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诱宠,清冷权臣强势占有》 第一章 双生魂 永昌十七年霜月初九,寅时三刻。

雁门关鹰喙崖,暴雪夜。

谢无咎的刀卡进蛮人第三根肋骨时,嗅到了雪里的桐油味。

少年将军面容冷峻,好看的剑眉上覆上的雪花随着身体的动作飘落。

断刃撕开血肉的黏腻声被北风卷走,他反手拧断敌人喉骨,靴底碾过冻硬的内脏碎块。身后传来副将嘶哑的吼声:“将军!他们在崖顶倒火油!”

雪片混着黑油浇在残甲上,谢无咎舔掉溅到唇边的血,忽然低笑出声——蛮族可不会用中原军械司特制的猛火油。

“列龟甲阵!”

残存的三十七名谢家军立刻缩成铁壁。箭雨撞在盾牌上炸开火星,有个年轻士兵被火箭射穿眼窝,尸体还死死抵着同伴的后背。

谢无咎摘下青铜扳指擦血,指环内侧刻着的“谢”字早已模糊。这是他及冠那年,父亲用谢家初代将军的断剑熔铸的。此刻扳指烫得像块烙铁,仿佛要在他指骨上烫出个新字。

“第七波箭阵要来了。”他眯眼数着风声,突然将扳指塞进嘴里咬住。铁锈味混着血腥在舌尖爆开时,十二道铁索桥齐齐断裂的轰鸣震碎了雪幕。

鹰喙崖洞窟里,火把映亮石壁上的抓痕。

三日前饿疯的士兵曾在这里分食战马,指甲在岩壁上抠出深褐色的沟壑。谢无咎扯下残破护腕,露出小臂上一道新伤——是他亲手剜掉中毒腐肉留下的。

“还剩多少箭?”

亲卫沉默着摊开手掌,三支断箭躺在染血的绷带上。谢无咎突然嗤笑,指尖摩挲箭镞上微凸的纹路。狼头暗纹藏在锈迹下,这是东宫暗卫独有的标记。

洞外传来皮靴踩碎冰棱的声响。

“谢将军。”声音裹在风雪里,甜腻得像淬了蜜的刀,“太子殿下托我问您,被自家箭矢射穿喉咙是什么滋味?”

谢无咎把狼头箭插进岩缝,青铜扳指突然烫得发红。他想起离京前太子赐宴,那人执壶斟酒时,蟒袍袖口隐约露出同样的狼头刺青。

“告诉殿下。”他舔了舔扳指上的血,“谢某就算做了鬼,也会从阎王殿爬回来替他量体裁棺。”

子时三刻,黑鸦的叫声撕开夜幕。

谢无咎握紧青铜扳指正要发令,破空声从背后袭来。他本能侧身,本该射穿心脏的箭却诡异地拐了弯。箭镞捅穿咽喉时,他看见漫天箭雨逆飞向星空,像群蝗虫扑向燃烧的月亮。

“将军!!!”

亲卫的惨叫变得很遥远。谢无咎仰面倒下,血泡从喉间箭洞汩汩涌出。那只总在战场徘徊的黑鸦落在他胸口,鸟喙衔着半截指骨——是他三日前砍下的蛮族巫师左手小指。

黑暗吞没视线前,他听见自己在哼一首荒腔走板的童谣。那是母亲生前常唱的安魂曲,此刻从自己染血的齿缝里漏出来,竟带着女童的稚气。

“...月娘光光,照我阿娘...”

黑暗中有团火在烧。

谢无咎看见个蓬头垢面的少女蜷在破庙角落,怀里死死护着半袋黍米。牙婆的绣鞋碾过她手指时,她突然暴起咬住对方咽喉,发间褪色的红绳沾了血,像条垂死的赤蛇。

“柳朝歌!”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压来,青铜扳指突然烙铁般灼烫。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不,那是双布满冻疮的女人的手,正攥着染血的簪子往破庙土墙上刻字。

【永昌十七年腊月初七,娘亲饿死】

【永昌十七年腊月初九,杀牙婆】

血迹未干的簪尖突然调转,狠狠扎向咽喉!

“蠢货!”谢无咎厉喝,右手不受控地抓住左手手腕。两股力道在单薄身躯里撕扯。

柳朝歌呆住,她心里咯噔一下,惊恐的眼眸向这破庙四处张望,嘶哑的声线颤抖地开口:“谁?”

谢无咎脑海中炸开少女的尖叫,眼前的破庙场景闪现。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却在指缝间瞥见水洼倒影:乱发下是一张稚嫩清澈的女子鹅蛋脸,唯独左眼瞳孔泛着琥珀色冷光。

远处传来马蹄声,夹杂着牙婆同党的咒骂:“那贱人肯定躲在林子里!”

谢无咎本能地去摸腰间佩剑,却抓了个空。这具身体唯一的武器,是藏在袖袋里的半块毒蝎干——用红绳系着,蝎尾正幽幽反着青光。

“屏息,右转三步。”

低沉的男声突然在脑中响起,再次惊得柳朝歌浑身一颤。等回过神时,自己已鬼使神差地绕到歪脖子树后,而追兵正踏过她刚才蜷缩的草窝。

“你…你究竟是谁?”她在心里尖叫。

谢无咎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左手穿过树皮——他的魂魄竟与这女子共生在破败身躯里,如同刀与鞘的诅咒。

牙婆的匕首捅进树干时,柳朝歌突然夺回右手控制权。

“我能让你活。”谢无咎的声音擦过她意识,“也能让你死得比现在惨十倍。”

少女充耳不闻,发狠地咬破舌尖。血腥味激得谢无咎魂魄震荡,恍惚间看见走马灯般的记忆碎片:

病榻上的妇人将毒蝎塞进她嘴里:“朝歌,吞了它就不饿了…”

县衙老爷的靴底碾着她手指:“娼妇生的贱种也配告状?”

暗巷里牙婆的笑声:“这丫头眼睛生得好,剜了能卖进波斯商会…”

谢无咎心里说不出的感觉,面对这一系列的突然发生的事情,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莫不是自己死了魂魄来到了这个女子的身子里?

柳朝歌突然轻笑,沾血的指尖按在心口,“先教我杀人。”

谢无咎感受到久违的战栗。当追兵的火把映亮树丛时,他操控她,右手顺势折下冰棱。

五具尸体倒地时,柳朝歌正低头凝视水洼。倒影里的少女左眼盈着杀气,右眼却滚下泪来——那滴泪坠入血泊的刹那,青铜扳指在她颈间显形,勒出一道妖异的红痕。

他借着月光打量这具新躯壳:指尖有常年采药的薄茧,膝盖留着跪祠堂的淤青,后腰却有个火焰状的胎记——与谢家祖祠供奉的初代将军画像如出一辙。

“别碰那里!”柳朝歌的意识在昏睡中挣扎。

谢无咎冷笑,故意用指尖划过胎记。少女的腰肢在月光下绷成弓弦,恍惚间与记忆中拉满的弓弩重叠。

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雁门关方向腾起狼烟,烟尘竟凝成凤凰展翅的形态。怀中青铜扳指剧烈震颤,内侧篆文化作血水流淌:【双魂祭天下劫】

“你的命,我的魂。”谢无咎对着虚空低语,“这笔买卖,本将军接了。”

夜枭惊飞时,少女左眼的琥珀色彻底吞噬了瞳孔。

三百里外,东宫烛火骤灭。

太子手中的龟甲裂开蛛网纹,卜辞渗出血珠:【凤隐狼死双煞临朝】。铜盆净水无风起浪,映出个诡异身影:麻衣少女立于尸山之上,左眼淌血,右眼结霜。

更漏声里,谢无咎生前佩剑突然自鸣。剑身映出柳朝歌沉睡的面容,唇角却浮着他惯有的讥讽弧度。 第二章 觉醒预言能力 柳朝歌是被血腥味呛醒的。

破庙漏风的窗棂外,三具尸体倒挂在槐树枝头。喉间伤口整齐如红线,是她绝无可能做到的杀人手法——如果昨夜控制身体的不是谢无咎。

“醒了?”

