缓落下。

“喂!你到底要抱着我师兄还要多久!”

只见少女三分怒斥,七分醋意地嚷道,明明发着脾气,脸颊却是染了几分桃红,饶是碧翎也看失了神。

“碧翎小兄弟,我先前已和师妹二人施展过神识术,也曾俯视探查过,期间并无发现异様,可否讲些有关这里的事迹?”

碧翎挠头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说很久之前,有条大龙陨落于此,身躯化作了山峦,灵气散做了云雾,因此得以生长众多草药,镇子上的人几辈下来都认为这是福泽之地,也曾说这里偶尔会有高人或者妖仙的清修,怕打扰了受到怪罪,因此很少有人深入到这地境”

“不过....”碧翎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地方我前些年经常和伙伴而一起来玩耍,倒是啥稀奇的事物也没碰见过一次,不过这里打猎的鱼野猪和兔子倒是比别的地方肥美许多。”

顿了一下,碧翎又说道

“夫子和镇子上的老人都说这里有什么仙人灵物,我们倒没遇见过一次,有段时间倒是经常来这叫着神仙出来,也没一次遇见过,有次倒是旁边林子一直有动静,把小虎他们吓得不敢动,后来发现是只被草荆缠住的野猪,那野猪也是笨,我们都没弄清它咋被缠死成那样的,动都动弹不了,后来我们就都烤了吃了,辫儿吃的嘴里全是油,现在回想起来也是觉得特别香....”

“师兄,你看这野人不会是饿肚子了吧?”

碧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挂满缝补的麻衣,草履上也是才不久赶路刚风干不久的泥痕,这么看来,确实挺像个野人

“哈哈哈,碧翎小兄弟,你可太会讲笑了,待回去后释某定当让你美餐一顿,只是还望小兄弟带我们去那窟里查看,说来惭愧,方才我与师妹二人也是粗心,竟没发觉此处居然藏着一处洞窟。”

“不碍事的,你们跟我来就可以,那地方我以前也常去练胆,后面跟小伙伴去的多了发现也就是个寻常的洞窟。”

碧翎遂前面带路一行人漫步向里走去,也许是有修仙之人在旁,碧翎竟觉得这地方并没以往来时那么阴冷,反倒是觉得下次自己一个人不用叫着玩伴儿也可以来这地方了

一路上释易生都在细细观摩四周,那少女蹦蹦跳跳一会儿逗逗藏起来的兔子,一会儿摘些野花放在师兄头上捂着嘴偷笑,也是有些热闹。

“释大哥,我们到了。”

释易生看了看四周,只是寻常一处是山崖下的石壁,既见不得洞窟入口,又寻不着上山之路

碧翎见释易生一脸疑惑立马解释道

“是这样的释大哥,虽然镇上的人都知道有这处地方,但是估计都没来过,我们以前也是偶然间发现的,要抓着这些藤蔓往上爬去,上面爬一段便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石台,然后石台那里就有一段向上去的路,走到头便还是继续接着藤蔓爬上去,这石台一共有两处,第二处那个石台走到头就能看见洞窟的入口了”

碧翎稍寻思片刻随即说道

“不过那第二处的石台往洞口方向走去有约摸几人高的一处石壁,那附近什么东西都不见生长,也没见那里有野猴白猿打过盹,有次我们还抓了兔子放怀里带上去,刚把那兔子丢那附近,它立马嗖一下的就跑开了,也是挺让人好奇的,我也是到了这里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事情。”

“哦?!还有这种事情,一会我们便一起去探探什么情况”

随即转身对还在试图偷偷往释易生身上别花的少女道

“师妹,你燃起方周符禀告师门我们如今的方位,随后我们便一起上去”

碧翎一听要上去,立马开始往身上缠起了藤蔓,一边缠一边自言自语道

“这样做是防止踩空摔下来的,摔下来可真是会很痛的”

“哈哈哈,碧翎小兄弟,我那疾行术只是不能一直飞行,但这段距离还是没问题的”

随即看了看刚燃过符的师妹,便解开碧翎身上缠的乱七八糟的藤蔓,抓起手便要施术

“手~手,师兄不能抓手~”少女握着拳跺脚说道,好似即将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大事。

碧翎和释易生一头雾水,抓了手可会发生什么大事不成,随后二人反应过来对视一笑

“疾行!”

随即三人便化作一道青虹疾驰而上

三人按照碧翎的记忆寻到了洞口上方,释易生仿佛想到了些什么,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带领身旁二人向上飞去,随即便停留在半空中仔细观量

“嘶~”释易生突然吸了一口气

“师兄,怎么了师兄”

碧翎眼见释易生没有言语,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碧翎头一次看清全貌,那四周重叠的山峦此刻显得那么渺小

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感觉真好啊,碧翎心里这样想着。

再细细看去,好像确实有一点龙卧此处的味道,那重山是缠绕的身子,只是怎么看都有点别扭,那么趴着不难受吗?硬要说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捆到了这里来

再看那洞口,这么一看倒像是张着巨口,这要是嘴的话,那几棵生长缠绕异样高大的古树还能看做是角,那眼睛和鼻子咋细看不出来呢?

背后是头顶的太阳打下的日光,晒得倒是暖洋洋的

碧翎觉热伸手摸了摸后背的汗,只觉得倒是更热了,回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刚低头瞥了一眼那洞口,又猛的回头看向烈日

“释大哥.......着不会真的是一条龙吧....”碧翎突觉得背后的汗冷的发齐,就连声音也带些难以置信的颤抖

一座座大小不一的山峰像是钉子般钉住了蜿蜒曲折的身子,仿佛在按着什么东西不让其动弹

但那主峰的险恶之势又仿佛即将挣脱束缚的痕迹,再看那洞口宛如巨口般大张对着太阳的方向

那一发而动全身由主峰相连的层峦峭壁,树木河流,皆好似像要连根拔起般挣脱着像自己这里奔来

碧翎恍惚间竟有些不甘受伏之意,仿佛间竟看见脚下宛如一条巨龙,虽是渺小虚幻,却有挣扎蓄力之势,有追天逐日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