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先生正在调停人魔纠纷》 第1章 妈妈,逃逸了…… 已记不清……是第多少次穿越。

当柏夜发现自己正浮于一团黑雾中时,大脑混沌异常。历次穿越的印象丢失大半,什么都想不起。

“我……这是……”

“你的人形还没稳定,先不要挣扎。”

柏夜听到一个年轻细嫩的女声。片刻,黑雾散去。他瞥见陌生的天花板,感受到四肢与肉体的重量。

蓝天与云影自窗外照入。

柔和的木色墙壁。

还有羊皮纸的味道。

他总有种非常经典的异世界之感。也罢,先前穿越那么多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早死;这次就放弃上进心,好好享受享受人生吧。

柏夜抬头,看见自己正浑身赤裸地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床边站着位少女。

她在室内也要手执白色阳伞,头戴白色礼帽,身着白色洛丽塔,手上是白色手套,足下有白色丝袜和白色厚跟皮靴,只有披肩长发是金色。

从身高和容貌判断,大概只有14岁。

柏夜叹一口气,躺回枕头上。

“等等,几岁!?”

见过开局穷困潦倒的、开局卖身求生的,还没见过开局就要吃子弹的。他吓得瞬间蜷缩到墙角,抓起唯一能拦住身子的枕头,说:

“我……我可什么都、都不知道,小姑娘,我一醒来就是这个样子,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做,你千万别……”

少女轻咳两声。见柏夜还不住嘴,她的洛丽塔裙下干脆长出一条细长黑色触手,扇了柏夜一巴掌。

“清醒些,我是你妈。”

“?”

柏夜听了这话,反倒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清醒。左手捂脸,剧烈的头痛又一次像锤子一样猛砸大脑,还是没有关于眼前之人的任何记忆。

少女后靠,坐在一张凭空出现的悬浮椅子上,手捧金丝镶边的红茶杯,一幅地道的英国贵族模样。她说:

“你是个穿越者,解释起来应该容易些。你读过H.P.洛夫克拉夫特写的纪实文学吧?”

缥缈回忆翻涌,《达贡》《墙中之鼠》《疯狂山脉》之类。

柏夜没去深究,模模糊糊地点头应答。

“总之,他们都叫我黑暗丰穰之女神什么。啊,无所谓了。你是我很小很小一部分存在的聚合体,从人类的角度讲,差不多叫儿子。”

“我不是个穿越者吗?”

“我还没说完呢。”少女把最后一滴茶滴进喉咙,“我们这些外神没法直接降临,因为不具有对应到现实世界的‘意义’,也就是不可名状。

“想要以有意义的形式和这个世界交互,需要一个投影。植物啦、动物啦、触手团块什么的都可以,当然也能是人类。

“包括我这幅身躯就是一个14岁人类少女。所以,穿越者,你来的时机挺巧的,我就把你当我儿子的投影了。”

柏夜这会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暂且认同现状,把眼前这个少女当成自己的“妈”,问:

“所以,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

“我要去和一个老相好下盘棋。”少女说,“棋盘上世界线又多又杂,你就在这里当我的备份吧。”

柏夜似懂未懂。

“一盘棋很快的。”少女起身,“时间到了我就回来接你。”

“多久?”

“以穿越者你的时间观念算……大概四百万年吧。”

啊米诺斯。

柏夜看着眼前的少女在阳光下涣散、消失,变成一团雾,觉得不甚现实。

他摇摇头,权当这是什么都没发生的一场梦。很久以前就不再有系统形式的金手指,那之后每次穿越,自带金手指都会变弱一点。如今却说自己是什么“外神之子”。

大抵只是幻觉罢。

柏夜凭直觉,拿起远处书桌上手表。

星期六,早晨,不到九时。

他做一个放松的深呼吸。虽然很想吐槽原主裸睡还不盖被子的习惯,但时节夏秋之交,房间温度合适,这样奔放,的确有种释然的愉悦感。

头痛减弱,便意也涌上来。

他熟练到卫生间如厕。洗手时,见镜中的自己一头褐色卷发,瞳色一黑一白,再眨眼就变成了琥珀金。

他轻抚下巴,呢喃。

“帅。”

接着捏捏自己有一点肌肉的身躯。

“不管怎样,终于变回男生了。”

不是说性转不好,他也知道有变嫁的设定。问题在于,柏夜要穿越成千上万次。他必须保持内心性别认同恒定,不然回回变嫁,自我认知非常容易乱套。

这是他在古早时期,无限制雌堕后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于是保持外女内男,便有两个问题:

遇见男的生理上有反应、心理上过不去。

遇见的女生又大多是直女,只能和她们止步在朋友关系。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还有什么容易自动代入苦主视角的问题,就不多谈。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辛酸事。

这时,忽有苍老的呼唤声从楼下传来,伴随脚步踏在台阶上的空响。

“柏夜,柏夜?”

他倒早就习惯。不知是穿越法则还是什么缘故,无论何种世界观,他的名字都会被自动修正为“柏夜”。

一个略有驼背,瘦小却眼神矍铄的老头从楼梯间探出身子,匆匆说:

“柏夜啊,有客人来了……”

柏夜离开卫生间,站在走廊中。他的身后就是二楼客厅,紧邻阳台;身前则正对老人走上的楼梯间。

于是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柏夜双腿间沉眠的禽鸟上。

“你……你这小东西怎么没穿衣服?你姐还在屋里,不害臊吗?”

柏夜脑子一抽,道:

“你谁?”

老头愣了一下。

接着便气得抄起拐杖,抽向柏夜的屁股,“我谁?我谁?我是你老子!挣了钱连你爹都不认识了,真是……”

柏夜捂着屁股逃回房间里。

“赶紧把衣服穿好下来。”老头说话间背身,“有人请你来猎魔,我先去给人家把茶泡上。”

原来如此。

猎魔人的开局,也算定式。

环视,柏夜注意到房间书桌上、成堆的羊皮纸间,有些许反光金属物质。

是几枚子弹。

这样的话,学会使用这个世界的魔法、确定一条升级路线,历练成为大师,最后讨伐可能存在的BOSS……

不对不对,这一世要好好享受生活来着,不管这些了。

而且……

他皱起眉头,仔细端详弹头上雕刻的魔法回路。

不是,自己怎么看不懂啊?

摊开那些羊皮纸,字每一个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是天书。

完蛋,这次穿越,一点原主记忆都不带的吗?

柏夜想起老头叮嘱,略显慌乱地穿好衣服、踩进皮靴,之后抓起桌上子弹塞进衣兜,下楼。

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楼客厅。

柏夜家虽有三层,但面积不算太大。他也因此一眼就看到那位身材高挑,身着经典管家服饰的来客。

“管家的话,也算是不得不品的一环。”

那管家脱下白手套塞进衣兜,略微平整沙发,之后——

颇为扭曲地瘫在沙发上。

?这对吗?

正好老头端一盘点心到侧面,柏夜小声问:

“这谁?”

“好像是北边镇上一户有钱人家的管家。”

柏夜四处望望。

“我姐呢?”

“周末不上班的话,她要睡到12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妈呢?”

“你妈昨天到城里给人上课去了。说好半个月不回来,你这都不记得?问这问那的,赶紧问问客人要干啥去。”

柏夜只能装糊涂搪塞。

他快步坐到管家对面,拍拍脸深呼吸。不知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放松自然、保持优雅总没错。他先试探说:

“您好,我是猎魔人柏夜。”

正喝茶的管家一口水呛在桌上。 第2章 跟踪大师柏夜先生 柏夜眼疾手快地拿起抹布擦拭桌子,摆出公式笑容,点头说:

“您今天状态似乎不太好,有什么事吗?”

