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国传说》 第一章 将星传说 虞朝末年,大虞重臣钱建废静帝自立,派豫王钱顾领兵斩首行动,直奔建康。而后迅速统一了中国大陆,建立乾朝,是谓乾文帝。结束了中原数百年的乱世。

文帝一方面加速推进北方民族融合,一方面大力发展东南部经济,迅速巩固统治,励精图治,文治武昌。至寿仁年间,迎来了民生富足,诸国来朝的兴盛气象。

然而……危机的阴云依然在天边窥视着中国大陆。

紫云谷——位于东海之滨玉浮山山脚下的一个小山坳。

“还没弄好吗?”一个模样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问道。

“马上就好!”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回道。

“一大清早就把我拉到这里,原来只是为了种一颗树。”少年有些不悦,“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呼……终于完成了!”另一个少年却不以为意,他掸了掸手上的泥,笑着道,“师弟,你真的猜不到我在这里种桑树的原因吗?”

苏羽答道:“我才不会费力去猜这种事。”

“呵呵,我们从小生长在紫云谷里,可是这里的花草树木都是师父一个人种下的,对于老师来说,这里的每一株花,每一颗树都代表着他年轻时的回忆。可是,等我们老了的时候,我们的回忆是什么呢?”

苏羽看着种树那个少年答道:“师兄,你种树就是为了留下回忆?”

李俊种完树此时心情大好,笑着道:“是啊,看着它一天天长成参天大树,这是多么开心的事情啊,我想老师也一定常常沉浸在这种开心里吧!师弟,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是的,我无法理解。”苏羽背过身,望向了远处的天空。此时天还蒙蒙亮。

“为什么?”李俊看着苏羽的背影,问道。

“我不会让自己一直到老还留在这里,也不需要这样的回忆。”苏羽很认真的答道,“师兄,你有没有看到那颗星?”

“在哪里?”

“那里,最亮的那一颗。”苏羽手指着天边说道。

“啊!看到了,”李俊走到苏羽身边赞叹道:“难得清晨还能看到如此明亮的星。”

“当然很难得,”苏羽回过头看着李俊,“因为那是传说中的将星。”

“哦!原来那就是将星!”李俊赞叹道,“当初听老师讲星象的时候,我还以为将星只是一个传说。”

“师兄,我要走了。”

“哎,师弟,你说什么?”也许是天边的将星太过绚丽,李俊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是这个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师弟突然蹦出这么一句,令他有些吃惊。

“将星降落在大兴京的上空,我要去京城,寻找自己的前途。”苏羽转过身看着李俊,“跟我一起走吗?师兄。”

“你有这样的志向,我很支持。但老师年事已高,离不开人照顾,我自己还没有动过离开紫云谷的念头。”

“可是老师常说,学成文武艺,卖货帝王家。经过了这十几年的勤学苦练,难道你就不想创立不世之功名吗?”

“当然想,不过恩师健在,我是要先尽孝道的。”李俊看着将星答道,“待老师百年之后,我自然也会下山,好好干出一番作为,方不负平生所学。”

“老师现在的身体是何等的健硕,等到老师百年之后,你那时候恐怕也变成一个糟老头子了,那时你还有力气去寻求功名吗?人生苦短,岁月无情,懂得争取时间的人才会成功。”

“也许你说的对,懂得争取确实很重要,但我也有我的信条。”李俊收回目光,郑重的说道。

“你的信条是什么?”苏羽好奇的问。

“随缘。”

“随缘?……”身为师弟的苏羽却无法理解李俊的想法。

“是的,随缘,做我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然后把结果交给上天去裁定。”

“呵呵,原来是这样,为了这两个字,你甚至已经决定在这里等着这棵小树长大。”苏羽顿了顿,似是若有所思,“说真的,我很佩服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很了解你,你对功名的欲望绝不逊于我,但你却可以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它永远压制在心里。”

“师弟,我也很佩服你,你的才智和武功一直都在我之上,并且只要有一点提示,你总是能很快的猜透的我想法。”李俊认真的看着苏羽,“不过,你刚才说错了一点。”

“我绝不会把那种欲望永远压在心里,我相信有一天,我的名字会传遍天下的!”

“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不多久,一位老者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好男儿志在四方,很好很好。”

李俊和苏羽转过身来,毕恭毕敬道“老师!”

老者点点头,笑道:“那颗将星,我也老早就看到了。乱世将至,今后会有更多的将星出现在西方的天空,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第一颗而已。”

李俊一脸吃惊,这些年跟随师父学艺,几乎从来没有下过山,山下的消息都是老师告诉他们的,便追问道:“老师,您是说,乱世将要到来了吗?”

老者微微颔首。

“可是您不是说现在的大乾国泰民安,日益强盛吗?怎么会出现乱世?”李俊又追问。

“世事确实不是尽如我们所料,但天象不会欺骗我们。”老者轻轻叹息一声,似是沉浸在回忆里。

两位弟子没有打扰,等老者回过神来,苏羽跪拜在地上道:“老师!我们刚才的对话您已经听到了,请允许徒儿下山吧。”

“哦,这么着急啊……”老者没有回答苏羽,反而问李俊道:“俊儿啊,你们在山上随为师学艺多久了?”

“禀恩师,弟子与师弟年幼时得遇恩师搭救,跟随您在紫云谷修习,已经十三年了。”李俊恭敬地回答道。

老者点点头,“已经十三年了,如果真是宝剑,确实是时候发出光芒了。我去取些东西,你们去飞神崖等我。”说罢转身去。

“是!”两位弟子答应一声,先行往飞神崖走去。 第二章 恩师赠宝 飞神崖位于紫云山谷最顶端,崖顶云雾绕缭,树木繁盛,人迹罕至,十多年前,老者在这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号左思先生,便是在此处教导李俊、苏羽二人文韬武略,星象兵法,凡平生所学,皆倾囊相授。

等左思先生走上飞神崖,两名弟子早已在此等待。

“俊儿、羽儿,你们随为师学艺十三载,为师所授你们的韬略足以让你们成为国家栋梁,在战场上可全功而返,在仕途上可飞黄腾达。你们的武艺都已合格,可以出山,去开创自己的天地了。”

李俊一听,心里不是滋味,“恩师不要这样说,弟子方才只是随便说说,弟子还是舍不得恩师的。”

左思先生丝毫不以为意,哈哈笑道:“无妨,既然早晚都要走,何必如此婆婆妈妈的,临走之前,为师还要赠你们两件宝物,混天法剑和连珠神弓。”

两人当即拜下:“谢恩师。”

“哈哈!不忙谢,不忙谢,为师还有两道题目要考你们,谁能答出来,谁就能拿走其中一件。”

李俊恭敬道:“请老师出题。”

“且慢,请问老师,如果两道题被同一个人答出来,又该怎么办呢?”苏羽问道。

李俊一听,心道我这师弟自幼争强好胜,如此一问,自然想把两件宝物都争到手了。

果然便听左思先生回答说:“那自然是两件宝物都归他所有了。”

“好。”苏羽对师父的回答很满意,又转头对李俊说道:“师兄,老师的两道问题都让我先答,若其中有一道我答不出而你答得出,苏羽愿将两件宝物都让于师兄,师兄觉得如何?”

李俊平日里最疼这个师弟,答应道:“好,全听师弟的。”

苏羽再无异议,诚恳道:“请老师出题。”

左思先生颔首,“好,你看好了。”说罢从身后拿出七柄宝剑,依次拔剑出鞘,摆放在地上,“这里有七把上古传下来的法剑,其中任何一把拿出去都是天下无敌的绝世神兵,你自幼精研考古,现在为师数五个数,限你在这段时间内找出其中最好的一把。”

说罢,左思先生伸出手,比了一个五。

李俊听完题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心下替师弟担心起来,心道七把剑,五步,怎么可能答得出来呢?这是老师在为难师弟呀。不由转头看向苏羽,却见苏羽正紧锁眉头,显然一时计较不出来。

左思先生看着两名弟子,呵呵一笑:“若你答不出来,可就便宜你师兄了,因为为师待会给他的时间也是五个数,但是他现在已经开始观察了。”说完收起大拇指,比划出一个四,又接着收回小拇指,比了一个三。

“徒儿答得出!”只见苏羽快步向前,捡起其中两把宝剑,左右一把,右手一把,然后用力将左手的宝剑斩断,如此反复,最后手中只留下一把宝剑。

苏羽傲然道:“老师,这道题徒儿已经答完了,七柄天下无敌的剑,六柄已经毁掉了,那留下来的这一把,自然是最好的一把。”

李俊不由松口气,心想不愧是师弟,若是由我来作答,绝对想不到用这种方法。

左思先生点点头,“呵呵,果然答得不错,那就听为师的第二道题。第二道题很简单,用这把连珠神弓射一只大雁下来。”

“这……”苏羽听到这个题目,脸色不禁有些难堪。

李俊看出苏羽的窘迫,自己这个师弟文韬武略都在自己之上,唯独这个弓射极不擅长,老师自然也是知道的。

果然听到左思先生严肃道:“羽儿!怎么了,还不快过来接弓?”