低沉的男声在颅骨内震响,惊得她撞翻了供桌上的毒蝎干。昨夜被谢无咎操控的左手仍在发抖,掌心赫然刻着四个血字:北三十里。

“你拿我的身子当信纸?”她抓起半截断箭抵住喉咙。

谢无咎冷笑:“你若不识字,我可以教你。”

话音未落,箭尖突然不受控地划向左肩,在粗麻衣上割出个狼头图腾。柳朝歌瞳孔骤缩——这图腾与县衙老爷腰牌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骨哨声,尖锐如夜鸮啼哭。

柳朝歌皱眉,这声音她不喜欢。

谢无咎对这声音太熟悉了,:“看来想抓你的人又来了。”

柳朝歌闭眼,这牙婆子是有完没完了,她猛地往前方走,她对这里太熟悉了,是她逃跑了无数次的地方,就在前面有个枯井。

谢无咎挑眉,这女子还真是行动派,看来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很久。

心里忽然掠过异样,那是,害怕?

他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枯井下的密室仅容一人。

柳朝歌蜷缩在霉烂的草堆里,听着头顶杂乱的脚步声。牙婆同党在翻找尸体,刀刃刮过佛龛时,簌簌落下的香灰呛得她几欲咳嗽。

“憋住。”谢无咎的声音裹着寒意。

她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剧痛压下喉间痒意。井口突然探下火把,晃动的光影里,有人狞笑:“小贱人,你娘饿死前可是求着我把你卖到波斯……”

柳朝歌浑身一颤。

谢无咎抓住这瞬间的意识裂隙,强行夺过右手控制权。藏在袖中的毒蝎干破空飞出,精准钉入那人左眼。

惨叫声中,她听见自己喉间溢出谢无咎的低语:“北三十里,埋骨驿。”

子夜时分,柳朝歌在溪边清洗伤口。

水面倒映的少女左眼泛着琥珀冷光,右肩新烙的狼头图腾渗着血珠。她突然将匕首刺向倒影,却在触及水面时被无形之力钳住手腕。

“杀我就是杀你自己。”谢无咎的声音带着讥诮。

柳朝歌反手将匕首捅入大腿,剧痛让两人同时闷哼:“试试谁先疯?”

血腥味引来了狼群。

幽绿兽瞳围拢时,谢无咎突然操控她左手结出古怪指诀。青铜扳指泛起青光,狼群竟人立而起,前爪扭曲成作揖状。柳朝歌趁机甩出毒蝎干,沾着兽血的蝎尾针突然暴涨三寸。

“谢家驭兽术…”她喘息着看群狼撕咬追兵尸体,“你教我这个?”

柳朝歌再天真,也知道了这个在身体里的人是谁了,或者说,和谢家有关的人。

谢无咎闷声应了她的想法:“很好,还不算傻。”

柳朝歌抿唇不语。

月光下,少女沾血的指尖在地上勾画——正是昨夜谢无咎刻在她掌心的路线图。最北端的标记处,隐约可见半截残破的谢字旌旗。

埋骨驿的残垣间飘着磷火。

柳朝歌踩着焦木翻找,终于在倒塌的马厩下摸到硬物——半块染血的虎符,内侧刻着与青铜扳指相同的“謝”字。

“你父亲的遗物?”她对着虚空冷笑,“难怪像条疯狗似的逼我赶路。”

虎符突然发烫,谢无咎的记忆汹涌灌入:

金殿上太子抚掌大笑:“谢将军可知这虎符熔了多少谢家儿郎的骨?”

暴雨夜三百亲卫自刎殉主,血水汇成溪流冲走了青铜扳指……

“啪!”

柳朝歌突然扬手将虎符砸向石壁。裂纹蔓延的瞬间,地底传来机括转动的轰鸣。整座驿站开始塌陷,露出下方幽深的地宫。

残存的火把映亮壁画:戴青铜扳指的将军跪捧毒酒,龙椅上的人影腕缠狼头刺青。

地宫中央的青铜镜泛起血雾。

柳朝歌的指尖刚触及镜面,突然看见无数画面炸裂——

太子将鸩酒灌入幼帝口中,腕间狼头刺青爬满蛆虫;

蛮族铁骑踏碎的城楼上,谢无咎的残魂在火中凝成凤凰虚影;

最后定格在一支镶玉箭镞上,箭尖正滴落她自己的血……

“这是…什么?”她踉跄后退,镜中画面却如附骨之疽钻进脑海。

谢无咎的魂魄被镜光灼出焦痕:“别看!这是谢家禁术噬魂镜!”

话音未落,柳朝歌的左眼突然淌下血泪。地宫壁画上的毒酒开始流动,在墙上拼出诡谲卦象:【甲子年霜月廿三东宫鸩杀】

“三日后…太子会死?”她捂住剧痛的左眼,声音染上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森冷,“被最宠爱的伶人毒杀在暖阁?”

喉间骤然收紧,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掐灭天机。地宫壁画上的毒酒诡异地流动,在墙上拼出血字卦象:【言谶者偿魂债】

谢无咎大惊,:“你说什么?”

“我看到了太子的预言,不知为何。”

柳朝歌也很慌乱,这是能说的吗?

幸好没人听见,不然她脑袋似乎要落地了。

“快找路出去。”

谢无咎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先出去再作打算,他要捋一下,现在无法思考。

青铜镜阵突然无风自转,在墙上投出血色卦象:【子时三刻地火焚宫】

她撞开谢无咎的意识压制,发疯似的翻找机关。

石棺内侧的谢家枪谱突然流动起来,招式化作火凤扑向穹顶某处。谢无咎趁机夺过右手,以簪为剑刺向星轨交汇点。

地宫震颤,暗门开启的瞬间,九面铜镜同时炸裂。柳朝歌在飞溅的镜片中看见未来残影——

“左转,踩第三块兽首砖。”谢无咎的声音带着焦躁。

她故意踏错一步,任由地火舔上裙摆:“求我啊,谢大人。”

剧痛让两人同时闷哼。

谢无咎的残魂突然暴涨,强行将她按在墙上。他半透明的指尖穿透她左眼,从瞳孔里扯出一缕燃烧的谶文:“看清楚!这火里掺着谢家军的骨灰!”

柳朝歌的尖叫与牙婆的哀嚎共鸣。地火掠过她发梢时,竟凝成三百张嘶吼的士兵面孔,每张脸都在重复同一句诅咒:【双魂祭天下劫】

密道尽头是间囚室。

铁链锁着具少女尸骨,腕间褪色红绳系着半块毒蝎干。柳朝歌触碰红绳的刹那,谢无咎的记忆汹涌灌入——

十年前的雨夜,谢家暗卫将女婴藏入破庙;

五年前的黑市,牙婆买下脖颈带火焰胎记的丫头;

三日前的地牢,这具尸体被活生生剜出心脏……

“她们都是你的血替。”谢无咎的声音突然嘶哑,“牙婆用谢家旁支血脉养蛊,直到遇见真正的凤命……”

柳朝歌攥紧毒蝎干,尾针刺入掌心:“所以我能看见未来?”