管家拍着胸脯缓和很久,才拿起盘中一块下午茶小点心,咬一口说:

“你……你应该是柏夜吧,怎么和上次不一样,变得这么谦逊了。你的二郎腿呢?烟我记得也有抽。”

柏夜倒吸一口凉气。他眼神飘忽,缓慢翘起二郎腿,张开双臂靠在沙发上。

“戒了,最近戒烟了。”

话音刚落,柏夜裤兜中的超轻魔法打火机便滑出,跌在地上。

“……真戒了?”

柏夜冷汗直流。片刻,他皱起眉头,吐出一口浊气,摆烂般应付道:

“行了行了行了,有什么事赶紧说,啰里吧嗦的。付好钱然后走人,滚蛋。”

管家的眉头反而舒展开。

40分钟后。

管家从兜里排出4枚银币,放在柏夜面前,起身离开。柏夜则弯腰扶额,听得奄奄一息,满脸痛苦。

他有些怀疑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管家。一些废话绕来绕去不说,还喝掉三壶茶、吃光一盘点心。

怎么那么像出差的时候偷偷摸鱼呢?

简要说,这片大陆类似于蝴蝶状,西边是魔族领土,东边是人类领土。魔族和人类常年在中间的蝴蝶身体,即“蝶区”爆发冲突,都是因为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柏夜所在的森特镇,恰好又地处蝴蝶身体的正中间。管家便这么说:

“你看你凭借区位优势赋能,通过家族遗产继承完成赛道切换,以刚需型服务精准收割安防痛点、形成业务闭环,成功打造区域冲突经济头部IP,实现个体户到垂直领域头部玩家的商业跃迁。简直是我们的榜样啊!”

说人话,柏夜通过继承他爷爷的职位,当上了镇子里最好的猎魔人。

管家则确是北边镇上一户富人的管家。他家家主最近发现少爷夜里总是失踪,令管家跟踪调查后才发现:

这小子偷偷溜到魔族领地,去见几个漂亮的魔族小姑娘。

单见面倒没什么,毕竟时代更迭,如今人魔恋也不算少见。但少爷每次出去都要带些钱,钱花光了就要,要不到就偷。

那问题就很大了。

家主便给管家额外拨些钱,让他去把那三个魔族小姑娘教训一下。

管家懒得弄,就到南边找上柏夜。

“好好好,外包竟是我自己。”

话又说回来,4银币定金、6银币的尾款也算出手阔绰。从老头表现和账单推测,换算到某蓝色星球柏夜老家,10银币购买力差不多相当于2000块。

“啊,总之家主就是上帝。”管家说,“他老人家说什么就做什么,别节外生枝。至于小少爷将来会不会找其他魔族小姑娘,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时限呢?”

“老不死……咳,家主给了两周时间。如果三天内能完成的话,我再给你5银币。剩下时间我度个假,回老家转一趟。”

柏夜本就因为那10银币才耐着性子听完管家絮叨,这下知道还有5银币可拿,更是喜笑颜开。

人只有觉得钱够了才会不爱钱。

“诶!那你等着吧。今晚我就整个大的,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管家特意告知柏夜不要杀魔。一旦被魔族捉住送到地狱法庭,他这个指使者也要受牵连。

他还不想因此逃走,丢掉在富少家中的地位。

至于人打魔、魔打人,类似事件在人魔边境太多了。两方都管不过来,也不愿去管,蝶区甚至有这样一条潜规则:

你在蝶区做生意,惹到对面的人被打了,只要不是严重伤残,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所以能在边境混的风生水起,除了得具备头脑,还要有不错的天赋等级和武力。

这便催生柏夜一样的“猎魔人”。

当然,魔族也有对应职业,唤作“奥格瑞兹”。

“交差方法的话,”管家最后道,“割三缕头发就可以。用交头发时间当作交差时间,从当晚少爷表现验证那三个魔族有没有被赶跑,第二天早晨补足尾款,如何?”

柏夜点头,之后管家便放下定金,起身离开。略微整理思绪制定计划,柏夜叹一口气。

“我这个人身经百战。有这么多次穿越打底,教训几个魔族小姑娘不简简单单?”

他想也不想地走出门去。

十五分钟后。

柏夜父亲手持一把L型黄铜器械冲到家门口,四处张望,大吼:

“枪!柏夜!你他妈没带枪!”

柏夜先问路人,接着到镇上圣堂用2银币换了200铜币。由于没自带包裹,柏夜得到的布袋中,只有195铜币。

圣堂会自动扣下5铜币作为布袋费用。

“没有10铜币、50铜币之类的面额吗?这是什么陋习……”

柏夜取出一枚铜币,直径不到五毫米,比指甲盖还小,轻薄异常,相较银币要迷你很多。

两百枚铜币差不多仅有手机重。

铜币只有一面刻着模糊的老人头像,另一面光滑异常,柏夜甚至没看出这玩意防伪在哪。

然而等坐上马车,他就明白了。

“去哪?”

“北边的森特图镇。”

“15铜币。出示一下你的魔法阵。”

柏夜模仿其他西幻作品的穿越经历,尝试“感受”体内魔力流动、汇聚魔法阵,可什么都没有。

见乘客半天没动静,车夫叹口气,道:

“山里来的?现在支付魔法普及成什么样了,要赶紧学啊。把你的钱袋拿过来,我自己数吧。”

途中就连马腿上也带着法阵。以至于马车能在土路飚到60km/h,比他过去开车还快。

他只能感叹一句魔法改变生活。

却没改变他颠得发紫的屁股。

下午花10铜币吃两顿饭,20铜币一边看别人跳舞、一边发呆思考人生,总算把时间磨蹭到晚上。

柏夜按照计划,在路边捡个酒瓶假装醉汉,晃荡到富少家附近,侧卧进一处灌木丛里。

管家同时告诉了他目标住址和自家住址。但柏夜不认识路,又不可能直接让别人带他到魔族领地去。

于是不得不通过跟踪富少的方式曲线救国。

“什么魔法都不会的我真是寸步难行啊。”

他甚至因为担心睡着,而没敢躺在长椅上。

两个小时后,晚上十一点左右,柏夜终于看到有个人影扒开豪宅窗户,无比熟练地翻墙而出,快步走在街上。

“来了!”

他立刻起身跟进。

他觉得记忆哪怕遗忘再多,凭经验自封为“跟踪大师”总归没什么问题。

比如,每当那个小少爷要回头时,柏夜就会用奇怪的姿势坐在地上,伪装成流浪汉或者乞讨者,再一点点挪到障碍物后面。

可他没料到对方的反侦察能力竟如此之强,不过一条街就发现了柏夜。

“别动!”

小少爷从腰间拔出枪械瞄准柏夜,缓步向他走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我……我可是森特图镇最大的富少!我家还有镇上最厉害的管家!小心我让他杀、杀、杀了你……”

少爷的语气越说越弱,在距离柏夜不远处停下。

柏夜看出小少爷连保险都没开。他手里有酒瓶,同时以为自己也带着枪,就毫不犹豫走上去,搂住小少爷的肩。

优秀的跟踪大师总会有备用方案。

“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柏夜装作醉汉,用力吸气,食指点点对方胸脯,道:

“你小子,魅魔,眼光不错啊。我再闻闻……呦!还不止一只。”

他的鼻子当然不会像狗一样灵。这些都是管家告诉他的。

“味道这么重吗……”少爷想,“怪不得最近好像被老爹发现了。”

少爷又突然反应过来,大喊:

“你……你是不是我老爹派来的!”

柏夜大笑。

“我问你,你今年几岁?”

