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开局投胎失败》 第一章 江湖恩怨 嘉兴城外一处荒芜的墓地,四周杂草丛生。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站在一座墓碑前。

一身发白的粗布麻衣,衣角处打了几个补丁,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她轻轻蹲下身子,将一束野花放在墓碑前。随后,拿起铲子,往后面的坟堆添了一铲土。

女孩身后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清瘦如竹,神情和善;女子则身姿挺拔,透着英气。

“静姝,走吧。”男子看着女孩,轻声唤道。

女孩应了一声:“好的,爹爹。”

说着,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跟着二人离去。

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群人骑着马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让女孩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待这群人过去十几步后,其中一名男子突然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缓缓朝他们这边走来。

来者一袭黑色劲装,腰间一把长剑斜挂。

他脸带笑意,先是下马拱手说道:“陈兄,许久不见!”“穆女侠,别来无恙。”

陈乙愣了愣,看清来人后,回礼道:“李兄,没想在此处遇见你。”

陈静姝歪着头,满脸疑惑,“你为啥对我爹爹叫陈兄,却喊我娘女侠呀?”

劲装男子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小丫头,你爹爹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而你娘可是名震江湖的女侠,称呼自然不同。”

陈静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兄,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到处奔波。不像我,只想守着家人,过些平淡日子。”

劲装男子看着陈乙,说道:“陈兄,这江湖啊,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

“想当年,穆女侠留下诸多侠义之名,到如今都难免还会有些纠葛。”

穆念慈神色平静,说道:“李公子,我既已选择了如今的生活,过去的事便不想再提。”

“只希望这江湖之人,莫要再来打扰我这平凡的日子。”

“穆女侠,实不相瞒,最近我听闻一些风声。”

劲装男子顿了顿,接着说道:“江湖上有人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怕是没安好心。还是小心为妙。”

随即他看远处人马渐远,赶忙翻身上马,“陈兄,穆女侠,我这边还有要务在身,咱们改日再聊。”

言罢,猛一提缰绳,那马嘶鸣一声,调头如疾风般朝着队伍追去。

陈乙看着劲装男子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妻子,眉头紧皱,说道:“念慈,咱们先进城,之后再从长计议。”

穆念慈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一家三口便朝着嘉兴城方向走去。

刚踏入嘉兴城,穆念慈便觉浑身不自在,她神色警惕,迅速扫视四周。

然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就在他们走过一个菜摊后,那原本蹲在摊前的菜贩,左右张望一番,便起身一头钻进了身后的小巷。

陈静姝紧紧拉着父母的手,跟着他们来到一间客栈门前。

刚要迈进客栈,身后传来三道凌厉风声。

穆念慈脸色骤变,不及多想,施展轻功,裹挟着陈乙和陈静姝,瞬间冲进客栈。

三人刚站稳脚跟,穆念慈迅速转身。

只见客栈门口,不知何时已站定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他们手中持刀,刀刃闪烁着寒光。

为首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穆女侠,好久不见呐,我们哥几个今日可是专程来‘报恩’的!”

话音未落,穆念慈脚下轻点,冲向三人。

一套逍遥游拳法施展开来,身姿灵动,拳风呼呼作响,瞬间与三人战作一团,竟丝毫不落下风。

激战中,穆念慈瞅准时机,猛地一拳轰出,正中一名汉子的左手臂。

那汉子惨叫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这汉子极为凶悍,一个翻身爬起,竟从客栈窗户翻了进去,直逼陈乙和陈静姝而来。

穆念慈心中大急,顾不上自身安危,以伤换伤,硬生生挨了两刀,换来一个破绽。

双掌一挥,将两人打飞出去。

她心急如焚,赶忙冲到丈夫身前,又是一拳,将那冲向陈乙的汉子击退数步。

此时的穆念慈,身上已血迹斑斑,她冲着陈乙和陈静姝大喊:“你们快走!别管我!”

那三名大汉依次起身,穆念慈咬咬牙,强忍着伤痛,再次与三人战到一处。

混乱之中,陈乙瞅准时机,一把拉住陈静姝,两人从窗户翻出,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陈乙心中焦急万分,突然想起上午出城时碰到的程道长,她就住在隔一条街的走云客栈。

而另一边,穆念慈因之前被砍的两刀,行动逐渐迟缓,应付起来愈发艰难。

那三名大汉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其中一人猛地抽身,朝着陈乙和陈静姝追去。

陈乙带着陈静姝一路狂奔,终于跑到了走云客栈门口。

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名大汉便追了上来。

陈乙将陈静姝紧紧护在身后,迎着大汉冲了上去。

只听一声闷哼,陈乙的腹部中了一刀,但他死死抱住那大汉,嘴里喊道:“姝儿,快跑!”

此时走云客栈楼上屋内,程瑶迦正于蒲团上闭目冥想。

她身着蓝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丝绦。头发挽起,用一根桃木簪子固定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

忽地听到响动,她伸手取过长剑,打开房门。

见到楼下场景,程瑶迦手持长剑,足尖轻点,冲下楼来。

只见寒光一闪,她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一剑便结果了那大汉的性命。

陈乙脸色惨白,虚弱地说道:“求……求道长救救……我妻,走风客栈……”

话未说完,便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程瑶迦不敢耽搁,施展轻功冲向走风客栈。

此时,穆念慈仍在与剩下的两名大汉苦苦缠斗,背上又新增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

程瑶迦大喝一声:“休得猖狂!”

长剑刺向其中一名大汉,那大汉躲避不及,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穆念慈趁此机会,凝聚全身力气,一拳轰出,将最后一名大汉打得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第二章 蟠桃 程瑶迦赶忙带着三人,匆匆朝着医馆赶去。

医馆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程瑶迦大声呼喊着大夫。

一位老大夫从里屋出来,看到陈乙、穆念慈二人的惨状,眉头紧紧皱起。

老大夫先将陈乙安置在一张病床上,解开他的衣衫,查看伤口。

那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汩汩流出。

老大夫神色凝重,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又为穆念慈检查伤口。

她身上多处刀伤,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

老大夫给陈乙和穆念慈仔细地上药包扎完后,对穆念慈说道:

“夫人,你丈夫腹部这伤口实在太深,肠子都断了,怕是……”

“老夫已经尽力,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说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接着,老大夫又说道:“夫人你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失血太多,元气大伤,后续一定要好好休息,静心调养,否则……”

话未说完,却已让人心如死灰。

穆念慈强忍着悲痛,微微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紧紧握着陈乙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丈夫的生命。

当晚,嘉兴城的夜格外寂静。

陈乙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穆念慈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陈静姝蜷缩在一旁的椅子上,哭红了双眼,小小的身躯不停地颤抖着。

突然,陈乙的手动了动,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穆念慈赶忙凑近,轻声说道:“乙哥,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陈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念慈,照顾好……姝儿……”

话罢,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没了气息。

“乙哥!”穆念慈悲痛欲绝,放声大哭。

握着丈夫渐冷的手,她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哭着哭着,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穆念慈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迷不醒,嘴里还不时呢喃着“乙哥”。

陈静姝守在母亲床边,一边哭泣,一边用湿布轻轻擦拭着母亲的额头,试图为她降温。

第三天,穆念慈的脸色依旧如白纸一般。

陈静姝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不停地呼唤着:“娘,你醒醒,醒醒啊……”