“不。”谢无咎操控她左手抚上尸骨心口,“是你吃下的三百条人命,在替你预支天机。”

尸骨突然睁眼,空洞的眼窝里爬出蛊虫。柳朝歌的左眼随之剧痛,九道卦象烙进视网膜:【见龙在野血债血偿】

地宫崩塌时,柳朝歌在祭坛废墟捡到半卷残谱。

泛黄的羊皮上,谢家枪法第九式“千丝绕“被人篡改——招式尽头画着少女献祭图,那人的眉眼与她一模一样。谢无咎的残魂突然震荡,青铜扳指在虚空映出两行血字:

甲子年霜月廿三子时

东宫火将军归

密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声,某个与柳朝歌容貌相同的巫儡正咧嘴微笑,唇间叼着镶玉簪尖。 第三章 东宫烬 柳朝歌的指甲抠进窗棂,木刺扎入掌心时,左眼骤然灼痛。

铜盆净水无风起浪,映出东宫暖阁的琉璃瓦——子时三刻的月光下,太子蟒袍染血,喉间插着镶玉箭镞。画面忽而扭曲,箭尾红绳缠着半截毒蝎干,正是她袖中藏的那块。

“你动了杀心。”谢无咎的残魂在意识海中冷笑。

她反手将毒蝎干拍在镜面,蝎尾针穿透虚影中太子的咽喉:“是预言动了杀心。”

铜盆突然炸裂,碎瓷割破她脚踝。二人感同身受,痛呼出声。

谢无咎真想不明白,为何让他置身于这个弱女子身上。

柳朝歌感受到他的想法,翻了个白眼:“有没有搞错,借住别人的地方,还嫌弃气我了?”

谢无咎双手抱胸,自动忽略,只看向地面发怔。

血珠坠地时凝成卦象:【凤泣东檐魂归西阁】。

窗外檐角铜铃骤响,惊飞的黑鸦衔走染血的卦纹。

“今晚的行动不容有失。”

柳朝歌摆摆手,只觉无趣,皇宫的事情与她何干,不过是她现在太弱了,必须要借住这个人的力量去报仇。

子时初,柳朝歌蜷在东宫西阁的梁上。

谢无咎生前的骨哨硌着她心口,哨孔里塞着蛮族巫师的指骨。三日前她剖开地宫巫儡的胸腔,发现这截指骨上刻着谢家暗码——指向今夜丑时的毒杀局。

暖阁门吱呀轻启,捧药盏的伶人指尖缺了一节。柳朝歌左眼刺痛,九重幻象炸开:

三皇子抚摸伶人断指,将孔雀胆混入安神香;

巫儡用谢家军骨灰喂养蛊虫,虫腹胀成狼头刺青;

而此刻伶人腰间香囊里,藏着能解百毒的焦黑黍米……

“他要假死脱身!”谢无咎骤然低喝。

柳朝歌却捏碎骨哨,哨声惊得太子打翻药盏。褐色的药汤泼在牡丹纹地砖上,蛊虫遇毒暴起,咬穿了太子的蟒袍下摆。

“护驾!”

侍卫的吼声被箭鸣斩断。柳朝歌旋身跃下房梁,金簪捅进刺客眼眶的瞬间,谢无咎的战场记忆汹涌灌入——同样的箭镞曾射穿他副将的咽喉,箭尾刻着东宫暗卫的狼头纹。

太子蜷在案几后嘶吼:“谢无咎!是谢无咎的鬼魂!”

柳朝歌的左眼突然淌下血泪,不受控地念出谶言:“寅时三刻,弑君者跪君柩前。”

窗外黑影闪过,第三支箭破空而来。

谢无咎强行接管右手,柳朝歌的掌心血肉模糊地攥住箭杆。剧痛让两人同时闷哼,箭镞离太子眉心仅差半寸。

“这支箭从雁门关来,”她碾碎箭尾的狼头纹,“箭头的桐油,是谢家军火葬那日浇的。”

寅时梆子响彻皇城时,东宫已成火海。

柳朝歌踩着焦木跃上宫墙,背后传来三皇子带笑的声音:“姑娘的预言漏了一句——凤泣之后,当有凰啼。”

三皇子魏无极长身而立眺望那个单薄的女子,果然巫师预言没错,这个人是个祸害,必须要除去。

他指尖把玩着太子的冠冕,玉珠沾着新鲜脑浆,袖口露出与伶人如出一辙的断指伤疤。

柳朝歌只想快点离开,只是答应了来这一趟,本来就不是为了救人的。

“给我拿下她!”

魏无极冷冷吐出几个字,一万禁卫汹涌而上,并且拉着弓箭。

柳朝歌大惊:“不是吧?我还不想死!喂,怎么办?!”

谢无咎的残魂突然震荡,他眯眼,不知道武功还能不能用。

似乎感应到谢无咎的想法,她扯动嘴角:“大哥,别吓我,救我小命!”

柳朝歌的右眼映出诡谲画面:三皇子脚下影子裂成两道,一道蟒袍玉带,另一道披着蛮族巫祭的骨链。

这画面怎么挥之不去了,柳朝歌揉额。

“谢家枪第九式——”她不受控地并指为剑,“千丝绕!”

招式起势的刹那,怀中青铜扳指轰然炸裂。三百里外雁门关废墟中,谢无咎的焦尸应声抬头。

本来还胸有成竹的魏无极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你为何会谢家武功?!”

谢无咎心想:当然是为了皇家翻脸无情的时候用上。

柳朝歌对武功一窍不通,只知道,自己身体内这个人和高高在上的谢家有关,她一个市井无名之辈,怕是这辈子没有这个奇遇都不会遇上这些个场景。

从不敢杀人,到现在武功高强。

少女一身红色劲装,在半空高的高墙上挥舞着长枪,迎风而立,一招一式都是英姿飒爽。

每挥舞一寸,下方的禁军便倒下一片。

柳朝歌心里震惊:好厉害,果然谢家的功夫天下一绝。

谢无咎冷哼一声:千丝绕乃是谢家枪法中至险至诡的一式,取“千丝缠魂、绕骨夺命”之意。枪出时如春蚕吐丝,绵密不绝;收势时若寒刃断帛,凌厉无匹。此式非谢家血脉不可大成,因需将谢氏独门心法“烬火诀”催至极致,以炽烈内劲化枪为丝,杀人于无形。

柳朝歌吐舌,这个男人第一次讲那么多话,她敷衍应下:好好好,我知道了,可以先走一步了吗?谢大人。

谢无咎再次冷哼一声,看着脚下一群手下败将,转身往宫外飞。

护城河倒影破碎时,柳朝歌呕出带蛊虫的黑血。

水面映出三重残像:

左侧的自己凤冠霞帔,正将玉玺放入三皇子染血的手心;

右侧的谢无咎魂魄凝实,手中断枪却穿透她腰侧的火焰胎记;

而真实倒影里,她左眼的琥珀色正蚕食右眼黑瞳,睫毛上凝着霜似的魂屑。

更诡谲的是掌心伤口——青铜扳指碎片从血肉中钻出,刻着初代谢将军的名讳与她的生辰八字。

“看见了吗?”谢无咎的声音混着蛊虫啃噬声,“你吞下的不是预言,是谢家三百亡魂的诅咒。”

柳朝歌反手将毒蝎干扎入左眼,血泪落地成谶:【甲子年霜月廿三双魂祭天】。

东宫余烬中,焦黑的太子尸首突然抽搐。

断裂的指骨爬出袖口,在灰烬里拼出谢家暗码。巫儡的狞笑从地底传来,褪色红绳系着的半块毒蝎干,正插在尸身心口的胎记样式——与柳朝歌的一模一样。 第四章 如此无赖 柳朝歌伸手擦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血。

她倚着虬结古树缓缓滑坐于地,仰头对着虚空翻了个白眼,鸦青鬓发散乱地垂落在枯叶堆里。

她越想越气,自己身体里面多了一个不促之客就算了,还让她莫名其妙能看见那些什么未来的片段,什么鬼预言,她一点都不想知道是什么,觉得身体现在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下一秒她“哇”地哭出来。

玄衣玉冠的青年僵立如松,广袖下的手紧攥成拳。

分明是料峭春寒,额间却沁出细密汗珠——这丫头每落一滴泪,他心口便似被金针刺过,想来是那该死的同命契在作祟。

还有一种似乎叫做“委屈”的情绪碾过心底。

压得他喘不过气。

“别哭。”

二字说得冷硬如铁,倒像在审犯人。

谢无咎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完后,柳朝歌哭得更凶了,因为语气太冷漠了。

谢无咎:“......!”