“十、十七。”

“年少有为啊小兄弟。放心,我对男孩子不感兴趣,但你身上这味道……给我介绍介绍呗。”

少爷终于注意到柏夜手中,在自己面前晃荡的酒瓶子。

“醉汉?”他想,“可是又没闻到酒味。”

出于谨慎,少爷再次问道:

“你……你应该没喝醉吧。到底为什么装成醉汉的样子靠近我。”

柏夜的脑子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异常灵活。他立即想出备用方案的备用方案,说:

“我?我不是醉汉。这是我装水的。你看我这样子,钱都用来快活了,哪有多余的买酒啊。”

他又补充道:

“放心,你先给我介绍你那边,我再给你介绍我的门路,包——你满意!我也不和你抢人,你每天这个时候去,对吧。那我就其他点去。”

少爷放下枪,依旧狐疑地打量柏夜。

“别担心,有大的,有小的。”柏夜装作眉飞色舞,手在空中比划说,“还有大的和小的,肯定有你喜欢的……”

少爷吞咽口水,终究拜倒在不存在的石榴裙下。

“成、成交,你可别骗我。还有,别和其他人说这事。”

“放心,公平交易、公平交易。”

柏夜凑近少爷那叛逆的小辫子,却被后者一把推开。

“……这边走。”

他怯生生地说。 第3章 丰穰母神之子的能力 天空,月色被云雾遮掩。

道路边缘的林木筛下几缕流光,照在一前一后行走的两人身上。

柏夜在后。

要与恶魔幽会的少爷在前。

道路对侧不时走来一些“人”和“马车”,有的身着长袍,遮住自己的角和尾翼;有的则身着田妇布衣,分不清是人还是魔族。

看得多了,柏夜也和身前的小少爷一样,选择不去理会。

不是看倦,而是紧张。

同那些魔族的眼神对上时,总会有的、“不知是敌是友”的微妙紧张。

要比这静谧的夜色更加令人窒息。

三十分钟后,两人踏上魔族城镇。地面青石道路和人类王国没什么不同,唯一区别,大约是魔族建筑大都由石砖建造,而人类更喜欢木质。

于是行走在石质房屋之间,便有种莫名的孤独冰冷之感。

少爷带柏夜在巷子中七拐八拐,终于走至一处死胡同。

他在胡同尽头桃色泄露的门帘前停下,指向高处二楼,说:

“我们到了。”

柏夜笑着,拍拍少爷的肩。

“今后,我们也算是杵臼之交啦。”

可惜,还是钱……正义更重要一些,对,正义。

柏夜这样告诫自己,制服心中欲望。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摸向腰间。

……

我枪呢?

“你不进去吗?”

少爷已拨开门帘,回头看慌慌张张的柏夜,有些疑惑。

“啊,进去进去,我去看一眼。”

柏夜三步并作两步,忽然发现疑点。

自己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武器是配枪的?明明早上只看见子弹,应该对没有枪疑惑才是,怎么会径直出门呢?

总不可能是自己脑子缺根筋吧?

走进室内,除了灯光氛围暧昧些,柏夜并未见到预想中贴满墙壁的污秽画像。他坐到一旁精致却破旧的皮沙发上,看着少爷拔出墙面一块砖,摇动砖后的铃铛。

片刻,管家所说的三位下等魅魔便从楼梯间走出。

她们对柏夜的到来迟疑几秒,却像是早有预谋般,并未在意太多。

三人依旧围到少爷身边,背后小翅膀展开,三根尾巴诱惑地交缠少爷身体,手拨开衣襟,在他身上游走挑逗。

蓝瞳色的一魔问道:

“小少爷,那人是谁呀?”

“刚认识的朋友,”少爷说,“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之后应该会照顾你们。”

三魔叽叽喳喳接耳几句,撤开,面对柏夜鞠了个躬。她们一齐发声,说:

“多谢您的支持!”

然后又回到小少爷身上。

若遮若掩的姿势、故作娇滴的声音,配上秀美面容、妩媚身材和大胆暴露的服饰,那深不见底的眼睛更是要命。

一篮、一橙、一绿三对瞳眸,仅是交替轻瞥,就几乎把柏夜拖入渊底,将他的理智蚕食。

哪怕再见多识广,柏夜也有些顶不住。

这才仅是下等魅魔。

“制服诱惑……一定要制服诱惑,绝对是制服诱惑更好……”

柏夜在心中默念,努力抵抗欲望。他的心底忽有一股不可名状之气升腾,令思绪平静、锋芒外露。

“呼……”

再睁眼,他的瞳异化为一黑一白。

肉欲尽数消散,不见踪影。柏夜翘起二郎腿,双手打开搭在沙发边缘,淡漠地说:

“这家店里,只有你们三个吗?”

三魔彼此交换眼神。她们不单发现柏夜身份不对,更奇怪的是,眼前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平静气息,竟让她们有种想要服侍、交配,与其繁衍子嗣的欲望。

一个人类怎么会……反过来诱惑魅魔?

压下悸动,三魔中绿瞳者道:

“您在乱说什么,到我们家做客,当然只有我们三个啦。”

“看样子,你们是姐妹喽?”

三魔撤离少爷身边,橙瞳者到不远处桌上撕下一张纸写些什么,蓝瞳者同时道:

“当然,我们还是三胞胎呢。这位客人,您要不要体验一下呀?”

她说着,身体前倾,揭下私处衣物,春光暴露无遗。橙瞳者则把纸片递给少爷。

后者看两眼,不可思议地打量柏夜,向楼上跑去。

“没关系,任务里也没有他。”

柏夜笑起,表情涣散。他未抽烟,嘴角却吐出升腾的白雾。

在他伸手摸向衣兜的刹那,三魔异口同声地喊出一个词:

“初等结界!”

三层淡蓝色薄膜像层叠的三层泡泡,把柏夜罩住,将他所见之景模糊、朦胧,如做梦一样。

柏夜毫不在意,取出枚子弹。

“我虽没带枪,可拿着这个。”

右手半握,子弹置于食指关节间,用大拇指抵住。他将手放在身前,瞄准结界薄膜上三姐妹的幻影。

“弹头上刻有些魔法纹路,可惜我天生愚笨,认不得是什么。”

他伸直手臂,随意懒散地说:

“所以,何不直接试试呢?”

拇指上扬,子弹被当做弹珠击发,像射穿黄油般融化三层结界,刺破空气,嵌在三魔头顶的天花板上。

“打歪了,不好意思。”

柏夜起身背手,下一次眨眼时,瞳色恢复为琥珀金。

不过半秒,天花板弹头便炸开,数支粗壮根须自其中生长,化作囚笼牢牢困住三姐妹,末端插进地里。

不存在的知识浮现,他看出这是某种草的根系。

此刻却变得比千年古木还要粗壮。

“看来,那枚子弹原本的作用是在击中敌人后令根须生长进血肉中,以制造痛苦的方式达成控制效果。”

柏夜在心里思索。

“如今这是被我的能力放大了吗?”

看来外神之子什么的,不是梦啊。

他竟放下心来。

而这还不算结束。柏夜靠近些,发现魔族三姐妹竟一齐跪坐在地上。

其中绿瞳者更是干脆大哭,朝柏夜骂道:

“变态!”

“变态!!”

“变态!!!”

“我为什么会遇到你这么鬼畜的人啊,呜呜呜……”

柏夜扶额,不敢理解现状。

他动动鼻子,只闻见清淡的草木香气。被骂的柏夜有些慌乱,想解除能力,又不知该怎么做。

那些硕大的草根似乎和三姐妹的神经相连,每一次触碰,都会让情况更糟。

很快,三魔依次哭泣起来。

一个大哭、一个啜泣,一个已经嚎叫到无声,蜷缩在角落默默流泪。

这时,轻巧的脚步响起。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从楼上跑下,用力推开柏夜,拦在囚笼前,稚嫩声音大喊:

“不要再欺负姐姐们了!”