然而,穆念慈却再也没有了回应,她的身体逐渐冰冷,最终也没了气息。

陈静姝呆坐在床边,泪水早已流干。

程瑶迦看着陈静姝,心中满是疼惜。

她轻轻蹲下身子,对陈静姝说道:“孩子,咱们把你爹娘好生安葬了吧。”

陈静姝像是丢了魂一般,机械地点了下头。

随后,程瑶迦与陈静姝在城外寻了一处风景秀丽之地,将陈乙和穆念慈合葬在一起。

一抔抔黄土洒下,将一家三口的过往深深掩埋。

待墓碑立好,陈静姝耗尽了全身力气,瘫坐在父母墓前。

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墓碑。

“这诗经上有言,‘静女其姝’,所以才给你起名静姝。”

父亲那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那时的阳光正好,一家人在小院中,父亲手持书卷,笑着对她解释名字的由来。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欢快地笑着,母亲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们。

那画面是如此温馨,却又如此遥远。

程瑶迦轻轻走过去,蹲下身子,将陈静姝紧紧抱在怀里,柔声道:

“孩子,跟我去终南山吧。”

“那里虽不比家中温暖,但我会护你周全,教你武艺。”

陈静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空洞地点点头。

一阵风吹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

程瑶迦带着陈静姝回走云客栈,进到客房。

她心疼地看着陈静姝,这几天,孩子几乎没怎么睡过,眼中满是血丝。

自己有内力护体还能勉强支撑,可陈静姝只是个孩子,再这样下去,身体怕是要累垮了。

也许是太过疲惫,没过一会儿,陈静姝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程瑶迦为她掖好被子,看了会她那满是泪痕的小脸,轻轻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师父!这几日我发现有几名少年,资质都挺不错的,我瞧着挺合适咱们教中的。”

刚到客栈大堂,徒弟林清月便说着话迎了上来。

她头戴黑色软巾,身着月白色束腰劲装,劲装袖口绣着精致的墨色花纹。

程瑶迦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林清月接着说道:“但是一直找不到师父您,我便自作主张和他们说,您有教中要务在身,需要耽搁几日。”

“你叫他们明日巳时到西面的茶馆吧。”

原来,程瑶迦此番下山,身负收徒重任。

她从两浙东路的瑞安府出发,一路北上,如今途经两浙西路的嘉兴府,之后还打算再过淮南东路各府,最后返回终南山。

翌日。

陈静姝悠悠转醒,意识尚有些迷糊,“娘,我再睡会。”

话音刚落,她便清醒过来,床边没有人如往昔那般轻声唤她起床。

“以后都不会有人叫我起床了。”

“你醒啦,师妹。”一道清脆声音传来。

陈静姝循声望去,一俏皮少女正坐在桌子旁,面带微笑。

“师妹?”陈静姝一脸茫然。

这年轻道姑正是林清月,她解释道:

“等到了终南山,师父收你为徒了,那你可不就是我师妹了。来,叫声师姐听听。”

陈静姝只是沉默着,并未搭话。

这时,门外传来程瑶迦的声音:“清月。”

林清月赶忙起身去开门。

程瑶迦走进屋内,说道:“走吧,去茶馆。静姝,你也一起吧。”

陈静姝“嗯”了一声,安静地跟上。

三人来到茶馆,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点了壶茶。

那几个林清月提及的少年还未到。

“今天我们讲三藏法师取经。”一说书人手持折扇,“啪”地一声打开,轻轻一挥。

随后缓缓讲述起来。

“……

那法师曰:‘何不去偷一颗?’

猴行者曰:‘此桃种一根,千年始生,三千年方见一花,万年结一子,子万年始熟。若人吃一颗,享年三千岁。’

……”

陈静姝听着,突然抬头,对程瑶迦说道:

“程道长,你说要是我父母吃了这蟠桃,是不是就能活了。不用三千岁,哪怕就三十也好啊。”

程瑶迦知道这孩子还没走出来。她没有回应陈静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花菓山中一子方,小年曾此作场乖。

而今耳热空中见,前次偷桃客又来。 第三章 会武功真好 没过多久,陆续来了三个少年。

只见他们皆面容姣好,皮肤白皙,身材纤瘦修长。

每个少年一到,便熟稔地和林清月打招呼,她笑得格外开心。

林清月将他们逐个介绍给程瑶迦。

第一个少年出现时,程瑶迦面色如常,心中暗自点头,觉得徒儿眼光不错。

当林清月介绍第二个少年时,程瑶迦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待第三个少年走来时,未等林清月开口介绍,程瑶迦便已猜出,这定也是徒弟口中资质不错的少年。

等林清月介绍完毕,程瑶迦神色复杂地看向她,问道:“还有吗?”

“还有一人呢。”林清月眨了眨眼睛。

这时,第三个来的少年叹了口气,说道:

“列轩他爹爹听他说想入全真,竟给他安排了婚事,他不来了。”

说完,眼中露出羡慕的神情,另外两人听了,也是一脸向往。

程瑶迦一时语塞,看着眼前这三个少年和一脸乐呵的林清月,心想:

“这哪里像是正经收徒的场面。”

短暂的沉默后,程瑶迦整理了下思绪,开口问道:“你们缘何想入我全真门下?”

三人依次回答起来。

原来他们都是家中庶子,继承家业无望。

林清月说,他们在家中怕是难有容身之所。

依她之见,入那全真当个道士,要好过被赶出家门。

程瑶迦闻言,接着说道:“入我全真,需除情去欲、清修苦行,不可娶妻室,不可茹荤腥,不可饮酒。”

“如此,你们还愿意吗?”

三人楞了一下,纷纷开口。

一个少年红着脸说道:“实不相瞒,我是仰慕林姑娘,才想着入全真。但要是不能娶妻,那还是算了。”

另一个少年也跟着点头:“我想法和他差不多,若不能成家,这全真怕是入不得。”

最后一人则挠挠头,“我这人呐,最好口腹之欲,要是不能吃肉喝酒,这日子太没乐趣了。”

三人说完,向程瑶迦拱手作揖,而后转身,接连离去。

看着他们走远,程瑶迦拉过林清月来,小声地教训起来,言语有些难听:

“你这是帮为师收徒,还是给自己养面首啊!?”

林清月听着师父的数落,低着头,不敢吭声。

陈静姝在一旁歪着头,脑海里琢磨着“面首”这个词。

她曾听父亲讲过,说唐朝公主都喜好养面首。

可她年纪尚小,并不知晓面首实际何意,只当是类似仆人、侍女一类的角色吧。

看着林清月眼眶泛红,眼中带泪,委屈巴巴的模样,程瑶迦心便软了下来。

她心想,此番下山收徒,能在嘉兴府遇到陈静姝,已是不错,实在不该强求太多。

于是,程瑶迦放缓语气说道:“罢了罢了,今日便在此处听会儿书,放松放松,明日咱们便去平江吧。”

林清月一听,瞬间转悲为喜,眉眼带笑,兴奋地说道:“好啊,师父师妹,明日去平江就住我家吧。”

“师妹,我和你说,我家大得很,可比这客栈舒服多啦。还有啊,……”

说着,她亲昵地拉住陈静姝的手。

待林清月说完话,原本被他们谈话盖过去的说书声,又传了过来。

那说书人依旧在讲述着三藏法师取经的故事:

“……

来时二十岁,归时岁不知。

祖宗数十代,眷属不追随。

……”