大概一刻钟后,肚子的饥饿感似乎战胜了难过。

“我饿了。谢大人快给我找点吃的。”

她说得堂而皇之的这句话,没把谢无咎气笑。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假装没听到。

柳朝歌在意识里隐约看到他的动作,再次炸毛!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清醒得很!我,可是为了满足你的窥探欲才去皇宫的,还差点被杀了,你要为我!负!责!”

这一吼,震得谢无咎头晕,他压下脾气深呼吸一下开声。

“你简单易容一下,去东三巷清华堂的林大夫,他能帮你。”

“好咧!我就知道谢大人您最好了!小的以后都愿意为您效劳!”

谢无咎:“......”

看着柳朝歌毫不犹豫地把地上的泥抹了一把在脸上,他嘴角抽搐,满脸嫌弃。

柳朝歌忽略他的表情,高高在上的谢大人,怎么知道底层人士的艰辛呢?

没有比能填饱肚子更让人兴奋的事情了。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还是被牙婆追着跑出来的。

听到柳朝歌如此想法,谢无咎垂眸,放在腿上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谢无咎发现,大多数时候,只有自己能听到她的想法和感受到她的情绪,而这个女子只有和自己在配合任务的时候,她才能知道自己的想法。

从前,他知道谢家懂一些秘术,但是父亲很少透漏这些给他知道,只说到了绝境谢家的血脉总会知道的,现在他大概知道了一些了,从死亡到今日经历的那些,都是有谢家祖先庇佑的成分在里面。

目前他只能靠柳朝歌去打探朝堂的事情了,太子无论真死还是假死,至少他要知道皇上对谢家目前是什么态度!

想到这里时,柳朝歌已经来到东三巷屁颠屁颠去找人了。

待行至朱漆描金的医馆门前,谁知道还没有迈进去,就被人用刀挡住了。

高大的两个门卫一脸鄙夷看着那一身粗布麻衣,脸上又邋遢的女子。

“乞丐不能入内!”

这话一出,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什么人呀,不知道清华堂不是普通百姓能进的吗?”

“就是,不长眼睛了,敢来这里撒泼的。”

柳朝歌黑线,她确实不知道清华堂是什么来头,只是见这个谢大人让她来,肯定不会是骗她的,毕竟,骗她能有什么好处?

谢无咎是忘记了,清华堂他能自由出入,而柳朝歌确实不能。

这是给达官贵人做食疗养生的府邸,林清华更是年少有为,还没及冠就医术高超,但是为人随性,不爱拘束在皇宫,是以皇上给他建造了这个医堂,进去一趟,至少都要花一百银才能出来。

柳朝歌一边对那两个大汉嚷嚷:“让我进去有急事!”

一边心里问谢无咎:“这咋还不让进呀,谢大人你快想想办法啊!我真的快晕了。”

感应到她体力确实有些不支了,他连忙问:“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给他们证明你不是乞丐。”

柳朝歌瘪嘴:“就几文钱,我的钱都被牙婆抢走了。”

谢无咎没有为钱发过愁,他想了一下,想让柳朝歌去谢家存钱的钱庄去取钱,转念一想,万万不可,皇上还有三皇子,这两人不知道放了多少眼线在盯人。

下一秒,柳朝歌眼波流转一番,一把哭腔倾泻而出:“林大人想不认人了?我可是怀了你的孩子呀!呜呜呜!”

其他人一听,八卦的心来了。

谢无咎再见多了大场面,也没料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摇摇头:林兄,保重了。

这招果然奏效,不一会,林清华的大管家出来了。

是一个中年精明的男人,他上下打量了柳朝歌一番,挥挥手让人松开了她眼神示意她进去。

柳朝歌见好就收,一脸小人得志的笑了,还不忘回头跟帮她起哄的人说一句:“谢谢大家帮忙,林大人还是挺好的,欢迎大家常来呀!”

谢无咎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表达此刻的心情了。

怎么有人可以如此无赖?

他再次为林清华默哀一番。

进入大门,扑面而来都是药材的香味。

大管家还算恭敬:“姑娘,林大人让我带你先去沐浴更衣,稍后会有人带您去见林大人的。”

柳朝歌本来想说抗议的,但是看到一群婢女拿着新的衣裳和食盘指引她去另一边的厢房时候,她眼睛亮了,连忙点头:“谢谢,等会见,林大人可真是大方!不像某些人。”

谢无咎再次闭眼握拳!

怎么有人被稍微对她好一点就这么狗腿?!

厢房的门被打开,里面明亮宽阔,氤氲着药香的暖阁里,鎏金瑞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六折屏风后白玉砌成的浴池泛着粼粼波光,案几上水晶盏盛着琥珀色的桂花醪糟,甜香勾得她腹中轰鸣。

柳朝歌的心情别提有多舒心了。

为首那个婢女对着她恭敬开声,“姑娘,请问需要我们为您沐浴更衣吗?这些吃食就放在这里了,若是您想吃便吃,不想吃便不吃。”

“这么好,哎,不用,谢谢你们啊,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柳朝歌笑得花枝招展,就差没把【有这等好事】几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待婢女们都出去后,柳朝歌狂呼一声:“哇,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大的浴池,这么多好吃的,都是我的!谢大人,真是托你的福了!”

谢无咎平生第一次觉得无语,这人是真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呀?

看着柳朝歌下一步解衣服的动作,他怔住了:“你干什么?!”

柳朝歌理所应说:“洗澡啊,你这人真奇怪,没见过人洗澡吗?”

谢无咎确实是没见过别的人当着他的面洗澡,这个人还是女子! 第五章 空棺 氤氲水雾中,梅花暗香浮动。

没听到谢无咎的声音,柳朝歌赤足踏入白玉砌就的汤池。

温泉水漫过纤腰时,她听见胸腔里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喟叹。似乎一个冬天没有洗澡了。

指尖碾碎澡豆,细密香膏在凝脂般的肌肤上晕开朱砂色。屏风外鎏金香炉腾起袅袅青烟,却压不住那人愈发紊乱的吐息。

谢无咎只觉灵台混沌。少女垂落的鸦青发丝扫过锁骨,水中若隐若现的玉色腰窝,连带着鼻腔里清甜的皂角香,都化作千万根细针扎进他神魂。二十载寒铁淬就的定力,竟在此刻碎作齑粉。

待柳朝歌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后,她鼻腔感受到一阵温热流下来。

“滴答~”

偌大的房间能清晰听到这个声音,殷红的血滴在池水里显得格外醒目。

“怎么回事,还流鼻血了?”

还没待她上手摸那把血,眼前控制不住一黑。

“喂,干嘛闭眼呀,我看不见。”

眼皮仿佛在打架一样,一会闭上一会睁开。

谢无咎不自在说:“速更衣。”意识海里传来沙哑嗓音,似淬着寒冰。

谢无咎透过朦胧视线,瞥见菱花镜中少女绯红的面庞——春山眉含黛,秋水眸凝烟,倒比谢府满园红梅更灼人眼。

在她擦拭身子的时候,谢无咎再次闭上眼睛倒吸一口气。

这个人究竟明不明白男女有别?