跟在她身后的,则是明显体虚乏力,跑两步就不得不蹲下来喘气的小少爷。

少爷看着魔族三姐妹的异状,瞳孔颤抖,惊讶和愤怒混杂,半是疑虑半是质问地向柏夜道:

“你……你做了什么?” 第4章 奥格瑞兹 “我也不知道。”

柏夜眼神飘忽,不敢和一人几魔对视。

少爷冲上来,揪住柏夜衣领,满脸通红地大吼:

“她们可是魅魔!魅魔啊!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她们变成那个样子!?”

“我……用了刻有不知名魔法纹路的子弹。”

柏夜隐去关于外神之子的身份,说:

“一切都源于我。是我没有提前检查魔法效果。事态超出控制,这是无可争议的现实。”

柏夜叹一口气,在房间中踱步。他此刻自行恢复冷静,说:

“但另一方面,给她们带去教训,本就是我的任务,纵使是如此深刻的教训。”

他看到魔族女孩要靠近囚笼,赶忙制止道:

“别去碰它!那些粗壮根须,似乎是和你姐姐们的感觉相连的!”

女孩闻言站定,思索片刻,哼唱起低沉优雅的歌。伴随韵律传入根系间,哭声渐弱,三姐妹的状况似乎都好转些。

柏夜见状,暂且放下心。

他坐在一旁沙发上,继续向少爷道:

“我不会评判自己的对错。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应该很清楚吧?”

少爷一时语塞,破防般喊:

“你……你果然是我爹派来的!”

“是,又如何呢。你这些日子花钱行淫乱之事的事实已经很清楚,你爹教训你一顿……”

“你、你放屁!”

少爷慌乱中打断柏夜的话,指着一旁唱歌的魔族女孩,说:

“看到这个孩子了吗?那三位魅魔姐妹本就贫穷,你以为她们为何要出来接客?都是为了抚养这个孩子!而且她们可是魅魔,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

柏夜不语。

那魔族女孩也补充道:

“姐姐们说,人类精气本就是我们的食粮。相比找恶魔接客,找人类接客不仅不用担心怀孕,还能节省饭钱。”

“听见没,我这是在帮她们!”

少爷本露出胜利的笑,可柏夜忽然对视,眼神波澜不惊,将他的气势压下去。柏夜说:

“你一次,给她们多少钱?”

“……25银币。”

“所以,你还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傍上你吗?你就没想过有朝一日此事暴露,如果你的父亲为此生气,凭他的权势,足以给这三姐妹带来类似的教训。

“你觉得她们三魔,会没料到这层风险吗?”

“你……”

柏夜语速加快,堵住少爷的嘴。

“请你扪心自问:你最初答应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让我也帮她们,还是为了‘拓宽门路’,满足你心底的欲望?”

轮到少爷沉默。

柏夜望向囚笼,那些根系已经开始失水、收缩,表面出现不明显的褶皱。

“……我再呆一会吧。”柏夜说,“看样子,差不多再有四十分钟,那些根系就会自己枯萎掉。”

门帘被风吹动。

柏夜直觉惊醒,洞察到某些异样。不是人或物的,四周景象他可以确定没发生变化。

目光游移,从环视到仰望,最后落在地面上。

是影子!

在暧昧的桃色灯光中,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一团没有遮挡物的影子,正飞速向柏夜靠近。

他意识到不对、刚想起身,影子便停在面前,上方原主显出身形。

他看到一副冷峻面孔。

感受到什么锋利物体已经抵住喉咙。

“别动。”

压在柏夜身前的女子如是威胁。她从黑色大褂中摸出一块棉布,捂在柏夜口鼻。之后棉布魔法回路亮起,刺激性气体从中释放,令柏夜头晕眼花。

在阖眼前最后几秒内,他听到三魔的妹妹,那个恶魔女孩大呼:

“是食人魔姐姐!”

食人魔?

哦,对,奥格瑞兹。柏夜记起这是魔族中和“猎魔人”对应的职业,民间俗称“食人魔”。但为了避免和同名魔族种族弄混,正式名便是“奥格瑞兹”。

奥格瑞兹同猎魔人一样,只有被雇佣才会行动。那为何会有奥格瑞兹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那三姐妹能预知未来,知道今夜会有危险吗……

……

出乎柏夜意料的是,他并未失去意识。仅是没法活动、睁眼,但大脑还在工作,还能嗅见气味、听到声音。

就像鬼压床那样。

黑暗里,第一个听到的是少爷的话。紧承恶魔女孩的呼喊,问道:

“食人魔姐姐?”

“嗯。”女孩回答,“她叫富兰克林·爱因斯坦,是我们镇子上最有名的奥格瑞兹。她还是名医生呢!”

机关啮合的咔哒声响起,柏夜觉察到富兰克林从他身上撤开。

那声音,是……武器吗?柏夜猜想,或许这名奥格瑞兹所持并非匕首,而是袖箭一类。

“抱歉,上个委托比较艰难,来晚了。我失职的话,今天就不收费用。”

富兰克林声音小些,应该是走到三姐妹面前。

不可描述的熟悉叫声响起。柏夜能肯定,富兰克林碰那些根茎了。

“抱歉、抱歉,”富兰克林惊异道,“我这就把手拿开。话说这情况,难道这笼子……”

短暂沉默。

“我去!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渣,这是什么鬼畜的战斗方式。你们这样应该是有气流扰动根茎导致的,维克妮,去把门窗都关上。”

大概是在叫那恶魔女孩。

“哈……”富兰克林长呼一气,“本来想暴力破笼,这下彻底没办法了。根茎确有枯萎迹象,照那人渣说的,等四十分钟吧。

“为什么有人能用这结构达成近似的绝对防御,我的三观啊……”

富兰克林又提高音量,问:

“这位是?”

“是姐姐们的客人。”

讨论到小少爷了。

“唉,你走吧。”富兰克林说,“不过一个月内别来找她们,她们需要时间恢复。”

“受伤了吗?”

恶魔女孩天真地问。

富兰克林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没,但被以异常方式玩弄成这样,心理疏导是逃不掉的。小维克妮别担心,一切交给姐姐我就好。”

“那这人呢?”

小少爷应该是在问柏夜。

“这么危险的人……决不能留在世上。”富兰克林说,“一会等她们好转,我就到后山找个坑,把这家伙埋了。”

恶魔女孩本就信任富兰克林。至于富家少爷,他没听出这位奥格瑞兹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但既然她要把柏夜带走,此后和我无关便是。”

少爷决定先想自己的事。

被柏夜说教一通,他也清醒些许。他早注意到,这份填不满的欲望太过异常。

奈何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第5章 富兰克林假意发泄 四十分钟后。

确定魔族三姐妹身体无恙,富兰克林扶她们到楼上居室中。令三魔这几日暂停接客、搬到别处好好休息,富兰克林告知明天深夜会前来复查,确认心理状况。

至于为何在晚上,因为大多数魔族厌光。魔族城镇的生活节律也和人类相反,习惯昼伏夜出。

“不过昏在沙发上的这个家伙……”

富兰克林本想先回家一趟,去取拖车和麻袋,又念及此地仅剩魔族妇女,留他一人实在过于危险,不可预测。

她索性找来麻绳将柏夜五花大绑,尝试扛在肩上。

“好在有刺客职业加持。虽然等级比较低,扛起成年人还是够用的。”

富兰克林近乎无声呢喃,依旧被全神贯注的柏夜听进耳里。

奥格瑞兹小姐的手……

身体软软的,头发也是香香的。

富兰克林眉头微皱,错觉让她以为肩上这人在想些非礼的事。

夜已深,街上却没有路灯,只剩月的微光,朦胧浮散在石制建筑周围。

与之不相称的,则是愈发热闹的街道氛围。

“呦,食人魔!”