李俊一听,便知老师是有意为难师弟,是想借机敲打一下师弟好胜的毛病,可我这个师弟平素最要面子,这次老师如果真要让他下不了台,恐怕连我也要怨恨了,想到这里心下有了计较。

李俊哈哈一笑,朝老师拱手拜道:“老师,师弟方才是说着玩的,他又怎么好意思一人独占两件宝物呢?这第一箭,还是得我射!”说罢上前,接过左思先生手中的宝物。

苏羽默不作声看着李俊,心道师兄箭术精奇,看来这次我要丢脸了,只见李俊走到崖边一个弓步,用力将神弓拉满,大雁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从头上掠过。

李俊大喝一声,只听见“啪”一声响,却不见大雁掉下来,左思先生和苏羽具是一惊。再看李俊,竟是生生把连珠神功折断了。李俊连忙朝左思先生一拜,叹口气道:

“师父,徒弟一时紧张,竟把弓拉断了,看来我还是没资格得到它,早知道就让师弟先射了……”

左思先生和苏羽自然知道这是李俊怕苏羽没面子,故意让着他,苏羽跟李俊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李俊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

左思先生看着两位徒儿,开怀大笑:“好!哈哈!好!羽儿敏锐而果敢,俊儿睿智而仁厚,两个都是为师的好徒弟。不过,你们二人也各有各的不足。”说着望向苏羽:

“羽儿,为了成就一把剑而毁了六把绝世好剑,这种做法未免太过狠辣。”接着又望向李俊,点破道:“俊儿,你刚才故意拉断神弓,是怕你师弟面子上挂不住,为师和你师弟都不是傻子,又怎会看不出来?”

“是,徒儿自作聪明,让师父和师弟见笑了。”

“只是,你既然只是为了保全和气,大可以只装作射不中大雁也就是了,又何必折断了连珠神弓,未免太可惜了。”

李俊解释道:“此弓即是宝物,我和师弟无论谁得不到都会耿耿于怀。既然如此,徒儿如今毁掉此弓而能不伤及兄弟情义,又有什么可惜呢?”

“师兄……”苏羽听到师兄的解释,心下不免有些感动,“你肯为了兄弟之谊而舍弃宝物,苏羽又岂是恋物忘义之人!”说罢,便将手中最后的一把绝世宝剑毁了。

李俊刚要阻止,已是反应不及:“唉,师弟,你又何必也折断了宝剑呢?一日之内,两件至宝尽毁于我们之手,实在是辜负了老师一番心意。”

“哈哈哈哈……”左思先生反而大笑:“好!俊儿,羽儿,你们都能舍弃身外之物,以求兄弟同心,这才是为师希望看到的答案。”左思先生收起笑容,又郑重道:

“但你们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像一把弓那样容易割舍,也不像一把剑那样容易放弃啊。”

两个徒弟一听,似乎都是若有所思,李俊思考片刻,请教道:“老师的话,弟子不太明白。”

左思先生点点头,严肃的说:“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了。刚才为师说要赠你们宝物,其实只是为了考验你们是否能够齐心协力。因为你们两人身兼天下绝学,无论哪一个都是人中龙凤,只要齐心协力就不难创出千秋大业。而如果你们分道扬镳,就会形成天下大乱的局面,你们明白吗?”

李俊和苏羽齐齐拱手,“弟子谨记!”

左思先生甚是欣慰,又接着道:“既然你们答对了老师的问题,就接受老师真正的馈赠吧。羽儿,你精通奇门遁甲,最擅法术,为师赠你一柄混天法剑,从此呼风唤雨,神魔不惧。”

说罢,从身后拿出一把宝剑来,苏羽双手接过,“谢老师!”

“俊儿,你的天资虽然不如你师弟,但好在勤能补拙,这些年来,在排兵布阵方面也算颇有一番造诣了,为师赠你一杆金攥盘龙枪,配合多年来所授的游龙过阵枪法勤加研习,他日定可纵横沙场,成一代名将。”说罢又从身后拿出一把枪来递给李俊,李俊双手接过,“谢恩师。”

两位徒弟接过法宝,不由暗自观察起来,这把混天法剑由精钢铸造,剑身雄厚,锋利无比,剑柄刻混天二字,精美无比,灵气逼人。再看金攥盘龙枪,枪由黑铁锻造,枪尖镀金,上刻四条盘龙,活灵活现。

“除了两件宝物以外,为师还有最后一件宝物要赠给你们,在送给你们之前,为师还有一件事要向你们两人说明。”

李俊和苏羽一听,当即收好宝物,收起心思齐声道:“请师父教诲!”

左思先生郑重地问道:“你们跟为师学艺十三载,可知为师是什么人吗?”

李俊拱手:“老师不是对我们说过,老师是黄石公的传人,泰山左思先生吗?”

左思先生呵呵一笑:“我本是前朝虞皇帝驾前尚书左仆射,姓袁名贤。” 第三章 前朝往事 李俊和苏羽具是吃了一惊,两人之学识,自然是知道尚书仆射袁贤此人的。

袁贤自幼聪敏好学,十六岁便已任秘书郎,而后平步青云,声名渐显,文韬武略,奇门遁甲无一不精。

苏羽问道:“老师曾与我们讲过,乾虞交兵之时,曾有一位与周毅将军合兵,一度将乾兵赶过黄河以北的袁大帅,莫非就是您?”

“不错。”袁贤点点头,“虞亡之前,为师夜观星象,已知天数归乾,因此在河南之地建了一座地下迷城,并埋葬了许多珍宝财帛。只望乾师灭虞之日,将我家主公迎入地城暂避一时,以图他日东山再起。”

“奈何我主昏庸,宠幸弄臣,直至乾兵攻入宫廷还浑然不知,结果沦为俘虏,终身遭禁。南虞已亡,我见钱建为君圣明,自知复国无望,这才弃了地城,来到紫云谷隐居修行。”

“不过,那地城至今还是存在的,为师送给你们的最后一件宝物,便是这地下迷城的地图,地城广大,且存有大量资财,你二人出山后,可寻访明主,并以此城为据点,开创新世。”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李俊接道:“原来老师是前朝大员,复国志士。”

苏羽问道:“既然老师算到天下将要大乱,老师又是胸怀大志之士,为什么不亲自出山,投身乱世,灭乾复虞呢?”

袁贤罢罢手,摇头道:“为师老了,挥不动刀枪,也打不了天下了。”说着神情不免有些落寞。

“哪里需要老师亲自征战,我和师弟就可以为老师打出一片天下!”

袁贤听了李俊这番话甚是高兴,“哈哈哈哈,为师的毕生所学都已经传授给你们了,你们的功业就是为师的功业,我又何必拖累你们。其实,这些年来,朝廷一直在追查为师的下落,就在昨夜,为师发现他们已经找到这里来了。”

两人心下又是一惊,只因他们对此事竟毫无察觉。

袁贤正色道:“来得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凭你们的武功,即使打不过他们,自保逃出山去总是游刃有余了。”

李俊此时不免有些着急,忙道:“那就请老师快随我们一块走吧!”

袁贤却摇摇头,“为师说过,不会拖累你们,为师逃了半辈子,紫云谷就是我最后的归宿了。”

“可是,老师……”李俊还想再争辩什么,还没说完就被袁贤打断,“你们记住,山西禄州三清观里住着为师一位忘年之交的好友,出山后你们可以先去投奔他。你们拿着这个。”

说着,袁贤给了两个徒弟一人一个绣花锦囊。

李俊和苏羽分别接过,“这是……”

“我还是担心你们二人不能同心协力,共保一主。因此为师把地下迷城的地图撕成了十八块碎片,你二人一人一半,各持九片。将来遇到明主时,方可将这张图拼合,这是师命,你二人不可违背。”说完,又望向苏羽,“羽儿,你可记住了?”

苏羽一拱手,“徒儿记下了。”

袁贤又望向李俊,“俊儿,你呢?”

“徒儿有一事不明,想向老师请教。”

袁贤有些意外,“哦?说吧。”

“刚才老师一直要我们去寻访明主……”李俊顿了顿,又接着问道:“徒儿想问的是,男儿生于世间,学成文武艺,难道一定要为他人的皇图霸业去奔波劳苦吗?”

“哦?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徒儿的意思,老师其实已经明白了。”

“哦!果非池中之物!果非池中之物啊!”袁贤看着李俊,似乎对这个徒弟很满意,“俊儿,为师是相信天命的,所以为师回答不了你刚才的问题。不过路在你的脚下,大胆地去走吧!”

袁贤看看李俊,又看看苏羽,接着转过身一阵狂笑,“哈哈哈哈,能有两个如此本领的徒弟,袁贤死而无憾了!呵呵呵,我心水载去,我梦逝风中,我不需要牵挂任何人,任何人也不需要牵挂我,上天待我不薄啊!上天待我不薄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袁贤纵身一跃,竟从悬崖上面跳了下去!

“老师!!!”李俊和苏羽去追,已然是来不及了,二人跪在悬崖边,顿时泪流满面,失声痛哭,“老师……”

二人哭了约莫一炷香,才渐渐从悲痛中缓过神来,苏羽抽泣道:“给老师,给老师立个衣冠冢吧。”

二人收起宝物,搀扶着下山,回到平时住的小屋里,取了袁贤平日的几件衣物,屋后正好有片空地,于是二人又去拿了锄头,挖了一个大坑,将老师的衣物整理好放入坑后,又搬来一块大石头,给袁贤立了一个衣冠冢。

二人跪拜在衣冠冢前,上面刻着:恩师左思先生之墓。

“老师,徒儿就要离开紫云谷了,您在天有灵,保佑徒儿此去平安。”李俊说完,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站起来,提上枪,李俊就准备下山而去。

苏羽已经跪在墓前,问道:“你打算就这样走了?”