三人就这样一直在茶馆坐着,期间偶尔交谈几句,大多时候都静静听着说书。

直到晚饭时分,她们才起身回客栈。

回到客栈后,简单吃了些,草草洗漱过后,便各自回房睡下了。

嘉兴到平江的路上,两匹马跑过,扬起淡淡的尘土。

陈静姝坐在林清月身后,双手抱住她的腰。

路途颠簸,陈静姝只觉得屁股生疼,她咬了咬牙,没有声张。

程瑶迦不经意间回头,瞥见陈静姝微微皱眉的模样,心中了然。

她抬眼望向前方,说道:“前面就是平望镇了,咱们歇息一日,明日再去平江吧。”

林清月一听,有些不解,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

“师父,天色还早啊,照这速度,日落前能赶到平江的。”

程瑶迦一心想照顾陈静姝的感受,随口说道:

“之前在嘉兴就听说平望最近有庙会,为师想逛逛。”

林清月口无遮拦,脱口而出:“原来师父也会贪玩啊,嘿嘿。庙会啊,我也想逛逛。师父我跟你说……”

话一出口,见程瑶迦面色一沉,黑着脸不说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闭上嘴巴。

三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平望镇。

程瑶迦嘱咐客栈小二悉心喂马后,便带着二人一同去逛庙会。

骑马之时还好,可这庙会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程瑶迦生怕徒弟一个疏忽,把陈静姝弄丢了,便牵着她的手,对林清月说道:

“你自己去逛吧,看好时间回客栈。”

陈静姝随着程瑶迦在人群中穿梭,不一会儿,在一个卖梅花糕的摊子前停住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热气腾腾的梅花糕。

“两个梅花糕。”程瑶迦微微一笑,掏出铜板付了钱,递给陈静姝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

陈静姝咬了一口冒着热气的梅花糕,香甜的芝麻馅流了出来,沾在了她的嘴边。

她眼睛一亮,开心地说道:“好吃!”

“菱娘!”“菱娘!”“菱娘!”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声焦急的呼喊。

一老妇人神色慌张,拉着周围人询问:

“有没有看到一个五六岁女孩,穿着青色布裙,笑起来有酒窝。”

陈静姝看着老妇人,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娘,又想到未见过面的祖母。

她拉拉程瑶迦的道袍,恳求道:“程道长,我们帮帮她吧。”

程瑶迦柔声道:“好。”

说罢,她脚下轻踩,带着陈静姝跳到了屋檐上。

她扫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未看到老妇人描述的女孩。

倒是瞧见林清月正和一个美少年攀谈,笑得格外开心。

程瑶迦又扭头看向旁边的街道,很快便发现了女孩。

一处杂技摊子前围满了人,那女孩正在其中,目光直直地看着表演。

程瑶迦连忙带着陈静姝从屋檐上跃下,快步走到老妇人身边,轻拍肩膀,说:

“老夫人,你孙女在那边看杂技。”

老妇人赶忙道了声谢,便匆匆朝着杂技摊子的方向走去。

陈静姝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想:会武功真好。 第四章 蒙古大汗 平江府,通关镖局。

林清月站在镖局门外,朝着身后喊道:“师父、师妹,到了!”说着,她便往里闯。

门口的年轻护卫上前阻拦,“姑娘,可是有什么镖物要运?”

“什么镖物,我回家啊!”

这时,另一侧的老护卫赶忙拦住年轻护卫,满脸赔笑,“小姐,镖头出去了,少镖头在里头呢。”

说完,又扭头对年轻护卫解释道:“这是林镖头的小女儿,你刚来不认识。”

林清月刚迈进镖局,便对着右侧一持刀男子喊道:“大哥,我回来了。”

只见那男子约莫三十岁模样,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正是通关镖局少镖头林慎。

他听到呼喊,持刀冲了过来,大声笑道:

“让我看看,你在全真学得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林慎已裹挟着劲风,瞬间到了林清月身前,率先发难。

他这一刀朴实刚猛,刀风呼呼作响,颇有几分军中杀伐的影子,直劈林清月脖颈。

林清月见状,丝毫没有慌乱,她脚尖轻点,身形轻盈地后退一步,手中长剑以守势化解这凌厉一刀。

“当”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刀剑碰撞的声音在镖局内回荡。

林慎攻势不停,第二刀紧接着斜砍而下,角度刁钻。

林清月侧身一闪,长剑顺势擦着刀身滑过,试图卸去对方力道。

但那林慎猛地抽刀,反手横削而出,刀光闪烁。

然后便见林清月运起金雁功,身形灵动,以剑招架。

几个回合下来,林慎久攻不下,刀法愈发凌厉,刀刀不离林清月要害,却都被她以全真剑法一一化解。

突然,只听林慎大喝一声“力劈华山!”,他双手高高举起长刀,自上而下全力劈砍。

林清月美目一凝,不退反进,重踩地面,冲向林慎。

就在长刀即将落下瞬间,她侧身避开锋芒,手中长剑绕过刀身,直刺林慎咽喉。

林慎瞳孔骤缩,急忙回刀抵挡。

但此时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动作慢了半拍。

林清月这一剑恰到好处,剑尖停在林慎咽喉前一寸。

“大哥,承认了。”林清月浅笑盈盈,收剑而立,很是得意。

林慎长舒一口气,由衷地说道:“全真剑法,果真精妙!”

陈静姝站在一旁,紧紧盯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见两人终于站定,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缓缓松开了攥得泛白的手。

林清月转身拉着陈静姝,快步走到林慎跟前,介绍起来:

“大哥,这是陈静姝,我师妹。这是我师父,你之前见过的。”

说完,又侧身对陈静姝说道:“师妹,这就是我大哥林慎。”

介绍完,林清月接着说道:“我师父从瑞安府一路北上收徒,要在平江盘旋几日,我就想着带她们回家住几天,这样也方便些。”

“自家师妹和师父,住多久都行。”

说罢,林慎转头对着身旁的小厮吩咐道:“去,安排两间客房。”

小厮领命,匆匆而去。

林慎又说道:“师父、师妹,一路辛苦了。走,去酒楼,给你们接风洗尘。”

“少镖主客气了。”程瑶迦轻声回道。

众人来到酒楼前,陈静姝抬眼望着酒楼的招牌“通关酒楼”,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怎么也叫通关啊。”

林慎听到陈静姝的嘀咕,不禁放声大笑,解释道:

“这里是通关巷,‘通关’这两个字自然就多啦。”

说完,他提高音量喊道:“刘二,带我们去包房。”

“好的,林爷。”

一个小二应了一声,快步走近,满脸堆笑,领着众人往楼上走去。

待众人在包房坐定后,林慎熟稔地招呼着大家,转头对小二说道:

“先上几盘素冷碟,再上几个素菜,太极豆腐盒、线烧素昌鱼、溜素三鲜、八宝银耳羹。”

小二点头,记下菜品后,一溜烟儿跑去后厨下单。

不一会儿,菜肴陆续上桌。

林慎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我先干为敬。”

“那我们就以茶代酒了,敬少镖主。”程瑶迦端起茶杯。

茶过三巡,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蒙古。

“前些日子走镖,碰到了一队蒙古使团。”

林慎微微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他们当时向我问路,我就给他们指了下。”

“谁知,他们又问我是否知晓郭靖郭大侠所居何处。”

听到这,程瑶迦神色略显凝重。

林慎接着讲道:“我自是不知,还反问他们为何寻觅郭大侠。本以为他们不会回答。”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继续缓缓道:“没想到,那使者团居然说,他们奉蒙古大汗之命,前来给郭大侠送礼。”

说完,他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件事感到十分奇怪。

程瑶迦听闻,若有所思,解释道:

“少镖主有所不知,郭大侠亡妻乃是蒙古公主。蒙古大汗和他认识,倒也属正常。”

“只是蒙古分裂多年,什么时候又有大汗了?”