一位头生羊角的中年男性恶魔路过,向富兰克林打招呼。他见富兰克林托着的柏夜,开玩笑道:

“又是哪个山野小子犯了事,要埋掉啊?”

富兰克林闻言停下,冷漠面向对方。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这家伙是我带回去泄欲用的。”

与人类不同,魔族大都欲望蓬勃。在街上用荤段子和陌生人聊天,早已成为魔族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魔族的琴瑟产业因此相当发达。

本来由于种族分化的存在,大多非同族魔类间都具有生殖隔离,这些欲望是可以在魔族内部消化的。

但总有个别坏种喜欢谎报身份令同族怀孕,防不胜防。

于是自人魔边境开放、蝶区设立后,越来越多的魔族便转移目标,盯上绝不会出问题的人类。

这一次魔族反而异常团结。他们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所有人魔互动皆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基本遵循物色、谈定价格(若人类要求)、领回家的操作。魔族甚至禁止了大街上的公开行为,因为这样会吓到来参观的人类。

魔族觉得没什么,但人类方对此一直持反对态度。原因很简单:

即使没有疾病,这种放浪行为也会因相对矜持的文化环境,对人类一方的社会关系造成冲击。

通俗讲就是,哪怕本人觉得没什么,ta的家人或朋友也可能反对、闹事。由此激化的矛盾深刻些,甚至会激起小规模社会动荡。

这也是为何在猎魔人全部委托中,类似事件总要占至少四成。

说回正题。鉴于魔族内部xp系统实在过于繁杂,因此谈定价格后怎么领回家都是可以的。

从魔族路人视角看,富兰克林这种仅止于捆绑的操作,已经相当保守。

但柏夜想不通,既然对面都猜出她要去“埋人”了,为何富兰克林不直接用开玩笑的方式肯定呢?

总觉得有点奇怪。

“这样啊。”中年魔族男笑着挠头说,“最近确实看你比较忙,也该到时候了。那一会诊所还开门吗?我这两天背疼想让你看看。”

富兰克林思索片刻。

“凌晨还有些事,你明天晚上来吧。”

“好嘞。回见,食人魔!”

“回见。”

对这个乍一听稍有贬义的称呼,她似乎已经习惯了。

单手抗人终究累一些。10多分钟的路程里,富兰克林把柏夜像煎蛋一样翻面好几次,才站在家门口。

她取出钥匙,咔哒的旋转声传入柏夜耳中。

进门,柏夜干脆被当成一袋面粉扔在地上。皮革味和鞋臭味飘进鼻子,富兰克林用力踢了踢柏夜的脸,自言自语道:

“没动静。以防万一,还是再补几个小时的吧。”

她又掏出棉布捂了一会。柏夜原先只觉得鬼压床,这下变成大象压床了。

“然后是这个……”

富兰克林起身,像是在以某种方式扫描房间内部。半晌,她略带兴奋地喃喃:

“好,没有什么窃听、窥视的设备和人。”

叹息。

伸懒腰的轻哼。

皮靴在地板轻踏。

饮水声。

“接下来,这家伙该怎么办呢。”

富兰克林坐在床边,咕哝轻而含糊。但柏夜靠无数次穿越中积累的偷听经验,还是成功将原话脑补完全。

“像以前一样带到边境林区放掉吗?不对不对,这家伙战斗方式闻所未闻,不排除魔族间谍的可能。”

放掉?

柏夜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可他是魔族的话,应该不会对同类下手才是。

“唉,我不就是真埋了一个连魔族都看不下去的恶魔,怎么人人都在拿埋人调侃我。每次报告时候也是,都在叫我‘那个埋人的’。是富兰克林不好记吗?”

这家伙……

“那三姐妹也是运气微妙。刚有余钱请我做防卫任务,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虽说没花钱就把隐患解决,但变成那样真不知是好是坏。”

“啧,变态。”

该不会是人类吧?

“埋掉好了,埋掉好了。这变态哪怕是人,对人类的威胁也比对魔族的威胁更大。将来被发现,就说说他的光辉事迹,应该会被理解的。”

柏夜被富兰克林一脚踢在肚子上。

“想想就来气。”

她利索地将柏夜塞进麻袋、放上拖车,从后门绕小路上山。柏夜彻底慌了。可无论意识怎样挣扎,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本来刚发生魅魔三姐妹的前车之鉴,为避免事态又超出控制,他已经打算在完全熟悉前,尽量避免使用外神能力。

“可现在都要被埋,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先救命才是。”

他的脑中突然浮现一个词:

量子隧穿。

没错,只要心无杂念、遗忘自我,就一定能改变自身存在状态,达到“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的程度。

逐渐地,他发现自己能控制一些细小神经,达成类似蠕动的效果。

这招竟真起效了!

于此同时,正赶路的富兰克林心中一紧,下意识回头,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柏夜则感觉存在无数个“我”弥散于空气中。

“再无我一些,再无我一些……”

诡异感越来越强烈。富兰克林出于谨慎找到一片空地,放好拖车,和麻袋拉开三米距离,仔细观察。

麻袋似乎扁下去一截。

不对,不只是如此!富兰克林冷汗直流,因为她看到袋口,袋口……

柏液流了出来! 第6章 猎魔人的无形大手 富兰克林寒毛乍起。看着眼前、地上蠕动的肉色液体团块,只觉毛骨悚然。

她回想人类六大基本职业。除开法师-禁术师和牧师-堕落牧师这两大与魔族有染的禁脉,没谁能拥有类似的诡异感。

这家伙哪怕不是魔族,也一定和魔族有关!

右手手腕上抬,机关响动,有暗影在手腕下方汇聚为飞镖,朝已经撑开袋口、流得满地都是的一大滩柏液射去。

她同时摸出一支微型利刃,用手劲甩向柏液。两枚飞镖几乎同时接触目标。

这仅是一轮试探攻击。

若真如富兰克林猜测,那家伙是魔族的话,自己唯一能施加的属性“暗影”就几乎不起作用。可那流体要是连物理攻击都免疫……

果然,两支暗器没入翻涌的柏液,没给出任何击中反馈。

这话其实并不准确。应该说,有富兰克林没注意到的心理活动。

“咦?这是什么。”

柏夜控制自己黏黏糊糊的细胞,令它们将两支暗器吞没。

“这锐利和阴暗的感觉,应该是哪位魔族掉在路边的刀吧。”

通过宽广的开阔感,柏夜早判断自己已经逃出了麻袋。思索着,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重新聚拢成人形呢?”

富兰克林定神,从黑色大褂深处摸出本应挂在脖子上的倒十字架。

“无妨,”她心想,“若仅有刺客一种职业,我的天赋等级就都白白浪费了。刺客甚至不是我的主职。”

她将十字架正置、悬于眼前,左手食指轻抵十字架下方,令其停止晃动。

“仅凭在间谍课堂上学到的那些,还不足以令我成为一名医生。”

十字架上纹路发亮,瞬间变为圣洁而强烈的白光,将地面的不洁污秽尽数吞没。

“圣光普照!”

……

没反应。

“好温暖,熬夜的疲惫消失,浑身精力充沛呢!”

柏夜还以为是天亮、太阳出来了。

“连对魔族特攻的圣属性都没用吗……”

富兰克林有些汗流浃背,迅速收起十字架,不知所措。

“在自身属性被完全克制的情况下,继续战斗绝不是明智之举。”

她思考道。

“何况刚才贸然用圣光普照,恐怕会被附近魔族发觉。不能在此逗留了。”

富兰克林刚转身,右手袖口却被什么东西牵拉、黏住。

“什么!”