李俊摇摇头,“当然不是,照老师所说,这谷里应该已经埋伏了许多乾兵,我要去杀光他们,替老师报仇。”

苏羽站了起来,“不必麻烦了,他们已经在这里了。”

李俊先是一愣,接着就看见两边的草丛里窜出来两个大汉,“我左,你右!”说完李俊枪尖一扫,朝着其中一个大汉刺了过去,那大汉当即挥剑格挡,李俊收回枪,一个转身又刺了出去,那大汉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刺穿铠甲,当即毙命。

再说苏羽这边,拔出混天法剑,欺身上前,照着大汉的头砍了过去,那大汉侧身躲开,手上的剑往苏羽胸口刺去。苏羽一击未中,拿剑格挡,那剑砍在混天法剑上竟应声而断,大汉骇然,转身想跑,只觉喉咙一甜,已经身首异处。

苏羽哼了一声,“师兄,杀人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有点怕了?”

李俊傲然道:“哼哼,就怕他们不来。”

“这是我们的第一场仗。”苏羽看着李俊问道:“师兄,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打?”

“苍云麓是紫云谷的出口,也是我们出山的必经之路,敌人的主力必然已经埋伏在那里。师弟,还记得我们上个月在苍云麓练习阵法时在那里留下的毒阵吗?”

“当然记得,这次派上用场了。走!去苍云麓,杀他个片甲不留!”说罢,苏羽和李俊检查了附近没有埋伏的敌人之后,朝苍云麓奔去。 第四章 诱敌深入 苍云麓。

一队步兵正列队在河边,边上扎了个营帐,为首的将官坐在帐篷里,打了个呵欠,问旁边的副将道:“我们派出的两个杀手怎么还没有回来?”

那副将谄媚道:“想必已经早就得手了。现在正在袁贤那老鬼的屋子里搜刮财宝吧。哈哈哈,等他们回来,全部充公。”

另一个副将道,“大人,卑职还是认为,我们不应该不等王爷的兵马就擅自行动。王爷常说袁贤诡计多端,一旦打草惊蛇……”怕是惹将官不高兴,没有再说下去。

那将官果然脸色一僵,气道:“住嘴!这次我跟着姓钱的老儿出京,可不是来凑热闹的。临行之前,义父大人交代一定要赶在姓钱的老儿之前拿到那张图。”

“图,什么图?”那原先谄媚的副将一听,知道这必然是件宝贝。

将官自知说漏了嘴,当即喝道:“万河,不该知道的事少打听,知道多了对你没有好处。本将现在要的是袁贤的人头。”

“哦,是,是,小的上了年纪,有点耳背,刚才陈大人说的是袁贤的人头。”万河赶紧认错道,生怕陈咏再挑他毛病。这陈咏仗着自己有后台,在军中飞扬跋扈是出了名的,自己可不敢得罪他。

陈咏侧头一看另一个将官,骂道:“老高,你今天怎么回事,一脸丧门相,令堂去世了吗?”

高胜不敢顶嘴,抱拳道,“家慈很好,劳大人关心。”

陈咏也不以为意,“哈哈哈,那就好。”

高胜心里想的可不是那么一回事,那张图指的是什么?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这次的敌人是兴乾九老都忌惮的人,陈大人如此草率,未免太大意了,幸亏我早有安排。

此时不远处的小山头上正匍匐着两个人,正是李俊和苏羽,苏羽对李俊说道:“师兄,你看,率军之人怕是个无谋之辈,竟然没有两侧埋伏,而是直接在谷口扎营。”

“不可掉以轻心,说不定敌人另有安排。”李俊望着远处的营帐,不由皱了皱眉,从这望过去,列队的士卒足有百人之多,要是两侧果真还有埋伏,他二人想安全逃离苍云麓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先不管敌方怎么安排,我们按照计划行事。”说罢,李俊拍了拍苏羽的肩膀,提上枪,独自下山而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苏羽才从地上爬起,他手握混天法剑,朝着营帐大喊道:“贼将快快出来受死!”

陈咏正在帅帐惬意的喝着茶,听到叫骂声当即弹了起来,“怎么会有人从山里跑出来?你们随我出去看看。”他自然知道叫骂之人不是袁贤,毕竟少年的声线与老头的相去甚远。

待几人快步走出营帐,便看见不远处一个少年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举着宝剑,生怕他们几个看不见他。

陈咏骂道:“这小子是什么来头,竟敢在此呱噪。”

万河一听,知道机会来了,忙接话:“大人莫急,待小的去把他擒拿过来问话!”

当日收到袁贤匿藏在此的消息之时,只因紫云谷都是山脉,马匹行军不便,因此陈咏等人才率步军前来,万河提上枪,奔着苏羽的小山头跑去。

苏羽看出来的是个将官打扮的人,还剑入鞘,从旁边的山坡上滑了下来。

未几,万河已经离苏羽几十步远,问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闯官军的大营。”脚下却不停,离苏羽越来越近。

“俺乃左思先生坐下弟子曲正奇,俺身后便是俺家师兄段俊才,汝等贼兵扰俺山居清净,老师命俺二人过来一一砍杀。”

这话说得极其狂妄,那万河一听哈哈一笑,“原来是袁老儿的徒弟,我们这次来正是要你师父老命来的,你先去黄泉替他探路吧。”正说着已经欺身到苏羽身前,提枪就是一刺。

苏羽也不拔剑,拿剑鞘一档,喊道:“哎呀,好厉害,俺还是快快逃命了吧。”那惊恐的声音陡然升高,生怕远处的敌人听不见,接着下腰伸脚便装作要去绊万河。

万河果然纵身一跃,朝旁边跳了开去,苏羽也不犹豫,立刻转身夺路而逃。

万河被这小子一耍,哪里肯让他逃了过去,提上枪就在后面戳苏羽。苏羽也是机敏,要被枪尖够到时候就利用路边的大树替他挡着,又拉开了身位。只听得身后有人大喊,“万将军,莫要中了这小子奸计,这林间怕是另有埋伏。”

不喊倒还好,一喊着万河顿时觉得怒火中烧,这平日里高胜便处处压自己一头,自诩聪明才智,看不起他们这些粗鄙武夫,这身后百十双眼睛看着自己被这个少年戏耍,要是此刻不追了,到时候传回军中,自己不就是个笑话,岂还有他万河立足之地。

“小贼种,别跑!”万河咬咬牙心想,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小子抓回去。眼看着又要追上苏羽,却听得苏羽在前面大喊:“师兄,贼将厉害,快来救我!”

果然有援手,想到这里,万河停了下来,身怕从哪里窜出来一个人偷袭他。正喘着气,不远处的草丛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另一个少年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杆枪,但万河看得清楚,那少年全身都在发抖,只听得那少年似是怕被他听见,轻声对苏羽道:“这,这,这……师弟啊,我的武艺还不及你的一半,如今如何顾得上你,我们还是各自逃命去吧。”

那少年虽然故意压低了声音,万河却听得清楚,心下一喜,这小贼种轻易捉他不住,不如先擒了他的师兄回去问话,当即笑道:“哈哈哈,小毛孩不堪一击,哪里走!”这下不再有疑,全力追去。

“万将军且慢,当心中了诱敌之计!”身后又传来高胜的呼喊,此时的万河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心想你高胜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还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头也不回地骂道:“我等具是朝廷上将,何惧两个毛孩!他们其中必有一人是要逃回袁老儿的巢穴去通风报信,我们正好跟踪追击,一举灭了袁老儿!”

这话是故意说给李俊和苏羽听,好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跑回袁贤那儿请救兵。

“说得不错,这正是剿杀袁贤的大好时机,万河!就命你为先锋,率前军追击这两个小子,我和老高替你殿后。”高胜一听陈咏下了军令,此时也不敢再言。

万河转身朝着陈咏抱拳:“末将得令!众军丁,随我追!”大手一挥,五十人鱼贯而出,跟着万河追了上来。 第五章 毒阵破敌 有了士卒跟随,万河底气足了很多。万河既不追得太紧,又不让李俊和苏羽消失在他视线里面,等士卒完全追上万河,万河才吩咐道:“你们往南边去追那个被我打败的小子,我去追西边的那个。”

此时李俊与苏羽已经兵分两路,万河追得那个,自然是刚刚自己不经意听到的武功更不济的李俊。

很快,众人便消失在陈咏和高胜的视野里。陈咏也不着急,他身为主将,只需要等手下把那两个小子抓来就行,再说,自己扎营的地方是这苍云麓的唯一出口,自己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没准袁贤老儿自己准备从这里逃跑。

“你们在这盯着。”吩咐了几句,陈咏便又回到营帐里面休息去了。

再说苏羽这边,一路狂奔引着身后几十名士卒往林子深处跑去,这是他和李俊早就商量好的计策,林子里有他们二人上个月便布置好的毒阵,此毒阵闻起来有异香,如果剧烈运动过的人闯入毒阵,吸入里面的毒气,很容易就会四肢无力,瘫软在地。

这里本来是上个月李俊和苏羽打算用来捉林子里的野熊用的,但那熊在林子里呆的久了,早已成了精,迟迟没有上当,因此这次反而让李俊和苏羽用来对付乾兵了。

苏羽狂奔几步,就地一个翻滚,身体没入树丛里面,那些士兵紧追不舍,看得清楚。

“那小子躲进草堆里了,搜!注意周边如果听到什么声响就直接拿兵器砍了!他逃不掉的!”