之后在平江府停留的日子,程瑶迦四处寻觅合适的徒弟人选,却始终未能如愿。

离开平江那日,路上,林清月忍不住对程瑶迦抱怨道:“师父,你也太挑了吧!”

她歪着头,眼珠一溜,“我瞧那些被师父拒之门外的,和我也无不同嘛。”

程瑶迦瞥了她一眼,说道:“初见你时,和静姝一般年纪,文静得很,你父母也极为支持你投身全真。”

“哪像如今,一见那少年郎,便如同丢了魂儿,腿都挪不动步了。”

林清月闻言,俏脸一红,赶快开口辩解:“不过是瞧上几眼,恰似观赏那山川美景,只图个赏心悦目,并无他念。”

说着,她还解开衣袖,玉臂轻抬,皓腕翻转,说道:“我守宫砂还在呢。”

程瑶迦无奈摇了摇头,不言语,只是一味赶路。

很快,到了常州。

缓缓踏入常州城,只觉得紧张压抑。

入城之人,大多脚步匆匆,神色慌张,不敢多做停留。

街道两旁的店铺虽大多开着门,顾客却寥寥无几,偶尔有人进店,也是低声交谈几句,便赶忙离去。 第五章 拜师 她们在客栈落脚后,向小二细问缘由。

客栈小二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道:

“这事,还得从丐帮说起。”

“年初,丐帮勒令长力帮年底前滚出常州。”

“您想啊,长力帮在常州经营了多年,根基颇深,自然不肯轻易就范。”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话说,那长力帮原本是一群宋金边境的流民。”

“自从蒙宋联手攻灭金国后,两国以黄河为界,东西分治。他们就少了新成员加入,势力就渐渐变弱了。”

“可即便如此,要让他们离开常州,那也不是件容易事。”

翌日。

程瑶迦担心丐帮和长力帮冲突加剧,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便决定离城去其它府城。

就在她们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之际,长力帮帮主张首义匆匆赶来,身边还带着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

那男孩怯生生地躲在张首义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打量着程瑶迦等人。

张首义走到程瑶迦面前,抱拳道:

“程道长,久闻全真教威名,在下有意让长子张止戈,拜入全真门下,还望道长成全。”

程瑶迦蹲下身子,摸了摸张止戈的根骨,又分别向父子俩问了几个问题。

听了他们的回答后,思索片刻,程瑶迦点头说道:“好,我便收下这孩子。”

之后,程瑶迦带着陈静姝、林清月、张止戈,将淮南右路走了个遍,仔细寻觅合适的徒弟人选,却未再遇到让她满意的。

随后,他们一路沿运河北上,再顺着黄河向西行进,历经多日的奔波,终于抵达了终南山。

陈静姝站在山脚下,仰首望去,山顶被云雾笼罩着,看不真切。

阳光洒下,山体一半明亮,一半暗沉。

沿着山体,有一道道陡峭的崖壁,岩石纹理清晰,满是岁月痕迹。

她跟在程瑶迦身后,走在蜿蜒而上的山路上。

两侧松树、柏树生长得很是茂盛,风一刮,枝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响,一阵接着一阵。

不多时,一座宏伟的道观出现在陈静姝眼前。

实木打造的道观大门高大厚重。门楣之上,高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全真教”三字。

步入道观,映入陈静姝眼帘的是一片广场,地面由规整的青石铺就。

程瑶迦带着三人,穿过广场尽头的三清殿后,转头对林清月说道:“清月,你先回居所去吧。”

林清月乖巧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然后,程瑶迦则带着陈静姝和张止戈,朝着清净散人孙不二的静室走去。

来到静室前,程瑶迦整了整衣衫,轻叩房门,恭敬说道:“师父,弟子有事相商。”

“进来吧。”孙不二平和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程瑶迦轻轻推开门,带着陈静姝和张止戈走进静室。

静室内布置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道家字画。

孙不二端坐在蒲团上,面容慈祥。

程瑶迦上前一步,说道:“师父,弟子此番下山,有幸找到了两个好苗子,想收为徒弟,还望师父应允。”

接着,她分别介绍了陈静姝和张止戈的情况。

“陈静姝是穆念慈穆女侠的孩子,不幸父母双亡。”

“这孩子性格安静,经历诸多变故却依旧坚强,实属难得。”

程瑶迦说道,眼中满是怜惜与赞赏。

“而张止戈是常州长力帮帮主之子。”

“如今他父亲在帮中局势艰难,自身难保。”

“这孩子性格看着有些胆小,但十分听话,根骨也不错。”

程瑶迦继续介绍着。

孙不二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地打量着陈静姝和张止戈,片刻后说道:

“嗯,既然你觉得合适,那就收下吧。待会我会去找掌教禀明此事。”

程瑶迦感激地说道:“多谢师父。”

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师父,还有一事。”

“我徒清月的大哥在走镖途中碰到了蒙古使团,看样子蒙古应该已经结束内乱,决出了新大汗。”

“终南山身处京兆府附近,如此还在蒙古境内,往后行事须得格外注意才是。”

孙不二听闻,脸色一变,沉思片刻后说道:

“此事非同小可,需得和各真人商议应对之策。”

静室内,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

…………

几日后,程瑶迦选了个最近的吉日,为两个孩子举行拜师仪式。

三清殿内香烟袅袅,气氛庄重。

陈静姝和张止戈身着素色道袍,站在入口,略显紧张。

程瑶迦站在三清神像前,神色和蔼。

仪式开始,二人走到三清神像前,接过其它弟子递来的香烛,点燃后插到香炉内。

接着,他们恭敬地向神像鞠躬、磕头。

张止戈磕得用力,额头都微微泛红;陈静姝则动作轻柔,每一下都饱含敬意。

随后,他们转过身,面向程瑶迦。

陈静姝走到程瑶迦面前,行起三跪九叩大礼,动作优雅而庄重。

张止戈紧随其后,也跪下,一不小心跪太快,膝盖和石板碰撞,“扑通”一声。

他强忍着疼痛,也行完了大礼。

行完礼,二人高高举起拜师帖,“师父,请收下徒儿!”

程瑶迦接过拜师帖后,取出一碗清水,用手指蘸水,分别在二人额头上画下符咒,寓意‘涤除尘垢,清净身心’。

接着,程瑶迦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日你二人入我全真教门下,便要谨遵教规。”

“不得杀生、不得荤酒、不得口是心非、不得偷盗、不得邪淫、

不得恶语伤人、不得两舌、不得嫉妒、不得嗔恚、不得轻慢师长。”

陈静姝和张止戈连忙点头,大声回应:“师父,徒儿记住了!”。

最后,程瑶迦为二人赐道名。

她看着陈静姝,说道:“静姝,赐你道名‘清静’,愿你日后内心宁静平和,不为外界喧嚣与诱惑所动。”

又看着张止戈,说道:“止戈,赐你道名‘清戈’,望你日后能坚定意志,以无畏的勇气突破重重阻碍。”

二人俯伏下拜,“多谢师父赐名!”