她转身,发现是地上射出的柏液。

恰好从飞镖插中的位置。

长期作为奥格瑞兹的直觉令她反应过来:是柏液聚在飞镖上,像尾部带绳的弩箭,蓄能、沿飞镖方向发射,巧合中抓住富兰克林的袖口。

粘稠液体垂下些许弧度。

“好恶心!”

富兰克林用袖箭割断黏液,左臂又被以类似方式粘上。残留在袖口的一点黏液甩动、附着在手掌,竟令她脑中出现柏夜的自言自语:

“怪不得光忽然消失,原来是这里有个人呀。有了,这样的话,说不定能恢复人形。”

“你要做什么?”

“哦?听力恢复了。富兰克林小姐,当然是借你身体一用。”

“借、借我身体!?”

富兰克林想起刚才魔族三姐妹的遭遇,不由得咬牙切齿,似乎连感觉都敏锐几分。

她用力牵拉,可拽紧胳膊的黏液怎么挣都挣不断,反倒有把她拖回去的趋势。

“唉。”柏夜叹息,“若不是你非要活埋我,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先讲清楚,我自己都不太懂自己的能力。要是有什么异常的特殊情况或副作用,别怪我没说过。”

这情况已经非常不妙了。

富兰克林一个旋转脱掉大褂,同时动用刺客职业技能,向远处突袭。

“没用的,我已经知道你在哪里了,富兰克林小姐。”

一股巨大拉力出现在右手手掌,把她生生拽了回去。

“好快!怎么可能比刺客反应还要迅速……”

实际上,富兰克林手掌残留的黏液和麻袋附近的柏液本体直接通过第四个维度相连,然后才靠弹性,拉回已窜出近百米的富兰克林。

就像在二维纸面的不同地方涂两个点,再通过三维折叠令两个点重合一样。

富兰克林摔倒在地。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就有更多黏液扑飞扑,粘在鞋和腿上。

柏液逐渐在富兰克林表面汇成一层均匀薄膜,沿大腿向上逆行流淌。

“不要……不要……”

太迟了。

她早动弹不得,淹没在柏液给予的惊恐和异样悲伤中。

就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逐渐攥住身体的每个角落。

她觉得自己已长出羽翼、飞向天堂,有种和所有人都坦诚相见的平静死感。

她大概的确是死了。

不知过去多久,柏液终于将富兰克林完全包裹,继而朝一面靠拢,模仿富兰克林的人体轮廓聚成人形。

“呃……嗯……噫……”

还伴随奇怪的用力声。

“唔!!!”

最后在“啵”的一声中,所有黏液被完全剥离,跳出一个没穿衣服的柏夜。

他大口喘息,回头望,富兰克林的衣服还完好,只不过鸭子坐在地上,双手合十作祈祷状,好像快要坐化。

柏夜没去多管,呢喃:

“记住这种感觉,下次要……”

“给我忘掉!”

富兰克林大喊。

“可是,忘掉的话,下次要汇成人形时不知怎么做,不是又要把你吞一遍?”

柏夜大大咧咧地解释。

他不仅脑子缺根筋,还是个直男。

“我、我……”

富兰克林高冷感全无,快被气哭了。

她没料到随口的发泄情绪竟变成这样,只能转移话题地崩溃大喊:

“那、那先把衣服穿上!你个变态,还要得寸进尺做什么!”

柏夜回头,哪还有什么衣服。

连腰上挂着的钱袋都没了。

他不得不重新钻进麻袋里,蹲在拖车上。柏夜手捏起麻袋边缘,露出半个脑袋,静静望向富兰克林。

又不知多久。

富兰克林终于调整好情绪,拾起地上大褂,一脸冷漠地走过拖车旁。

“你要去哪?”

富兰克林沉默不语。

柏夜只得滚下拖车,半是蛄蛹半是跳地跟在富兰克林后,说:

“至少别丢下我,我也不想不穿衣服裸奔在街上……”

“不就是想要我脱衣服吗。”

“?”

“我不是你的对手。你没把我消化,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恶魔先生。拿去吧。”

富兰克林说话间,动手宽衣解带。

“等等等等,”柏夜制止道,“其一,我不是要……呃,我是说女孩子大半夜不穿衣服会着凉。其二,我真不是恶魔。”

富兰克林闻言止住,道:

“我平日用的棉布上,麻醉魔法是经过特化的。”她说,“没防备下几乎能迷倒所有人类,仅有中高级魔族会自然免疫。

“你若是人类,以你的等阶怎会看上我一个小小延毕生?那你不是魔族是什么,假装被迷晕。不然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决定把你埋掉的?”

柏夜少见地没立刻回答。

他望向夜空星辰,思考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长舒一口气。

“其实,我是意外复苏在现代的上古神明。” 第7章 证明我的人籍 “没错!我其实是神,只不过被困在了这具小小身体里,所以现在是人类。”

“……”

“诶,富兰克林小姐,你真是占了个好便宜。只要给我找一身能穿的衣服,我就让你加入我的复苏大业。”

“神经病。”

富兰克林嘴上这么说,还是拉着拖车,把柏夜拽回了家。

她其实是有些后怕的。

攻击全无效。

属性未知、职业未知、等级未知。

战斗方式闻所未闻。

连发动魔法的痕迹都没有。

就好比初学潜水的人跳进水池,却发现下面深不见底、一片漆黑,赶忙连滚带爬地逃回岸上。

这样的人想捏死自己,恐怕连动动手指都不需要,自己却一时脑子发热地试图埋了他。

真是不理智。

至于对柏夜的语气态度……富兰克林思考后,决定维持原状。

她并不清楚无端谄媚,是否会碰到这家伙的雷点;但既然略带高冷的态度已经让自己活下来,那就别去变更。

必要时候,哪怕脑子清醒,也得装糊涂。

富兰克林家中。

柏夜穿好并不合身的黑色大褂和女式长裤,盘腿坐在地上,就开始给富兰克林讲故事。

所有能记起的、和克苏鲁相关的东西,都被他说了一遍。

“所以,你说你是什么穿越者、外神之子?不还不是人类吗。”

“不不不,”柏夜手在空中比划,“你可以理解成……有特殊能力的人类。”

“天赋很强的意思喽?”

富兰克林翘起二郎腿,补充说:

“反正我的主职业是牧师,圣堂牧师进修光明牧师;副职业是刺客,暗杀者进修间谍。单属性‘暗影’。你呢?”

柏夜努力在原主记忆的空白文件夹中翻找,几秒后就放弃,如实说:

“其实,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职业……”

“不想说就算了。”

“我、我虽然有时候会撒谎,但这时候撒谎什么的……”

柏夜装作急了,从地上站起来。实则是石地板坐得太久,有些受凉。

“我就住在森特镇上。”他补充说,“父母双全还有个姐姐。我妈最近去教书半个月不回来,姐姐不上班会习惯睡到中午……”

他刻意略去三人姓名,因为不知道。

“嗯嗯,你说的都对。”

“你要真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

富兰克林眉间紧蹙。

“为什么非得和你一起去?”

黑暗中,柏夜突然住口,徘徊于富兰克林身前,诡异地笑起来。他笑得富兰克林有些心慌,以为自己刚刚言多语失。

“你还是太小看我了,富兰克林小姐……”

她屏住呼吸,心抬到胸口。

“你其实也是人类吧!”

富兰克林确定自己没听错,停滞两秒才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

“什么时候?”

这家伙真不知道人类和魔族的基本职业完全不一样吗?