“哎呀,你不要老是动不动闭上眼睛,我看不见。”

柳朝歌粗枝大叶,怎么知道他想什么。

她突然好奇心起:“谢大人,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谢无咎垂眸,世人只知道他一直都是皇帝开拓江山的一把刀,倒是鲜少看到他回来汴京的将军府,而府上大多数都是女眷。

所以朝堂上那位兴许也会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吧。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你不需要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柳朝歌闷闷说一声:“小气。”

少女心性也不计较,干脆回到屏风前坐下来,直接从一整只烧鸡上撕下来一只鸡腿,狼吞虎咽起来。

铜镜映出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时,谢无咎额角青筋直跳。他不喜欢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他一向对食物挑剔,这只鸡的味道虽然似乎对普通人来说好想不错了,可是还入不了他的味蕾。

只是通过柳朝歌的嘴下肚子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似的。

柳朝歌才不管他,三下五除吃完后,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还没吃完手上又举着一杯羊奶酒。

她几乎上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谢大人,这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比醉仙楼的吃食还好吃。”

谢无咎不屑开口:“就这些能把你收买了?醉仙楼没听过,莲花楼的我觉得勉强入口。”

柳朝歌刚入口的羊奶酒差点没喷出来。

“谢大人果然养尊处优,醉仙楼平民都消费不起了,也就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去得起莲花楼。你可别折煞我了。”

“这有什么的,改天让林清华带你去。”

“真的吗?”

还没等谢无咎搭话,门外一阵敲门的声音,伴随着一把活泼温润的声音。

“姑娘可洗漱完了?”

“哦,没事,你进来吧。”

大门被打开,映入眼帘便是一身月白色暗纹团花长袍的少年,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狐裘,狐裘领口银狐尾轻扫过下颌。

他丰神玉朗,笑意盈盈,折扇轻敲掌心,看向那一手拿着一只鸡脚,坐的歪歪斜斜的柳朝歌,眼里丝毫没有嫌弃,更多的是好奇。

“你就是那个怀了我孩子的姑娘?”

饶是柳朝歌再赖皮,听到这个句话还是“唰”的一下脸红了。

她连忙摆手:“误会误会,我那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林大夫大人有大量。”

谢无咎不知觉扯出一个笑。

林清华挑眉,这个动作和谢无咎生前可太像了,毕竟从小长大一起的伙伴。

他一甩衣袍,坐下来看着柳朝歌。

“姑娘不妨开门见山,说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谢无咎这时候控制柳朝歌,她手上的鸡脚不得不放下来。

还起身把房门关上了。

他一边伸出手让林清华把脉,一边开口:“清华,我需要你的帮忙。”

林清华有点愕然,但是习惯性搭上她的手腕。

他瞳孔骤缩。三指按住的经脉深处,竟蛰伏着谢家独门噬心蛊。

“你,体内有蛊虫。你认识谢家的人?”

柳朝歌点点头。

林清华掏出一个蓝色瓷瓶,:“这个先吃了,可以隐蔽你的气息,这个蛊可能会让害你的人能找到你。”

柳朝歌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吃下那个药,她很想吐出来,奈何谢无咎太强势了。

“你和无咎是什么关系?”

林清华继续开口问,今日谢无咎的尸身会被运回来,他想去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我是他的意中人。”

谢无咎有点心虚编了这个借口。

“我想你帮忙看看无咎究竟是为何死亡,帮我进入谢家。”

林清华眼神划过疑惑,他从来没有听过谢无咎有心悦的人。

柳朝歌瞪大眼睛,想开口否认,她不想再牵扯进谢家的事了,一点都不想!!

谢无咎在台下拉着她的右手不能动,再次开声打消林清华的疑虑:“我知道你是无咎的好友,你们从小便一起读书,还打过那个威严的国子监孟夫子,还被罚过抄诗集,你还为救他受过一次伤,对不对。”

这会林清华倒是信了八成,毕竟这种事情,也就他们两人自己知道。

“实不相瞒,本来想等今晚潜入谢家的,既然姑娘你是无咎的心上人,那我便带上你一起去看看。”

柳朝歌想摇头,但是变成了点头。

她狠狠闭上眼:“谢无咎!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找上我!我只想过普通日子。”

谢无咎在意识里淡淡回她:“你所谓的普通日子便是被牙婆捉回去被继续卖到下一家吗?还是说流落街头吃不饱那种?”

柳朝歌默然,她确实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娘亲不久前过世后,便再无人护她安好了。

一想到这里,她便眼眶发红了。

“哎,你别哭啊,别难过,人死不可复生,无咎的死我也很难过,你放心,我一定要找到真凶的,无咎一死,蛮族便撤退了,我觉得有可疑。对了,姑娘怎么称呼你?”

柳朝歌心堵,她一点都不为他难过,误会就算了,她厌厌回答:“柳朝歌。”

更漏滴到戌时,两道黑影掠过将军府九曲回廊。

柳朝歌被谢无咎操控着翻上屋脊,忽觉掌心刺痛——玄铁棺椁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十二道镇魂钉赫然在目。

“小心!”林清华低喝一声。

寒芒破空而至,林清华旋身将她护在怀中。

金铁相撞之声炸响,谢无咎副将【将离】的银枪擦着青丝钉入梁柱。待看清棺中景象,三人俱是倒吸冷气——锦绣衾被下空空如也,唯余半截染血的玄甲。 第六章 血甲藏锋 残月隐入云翳时,将军府后堂骤然亮起烛火。将离银枪横扫,寒光在柳朝歌颈侧三寸骤停——少女腕间红玉镯正泛着诡异的血光。

“噬心蛊?”将离瞳孔收缩,枪尖转向林清华,“你们竟敢用北境邪术操控将军遗体!”

林清华折扇抵住银枪,眸光扫过空棺:“三日前你亲自押送棺椁回京,如今玄甲尚存尸骨无踪。将离,你当真要守着这口空棺愚忠到底?”

暗潮在将离眼中翻涌。他忽然扯开胸前护心镜,狰狞箭疮赫然入目:“腊月初九,陛下八百裡加急送来虎符,命将军率轻骑夜袭蛮族王帐。”他指尖深深抠入棺木,“谁知那根本不是蛮族大营!”

谢无咎神识剧震。记忆如淬毒箭矢破空而来——那夜他率三百死士深入阴山,却见山谷中竖着大魏龙旗。篝火映照下,皇城司暗卫的玄铁腰牌在尸堆中泛着冷光。

他还原以为自己疲惫体力不支看错了。

“所以无咎中的是...回龙箭?”林清华声音发颤。那是御林军专破内家功夫的倒钩箭,箭簇浸过皇陵地宫的寒泉。

将离突然抓住柳朝歌手腕,玉镯触到箭疮瞬间腾起青烟。少女眉心突现朱砂痣,后骤然血红,谢无咎的声音不受控地逸出:“雁门关军粮掺了石粉,是也不是?”

谢无咎的声音一出,将离愣在原地死盯着柳朝歌,果然如他所料,可以让谢无咎短暂出现,他随即大喊一声!

“将军?!”将离轰然跪地,虎目含泪,“您魂归那日,户部押粮官在营中自焚,灰烬里检出紫宸殿的香灰。”

林清华掀开染血玄甲,在鳞片缝隙中捏起半片金箔——分明是御用丹砂符的残片。

三人对视间,窗棂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是皇城司的搜魂令!”将离挥枪扫灭烛火,“他们要在寅时焚毁将军尸身炼丹!快随我来!”

三人毫不犹豫疾奔在密道时,柳朝歌感觉谢无咎的神识如沸水翻腾。

她忍着不适被迫接受无数记忆残片涌入灵台:御书房丹炉腾起的紫烟、钦天监正捧着龟甲低语“白虎煞星”,最后定格在皇帝将虎符按进他掌心时,袖口露出的半截噬心蛊母虫。

“原来如此...”谢无咎借她之口冷笑,“陛下这些年缠绵病榻,是要用白虎将星的魂魄续命。”

林清华和将离听到这句话,控制不住惊呼:“什么?!”