自此,陈静姝和张止戈正式成为了全真教的弟子。 第六章 道经、站桩、调息 拜师仪式结束后,程瑶迦领着陈静姝和张止戈,径直前往藏经阁。

踏入藏经阁,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道经。

程瑶迦在书架间穿梭,取下两本《道德经》,转身放在陈静姝和张止戈手中,说道:

“这《道德经》乃我道家经典,你们需得用心研读。”

说罢,程瑶迦带着二人来到静室。

她示意二人坐下,随后自己也在对面落座,轻声讲解起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她逐字逐句剖析着经文的含义。

陈静姝和张止戈听得入神,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微微点头。

待到午后,程瑶迦又带着二人来到庭院之中。

她站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旁,身姿挺拔,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扫过两名弟子,而后缓缓开口道:

“为师接下来教你们站桩与调息。这二者乃是修行根基所在,你们务必用心体会。”

言罢,程瑶迦双脚缓缓分开,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虚抱于胸前,美目轻闭。

“好了,你们照着为师的样子来。”程瑶迦轻声说道。

陈静姝和张止戈赶忙依样模仿。

程瑶迦在一旁仔细观察,不时纠正他们的姿势:

“清静,双脚分开太大了,要与肩同宽。清戈,膝盖收收,不要过脚尖……”

二人渐渐站得久了,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程瑶迦见状,轻声说道:“可以停下了。”

待二人稍作休息后,程瑶迦接着说道:“接下来教你们调息之法。”

“紧闭双唇,用心感受气息流动,保持呼吸平稳即可。”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吸气时,想象有一缕清气从头顶进入体内;呼气时,想象有一缕浊气都从脚底排出体外。”

陈静姝和张止戈尝试,然而,由于初次接触,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停下!清戈,放松身体,不要去控制呼吸节奏,顺应自然。”

“清静做得不错。”

“这便是自然呼吸法,待哪天你们站桩时,也能够维持住平稳呼吸,为师再教你们别的调息功夫。”

接下来一个月里,程瑶迦又传授了他们腹式呼吸、意念引导以及动功练习。

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要领都反复讲解示范。

这一日,陈静姝正专心翻阅着《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昨日师姐的一番话勾起了她的好奇,说有本道经和她道名相近。

她这才特地从藏经阁取来研读。

思绪不觉飘回到昨日。

林清月凑到陈静姝跟前,问道:

“师妹,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本名就叫清月,而你原名静姝,道名清静呢?”

“不好奇。”陈静姝头也未抬,淡淡说道。

林清月讨了个没趣,但依旧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原名林悦,师父给取了道名清月,我觉得清月这名字好听极了,便索性把本名也改成清月啦。”

陈静姝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林清月腮帮子气鼓鼓的,嘟囔了一声“坏师妹”后,索性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时间回到现在,一阵急促的钟声骤然响起。

这钟声不同于平日里悠扬的晨钟暮鼓,声音中带着紧迫,在终南山连绵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陈静姝心中一凛,她知道,这是召集全教弟子的钟声,如此急促,必定是发生了大事。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合上手中的经书,起身朝着广场快步跑去。

很快,陈静姝便来到了集合地点。

只见掌教马钰、清净散人孙不二等一众德高望重的真人早已站在台上。

台下,数百名全真教弟子鸦雀无声,等待着掌教发话。

众人齐聚后,掌教马钰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弟子。

马钰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全场:“刚刚收到长春真人的求援信。”

“他在云游途中,遭遇了不明势力阻挠,形势危急。”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弟子们忍不住交头接耳,面露惊惶之色。

陈静姝的心猛地一沉,她虽初入全真教不久,但也听闻过长春真人的威名,能让这般厉害人物陷入困境,可见此事非同小可。

马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继续说道:

“经我与各位真人商议决定,由清净散人和玉阳真人,各带几名三代弟子即刻下山,驰援长春真人。”

这时,清净散人孙不二开始点将,她目光落在了程瑶迦身上:

“程瑶迦,你随我一同下山。”

临行前,程瑶迦找到陈静姝,语重心长地说道:

“清静,师父此次下山,归期不定。你要好好研读道经,勤加练习桩功,切不可懈怠。”

“师父放心,徒儿定会好生练功,不负您的期望。”

之后,程瑶迦又分别找了林清月和张止戈,各自嘱咐了一番,这才放心下山。

十几天的一个午后,陈静姝如往常一样在庭院中站桩。

她神色专注,站桩之际,采用腹式呼吸法,并用意念引导。

每一次吸气,腹部便缓缓鼓起,脑海中有大海退潮,海水向深海回流。

每一次呼气,腹部又缓缓收缩,大海涨潮,浪潮从深海奔涌而出。

陈静姝已然化身无垠大海,随着呼吸,演绎着潮起潮落。

突然,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陈静姝的桩功修行。

她缓缓睁开双眼,循声望去,只见四五个人影正朝着她走来。

为首的那人,陈静姝认识,玉阳真人门下赵志敬的弟子鹿清笃。

鹿清笃等人走到她近前,松开手掌,指着掌中几根还带着点肉丝的骨头,说道:

“知道吗?你这可是违反教规了,不得荤酒。”

陈静姝反驳道:“不是我吃的!”

“在你居所旁边发现的,还想狡辩?现在你又违反教规了,不得口是心非。”

忽地,她忆起昨夜师姐找她,邀她吃烤野兔,她没吃。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鹿清笃等人眼中满是不善,慢慢将她包围,嘴里还不断嘟囔着难听的话语。

陈静姝有些害怕。

她瞥见左侧两人间的空隙颇大,转身朝那空隙冲去。

很快就冲出了众人包围,朝着远处跑去。

鹿清笃等人见状,大喊着“别让她跑了”,在后面紧追不舍。

陈静姝一路奔逃,竟被追入了道观外的深林之中。

追到深林边缘,鹿清笃等人停下了脚步。

再往里便是重阳祖师昔年所居活死人墓的所在,本派向有严规,任谁不得入内一步。

望着陈静姝消失的方向,他们咒骂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第七章 白衣少女 陈静姝只顾奔逃,没注意到后面没人了,也没注意到她经过了一块石碑。

那块石碑上刻着四个字:“外人止步。”

很快,一群白色蜂子从陈静姝前方树木间飞出,扑了过来。

她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耳中尽是嗡嗡之声,跟着全身奇痒入骨,晕了过去。

过了许久,陈静姝忽觉口中有一股冰凉清香的甜浆,她昏昏沉沉地吞入肚内。

微微睁眼,一少女右手拿着一只杯子,蹲着身子,正将甜浆灌在她口里。

那少女一袭轻纱白衣,看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

陈静姝觉得身上奇痒剧痛己减,发觉自己躺在树下。

知这少女救治了自己,微微一笑,意示相谢。

那少女喂罢甜浆,起身看着陈静姝,问道:“你闯进林子来干什么?”

陈静姝便将自己刚刚的遭遇说了一遍。

那少女又言:“你身后无人,回全真去吧。”

说罢,指了个方向,她便转身离去。

陈静姝喊了句“多谢姐姐相救”后,便依少女所言回全真去了。

另一边,鹿清笃等人回到道观,看到了林清月,掏出那几根骨头,道:

“你师妹偷吃荤腥,死不承认,被我们发现后,居然还跑进了深林。”

“你们师父是怎么教导弟子的,居然教出这种违反教规的人!”