人类是战士、法师、坦克、刺客、牧师、辅助。

魔族是再生者、母巢、破灭师、结界师、统领、弄臣。

告诉别人职业,已经相当于挑明自己是人类还是魔族。

除非对方不信。

富兰克林沉思,决定再走一步险棋,套话道:

“那你是怎么推测的。”

“其一,我的人类身躯虽然不能免疫迷药,但有外神之子协助,意识能保持清醒,足够听到你的自言自语。

“其二,根据你说的放掉、报告、对人类威胁比对魔族威胁大等字眼,我推测你是秘密潜入此地,看似接魔族委托伤害人类,实则是对人类进行保护!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竟然亲口承认自己是间谍,想以反逻辑误导我,令我认为你说的是魔族间谍。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有前两点作支撑,你只能是人类间谍!

“综上,你是彻彻底底的人类!”

富兰克林抚额。他若真这么想,刚刚那些“外神之子”之类的可信度,就会从5%上升到10%。

依旧和疯言疯语差不多。

“所以,这位小姐,你也不想你一个奥格瑞兹、魔族中的猎人魔,其实是人类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唉,我和你去就是了。”

毕竟对方倘若脑子清醒、用武力胁迫,自己同样没法拒绝。

她说着卧在床上,侧身背对柏夜,连马尾辫都没解,说:

“夜晚魔族活跃、人多眼杂,等今天上午再陪你去。我先睡一会,别来碰我。”

她这是在测试柏夜跟着她的目的。

富兰克林从小时候便是公认的面容姣好。若他真在觊觎自己的肉身,那富兰克林纵使伪装魔族,也有人类的底线尊严。

宁肯站着死,不会跪着活。

她作为暗杀者的职业素养足以做到在悄无声息中了结自我。而自己一个贵族大学高材生死掉,人类方不会没有动作。

到那时,想必这位用“外神之子”诓骗他人的伪善魔族,也会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不出所料,她刚躺下没几分钟,就听到柏夜在鬼鬼祟祟地翻倒衣柜。

她在小说中读过,会有男性有搜集女性私密衣物的怪癖,可没想到这种变态竟真出现在现实中。

周边突然安静。

富兰克林从微小响动和气流判断,柏夜应该已经站在床边,距离自己不超过一米。

终于要下手了吗。

她等半天,却只感觉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下,盖在小腹上。

柏夜之后就走远了。

“?”

她忍不住起身查看,发现用来装柏夜的麻袋此时正横着盖住肚脐眼,一边低垂在地上。

“啊,你晚上睡觉不盖被子的吗?”

柏夜说,

“衣柜翻半天都没找到你的被子,黑乎乎的又啥都看不清,只能用麻袋暂时代替一下。”

富兰克林狐疑地恢复侧卧姿势。

又十几分钟后,柏夜的自言自语传入富兰克林耳中:

“我的屁股啊……中午先是坐车被颠,昏迷后被扔在地上时又磕到你,刚刚地板上坐那么久又着凉……

“才来没到一天就遭这么多罪。真是苦了你啊,我的好屁股。”

她被气笑了。

待富兰克林睡着后,柏夜注意到地上的半截麻袋,用它垫在身下,就这样躺在床侧,熬过一晚。

直到黎明。 第8章 猎魔人和人魔恋 刺客职业速度比柏夜预想中快很多。两人上午十点才出发,四十分钟后,便已抵达柏夜家三层小洋楼的庭院附近。

柏夜让富兰克林在附近等候。他得先溜回去换身衣服,不然凭直觉,那个小老头见柏夜穿女装,一定会乱杖打死他。

“这家伙……鬼鬼祟祟不像装的。”

富兰克林想。她早晨特意用主职光明牧师的技能引动阳光,来给二人补充能量,代替早餐。

结果这家伙真能吸收圣属性能量。

一下子令她对“柏夜是魔族”的判断有所动摇。

再深思些,“穿越者”和“外神之子”这种她读小说都没见过的设定,除开疯子,也只有亲历者不仅能说出口,还能说得那么详细。

可信度上升到30%。

另一边,柏夜静步摸到二楼,好巧不巧地撞见一个刚从浴室出来的身影。

“呦?这不是牢柏吗。”

一句话没把柏夜呛死。

那人身披浴袍,正擦拭头发,拦在走廊;陌生,但眼眸同样是琥珀金。柏夜目光下移,她看着明显比富兰克林大不少,应该是自己的姐姐。

他试着绕过对方,结果不管怎么左右挪,姐姐都能即刻预判,把柏夜堵得死死的。

他想亲姐姐应该不会是穿越者,便转移话题道:

“牢……这是什么称号。”

“我的自创词。是说你身体结实,跟你姐我在工地夯的木头一样。”

姐姐拍向柏夜肩膀,手劲大的出奇。

她突然反应过来,仔细打量柏夜下装,上手摸摸,说:

“喂喂,你这该不会是女式长裤吧?”

然后食指勾住裤沿拉开,露出柏夜睡在窝里的雏鸟。还没看清,柏夜就一溜烟跑回房间,传来清脆的锁门声。

“这小子,不对劲啊不对劲。”

她继续擦头发,凭女人的直觉下到一楼,在房门口张望。

果然看见一位身披黑袍的女子。

“那个……”

她靠近富兰克林,打招呼道:

“请问你是和柏夜一起过来的吗?”

富兰克林并未避讳,点点头。

“你好,我是他的姐姐,我叫芙蕾亚兰·弗兰克……”

“他果真有姐姐?”

柏夜姐一怔。富兰克林乘势确认道:

“柏夜应该是人类吧?”

“是……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

“没什么。我先前搞错他的种族,甚是抱歉。我这就离开。”

富兰克林的肩被一把抓住,竟捏得她没走动道。柏夜姐说:

“等等等等,这位小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请讲。”

“我、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礼貌,但你身上的长袍还有这种阴暗气息,实在像……”

“我是魔族。”

富兰克林考虑到之后还会当一段时间奥格瑞兹,便直言不讳地“亮明身份”。

魔族女性。

夜不归家。

弄丢衣服。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柏夜姐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忐忑地问:

“我、我家那小子昨晚是不是……怎么回来连内裤都没穿。”

“不,什么都没发生。”

富兰克林思索片刻,直接用实情套话说:

“他昨晚变成一滩液体,之后再起来就没了衣服。”

“液、液体?”

“您不知道吗?”

柏夜姐摇头,表示难以理解。富兰克林继续道:

“顺带一提,我是奥格瑞兹,也就是魔族中的猎魔人。”

柏夜姐按压太阳穴、不断深呼吸。信息量太大,她感觉脑子都要炸了。

她实在记不起猎魔人什么情况下会和奥格瑞兹走到一起。最后只能放弃思考,直接问自己最关心的部分:

“那,你们的关系是……”

“别想多。如今人魔恋虽然常见,但我身为魔族,不可能喜欢他。”

富兰克林仰头张望,注意到一个身材低矮的少女溜进柏夜家里。

她没在意太多。既然已确认柏夜人类身份,便不想和他多做纠缠,免生事端。她找借口说:

“这阳光照得真不舒服。我先走了,柏夜如果找我,让他自己来吧。”

话音刚落,富兰克林便看到一位身材高挑、身着管家服的男子踏步,迈进柏夜家中。

正是给柏夜下委托的那位管家。

“卡缪·梵泽?他怎么会在这里?”

富兰克林想,随即放弃离开的念头,转身跟在他身后,走向客厅。

接着坐于卡缪对面的沙发上。

管家卡缪明显也认识富兰克林,不过懒得打招呼。他后靠陷进沙发、仰望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

富兰克林则前倾绷紧身体,双手交叉抵住下颌,作思考状盯着桌面。

至于柏夜姐,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知道有戏看,便一边高兴泡茶一边喊:

“柏夜!柏夜!穿好衣服赶紧下来招待客人了!”

一分钟前。

柏夜正在二楼穿裤子,突然有人拧动门把手。那人发现门锁着推不开,就粗暴敲门。

“来了来了!你是要把门凿坏吗?”