士卒们分散开来,朝着苏羽消失的地方开始地毯式的搜查。

“嗖嗖。”

“嗖嗖。”

林子里四处都是士卒压着树枝翻找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味儿?”没一会儿终于有人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味好像有毒,赶紧退出去!”当即有人警醒呼喝道。

然而没有走几步,士卒们便觉得四肢酸软,一个接着一个瘫倒在地,再没力气爬起来了。苏羽见状自知得手,从树丛里面走了出来。

他冷哼一声,拔出混天法剑,就近朝着一个士卒的胸膛刺了进去。那士卒本就瘫倒在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抵抗,不一会就断了气,鲜血不可避免的溅在苏羽身上,苏羽又把剑拔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的砍了过去……

再说李俊这边,他挑了一条山路,引着万河往山上追,山路崎岖,他想让万河离自己近点就近点,远点就远点,自小便生长在这座山里,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太熟悉了。一边爬着山,一边注意着山下的情况。

不多久林子里便隐约传来痛苦的惨叫声,李俊心有所感,看来师弟成功了,那就该看我的了。

想到此处也不跑了,转身杀下山来,喝道:“蠢材看枪!”

万河自然也听到了林子里面的惨叫声,正惊疑间看见李俊冲了下来,万河又惊又怒,“段俊才,你要干什么!”

“敌将通名!”李俊借力几个纵身,已经出现在万河面前。

“哼,便叫你做个明白鬼,本将大乾武卫将军账下先锋官万河。”万河说完,李俊的枪尖已经刺了过来,万河下意识就要躲。谁知李俊根本没打算久战,上来就是一记游龙过阵枪的师传绝学,他从山上俯冲下来,本就用了巧力。

这记游龙过阵枪顾名思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端的是一个快字,虚实结合,让人避无可避。

万河只觉得眼前一黑,还没看清李俊怎么出枪的,身体传来的疼痛就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李俊刺中。李俊将枪尖拔出,万河便闷哼一声,直直倒了下去。

“不堪一击。”李俊收起枪,看都不看一眼,迅速朝林子里奔去。

不多久,李俊便奔到了林子里面,苏羽已经当场格杀了二十几个,身上的袍子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脸上挂满了血污。

“愣着干什么?不杀光他们死的就是我们!”许是场面太过于血腥,苏羽看李俊呆在原地吼道,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用力刺出一剑,当场又是一人毙命,接着又面无表情的走向下一个人。

“师弟……”李俊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有说,此时林中哭喊声一片,那些瘫软在地上的男儿竟一个个苦痛流涕,又惊又惧。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宛如一个恶魔。有时候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着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身死,自己却无能为力为自己最后拼搏一把,而那把屠刀最终仍会斩向自己。

距离李俊近的几个人仿佛像是看见了救星,吃力得爬着求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再不敢与爷爷为敌。”

李俊没有说话,一枪刺穿了他的喉咙。周围几个人知道自己再没有侥幸活下来的可能,默然闭上眼睛,仿佛是认命了一般,全身却仍止不住的发抖。

片刻后,原本吵闹的树林终于安静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吐。林子里站着两个少年,浑身都染满了血污,一个拿着剑,一个提着枪。

“我都快睁不开眼了,看什么都是红色的,连树都是红色的。”苏羽长吸一口气,杀人并不是轻松的事情,即使敌人毫无反抗,他此刻也消耗了颇多体力。

“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外面还有一些敌人要对付,接下来可没有毒阵给我们用了。你还能坚持吗,师弟?”

苏羽把剑在裤腿上擦了擦,但其实并没有把剑上的血擦干净,他把剑还入剑鞘,吐出一口浊气,“我们这个样子走出去,他们未必就敢死命拦截,不过……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够斩杀他们主将,剩下那些乌合之众必定不敢与我们为难了。”

李俊点点头:“不错,等会由我直接冲击他们大营,你趁乱先行逃走,你刚才耗费了不少体力,不宜再战。我们就在师父说的山西禄州三清观会面。你不必跟我争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苏羽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听到逞强两字终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默默地朝着陈咏的营帐走去。 第六章 突出重围 此时的陈咏早已到了营帐外面,远处林子里的惨叫声他在营帐里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直到此刻,他仍然不相信,仅仅凭借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就能把他五十个训练有素的士卒全部杀的一干二净。

不过他很快就等到了答案,苍云麓晴空高照,但他视线中突兀的出现了两道鲜红色的身影,绕是他久经沙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老、老高,那两小子把咱们派去的先锋队全部杀了!你率兵去抵挡,我……本将去搬救兵,去找王爷。你去把那俩小子杀了!”说完两脚抹油,飞也似的逃了。

高胜本想说我早有安排,等想汇报时,陈咏早已跑得没影了。想到自己早有伏兵安排在侧,心下倒也没有那么慌张了,吩咐道:“列阵!准备迎敌!”只待那俩小子走进,他就发动伏兵,纵使这俩小子有通天本领,三面包抄之下,怕是也插翅难飞了。

李俊和苏羽看着敌军列阵而出,心知真正的战斗才算是正是开始了。

“师弟,你看方才那乾军主将落荒而逃,但这偏将却气定神闲,我料定谷口左右两侧必有埋伏,一会我去引开他们,按照计划你先逃走。”

“哼,别逞强的人是你,你既然知道他安排了伏兵就该知道凭你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全身而退,那主将比你想得还要不中用,但你的计划也宣告破产了,一会我们先把两侧的伏兵先解决了再考虑撤退的事情,别忘了,你武功根本不如我。”

李俊点点头,“不错,那个偏将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们的想法。”

苏羽毫不在乎,“我们也一样看穿了他的想法,这里藏不了太多人,师兄,你可不要输给我,我先上了!”说罢,拔剑出鞘,朝着草丛冲了过去。

李俊也不含糊,当即跟着苏羽朝着另一侧的草丛冲去。

高胜一看,立即察觉两人已经猜到了自己设有伏兵,喝道:“擂鼓!全军出击,不必活捉,可就地格杀此二人!”

两侧的伏兵应声而出,足有二十人之多。

苏羽不敢托大,使出修炼多年的啸天剑决,一人应声倒地,苏羽反手又刺出一剑归元剑法,剑身没入伏兵胸膛,当场毙命。未及收剑,又有一人拿刀砍了下来,如果苏羽不后撤,右手就会被斩断。

苏羽当机立断,向前纵身一跃,将尸体撞倒在地上,一个翻滚将剑拔出,接一个扫腿,紧接着又是一剑归元剑法刺了出去。旁边一人见势不妙,势大力沉的一刀劈来,想要破坏苏羽直指战友这一剑。

岂料混天法剑乃绝世神兵,这刀直接断成两半,好在此刀用劲力大无比,苏羽吃不住,剑尖向下一划,刺入伏兵的大腿里。左右两边立刻又有伏兵围了上来,一左一右两刀劈了下来。

苏羽拔剑后撤,堪堪避过了这两刀,还未站直身子,又有两人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苏羽只得放弃进攻,转而进入守势,伺机寻找破绽。

斩杀两人,刺伤一人,还不错。苏羽心有所念又用余光看了李俊一眼。

却见李俊冲入人群之中使出了惯用的游龙过阵枪,直接在面前两人身上扎了几个窟窿。

对面人多时果然还是长兵器好用。苏羽在心里评价了一句,立马收摄心神,专心应付四周潮水般的攻击。

李俊使出游龙过阵枪放倒了两人之后,立即祭出绝招“龙战于野”,此招式乃袁贤中年时所得古枪法残片之一,配合游龙过阵枪攻防兼备,相得益彰。顷刻间又有两人中枪毙命。

高胜眉头紧锁,暗忖道:“这两小子果然武艺高强,只怕我都等闲不是他们对手,难怪万河死在他们手上,如此看来,袁贤这老贼武功只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不如先消耗他们体力,等待王爷的大军,再将他们一网成擒不迟。”

高胜有了主意,大声喝道:“列阵,围起来。”

听到命令的伏兵立即后撤,正规军围了上来。这五十人虽然人数不多,却按照编制分成前军,中军,殿军。前军十五人,左手持盾,右手持刀,中军十五人,持枪。殿军二十人,配备弓箭弓弩。

这些人早有默契,前军持盾在前作为防御,中军躲在前军身后,露出枪尖,随时刺杀敌人。殿军则排在最后,用以干扰及射杀敌人。这套配置本是在战场上抵御敌军轻骑冲锋时用的。

如今听到高胜的命令,马上就把二人围在了阵中间。李俊、苏羽二人均在射程之内,立刻就有人突施冷箭。二人见被围了起来,背靠背贴在一起,用兵器拨开射来的箭矢。

“师弟,小心,这是圆形阵。”李俊关心道。

“我自然知道,哼,他不过是人数不足退而求其次罢了,这是想消耗我们体力,想来他们尚有援军在赶来的路上。”苏羽平静地答道。

两人一边格挡,一边慢慢转圈,寻找阵型的破绽。

“要破阵不难,师父早教过我们破阵之法,但你我二人体力有限,终是寡不敌众,杀不尽所有人,若是敌军援军一到,只怕我二人尚未扬名立万便丧身于此,追随恩师仙去了。”苏羽分析道。

“师弟,我掩护你杀出去,营帐距离我们不足百丈,你看到后面那条河了吗?待我破阵杀出缺口,你便跳入河中逃命。”

“那你呢?”苏羽问道。

“我?我自然也是逃命,不过我们不能朝一个方向逃,等你逃出去,敌人阵型自然破了,说不定有几人会去追你,我便有把握杀出去。如果没人追你,我只能躲回紫云谷,等夜里再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出去。”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苏羽说着又格开两支冷箭。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这是我们早就定好了的,况且,紫云谷连绵十数里,我真要躲起来,他们等闲找不到我。你看北面这几人,身后就是营帐,我数三二一用游龙过阵枪破开盾兵,你跟着我杀出去。”

“三!”