谢无咎似乎不想再解释,:“后面你们就知道了。”

密道尽头传来浓郁的血腥气。

林清华用银针挑开石门机关,骇人景象让柳朝歌胃部翻涌——九盏青铜人形灯围成炼魂阵,谢无咎的尸身悬浮在中央,心口插着七根刻满咒文的桃木钉。

柳朝歌抬头看过去,不敢信那么英气忠烈的人现在毫无生气吊在那里,她心里不禁悲从中来。

谢无咎大概感受到了,淡淡安慰一句:“无妨。”

“七煞锁魂术。”林清华面色惨白,“需至亲血脉为引,难道谢贵妃她...”

话音未落,石门轰然洞开。火光中走出华服女子,额间花钿与柳朝歌的朱砂痣如出一辙。她手中魂幡掠过将离头顶,银枪当啷落地:“好侄儿,姑母给你备的噬心蛊,可还受用?”

谢无咎万万没有想到从小对他万分宠溺的姑姑竟然也参与进来了!

谢无咎神识爆发出滔天怒意。

柳朝歌感受到谢无咎的情绪。破口大骂一句:“做个人吧你,疯女人!”

随即夺回身体控制权,抄起将离的银枪刺向魂幡。

玉镯应声碎裂,蛊虫化作血雾没入枪尖——竟是谢无咎生前封在镯中的本命精血。

柳朝歌的手腕瞬间显现朱雀纹取代了原本玉镯的位置。

这意味着噬心蛊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不可能!”谢贵妃尖叫着后退,“噬心蛊明明该把你炼成鬼奴!”

银枪穿透魂幡的刹那,柳朝歌看到谢无咎最后的记忆:少年将军跪在祠堂,看族长将噬心蛊渡给襁褓中的女婴。此蛊能保谢家血脉昌盛。”

柳朝歌不禁想:原来他自幼便是为皇帝准备的药引。

看谢无咎没有任何反应,怕是这一段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这时炼魂阵发出龟裂之声。林清华趁机洒出药粉,九盏人形灯接连爆裂。

将离背起谢无咎尸身冲出火海时,柳朝歌突然被谢贵妃扯住裙裾。

“你以为逃得掉?”她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少女脚踝,“紫宸殿那位早算到...”

柳朝歌此刻早就透支了身体的力气,吃痛晕了过去。

将离眼疾手快拔出谢贵妃的金簪,金簪随即擦过她喉咙,谢贵妃惊恐呆住,怕将离真的杀了他,毕竟他是谢无咎生前最得力的副将。

将离抖着染血的手,抱起昏迷的柳朝歌:“末将护送将军...和夫人出城。”

晨光熹微时,马车碾过官道霜花。林清华为柳朝歌腕间新烙的朱雀纹涂药:“谢无咎用最后神识改了噬心蛊契约,如今你倒是他名正言顺的未亡人了。”

柳朝歌看向林清华,“朝歌本来就孤身一人,谢将军是救过我的,我很感激他,他喊冤而死,你们会帮他吗?”

林清华从少女的脸上看到了期盼,尽管简单易容了一下,他还是看出来了。

“你放心,我一定和将离帮无咎找到真正的凶手。话说,昨夜我听到无咎的声音,你们现在是不是绑在一起了?”

柳朝歌不知道如何作答,她感受到谢无咎在休息,再三斟酌了还是不想告诉林清华先。

“大概是我和他有噬心蛊契约,你们透过我看到他而已。”

林清华盯着外面赶马的将离背影,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点头作罢。

将离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早就想快点联系夏天无准备进宫打探消息,他们长年累月都在外面,很少回来汴京,不知道朝堂的事,现在有林清华帮忙,应该会事半功倍。

马车后是谢无咎的尸身,他们要赶往北境霜魂谷,谷底千年寒冰可保尸身不腐,同时压制噬心蛊躁动。

少女望着车帘外起伏的山峦,掌心静静躺着半片金箔——那是从谢贵妃袖中落出的密信,盖着北境蛮族的狼头印。 第七章 扑朔迷离的身世 寒鸦掠过枯枝时,最后一片雪花落在柳朝歌眉心。她望着界碑上暗红的蛮族文字,腕间朱雀纹突然烧灼起来,烫得皮肉滋滋作响。

柳朝歌抬起手腕注视朱雀纹的位置,林清华脸色大变,“是巫苏的血咒。”随即他用银针挑破她指尖,血珠坠地竟凝成冰晶,“噬心蛊在感应守墓灵。”

“当心!”将离银枪横扫,击碎从界碑裂缝中窜出的冰锥。那些冰碴落地竟化作蠕动的血虫,转眼被林清华撒出的药粉腐蚀成黑烟。

棺木突然传来指甲抓挠声,三人停了下来。

柳朝歌掀开裹尸布,惊见谢无咎苍白的手指正在抽搐,玄甲缝隙渗出墨色黏液,在雪地上腐蚀出焦黑痕迹。

“这是噬心蛊反噬的前兆。”林清华用银针挑起黏液,“必须赶在子时前抵达冰髓洞。”

暴雪突然狂暴,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柳朝歌抱紧棺木,恍惚看见雪幕深处站着戴青铜傩面的身影。那人抬手间,两侧冰川轰然崩塌。

“抓紧!”将离挥枪劈开坠落的冰棱。众人滚进裂缝时,柳朝歌后颈突然刺痛——冰棱碎片划破皮肤,血珠再次在半空凝成冰晶,折射出诡异红光。

将离和林清华投来关切的眼神,柳朝歌不想拖累大家,她对二人摇摇头,三人继续前行。

裂缝尽头豁然开朗。左侧千仞冰壁嵌满水晶棺椁,三百具女尸额间朱砂痣艳如泣血;右侧岩浆河翻涌,赤骨随火浪沉浮。

冰火交界处,离魂草在尸骸心口妖娆绽放。

“原来如此......“林清华的药杵撞在冰棺上,“当年谢无咎要我寻的离魂草,竟是要用活人精血浇灌。”说完后熟练把离魂草采割下来。

柳朝歌抚过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冰棺女子,指尖触到铭文时突然头痛欲裂。

谢无咎的残魂在识海翻涌,带着她撞进尘封的记忆——

烛火摇曳的祠堂,族长枯槁的手捏着蛊虫逼近女婴。少年谢无咎跪在阴影里,看着噬心蛊钻入婴儿右眼。本该啼哭的女婴突然睁眼,左瞳泛起朱雀赤纹。

“朝歌!”

林清华的惊呼将她拽回现实。

眼前岩浆河中浮起青铜祭坛,傩面巫苏的骨杖正指向谢无咎的棺椁。

柳朝歌突然听懂那些晦涩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在血脉里共鸣。

“阿爹等了你二十年。”巫苏掀开傩面,左眼泪痣与柳朝歌如出一辙。

岩浆中升起更多冰棺,每具棺盖都刻着残缺的朱雀图腾。

“不是,你不是我阿爹,我阿娘说我阿爹早就死了。”

柳朝歌看着面前那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他眉眼一点都不像她!

可是此刻巫苏只一味看着柳朝歌,一脸慈祥,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故人般。

谢无咎的残魂突然暴起。柳朝歌透过他的眼睛看到真相:漫天火光中,谢家铁骑踏碎巫族村寨。族长从圣女怀中抢过女婴,银刀剜去她右眼的泣血痣。本该继承神力的印记,成了噬心蛊的巢穴。

“当年你母亲带着朱雀瞳叛逃。”巫苏的骨杖点在柳朝歌眉心,“谢家屠尽巫族,却不知真正的圣女血脉......”