林清月看到那几根骨头,一阵心虚。

原来,昨晚她本想叫陈静姝一起吃烤野兔,但陈静姝不吃。

她便一个人在陈静姝居所附近把烤野兔吃了。

但听到这些人把陈静姝逼进了深林,还侮辱自己的师父,林清月顿时怒从心头起。

“唰”地一下拔出腰间长剑,大声喝道:“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鹿清笃四人眼见此形势,也都拔出了腰间长剑。

他们呈扇形散开,将林清月围在中央。

鹿清笃恶狠狠地喊道:“今日就让你知道得罪我们的下场!”

说罢,四人同时发难,四把长剑刺向林清月。

只见面对四人的围攻,她身形一转,长剑以刁钻的角度刺出,挑向右侧一人的手腕。

那人只觉手腕一痛,“当啷”一声,长剑已脱离手掌,掉落在地。

紧接着,林清月运起轻功,直逼左侧一人。

那人见状,匆忙举剑抵挡。

林清月不与之硬拼,她手腕轻颤,剑势陡然一变,剑身沿着对方的剑刃滑过,瞬间绞住了他的手臂。

“啊!”那人惨叫一声,手臂吃痛,长剑也随之飞了出去。

剩下两人见状,心中大骇,一时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鹿清笃见大势不妙,扔掉长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

“师姐,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冤枉了清静师妹。”

说罢,他慌乱站起,朝着那根骨头走去,然后用脚拼命地踩。

方才拔剑时,他顺手把骨头往地上一扔了。

直把骨头踩得粉碎,鹿清笃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都怪这破东西,都怪这破东西,……”

林清月看着鹿清笃欺软怕硬的模样,心中鄙视了一番。

随后便收剑入鞘,朝着鹿清笃等人来时的方向走去。

路过最后一人身侧时,那人吓得也扔掉了长剑。

行至深林边缘,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林清月眼帘,正是陈静姝。

此时的陈静姝发丝略显凌乱,道袍上还沾着几片枯叶。

林清月快步上前,道:“师妹,我已教训了鹿清笃等人,他们不敢再质问你了。”

“是我不好,不该在你居所附近吃烤野兔,下次我走远点。”

陈静姝抬眸看向林清月,本欲说出自己被白衣少女所救。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师姐,我在深林里躲着,见鹿清笃他们一直没进来,便出来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有些诧异,心中莫名慌乱。

她想着那神秘的白衣少女,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别人知晓她的存在。

“师姐食了荤腥,才致使我这般口是心非,这般想来,应不算违反教规吧。”

陈静姝如此想着,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了林清月探寻的目光。

…………

夏至刚过,庭院树下。

此时的陈静姝,自觉已初步领悟《道德经》了,再想深入钻研,便需水磨功夫了。

近日,她已开始研读《南华真经》。

“清静,别来无恙。”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静姝猛地转身,只见程瑶迦手持一把竹伞,遮挡着烈日,微笑着站在不远处。

“师父!”陈静姝飞奔到程瑶迦身边,“你回来了啊,徒儿想你了。”

程瑶迦揉了揉陈静姝的头,轻声问道:“这月余时间,你过得如何?”

陈静姝连忙举起手中的经书,“师父,徒儿自觉《道德经》已入了门。”

“还有桩功,现在徒儿可以一次站半个时辰了。”

程瑶迦微微点头,“不错,那我明日考校考校。”

接着,她又说道:“你去把你师姐和师弟叫来,到为师的静室,我和你们讲讲此次下山的经历。”

不多时,四人便在静室坐定。

程瑶迦还未开口,林清月便如连珠炮般发问:

“师父,那不明势力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居然连长春真人都敌不过?”

“还有,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师父你们就把不明势力解决了吗?”

“谁出力比较大啊?”

程瑶迦笑着摆摆手,待林清月好不容易停下来后,才缓缓说道:

“此次阻拦长春真人的,乃是赤练仙子李莫愁,她与幽玄教余孽勾结在了一起。”

“她想从长春真人口中,问出陆展元所在。”

说到此处,程瑶迦顿了顿,继续道:

“为师与李莫愁交上了手,我俩大战几十回合,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她的五毒神掌和冰魄银针确实厉害,但我们全真的三花聚顶掌和全真剑法也不弱。”

她微微叹了口气,面露遗憾之色:

“只可惜,最后只杀了几个幽玄使者。”

“那幽冥、玄秘两位护法和李莫愁,却趁机逃脱了。” 第八章 全真心经 陈静姝听了程瑶迦的讲述,有些疑惑。

她不知那李莫愁是何方人物,那幽玄教又是什么教派,忍不住开口向程瑶迦询问。

林清月一听,赶忙抢先说道:“师妹,这我知道,就不劳烦师父解释了。”

她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这李莫愁啊,师承不明。”

“十几年前,她和陆展元结伴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被江湖中人称作‘拳掌双英’。”

“后来呢,听说陆展元移情别恋,要和别的女子成婚。”

“婚礼当晚,李莫愁大闹现场,结果被陆展元和其兄长陆立鼎合力打伤。”

林清月稍作停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从那之后,江湖中再次有李莫愁的传闻时,她已弃拳用掌。”

“一手五毒神掌阴毒无比。”

“她常在潭州一带出没,专杀负情男子。”

“那些死者啊,大多都丧命于她的五毒神掌和冰魄银针之下。”

“几年前,她又打上了江南陆家庄,与陆展元、陆立鼎大战许久,双方不分胜负。”

“这一战过后,陆展元估计害怕李莫愁继续纠缠,带着妻女远遁他乡,从此不知所踪。”

程瑶迦在一旁点点头,补充道:

“此次她也不知从何处得知长春师叔和陆展元有联络,所以才去纠缠长春师叔。”

“被长春师叔击退后,竟又勾结上了幽玄教,再次找上门。”

待程瑶迦话毕,林清月接着介绍起幽玄教:

“这幽玄教行事隐秘,据说来自西域之西。”

“早在百年前,幽玄教就传入了中原地区。”

“后来,金国将其奉为国教。”

“这幽玄教内部组织严密,教主总领整个教派,四大护法分管四个堂口,还有众多幽玄使者。”

“与我们全真,一直以来都互有摩擦,明争暗斗不断。”

林清月又有点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

“不过呢,随着金国的覆灭,幽玄教也遭受重创。”

“当时,教主和两位护法都战死中都,也就是如今的燕京。”

“从那之后,幽玄教便已销声匿迹多年。”

程瑶迦接过林清月的话头,道:

“讲了许多,就是想让你们明白,如今这江湖局势,眼看又要动荡。”

“那新任蒙古大汗的态度不明,也不知他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如此情况,你们更要好好练武。”

她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接着说道:“清静,你的情况我刚刚已知晓了。”

“清月,你嘛,我都不用问。”

“想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肯定没好好练武。”

林清月听了,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

程瑶迦又转而看向张止戈,问道:

“清戈,你这段时间道经研读得如何,桩功又练得如何?”

张止戈有些腼腆地挠挠头,说道:

“师父,《道德经》我还看不太懂,里面很多字也都还不认识。”

“站桩的话,已能站半炷香了,就是腹式呼吸还是不得要领。”

程瑶迦笑着点点头,道:“你年纪还小,也属正常。”

“待到了你清静师姐这般年纪,自然就会好很多。”

“倒是为师疏忽了,竟忘了你字还认不全。”

她思索片刻,吩咐林清月道:“清月,明日领你师弟去找负责蒙学的同门。”

翌日。

程瑶迦早早找到陈静姝,考校她道德经和桩功。

她神色平和,开口问道: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此句何解?”