“二!”

“一!”

“走!”李俊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再次祭出游龙过阵枪,将左右两侧盾兵逼退两步,然后一跃而起,一个跳劈全力朝中间的盾兵劈了下去。 第七章 突出重围(二) 那盾兵被震得瘫倒在地,身后的枪兵则本能的后退了几步。苏羽知道此时不能犹豫,抓住空隙,闯入阵中,一剑干脆利落地抹了盾兵脖子,而后纵身一跃跳到李俊身前,又一剑归元剑法刺死一个弓弩手,也不贪功,拔腿就往营帐后面跑去。

“这小子要跑,快追!”顿时,周边呼喝声暴起。一时间有的人要去追苏羽,有的人想围着李俊,乱作一团。

“哪个敢追!”李俊使出龙战于野,将几个打算追苏羽的人刺了几个窟窿。

“欺人太甚!”高胜一声暴喝,终于忍耐不住,提枪上来拦住李俊,“哪里走!”

李俊本来正要逃,见高胜出枪拦截,当即一挑,退回原处赞叹道:“将军比我想象中聪明。”

“师兄!活下去!”苏羽大吼一声,纵身跳入水中。

高胜朝苏羽跳水的地方看了一眼,冷哼一声,拦住李俊逃跑路线,“你以为被一个后生小辈夸奖会让我高兴吗?”

李俊点点头,又问:“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大乾陈咏账下中军统制高胜。”

“好,我记住阁下了。将军怎么不问我姓名。”李俊一边提问,一边提防身后的士卒偷袭。此时又有十几人去追苏羽,剩下的人将李俊围了起来。

“你以为我会蠢到相信你会告诉我真名吗?别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今天你跑不掉了。”

李俊神色严肃,心里开始盘算起来,师弟已经逃走,而且替我引走了十几个追兵,以他的身手,肯定能平安无事,眼下此处尚有四五十余人,好在口子已经破开,自己要逃得话须得把高胜解决掉。

但此人作风谨慎,刚才自己已经施展过绝技,要短时间内杀他恐怕不易,如果不能一击得手,反而会被重新包围起来,到时候便在劫难逃了。

不如设法将他刺伤,他此行损兵折将超过半数,主将也已经逃走,即使将我擒获或者斩杀也难以免罪,如果他受伤,出于谨慎的性格想必不会再全力追我,否则若被我侥幸逃走,在途中再损兵折将,他恐怕也难逃一死。

心里有了计较李俊哈哈一笑:“将军此番贪功轻进,损兵折将,就算将我擒杀,恐怕也难逃罪责吧,只不过将军这般尽忠职守,却不知道朝廷知不知道将军忠心耿耿?”

“少废话,纳命来!”高胜自然听出李俊话里有话,不由恼怒,提枪刺来。李俊丝毫不惧,两枪交叉缠在一起,两人边走边战,弓弩手碍于长官在缠斗,此时已经放弃了冷箭。

其余士兵也都自觉退开,给两人让出了一片空间,不是他们不想帮忙,实在是今日在这两个小子身上吃了不少苦头,他们好歹是大隋的正规军,竟拿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毫无办法,此刻丢了心气,不敢再轻易上前了。

李俊看周边的人退开,知道时机来了,运起内劲,悄声道:“将军此番力战小贼,不幸受伤,小贼逃走,但恐追击小贼后,令贼首袁贤趁机逃走,只能负伤在此等待援军,将军以为然否。”这声音不大,刚好够高胜听到。

高谈圣面无表情,一个后撤,换了一个角度,又刺了上来。

李俊心领神会,高胜这是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给自己,他大喝一声“看枪!”枪尖直刺高胜左臂。

高胜闪躲不急,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将手臂染红。李俊又是一个飞脚,将高胜踢倒在地,也不恋战,迅速朝河边奔去。

“将军!”众士卒一看,立刻围了上来,当即有十几人提着兵器准备去追李俊。

“别追了!我等此行是为了抓袁贤,在此原地休整,先给受伤的兄弟治伤,坚守待援!”

那些本欲追赶李俊的士卒听到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俊跳入河中,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此时距离紫云谷二十里之外,正有一支近千人的军队行色匆匆的正在赶路。为首一人是一位五十余岁的老者,他满头白发,留着一捧长须,满身铠甲,面无表情地骑在马上。

老者身旁是一个年轻将领。

正走着,便有一骑斥候飞马来报。那斥候在老者五十米远处勒马疾停,飞身下马。

“报!”

斥候飞奔到老者面前,跪拜道:“禀王爷,陈咏贪功轻进,被引入谷中,已经打草惊蛇,前军全军覆没,陈咏丢下中军,后军独自逃回大兴京了。敌人只有两个年轻人,袁贤本人尚未现身。”

老者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颔首道:“陈咏这厮果然不听老夫的劝告。”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将,问道:“商谦啊,你在想什么。”

商谦恭敬道:“回王爷话,末将在想,凭两个人的力量就可以冲破我军的阵营,那袁贤老儿莫非真是神仙不成?”

“哈哈哈哈,你说得不错,我也一直觉得袁贤像一个神明。不过,神仙不必面对死命,袁贤却难逃一死。”

“王爷的意思是说,袁贤快要死了?”

“他已经死了。”

“哦?王爷如何知道?”

老者解释道:“当年黄河口一役,他一人会斗我们除我之外的兴乾九老,已然耗尽了内力。健康城一役,他强行运功,将老夫打成重伤,就算这些年来休养生息,勤休恶补,料也恢复不到当年的三成。如今他的巢穴已经被我们发现,像他这种人又岂会束手就擒,想必已经自行了断了。”

商谦皱了邹眉,又问;“王爷能确定吗?”

钱肃对商谦很有耐心,继续解释道:“老夫和他斗了数十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他若是还活着,陈咏定然无法身还。”

“这么说,闯营的那两个人会是谁?”

“应该是他的两个徒弟吧,务必要截住他们,绝不能放走一个。我要你亲自出马,捉一个活口来给老夫问话。”

“是!王爷!士卒徒步行军太慢,末将先行一步,请王爷沿途策应。”

钱肃正要答应,却见其突然脸色一变。

“咳——咕啊——嗑磕——”

“王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商谦关心道。

钱肃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轻声道:“不、不要声张,呼…呼…老夫身体不适,必须马上回京去了,这里的事…拜托了……”

商谦拱手:“王爷放心,末将一定按照王爷的吩咐处理周全。”

钱肃似乎很满意,颔首道:“很好,很好,我留八百精兵与你,你可沿途设防。”

“谢王爷!”

说罢,钱肃带着两百精兵赶往大兴京。

商谦目送钱肃走后大喊:“全军听令,全速前进,务必将那两小子生擒活捉!”

大军领命,跑步朝紫云谷奔去。 第八章 躲避追捕 李俊走在官道上,有些恍惚,自己从水里爬上岸后,一路狂奔,足足跑了六七里路,确认没有追兵追来,此时才敢放慢脚步慢慢行走。

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把枪夹在腋下,一边试图拧干身上的积水,好让身体的负担没有那么重。连番的恶战已经让他感到疲累。又走了没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似乎有大队人马朝自己这边快速赶来。

李俊脸色一僵,暗道不好,他意识到这是乾军的援军来了。他左右看了看,观察了一下地形,决定先躲进树林里暂避。

忽然从路边窜出一个穿着红色衣袍的公子,他一把拽住李俊的手,焦急道:“快随我来!”说罢便拉着李俊逃走。

李俊此事也顾不上细问来人是谁,跟着红衣公子往树林深处逃去。

跑步声由远及近,商谦很快从这里路过,马跑的速度不算快,刚好够士兵们跑步跟随,这是急行军,士兵们很快从这片树林旁的官道上经过。

“吁——”大概又跑出去五十丈,在最前面的商谦突然勒马停了下来,他朝士兵们比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然后调头又转了回来。

这地上有水渍,定是袁贤那两个徒弟留下来的。

商谦跟着水渍行了一段路。

到这里就没有了,水渍还没干,显然是听见了我们大队人马赶来了才逃走的,他们一定还在这附近。

尚谦环顾了四周一遍,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只有树林可以躲藏。

尚谦大喊:“你们听着,王爷要的人就躲在这片树林里面,仔细给我搜!记住,王爷要活的!”他这番话既是说给士兵们听,也是说给袁贤的两个徒弟听。

八百人马立即四散在树林里面所有有可能躲藏的地方搜寻。

再说李俊这边,红衣公子拉着李俊跑了一百丈远,就在一颗大树旁边停了下来,接着他又往北走了十步,再往东走了十步,然后扒开一堆草丛,他用力拉起一块铁板。铁板下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快下去。”红衣公子催促道。

李俊没有犹豫,顺着石阶走了下去,红衣公子跟着走下去几步,先是把铁板盖住半个洞口,又探出身子把草丛恢复原样,然后才弯下腰,彻底把铁板盖上。

地道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红衣公子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李俊这才看清这里原来是个储藏室,空间不算太小,大约有两个房间那么大。

红衣公子走下石阶,用火折子点燃了墙壁上原本就在的半截蜡烛,这才把火折子收了起来。

李俊朝红衣公子一拱手,谢道:“感谢公子救命之恩!”

红衣公子朝李俊还礼,“兄台言重了,敢问兄台,穿过前面那片树林,是不是就到了紫云谷?”