祭坛突然震动,三百冰棺同时开启。

女尸们心口的离魂草疯长,缠住谢无咎的尸身拖向炼魂阵。柳朝歌想要抓住棺椁,腕间朱雀纹突然化作火凤冲天而起。

“现在你懂了?”巫苏在烈焰中狂笑,“这些女子都是谢家培育的容器,只等今日用白虎煞星的血破开封印!”

“不要,让他安息下葬!求你了!”

柳朝歌看着飞起的棺椁跳起来想接住被扫了一下,身子失去重心掉地上,吐出一口血,她几近哀求再次看着巫苏,她眉头紧缩,后悔刚才怎么没承认是他女儿,这人看起来也是病得不轻!

巫苏还没来得及接应自己女儿,对面有人疾风而来已经出手了。

将离的银枪与骨杖相撞,冰窟顶部开始崩塌。林清华趁机将药汁灌入柳朝歌口中,苦涩液体滑过喉管时,她又看见谢无咎在记忆深处留下的画面——

少年将军夜探祠堂,将自己的血滴入女婴右眼伤处。族长推门瞬间,他匆匆将红玉镯套上婴儿手腕。

那个将军是谢无咎的父亲吗?

怎么总是看到这一段。

谢无咎从谢家出来后便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了,真是让她急死了。

谢无咎从棺椁中掉了出来往祭坛中央缓缓停了下来。

岩浆突然吞没祭坛。

柳朝歌在火海中抱住谢无咎焦黑的尸身,朱雀纹顺着相触的肌肤蔓延。当火焰舔舐他心口箭伤时,熟悉的沙哑嗓音在识海响起:“去王庭...找大祭司......”

巫苏大惊,想拉柳朝歌出来,但是不及将离动作快,他一个扫腿把巫苏踢到岩浆里。

巫苏竟坠入岩浆前掷出骨杖,杖头镶嵌的水晶泪滴没入柳朝歌左眼。

剧痛中她看见惊人真相——皇帝冠冕下爬满蛊虫,而谢贵妃正在冷宫井边埋下自己的替身傀儡。

她猛得摇头,怎么都是傀儡,她心里好慌。

谢无咎虚弱的意识开声:“别怕,有我在。”

柳朝歌心里呐喊:“怎么不怕!我现在都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谢无咎默然,有很多,但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慢慢一件件来说了。

在她走神之际,林清华和将离赶紧把火海中的柳朝歌和谢无咎拖出来。

“不好了,得快一点下谷底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林清华面色难得一变。

柳朝歌还是忍不住问:“那刚才那个人他不会死了吧?”

“放心吧,他是守墓人又是巫族的,他一生的使命就是守护圣女血脉。不会的,而且,巫族还有很多我们不清楚的东西在,他肯定还在的,只是他应该没想到你会把阵破了。”

林清华一边和她解释,一边和将离抬起谢无咎的棺椁,回头不忘把一本《巫族法谱》扔给柳朝歌,:“这个你看一下,等会作法要用,既然你是圣女的话,应该能看懂,反正我是看了个大概也没懂。”

那本破旧的书被柳朝歌稳稳接住,入手又是滚烫,她深呼吸一口,她大字都不识几个,这任务怎么就落她头上了?

她硬着头皮翻看那些古老的文字......竟然还真能看懂了!!

越往谷底地下去,温度越低。

冰髓洞里狂风卷着冰碴在祭坛废墟上呼啸,柳朝歌跪坐在龟裂的青铜棺旁,大家已经商议了作法细则。

谢无咎焦黑的尸身泛着诡异青芒,心口箭伤处凝结出冰火交融的晶簇。

将离银枪插地画出血咒阵,林清华正将离魂草汁液注入尸身七窍。

“霜魂为椁,地火为锁。”柳朝歌腕间朱雀纹突然脱离皮肤,在空中交织成赤金锁链,“圣女血脉在此立誓——” 第八章 皇城傀儡多 丑时的梆子声卡在第三响,月黑风高杀人夜。

夏天无贴着诏狱外墙的阴影挪动,牛皮靴底浸满刚宰的羊血——这是唯一能骗过噬心蛊犬的法子。

收到将离的密信时,他为谢无咎复仇的心达到了巅峰!

东侧角门忽然洞开,两个小黄门抬着裹尸席匆匆而出。

他趁机滚入门内,腰牌上“北镇抚司千户“的鎏金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个月前刻这假令牌时,是谢无咎有备无患给他的,不得不感慨,上位者思虑深。

瞬间平复心情的他,自然走在回廊上,视力极好的他平稳注意着周围,所幸,皇城司的人此刻已经过了换岗时间,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左手捧一小小寻星盘,此行要找回半截谢无咎的虎符,不然军中群龙无首,将军大仇未报,真相未现,何以面对喊冤死去的谢家军。

今日皇上竟然污蔑谢无咎叛君之罪,谢家一下子进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谢家亲属被延至秋后处斩,他实在忍不了一点了,昔日朝堂上人人称赞的将门忠烈,竟无一人肯站出来说情!

想到这里,夏天无的右拳头握紧,骨关节冒着青筋。

这时星盘指向藏书阁,他目光如炬眺望过去,很好,漆黑一片无人。

一队禁军又在他面前走过,他悄然收回星盘,自然走过去,他们对他恭敬点头,夏天无的额头悄然冒了一点汗,还好林清华手下的易容术了得。

借着黑暗,躲过暗卫,他身手敏捷进入藏经阁顶层的《山河志》夹层里,果然寻到半枚带牙印的虎符。

夏天无刚摸到符身,阁楼突然灯火通明。

太子捧着《孝经》坐在太师椅上,瞳孔里蛛网状金纹忽明忽暗:“夏副将也来查先帝起居注?”

他佯装跪拜,想着等会用袖中匕首挑开地砖——砖下是有密道的。

太子本来武功就不怎么样,他敲晕了给他喂一颗忘魂丹可短暂忘记半个时辰里的事情便好。

夏天无抬起头看着太子,才发现那双眼睛空洞得很,他暗道:“不好,这怕不是活人了!”

刚这样想完,太子便抽搐着栽倒,后颈衣领下露出青铜符咒钉。

他抑制不住心脏狂跳:这是蛮族傀儡术!!

来不及思考了,他跳下密道,里堆竟然满是人皮面具,每张都画着一个类似谢贵妃的朱砂痣。

他狠狠闭上眼再睁开,还是那副情景,“见鬼了!我看不见,看不见!”

终于走出密道,前方熟悉的紫檀轿在他眼前经过,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桥中窗帘,他看清楚了,是谢贵妃!

五更天的梆子响得渗人,细看,抬轿的人也是面无血色,夏天无打了个冷颤,这皇城是不是要大祭司来看看,似乎冷得不正常。

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之下,紫檀轿在冷宫前停了下来。

他尾随进去时,眼见她亲手将一具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尸体投入枯井!

尸体腕间系着红绳,绳头延伸向皇帝寝宫方向。

“谁?!”

谢贵妃的声音在空旷冷宫中回荡,震得他头皮发麻。

她不像往昔般温柔,抬起手腕,眼见弩箭擦耳而过时,夏天无翻身滚进另一个井底。

井上渐行渐远的声音让他松了一口气,可抬眼瞬间他捂嘴。

腐尸堆里竟埋着七具谢贵妃的替身儡,最新那具手里攥着染血的巫族骨笛。

井壁突然渗出黑水,他摸到暗门机关——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套谢家军铠甲,每套心口位置都钉着噬心蛊虫壳。

夏天无的心如坠冰窖:“祖宗保佑,让我活过今晚。”

柳朝歌的腕血滴在冰棺上,凝成蛛网状的赤金纹路。

谢无咎新生的右手指节突然抽搐,将离立即用银链锁住棺椁:“他的三魂正在和噬心蛊争夺尸身。”

林清华将离魂草汁灌入尸身七窍,冰棺内壁突然浮现谢家暗卫名录。

每个名字都渗出黑血,汇聚成皇帝朱批的“诛”字。

柳朝歌左眼的朱雀纹突然投射出幻象——看巫苏将水晶泪滴封入少女右眼。

“原来我的眼睛那时候就......,只是现在被唤起预言。”她踉跄着扶住冰棺,发现谢无咎心口箭伤正在结出冰花。

将离扶住柳朝歌,他不知道她又怎么了,只觉得这个少女总是神神秘秘。

谷外传来狼嗥时,冰棺突然竖立。

谢无咎的尸身睁开空洞的左眼,右手不受控地掐住柳朝歌脖颈。

柳朝歌涨红了脸:“谢无咎!你松开手!”