陈静姝道:“徒儿理解的是,世间万物皆相互依存。”

“有‘有’才有‘无’,有难方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皆是如此。”

程瑶迦点头,道:“不错,解读得很到位。”

“不过,关于此句,我这还有一份解读。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有,师父请讲。”

“招式有形,内力无形。招式娴熟可催生出内力,内力深厚也可化生出招式。”

“这便是有无相生。”

“至于难易相成。心法难,桩功易。”

“习了桩功,打下基础,再习心法,便会容易许多。”

“习了心法,再回过头习桩功,就会发现桩功并不简单。”

“……”

说得有些舌燥,程瑶迦从怀中掏出一颗酸梅含在嘴里。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又作何解?”

陈静姝思索着师父刚刚的解读,一时想不出别的含义,便还是说出自己的理解:

“要以无为的态度去为,以无事的方式做事,以无味的想法尝味。”

“无为并非不作为,而是不妄为,顺应自然规律。”

“无事并非……”

等陈静姝说完,程瑶迦把一颗酸梅塞进她嘴里后,开始说她的解读:

“内功修炼讲究以意导气,气沉丹田。”

“但这里的导并非强行引导内力,而是让内力在自然流转中逐渐壮大。”

“招式修炼的无为则是,……”

言毕,程瑶迦顿了顿,继续说道:“知易行难,这其中许多,为师也做不到。”

紧接着,程瑶迦开始考校陈静姝的桩功。

陈静姝稳稳站定,开始站桩。

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目轻闭,与程瑶迦教导的姿势别无二致。

然而,她的双手姿势却有所不同,并未虚抱于胸前,而是缓缓张开后自然下垂。

那姿态,好似在拥抱什么庞然大物。

与此同时,陈静姝开始运用腹式呼吸。

她的腹部有节奏地起伏,气息悠长平稳。

在呼吸之间,她通过意念引导自己化身大海。

原来那是大海在拥抱天地。

程瑶迦在一旁观察,眼中浮现出惊喜之色。

看样子清静这桩功的造诣,青出于蓝,已胜于自己了。

就这样,程瑶迦静静看了半炷香,开口道:“清静,停下吧。”

“你基础很是扎实。”

“为师现在便教你《全真大道歌》,这是全真心经入门之基。”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

“……”

“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楼十二降宫室。”

念完口诀后,程瑶迦为陈静姝解说了一番九窍、涌泉、十二重楼等等名称的含义。

接着,程瑶迦又传授了这些名称在功法中的具体用法,以及如何与呼吸、意念相配合。 第九章 小龙女 “为师当年,练了全真心法之后,便很少练桩功了。”

“但清静你不同,为师看你这桩功,看似已推陈出新。”

“有空时练练吧,或许能练出什么名堂。”

陈静姝安静听着程瑶迦的指导。

“难易相成,哈哈,自己说的头头是道。”

程瑶迦摇头,轻笑一声,自言自语着走远了。

…………

一转眼已入秋。

这一日,陈静姝在三清殿前打扫台阶,一只白色蜂子从她眼前飞过。

在她头顶盘旋几圈后,朝着道观大门飞去。

陈静姝想到了那神秘的白衣少女,抛下扫把,就跟了上去。

她跟进深林,一路往深处走,这次她注意到那块石碑了。

犹豫了一息,继续跟着蜂子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水潭。

一个白衣女子,静静站在潭边,吹着笛子。

正是之前喂她甜浆的那女子。

陈静姝嘴唇轻张,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这笛声夺去了言语。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那白衣女子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目光落在陈静姝身上。

“是你。”她声音有些清冷。

陈静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姐姐,好久不见。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那白衣女子看着陈静姝,有些好奇:“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我……”陈静姝突然有点结巴。

那白衣女子没有言语,只是等着陈静姝说完话。

“我看到只蜂子,就一路跟来了。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刚说完,她又冒出一句:“姐姐,我叫陈静姝,道名清静。”

“少了只玉蜂,用笛声唤唤。小龙女。”小龙女道。

微风轻拂,带起一阵草木清香。

陈静姝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片刻沉默后,“你该回全真了。”

听到此言,陈静姝脱口而出:“我还能再见到姐姐吗?”

“日后有缘,自会再见。”说着,小龙女不见了身影。

陈静姝看了眼水潭,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返回全真教。

翌日。

没有玉蜂引路,陈静姝顺着记忆,走到了昨日水潭。

潭边并无小龙女身影,只瞧见一道姑。

微风拂动她杏黄色道袍的下摆,拂动她颈中所插拂尘的万缕柔丝。

陈静姝礼貌地上前行礼:

“晚辈陈静姝,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可曾见到一位白衣女子。”

那道姑道:“没见到。”

“多谢前辈告知。”说罢,陈静姝便转身离开。

陈静姝离开后,没过多久,小龙女走到了潭边。

“师姐,好久不见。”小龙女的声音带着些熟稔。

原本悄立已久的道姑转过身来,嘴角边似笑非笑,“好久不见。”

“师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小龙女道。

那道姑一声长叹,目光望向水潭:“江湖漂泊已久,回此清净地歇歇。”

小龙女点头道:“师姐若想停留,便住下吧。”

“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那道姑未作回应,只是低声唱起了词,声音婉转,带着几分幽思。

待唱完了词,她轻声问道:“师父和孙婆婆如何了?”

小龙女沉默片刻,说道:“师父去世已有四年,孙婆婆亦于去岁离世。”

“落花犹在,香屏空掩,人面知何处?”

唱罢,那道姑转身飘然而去,只留下小龙女一人站在水潭边。

之后几日,陈静姝没去水潭边。

这天,她正在讲经堂内听长生真人讲解南华真经。

突然,她隐隐听到些骚乱声,似是从山门处传来的。

此时长生真人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只见他缓缓起身,足下轻点,朝着山门处去了。

陈静姝也赶紧起身,跟着身边同门一齐往山门处去。

待到她穿过三清殿后,看到广场上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一方为首者是掌教丹阳真人,身侧站着其它真人,身后是众多全真弟子。

一方为首者是那日水潭边的道姑,身侧站着三人,一人着盔甲,另两人则身着长袍。

道姑身后是众多士兵。以及一些身着各色麻衣之人,他们皆戴着半脸面具。

那身穿深紫色长袍的女子,腰间丝带上挂着一枚玉佩。

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腰间丝带上则挂着一柄短剑。

玉佩和短剑上,都刻着一只眼睛,瞳孔部分是深邃漩涡。

那身着盔甲者,缓声道:“我近日研读道经,如雾里看花,不知丹阳真人可否替我解惑。”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

丹阳真人沉默良久后,长叹一声,道:“陆展元去了黄河以北。”

他身侧的长春真人丘处机听了此言,面色铁青,运起金雁功,便离开了全真观。

丘处机想不明白,究竟从何时起,全真教的存续竟被置于道义之上了。

那道姑听了,则转头对着那身着盔甲者说道:“巴图将军,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说罢,她也运起轻功,离开了全真观。

“仙子的事已了,接下来,也该谈谈我的事了。”

言罢,巴图顿了下,走到丹阳真人马钰身前,继续道:

“我们大汗,心怀壮志,一心想要顺应天命,令天下重归一统。”

“大汗久闻全真教威名,知晓贵教教义深远,信徒众多。”

“诚心相邀,愿请全真教为国教,不知丹阳真人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但见紫袍女子杏目圆睁,厉声叱道:

“巴图,此番前来,你可只字未提此事!”