李俊一愣,本能的升起了警觉之心,他怎么会知道紫云谷的入口?紫云谷的入口相当隐蔽,否则乾军也不会找了这么多年。

李俊试探道:“公子是要去紫云谷吗?”

“啊,正是。”

李俊不由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公子,此人穿衣打扮似是官宦,衣服布料也是上品,既无盔甲也无兵刃,怎么看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公子还是速速离开的好……”他观察了一下书生的表情,又接着说道:“玉浮山已经成为了官兵的战场,现在进谷恐怕是有去无回。”

红衣公子似是不甘心,喃喃道:“我到底还是来晚了么,”他叹了一口气,“这让我如何向老千岁交代。”

见李俊不再说话,红衣公子又问道,“方才为首那位将官,兄台可认得?”

李俊摇摇头。

“此人为虎牢关总兵尚谦,人称‘四宝将’,是大乾年青一代中最为出色的将领。”

“如此说来,方才要不是公子相救,在下必已为其所擒。却不知此人为何会被人唤作‘四宝将’?”

红衣公子又解释道:“所谓四宝,是他身上的宝物,他头戴的是马鸣盔,盔上镶有夜明珠,行夜路犹如白昼。这珠上放出光来,周围有五六里亮光,虽虫蚁亦能看见。”

“这第二宝,是他身上穿的铠甲,名唤唐猊七翎甲,由特殊材料制成,刀枪不入,防御性极好。中心有七个鱼角,穿在身上的时候,如果有敌人靠近,七个鱼角就会齐立起来报警。”

“这第三宝,是他手上的兵器,叫作金纂提炉枪,重一百二十斤,如被此枪刺中会流血不止,枪上有环,上用锁链挂着一个香炉形的铜砣。铜砣甩出,可以远距离攻击敌人。”

“这最后一宝,便是他的坐骑,名曰呼雷豹,其叫声若虎吼,此马平时不叫,颔下有一肉瘤,肉瘤上有三根毛,主人一抓肉瘤马即轻叫,若一拉肉瘤上的毛,呼雷豹叫声若虎,能使敌人的马屁滚尿流瘫倒在地。”

“此人武艺高强,深受吴王钱肃喜爱,这四宝便是钱肃所赠。”

李俊这才觉得方才能够逃脱,实属侥幸,“听公子这样一说,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红衣公子似乎也在打量李俊,点头道:“兄台可以放心,他断然找不到此处,我看兄台衣服上全是血迹,衣服也已经湿透,这屋里有干净的衣服,兄台可以换上,我身上还有些干粮,兄台也可充饥。”

说罢,从屋里的箱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李俊,转过身去。

李俊再次拜谢,换好衣衫,正好合身,李俊又接过红衣公子递来的干粮,狼吐虎咽的吃了起来。

未几,就听到地上传来士兵们四处搜查的声响,两人不敢再发出声音,停止了攀谈。

一个时辰过去了,在外搜寻的士兵回报尚谦,“禀将军,方圆五里都已被我等仔细搜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人藏匿在其中,属下来请示将军,是否还要扩大搜索范围。”

“不必了。集结队伍,去紫云谷。”尚谦说完,当即收拢队伍,领着众人朝紫云谷奔去。

李俊确认尚谦走远之后,掀开了铁板,红衣公子也跟着走了出来。两人迅速把地道还原。李俊拱手道:“公子大恩,容他日再报,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

两人默契的没有互通姓名。红色公子似乎心不在焉,“兄台请。”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李俊提上枪,往山西赶去。 第九章 废立东宫 大兴京。金銮殿。

群臣分站在大殿两侧,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闭目养神,还有一些则是兀自站着,神情肃穆。

“王垣啊,你猜陛下深夜升殿,召见我等所为何事?”陆章戬拉住王垣的衣袖,悄悄站到一边问道。

“回王爷话,卑职实在猜不到。”王垣紧锁眉头,小声说道。

“陛下最近好像越来越疏远老夫了。本想向消息一向灵通的王大人问一问其中缘由……”陆章戬哼了一声,显然有些生气,“没想到,王大人竟如此搪塞老夫。”

王垣赶紧拱手一拜,诚惶诚恐道:“老千岁这样说可真是屈煞王垣了,满朝文武皆知卑职是您老的门生,如今陛下疏远千岁,对卑职自然也是白眼有加。卑职哪里还有机会去探听陛下的口风呢?”

“唔……”陆章戬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王垣的话,“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老夫心直口快,希望王大人不要介意,不过,真的一点风声都打探不到么?”

王垣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才回道:“不瞒老千岁,的确听到了一点风传。好像,好像是……东宫出事了。”

陆章戬吃了一惊,紧张地问道,“东、东宫?东宫怎么了?”

王垣小声道:“太子他……”正要说下去,却听到门庭太监大声唱喏道:“陛下驾到!”

群臣赶紧在自己的班位上站好,停止了窃窃私语,一时间大殿内落针可闻。

陆章戬侧目一看,皇帝带着豫王以及陈华快步走入殿中,径直在龙椅上坐下。豫王、陈华各自则侧立一旁。这陈华如今是圣上的宠臣,可谓是极尽荣宠,皇上去哪都要带着。

群臣跪拜,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钱建一抬手,示意免礼,朗声道:“朕深夜传召诸位爱卿,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张亨,宣旨。”

“遵旨。”首席太监张亨恭敬接过圣旨,面向大臣们宣道:“太子康忤逆不孝,私自建宫苑,蓄马匹,暗施巫蛊,诅咒天子,图谋篡位。寡人失德,竟使如此伦常败坏,丧心病狂之子安居东宫二十年之久,实为大乾之不幸,万民之不幸。”

“今命拘拿逆子康,废其太子之位,待问明详情后再作发落。特此朝告群臣。钦此。”

一时间群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废立太子乃系国之根本,岂可草率。

“肃静!”张亨没给群臣太多得交谈时间,又接着宣道:“吴王接旨。”

钱肃当即出列:“臣在。”

“着吴王审理太子谋逆一案。”

钱肃接过圣旨:“臣领旨。”接着又退回原位。

陆章戬脸色一僵,心道:陛下竟把这案子交给吴王审理,老钱肃是豫王一党,一直想把太子搞掉,好扶保豫王上位。让他来办这案子,还有太子的活路么……

想到这里,不顾身边王垣的眼色,陆章戬出列奏道:“陛下且慢!”

“太子是国家储君,江山社稷命脉所系,陛下岂可因几句流言而轻易罢黜!”

钱建本就心情不佳,见陆章戬出来阻拦,不由怒道:“哼,照陆爱卿这样说,朕这个当朝天子,还废不得他国家储君么?”

陆章戬见状,赶紧跪拜道:“老臣不是这个意思,老臣只是认为,太子虽有声色玩好的小过,谋位篡朝之事却是万万做不出来的。老臣敢拿身家性命替太子担保。请陛下将此案交给老臣办理,不消一个月,老臣定给陛下拿出一个说法。”

钱建自然知道这个老部下性格向来忠直,此时语气缓和了不少,示意陆章戬起来说话,“哦……这样嘛……”,钱建若有所思,似乎是在重新考虑这件事。

“哼哼哼哼哼。”

陆章戬站起身来抬头一看,见钱建身后的陈华神色古怪,怒道:“大胆!陈华!你竟敢在陛下背后发笑!”

陈华也不辩解,淡淡道:“我笑老千岁不愧是太子太傅啊。如此重大的案子也敢担保一个月之内告破,莫非您老早已准备好了替太子开脱的证据?”

这番话杀人诛心,陆章戬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说什么!?”

王垣见势不妙,赶紧出列奏道:“陛下!陛下,臣也以为太子绝不可废。”

钱建方才听了陈华的话,对陆章戬的那点怜悯早已不在,讽刺道:“哦?王垣,你们师生两个可真是同声共鸣啊,你也想一起审理太子一案吗?”

王垣诚惶诚恐,回奏道:“臣不敢。臣只是认为,太子居东宫二十年,有德无过。如今罪无实据而先行废黜,恐失天下人望,而且,请陛下恕臣直言,陛下虽然龙体健旺,但毕竟仁寿已高。此时因废太子而使天下人失去储君,实非保国安民之道。望陛下三思!”

豫王钱顾此时却按耐不住了,自己谋划了十几年的东宫正位如今近在眼前,岂容让他人破坏,怒道:“大胆王垣!竟敢这样跟父王讲话!”

钱建却不气恼,教诲钱顾道:“顾儿,王垣他说得很有道理。为君者,要懂得坚持,但也要学会听取意见。”

钱顾一脸羞愧,赶忙诚恳道:“是、是,儿臣记住了。”

钱建点点头,对这个听话的儿子很是满意,又望向王垣,“王垣,你说得不错。朕是不会让子民失去储君的。”

陈华脸色一变,心道一声糟了,听陛下的意思这次自己谋划了许久,似乎仍是未能搬倒太子,若是真让陆章戬去审理此案,这些时日自己所作的努力怕是前功尽弃了。

一旁的钱顾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难道刚才自己神色太过焦急,被父王看了出来?

“陛下圣明。”王垣一听长舒一口气,看样子太子的东宫之位暂时是保住了。

钱建看了看群臣,所有人都低着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实在是今日所议之事兹事体大,钱建淡淡道:“陈华。”

陈华赶忙站到班位,恭敬道:“臣在。”

“替朕拟招。朕已经决定,立豫王顾为太子,即日移居东宫。” 第十章 晋公离京 此言一出,殿上群臣皆大惊失色。就连钱顾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诏命,惊得楞在了原地。

“怎么,没听到朕的话吗?速速拟招。”钱建摆出天子的威严。

陈华这才反应过来,“是!臣遵旨!”心下不由一阵狂喜,没想到这么快……

王垣似是仍不敢相信,“陛、陛下!废立之事未可轻率啊!”