打开门,发现不是老姐,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少女,看上去仅有十六七岁。

他确信不会是自己的妹妹。因为眼前这家伙穿着日式和服,违和感强到让他以为自己又出幻觉——至少昨天转下来,森特镇一个西幻世界观没人会这么穿。

“你谁?”

“我是……”

柏夜立刻捂住对方的嘴,阻止她说出名字。他的脑容量有限,刚来一天就认识这么多人,再多就要乱了。

接着就是柏夜姐的呼唤。

柏夜匆忙拽起少女手腕朝楼下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房间里有什么,万一小姑娘翻出些少儿不宜的东西,就糟糕了。

刚下楼,他便看见后仰放松的卡缪,和前倾紧绷的富兰克林。一男一女以桌上茶点为中心构图,竟有股世界名画之感。

柏夜身旁少女挣脱牵拉,跑过去,坐到管家卡缪一侧。

柏夜姐则走过来,抓着一把瓜子开磕,用胳膊肘顶顶柏夜的背,示意他去主持战局。

他只好坐在富兰克林一侧。

半分钟都没人说话,柏夜率先尝试打破沉默,道:

“呃……你们二位,认识?”

“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那……敢问你们你们二位的关系是?”

“敌人。”

“死敌。”

“我猜测管家先生来应该和昨天委托的事有关。”柏夜说。

“不错,我是来结尾款的。”

“可,我没能拿到约定中,她们的三缕头发。”柏夜不太好意思。

“无妨。昨天少爷回来那么早,发生什么一问便知。仅就任务本身而言,你做的很好,柏夜先生。”

没等柏夜回答,管家卡缪继续说:

“至于你……富兰克林小姐,我很好奇你来此地的目的是什么。若我没记错,你不仅是个恶魔,还是魔族某镇最好的奥格瑞兹,对吗?”

富兰克林不语。卡缪道:

“猎魔人和奥格瑞兹本就类似死敌,如今却走在一起。难不成你们昨晚是因为我的委托会面的吗?”

这人好准的直觉。

卡缪仍嫌不够,又一句正中富兰克林死穴:

“除非,除非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能解释这一切。那就是富兰克林·爱因斯坦其实并非魔族,而是……”

“停停停停停!”

柏夜赶忙制止。

富兰克林闻言,淡定自若地端起茶杯。

他算是看出来了,根本不是什么直觉。这个管家卡缪不仅认识富兰克林,还知道她人类的身份底细。

凭卡缪掌握的信息,从最开始就能猜到事情的大致轮廓,只是不清楚其中细节。

刚才那些话,应该就是在试探柏夜是否知晓富兰克林的人类身份。

如果柏夜不知道,卡缪可以直接改口。例如说富兰克林是人和魔族的混血,掩埋真相的同时让自己的话变合理;

而如果柏夜知道,便不得不在卡缪喊出最后一个词前阻止他。因为柏夜不能赌。单卡缪身旁那个扒着卡缪袖子、不断追问的少女,一看就是口无遮拦的熊孩子类型,更别说还有位在远处吃瓜的老姐。

好狠的阳谋。

柏夜深吸一口气,话题被他打断,接下来便势必要由他讲述昨晚发生了什么。富兰克林的身份好瞒,但他还不想过早暴露自己外神之子的能力……

诶!

柏夜有个点子。

既然这个世界里,外神是看似虚无但实则存在的。

而历史也是看似虚无实则存在的。

那何不虚构不存在的过去,把问题抛回对方,让卡缪自己去查呢?

还能顺便将生米煮成熟饭。

于是在管家卡缪注视下,柏夜凝神,从容不迫地说:

“其实,富兰克林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很早就认识了。”

两重咳嗽声响起。

一边是富兰克林被茶水呛到。

一边是柏夜姐被瓜子呛到。

卡缪也收敛笑容,眉头微皱,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柏夜继续解释:

“这个,其实我们俩昨晚确实碰到了。我要去教训三姐妹,她刚好是三姐妹的护卫,我们为了不暴露就假装打起来,嗷~!”

“嗷?”

是富兰克林在掐柏夜腰上的肉。

柏夜加快语速,胡言乱语:

“然后,然后那个毕竟很久没见了……嗷!打着打着我们俩都有些兴奋,就抱在一起开始啃……嗷!把那魔族三姐妹吓出心理阴影没法接客……嗷!”

肉被拧到极限,富兰克林手指滑脱,柏夜则捂在侧腰防守,大口喘息还不忘补充:

“所以……所以我们两个昨晚睡了一晚。今早情到深处,决定回来向家里坦白,顺便带她见见家长。时代进步这么快,我想人魔恋家里应该也能接受了。”

富兰克林叹一口气,站起。

开始掐着柏夜脖子来回晃。

“富、富兰克林,你适可而止,别真在我面前把人掐死,很麻烦的。”

卡缪也被吓到。

片刻,卡缪坐起身,擦擦头上的汗,猜到什么,严肃问:

“你们都一起睡过了,我也不多要求。接吻证明一下情侣关系,总是可以的吧?人魔恋哪怕放开也比较少见,就我个人而言,确实不太相信。”

富兰克林撤手,跟柏夜拉开距离。

柏夜本来蛮高兴,见富兰克林没动作,他也严肃下来,清清嗓子说:

“我有口臭,她其实不是很喜欢接吻……”

“你不是刚说,昨晚见面后抱在一起啃了很久吗?”

“呃……”

“无情侣之实却行情侣之名,我现在觉得你也有些问题,柏夜。”

在沉默中,氛围突然变得尴尬,而后冰冷。

柏夜见事情已无转机,没再犹豫,瞳色化为一黑一白。

不可名状的诡异气氛弥散开,先触碰近处的富兰克林。

富兰克林则像是被人塞一块冰到后颈般吓到,骤然坐直。她扭头看向柏夜,再审视对面那位十六七岁少女。

这人渣要做什么?!

“我还剩下几枚子弹。”柏夜毫无预兆地说,“虽然没有枪,但……唔!”

富兰克林抓住柏夜的脸,把他掰过来,不假思索地嘴对嘴深吻,足足五秒。

她是真被柏夜的能力吓怕了。

寂静中,瓜子掉在地上。

柏夜的瞳色逐渐恢复为琥珀金。

只有管家卡缪没说什么,表情不断扭曲变换。

他猜不透。

这两人如果真是刚认识,以他对富兰克林的了解,实在想不通究竟发生什么,才会让她不仅坦白秘密,还主动去吻柏夜。

这他妈才不到一天啊!

可两人要是真认识很久,又与他所掌握的、富兰克林连朋友都少有的情报相矛盾。

最终,卡缪放弃了思考。

他认输,留下11银币的尾款,起身拉着少女离开。

“爸爸,爸爸!”少女指着柏夜说,“我也要和那个人亲嘴!”

“亲亲亲,亲个屁亲。”卡缪训斥道,“回去玩你的土去。”

卡缪和少女离去,客厅又恢复寂静。

沙发上,背对背的两人皆面红耳赤。

柏夜姐小心靠过来,说:

“柏、柏夜啊,你的房间有点小的话,三楼还有个待客用的空房间。我……我去收拾一下?”

“不用了。”

柏夜捂着脸说。历经无限次穿越后,不知怎地,他反而有些变回最初那个纯情小楚楠。他听老姐说:

“你、你们放开玩,爹那边等他回来了,由我去说,你放心。”

柏夜这才注意到一直没见小老头。

“他干嘛去了?”

“找人去保养你的枪了。”

富兰克林忽然起身。柏夜以为她要走,她却径直迈向楼梯间,还扭头问柏夜:

“你的房间在哪?”

“呃,二楼走廊外侧右手边的房间。你要休息?”

“不。你随我来。”

柏夜内心七上八下地靠近,问:

“是……是要开一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