“我且问你,你们蒙古,究竟将我幽玄教置于何地!?”

那巴图面色微变,赶忙赔笑道:

“护法莫急,我蒙古向来敬重贵教,自会为贵教留有一席之地。”

言语间,虽带着几分安抚之意,却又隐隐透着傲慢。

马钰则神色凝重,朝着巴图拱手一礼,缓缓说道:

“巴图将军,我全真教乃道家宗派,所求者乃顺应自然之妙,秉持与世无争之心。”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厉,续道:

“若与贵国合作,恐会陷入世俗纷争,实与我教宗旨背道而驰。” 第十章 传教 眼见马钰态度坚决,对成为国教一事抵触颇深,巴图并未气馁。

来前,大汗早已有言,让他先威胁砸道观,等全真说不可后,再说只需开道观门。

巴图还特意找来李莫愁,以陆展元之事做引,先逼走了性子最为刚直的丘处机。

“我们大汗圣明,早就料到贵教一时难以应允。”

“所以临行前,特意给了我灵活行事的指示。”

顿了下,巴图继续说道,“国教之事,确实事关重大,可以慢慢谈。”

“十日、十月,甚至十年,都不是问题。”

全真教众人听他这么说,心中警惕稍稍放松。

马钰面露思忖之色,朝着巴图问道:“巴图将军既有此说,那敢问将军,还有何提议?”

巴图见马钰此态,心中暗喜,料想全真教愿意开道观门了。

当下,他神色一振,继续侃侃而谈:

“依在下之见,全真教不妨先于我蒙古境内开坛传教,招收些许蒙古弟子。”

“无需过多,哪怕仅有寥寥几个,亦可。”

“如此一来,能让我蒙古百姓亲身体悟全真教之教义恩泽,领略其妙处。”

“同时,亦可增进双方之了解与信任,实乃一举两得之美事。”

“待到时机成熟,再议国教之事,岂不美哉?”

巴图言辞恳切,面上笑意盈盈,好似在为双方谋得一桩绝妙之事。

马钰听闻巴图之言,沉吟良久,方才缓缓说道:

“巴图将军,此事兹事体大,可否容我等仔细商议一番。”

巴图闻言,脸上笑意更浓,点头不迭,笑道:

“好说,好说。那我便在此静候掌教佳音。”

三清殿内。

众真人围在马钰身边,面色各异,皆为巴图所提条件而忧虑。

要知道,终南山虽地处蒙古境内,却又毗邻大宋边境。

这位置微妙至极,稍有差池,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就在此时,玉阳真人率先开口,声若洪钟:“掌教,此事万万不可答应!”

他言辞决绝,“此乃缓兵之计,无异于引狼入室。”

“一旦与蒙古有了牵扯,日后若想抽身,谈何容易?”

马钰听完,面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

“圣人论事之局曲直,与之屈伸偃仰,无常仪表,时屈时伸。”

“圣人尚且需权衡利弊,何况忽我们呢。如今之举,只能先顾全大局。”

“想我等承蒙师父教诲之恩,若因一时之误,致全真教于绝境。”

“他日泉下有知,有何颜面去见师父?”

陈静姝与一众弟子,静静候于三清殿外。

她目光不经意间扫向那紫袍女子,心中暗道:

此女莫非便是之前师姐所提及的幽玄教玄秘护法?

早有传闻,这玄秘护法已年逾四十,但如今瞧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倒是那幽冥护法,其面容就是一副中年男子相貌。

坊间皆传这二人乃是夫妻,此刻并肩而立,难免给人以老夫少妻之感。

三清殿门缓缓推开,真人们商议完出来了。

马钰目光径直投向巴图,开口说道:

“巴图将军,我等商议后,决定答应你的提议。”

“然我全真教有自身规矩,于蒙古境内,仅招收两名弟子。”

“且往后所有传教活动,皆须严遵我教教义与教规,不得有丝毫僭越。”

巴图听闻,满意地笑了,朗声道:“马掌教果然深明大义,行事果决。”

待蒙古军队与幽玄教退下山去,周遭喧嚣渐息,唯余山间风声低吟。

马钰环顾诸弟子,缓缓开口道:

“吾将先行一步,奔赴蒙古王庭,与那蒙古大汗促膝一谈。”

言罢,他顿了下,继续说道:

“待我归来,便会同玉阳真人一道,领赵志敬、甄志丙以及李志常,前往蒙古境内开坛传教。”

说罢,马钰目光落在程瑶迦身上,神情庄重道:

“吾不在教中之日,便由程瑶迦代行掌教之权。”

“教中上下诸事,皆交付于你,切不可有丝毫疏忽。”

甄志丙与李志常听闻此言,心中暗道不好。

两人对视一眼,心想定是因他们师父长春真人不听劝说,私自离教而去。

这等行径触怒了掌教,才会连累他们一同被派去蒙古传教。

而马钰一旁的玉阳真人,心中亦是思绪翻涌。

他心想:师兄此番竟将三代弟子中唯四的掌教候选,派出三人前去传教。

又独留程瑶迦代行掌教之权,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玉阳真人更是明白,师兄特意带上自己,只因自己身为志敬的师父。

自己去传教,带上志敬是顺理成章的事,旁人也无可指摘。

想到此处,玉阳真人看向马钰:“师兄啊,你让我感到有些陌生了。”

马钰遣众人各自散去,陈静姝心中疑惑,欲寻师父问那道姑究竟是何来历。

然她尚未启齿,师父已然开口,言明要去寻掌教聊一下代行掌教之事。

恰在此时,林清月一脸喜色,快步靠近陈静姝,兴奋道:

“师妹,往后咱们可就是掌教座下弟子啦!”

陈静姝轻声劝道:“师姐,你这般想法,不太好吧。”

“我们全真教方才遭蒙古逼迫,这局势如此严峻……”

林清月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撇嘴道:

“不过是告知了一个负心汉的下落,又允了在蒙古传教罢了,能有多大事儿?”

“我可听说,以前我们全真教也曾于金国传教,丘师叔还收了金国王爷之子为徒呢。”

“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言罢,她又继续说道:“师妹,你来得迟,没瞧见那精彩场面。”

“那李莫愁的五毒神掌,还有玄秘、幽冥护法的玄冥神掌,施展起来,好生厉害。”

“我瞧着,心里有些痒痒,想练那三花聚顶掌了。”

“只可惜,咱们全真这门掌法,对内力要求实在太高了。”

听了林清月这番言语,陈静姝心中恍然,原来那道姑就是赤练仙子李莫愁。

但是李莫愁为何会现身于那水潭呢?她和小龙女姐姐认识吗?

林清月见陈静姝半天没回应自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娇嗔道:

“坏师妹,又走神啦,都不听我讲话。”

陈静姝回过神来,赶忙解释:

“没有啦,师姐,我只是在想咱们全真难道就没有别的掌法了吗。”

话一出口,她暗叫不好,哎呀,又犯了“不得口是心非”这条教规了。

林清月歪着头说道:“真没有呢。”

“要我说呀,咱全真就该有一门简单些的掌法才好。”

“你看全真心法,由浅入深,先是全真大道歌,再到静心养气诀,而后是金关玉锁二十四诀,再往上还有那先天功。”

“掌法要是也能这般循序渐进,就再好不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