钱建抬手一挥,“无需多言,顾儿自幼聪颖,才干远胜你们的那位旧太子,朕意属他已经很久,今日就这么定了。”

陆章戬还不死心,此时已经老泪纵横,哭道:“陛下,请三思啊陛下!”

钱建怒道:“朕意已决!东宫之事就此定论!”他看着群臣,一字一句道,“谁再敢妄议,一律按抗旨论处!”

钱建从龙椅上站起来,“朕累了,要回寝宫休息了,众位爱卿也都回去吧!退朝!”

王垣见钱建要走,赶紧奏道:“陛下!”

钱建目光犀利,审视着王垣,“怎么?真有人要抗旨?”

王垣赶紧跪拜,“臣不敢。臣只是想向陛下告假,请陛下准臣辞去爵位和官职,返回故里。”

陆章戬一听,不免有些感动,“王大人你……”

钱建只能耐下心来,问道:“王垣啊,你是在向朕耍脾气吗?”

王垣拜伏在地上:“微臣绝不敢对陛下不满,然臣身为前任太子的礼法导师,前任太子犯下如此大罪,臣也难辞其咎。求陛下念在臣多年来为社稷尽忠,饶臣一命,准臣返乡思过终老。”

钱建一阵冷笑;“呵呵呵呵,朕并不想怪罪与你,不过王爱卿既然自己提出要去思过,朕便成全了你。”

钱建略作思考,“王垣听旨。”

王垣再次拜伏:“臣接旨。”

“晋公王垣,身为国戚,兼太子导师,不思进取,玩忽职守,致使黄胄不学,败纲乱政,念其多年来有功于朝廷,贬为太原侯,回乡养老,终身不得返京。着三日内离开京城,速速回家收拾行李去罢。”

王垣又是拜伏,“臣领旨谢恩!”说完站起身,朝陆章戬拜了一拜,又朝朝堂诸公拜了一拜,然后低着头,转身,黯然的走出了金銮殿。

钱顾心里不免绯腹一句,这厮跑得倒挺快。

王垣回到府中,简单地交代了今晚所发生的事情,吩咐管家通知各房尽快收拾行装,自己则回到了书房里,他点燃蜡烛,呆坐在书房里。

一个时辰后。书房。

“太子……”王垣悲从中来,失声痛哭,“王垣无能,保护不了您……”

“父亲。”一个少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许是站了有些时候了。

“弘盛么?进来吧。”王垣赶紧收拾情绪,保持一个父亲应该有的威严。

王弘盛推门进入书房,“父亲,行装已经打点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哦,现在马上就走。”

王弘盛一听,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快步走到王垣面前,“可是父亲,现在是晚上啊。”

王垣郑重道;“京城已经不是我们的活命之所,我们多在京里呆一刻,就多一分性命之忧,这一点你看不明白吗?”

“父亲,我不太明白,多年来您一直都教我们兄弟韬光养晦,不可在权争里显露头脸,可是在今晚的会议上,您为何要站出来,明着与豫王作对呢?”

王垣闻言,叹了口气,“唉,弘盛啊,政治就像赌博,朝廷就如同一个赌场,我王家是当朝外戚,在这个赌场里,就好比腰缠万贯的富家子,即使身上的钱输光了,也还可以回家去拿来本钱接着回来赌。”

“很多时候,如果输上一大笔银子就可以换来满堂喝彩,那也是值得的,因为钱,我们输得起。但是,有一些东西,即使是富人也输不起。那就是房子和地。”

王弘盛道:“父亲的话,孩儿明白了,太子钱康就是我们的房子和地。”

王垣颇感欣慰,点头道:“是啊,多年来,我们把宝全都压在太子的头上,朝里朝外都知道我们是太子的党众。豫王钱顾觊觎太子之位已久,被我多方阻止,早就恨我入骨。”

“此人年轻虽轻,但当真是心狠手辣,一旦坐了东宫之位,必然害我。因此我孤注一掷,力图当场阻止万岁的决定,奈何……唉。”

“父亲的心思,孩儿已经明白了,但孩儿还是认为,此时不可连夜离京。”

“哦?为什么?”

王弘盛分析道:“钱顾狡诈,他身边的党羽陈华等人也个个阴狠,现在夜黑风高,我们此时离京,正中他们下怀,怕是要遭他们算计。”

“不若明天天亮之后,堂而皇之大队出京,量他们也没有胆量在光天化日之下加害我们一家。”

王垣略一沉思,夸道:“我儿所言极是,为父心绪烦乱,几乎误算了此招,弘盛,你能临危不乱,是大将之材呀。”

王弘盛笑道:“父亲过奖了,那孩儿这就去通知大哥和三弟,让他们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出发。”

王垣点点头,“好,慕凝呢?”

“姐姐正在母亲房中陪母亲说话。”

“你母亲怀胎十月,即将临盆,现在受不得惊吓,还是让慕凝早些回自己房里安歇吧。”王垣吩咐道。

“唉,天不佑我王垣,害得全家老小随我一起颠沛流离,旅途颠簸,这次恐怕要苦了你那身怀六甲的母亲了。”

第二天。

王垣一家收拾好行装,将物品、箱子都装上马车,一百余人整装待发。

王府外,王垣朝陆章戬拱手一拜:“老千岁不必远送,晚生就此告辞了。他日老千岁若能得暇到太原作客,一定要事先告知晚生,也好让晚生有机会尽地主之谊。”

陆章戬感叹道:“那是一定。王大人,你这一走,老夫在京中,又少了一个可以交心之人啊。”

“老千岁无须伤感,自己多多保重才是,晚生就此告辞了。”说罢王垣一挥手,“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城而去。

等王垣走远了,王府的转角处巷子里走出来两个人。 第十一章 路遇窃贼 “哼,王垣这厮和陆老儿混在一起,在父王面前说我坏话,害得我险些坐不上东宫的位置,本打算好好对付他们,没想到让这厮先跑了。”说话之人正是如今的太子钱顾。

一旁的陈华呵呵一笑,“太子何必跟一个永远都回不了京城的人生气?”

“我们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大事差点让他毁了,难道你不生气吗?”钱顾没好气道。

陈华笑得更开心了:“呵呵呵,老臣从不跟死人生气。”

钱顾一听,两眼放光,“此话怎讲?”

陈华解释道:“看来太子是忘了,老臣曾向太子承诺过,凡是太子看着碍眼的人,老臣绝不会让他留在世上。”

钱顾一阵兴奋:“哦?这么说你已经早有安排了?哈哈哈哈,爱卿真不愧是本宫的左膀右臂啊!”

陈华拱手拜道:“请太子放心,十日之内,您就会看到王垣的人头。”

钱顾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心情突然变好了,走,我们回宫。”

“太子可先行回宫,老臣还有点事情要办。”陈华恭送钱顾离开,接着又没入了巷子里。

巷子里战战兢兢地站着一个人,正是从山东独自逃回来的陈咏。

陈华盯了他一眼,淡淡道,“咏儿啊,来了那么久干嘛一直躲在一边啊,山东那边的事情办砸了,就再也不好意思见我了么?”

陈咏一听赶紧跪下讨饶,“义、义父,孩儿办事不力,未能抢在钱肃老儿之前攻入紫云谷,抢到地下迷城图,请义父大人恕罪!”

陈华倒不生气,呵呵一笑,“幸好不碍事,我已经打听过了,钱肃老儿的人虽然攻进了山谷,却也没找到那张图,我们只是打了个平手。”

陈咏心里一宽,知道陈华不会再怪罪自己了,追问道:“义父大人,那张图真的那么重要么?”

陈华背着手,“那张图关乎一批南虞留下来的宝藏,我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从钱肃老儿的亲信那里打听到的这个情报。老皇上沉湎女色,日益衰落,新太子对为父言听计从。在这种情况下,这笔宝藏对为父来说有多么重要,你是不会明白的,我的傻小子,哈哈哈哈哈。”

陈咏从地上站起来,“可是……孩儿不明白,我们没有得到地图,义父您为什么还这么高兴?”

“呵呵呵,如今朝中能够像为父这样呼风唤雨的人已经不多了。只要这笔宝藏没有落到他们的手里,我们就没有什么可慌的,明白了么?”

陈咏趁着陈华心情极佳,赶紧道:“那,孩儿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求告义父。”

陈华点点头,“什么事,讲。”

“这次在紫云谷,孩儿为了帮义父您抢地图,违背了钱肃老儿的军令,提前攻山。由此,”陈咏看了一眼陈华,见他面无表情,又继续说道:“钱肃老儿已经知道我跟他不是一条心,今后可能不再重用孩儿,说不定还会加害于我……”

陈华还道是什么大事,“那倒不至于,我和他表面上一向要好,而且又同为太子办事,即使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也不会就此宰了你。”

陈咏一脸委屈,“可是孩儿身为武将,一旦得不到上司重用,立不了军功,今后的前程恐怕……”

陈华罢罢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了,傲然道:“军功?哈哈哈!我的傻儿子,在太平盛世还要什么军功?傻小子,记住,这是权谋术数的时代,只要你继续跟着为父走,为父会让你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丰功伟业!”

“是、是……”

陈华很满意,大笑着走出了巷子。

禄州郊外。

李俊走了有大半个月,终于从山东走到了山西禄州地界。此时心情不免有些激动起来,不知道师弟到了没有?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撞了个满怀。

那人退开两步,骂道:“走路留点神,想撞死人吗?”

李俊回过神,赶忙拱手道歉,“这位兄台,实在对不起。”

那人却仍骂骂咧咧道:“哼,瞎了眼的东西!”吐了口口水,再不搭理李俊,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李俊皱了皱眉,心道:山西人真凶,明明是他自己撞过来的。兀自摇头苦笑,继续往禄州赶路。

没走一会儿,但见一人一马又奔了过来,那汉子看见李俊,“吁”了一声,跳下马来抱拳问道:“敢问这位小兄弟,方才有没有见到一个扎棕色头巾的年轻人从此处经过。”

李俊颔首道:“刚刚的确有个扎头巾的小伙子,与我撞了个满怀,然后往南边去了。”

“他撞了你?”那汉子焦急道:“小兄弟,你快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看看财物有没有丢失?”

“哎?”李俊一愣,当即伸手去摸自己放在怀里的钱袋,“哎呀,果然不见了!”

那汉子手臂一挥,怒道:“嘿,果然是这个恶贼,可惜又让他跑了!”

“这位大哥,我的钱包是让那个人偷走了吗?”李俊初次出来行走江湖,实在没有什么经验,更令他焦急的是,那半份的地下迷城碎片也一起包在那个钱袋子里。

那汉子果然也看了出来,问道:“小兄弟,听你口音也不像是山西人,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李俊心道,我才一出山,就遇到了窃贼,这太平盛世看来也不太平嘛,不过这汉子看起来倒是十分面善,不像是朝廷的爪牙,我既没有马,徒步恐怕追不上那窃贼,少不得要这汉子帮忙,我就不必刻意隐瞒他什么了。

李俊一拱手,“在下姓李名俊,随恩师一同在山东玉浮山中隐居,十三年来不曾出山。此次奉师命到禄州访友,哪知盗贼如此猖狂。在下所带盘缠不多,如今被盗,真不知如何是好。万望大哥相助!”

那汉子一听,也抱拳回道:“原来贤弟也是山东人。在下姓杨名蒙,乃是山东历城县捕快。被盗之事,贤弟不必着急,杨某一定捉住那恶贼,还你财物!”

李俊一听杨蒙也是山东人,倍感亲切:“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上同乡。刚才听杨兄所说,似乎知道那盗贼的根底,不知其中有什么渊源?”

杨蒙叹了一口气,“说来惭愧,一个多月前,山西大盗何立流窜到济南作案,我奉命将其捉拿归案。哪知道在遣送他回禄州的途中,不慎被他走脱,继续四处流窜作案。”

“杨某追踪他已有数日,奈何在山西人生地不熟,屡屡被他走脱。这事说起来也是杨某失职之过,时不我待,杨某还要去追那恶贼,就此别过!”

接着杨蒙从怀里掏出一包钱袋:“我这里有一些银两,贤弟可拿去暂作花销。若是贤弟信得过杨某,可到禄州官衙附近找家客栈住下,每日到禄州官衙门前等候,待我擒了那贼,自会押他去衙门归案,届时一并把兄弟的财物归还。后会有期!”

说罢,杨蒙把钱袋塞给李俊,一跃上马,一夹马腹,匆匆往何立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李俊心中感慨:如此侠义心肠,真是一条好汉!

一念至此,李俊一边追一边大喊道:“杨兄请留步!” 第十二章 追捕窃贼 杨蒙听见身后李俊叫喊,便又勒马停了下来,却见李俊快步跑到自己面前,拱手道:“小弟虽然久居深山,却也听恩师讲过那些人情冷暖。杨兄与小弟萍水相逢,便肯解囊相助,真乃慷慨义士。”

“不瞒杨兄讲,小弟自幼承恩师指点枪棒,也颇自负武艺不俗。那小偷既能从我身上盗走钱袋,想必的确有些凶险的手段。杨兄如此仗义,小弟又岂能让你独自涉险,愿随兄长同去捉那恶贼!”

杨蒙一听甚是高兴,“如此甚好!我观李贤弟气色便知你是个练家子,此次能得贤弟相助,何愁擒不住那恶贼!”

“只是那恶贼本来就是出自山西,在禄州附近多有巢穴,他此去向南,必定是去投那鸣石岗,那里地势险恶,近日更是听说出了一批响马,我们此去可谓十分危险,贤弟可要想清楚了。”

李俊赶忙道:“杨兄放心,我们快走吧!”

“好!”杨蒙应到,正准备拉李俊上马,却听到远处有人喊道:“杨哥!杨哥!”

却见一穿着捕快服的青年男子匆匆追来,气喘吁吁道,“俺去北边的村子盘问过了,那里没有人看到何立。”

杨蒙只好又跳下马来,对着捕快道:“贤弟辛苦了,何立已经南向逃往鸣石岗,我和这位李兄弟正要去追他。”

李俊这才看清那捕快,嘴上两撇八字胡,脸圆滚滚的,些许有些虚胖,那捕快气道:“啊?俺又被这恶贼耍啦!”见李俊盯着自己,便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杨蒙答道:“这位李俊兄弟是我新结交的朋友,也是一位仗义侠士,愿意助我们擒拿何立。”说着又看向李俊,介绍道:“李贤弟,这是我的搭档,历城县捕快樊建威。捕盗捉贼不惜死力,六扇门里人送绰号‘樊无命’”

李俊一听,肃然起敬,朝樊建威抱拳道:“久仰樊捕头大名,请多指教!”

樊建威心里很是受用,脸上却正色道:“李兄过奖!”

杨蒙打断二人,“二位贤弟,前面去鸣石岗有东西两条路,我走东边,二位贤弟走西边,以防那恶贼中途折回,顺着原路逃走。”

“好!就这么办!”李俊一听甚是稳妥,赞同道。

于是杨蒙再次翻身上马,“二位贤弟,我先行一步!”说罢一夹马腹,往东边追去了。

李俊看着樊建威,问道:“樊捕头,你可还走得动吗?”

樊建威拍拍胸脯,“倒叫李兄弟小瞧我了,咱们也走吧!”

李俊哈哈一笑,赶紧赔礼,二人有说有笑,朝着西边追去。

鸣石岗。

山底的树丛里密密麻麻地藏着一伙山贼。

“大庄主,怎么还没有动静?”一个贼兵沉不住气,问道。

“再等等……”大庄主眉头紧锁,紧紧盯着外面的动静。

这时从大庄主背后又探出来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人,富商的打扮,他对这伙山贼似乎并不十分信任,质问道:“喂!你们探听到的消息可靠吗?等了半天怎么连个人影子都没看到。”

那大庄主眼中有些鄙夷,却不敢真的得罪眼前这位富商,只能耐心解释:“你放心,聚贤庄的人办事从来可靠,不过我希望你告诉我,我们要杀的这个王垣,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那富商根本没想回答,没好气道:“哼哼,这可不是杀手该问的事儿,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差事,等着拿钱吧。”

旁边的小山贼却听不下去了,怒道:“混账狗官,竟敢看不起我们聚贤庄!”

大庄主赶紧喝道:“不可莽撞。”他沉默了片刻,又向富商打扮的官员道:“那好,我不问,但你必须保证五万两酬金一文都不能少,我们一手交人头,一手交钱。”

那官员颔首,“你放心,你们绿林的那些道道我都懂,要不然我也不会一到山西就找上你们聚贤庄了。叫你手下的兄弟们都精神点,一个个跟家里死了人似的,这样能打胜仗吗?”

旁边的小山贼又被激怒,“你说什么!”

大庄主赶紧让他退下,低声道:“算了……”

那小山贼却不服气,“大庄主,狗官这般无礼,为什么不让我砍死他!”

大庄主反问道:“砍死他,跟谁去要钱?”

那小山贼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把一肚子气又憋回了肚子里。

“这几年朝廷大力推兴商贸,越来越多的江湖同道为钱财所诱,弃武从商,致使绿林势力日益衰败,我们聚贤庄虽然号称天下第一大绿林帮会,我林忠也名为绿林总瓢把子,实际上却早已无可作为了。”

林忠说着说着,神色有些黯然,却还是继续解释道:“我私下里想了很久,最终想明白了一件事,要想重振我们绿林道的威风,必须有大笔的资金来笼络天下豪杰。如果天下英雄都认识到跟着我吃绿林饭比做买卖更赚钱,他们自然就会来投效于我。有了天下英雄豪杰们的支持,复兴聚贤庄就指日可待。”

身旁的几个山贼表情各不相同,有几个泪流满面,他们听懂了大庄主的难处,有几个神色自豪,他们只知道大庄主总有一天能带着他们复兴聚贤庄,重振绿林道。

众人正感慨着,又一个贼兵猫着腰奔了过来,朝着林忠汇报道:“大庄主,货到了!”

货到了自然是黑话,指的是他们要杀的目标人物到了。

林忠点点头,吩咐道:“好!埋伏起来。”

五里之外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在山野里行走,足足有一百多人,为首骑着的是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背上却背着一把弓和箭矢,一左一右并行着两个少年,再后面是二十名武功高强的侍卫,还有十余驾马车,上面是亲族跟女眷,队伍末尾则是仆人,押运着行李,水和食物。

“父亲,翻过这座山岗就是山西地界了。”

王垣“嗯”了一声,心里却感叹道:好险峻的山势,此处不可久留。便吩咐一旁的大儿子道:“弘昌,吩咐车仗速行。”

王弘昌回应道:“是!父亲。”

打马调头传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