林清华:“将离把那些女棺椁刺破!”

将离的银枪刺穿棺椁瞬间,三百朱雀女尸破冰而出,化作火凤没入柳朝歌眉心。

“以魂为引,以血为契!”林清华割开两人手腕。

柳朝歌痛苦脸:“我的命也是命呐!”

林清华难得严肃:“你忍忍。”

交融的血线在空中结成往生印,谢无咎喉间突然发出沙哑的战场号令:“戌时三刻...王庭...七星连珠......”

将离皱眉:“不好,战傀要形成了。”

柳朝歌看着自己和谢无咎的手腕伤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后:“不是,他这是生还是死?战傀是什么意思?”

林清华脸色难看解释,:“那是比死更难过,死后还要被操控。”

“我不信,我记得之前看法谱不是这样的,再等会,你们再等会再走!”

柳朝歌不信好人没有好报,她心底呐喊:“谢无咎,你说话呀!”

回应她的是死寂的沉默,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少女倔强苍白的唇抿了抿,随即在棺材盖上盘腿坐下,一滴泪悄无声息滴在了谢无咎的裂开的没有血色的唇上。

夏天无捏碎传讯烟花时,东方的晨光劈开霜魂谷,照见冰棺里缓缓坐起的半身傀儡——左半张脸俊美如生,右半张仍是被蛊虫蛀空的焦骨。

“将军?”将离的银枪哐当坠地。

柳朝歌跳下棺材盖,围绕着谢无咎尸身,:“这就是你们说的半生半死啊?”

傀儡突然抬手接住漫天霜花,冰晶在掌心凝成缩小版的汴京沙盘。

林清华的药杵突然指向东北:“快赶往王庭找大祭司,这里要封住!让无咎在此处养身!”

柳朝歌最后回望冰棺,转身瞬间傀儡的左手正指着她腰间的巫族骨笛。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三匹快马载着不同的秘密奔向王庭。

冷宫枯井的位置亮起血光,映出井底三百套谢家军铠甲的真正用途——每套甲胄内部都画着炼尸阵。

夏天无怀里的半枚虎符开始发烫,谢贵妃的替身儡在井底睁开金纹瞳孔,而霜魂谷的冰棺深处,传出指甲抓挠棺盖的刺响...... 第九章 魏宫变 三皇子近侍刀镰看到远处乐安公主过来,脸色变了变。

他连忙敲了一下书房门:“三皇子,乐安公主正在来我们这边。”

魏无极看一眼巫祭·骨罗:“照本王安排的去办吧。”

骨罗低头装作恭敬:“喏,殿下。”

转身那一瞬间,他扯动嘴角,按动机关很快消失在书房里。

很快,房门外乐安公司活泼的声音传来:“三皇兄,你在干嘛呀?快出来陪陪宁儿。”

魏无极开门瞬间恢复回那个温润的三皇子,他伸出手抚摸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怎么今儿有空来找皇兄?”

乐安仿佛真的有点生气说:“太子哥哥不陪我,只能来找你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奋,天天在看书呢!”

魏无极笑得一脸无害想:当然是只能看书了,做其他事情便会暴露了。

“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勤奋也是理所应当的,你就别烦他了,来,三皇兄陪宁儿去赏赏花。”

得到允诺的乐安公主笑得灿烂如花。

柳朝歌抚过界碑上剥落的“魏”字,右眼里的水晶泪滴在晨光中泛起血光。

百里外的蛮族狼头旗如黑云压境,旗面苍狼的眼珠竟用魏国战俘的头骨镶嵌。

很快他们就知道王庭出事了。

巫族圣殿上:“王庭急报!”传令兵的马蹄在黄沙中拖出血痕,“蛮族夜袭巫族祭坛,大祭司...殁了!”

仿佛印证着事情的突发。

将离的银枪骤然插地。

林清华展开染血的羊皮卷,上面巫族密文正渗出血珠——正是谢无咎生前与王庭约定的烽火鉴暗号。

柳朝歌看着那血珠,不会又有倒霉事吧?

谢无咎虚弱开声:“大祭司怕是死了。”

-谢无咎!!你终于出现了,我都以为你魂魄也没了!那怎么办,你不是说要去王庭才能解决你的事吗?

-朝歌,前方估计有很多阻拦,若是你怕,现在可以转身就走,我们之间的约定不算数了。

柳朝歌低头,她有点激动,忍着该怎么说,最后实在忍不了,心里暴吼:“我才不会走!你答应过我要替我杀他的!”

谢无咎神识算是被震得顺着问:你还没有说想杀了谁?他欺负过你?

-魏长风那个狗皇帝,是他害死我娘的!

感受到柳朝歌心里澎湃的恨意,连带着压得他心脏一紧。

究竟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而杀谢家幕后的人是不是皇上,也是他一直在想的事情。

他收回思绪平静开口:“决定好了,那就继续往前!”

柳朝歌低着头,谁都看不清她的表情,是不甘中带着希冀,是忍隐中带着不屈。

林清华稳住阵脚:“我们得易容过去王庭了,怕是被其他势力控制住了。”

将离从里衣摸出信号弹,半空中一阵低鸣,不一会,几个穿着玄色暗纹谢家死士出现,将离和他们低语几句,几人很快便散开了。

他回头对林清华和柳朝歌说:“等半日消息回来再行动,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林清华:“那先再次进入谷底避一下,怕是蛮族要追来了,下面他们进不去。”

____

蛮族的旗插上皇城司里时,谢贵妃的紫檀轿碾过朱雀纹地砖。

她拾起大祭司断裂的骨杖,指尖抚过杖身魏王室徽记:“巫族占着王庭龙脉两百年,该换人了。来人,把发现的那个人带上来。”

地宫深处传来铁链挣动声。

夏天无贴着阴湿墙壁挪动,看见一百巫族幼童被铁环锁在祭坛,每人额间都钉着噬心蛊幼虫——正是蛮族狼骑突袭时“失踪”的孩童。

他心里盘旋了好多,怕是自己走不出这皇宫了!

“快把他带过去见谢贵妃!”

两个目光空洞的傀儡人过来架着他按动机关上了地面,地面的光线亮得他不禁闭眼,睁开眼瞬间,果然看到意料中的谢贵妃,同时看到皇城司里竟然插着蛮族的旗!

她身侧点着一个小小的鼎炉,散发着危险的气味。

谢贵妃站起来睥睨着他,不紧不慢吐出几字:“好久不见,夏副将。”

“你不是谢贵妃!谢贵妃绝对不会通敌叛国!”

说着他伸出暗镖往前劈碎蛊鼎的刹那,谢贵妃的儡丝已缠上他脖颈,“哦,这么聪明?那夏副将不妨猜猜,谢无咎的尸身炼成战傀后,先踏平的会是蛮族...还是巫族?”

儡丝勒得他脖子渗血,呼吸困难时,夏天无锁骨的虎头纹金光显现!那儡丝竟瞬间断掉!

【谢贵妃】眯眼看他:“你究竟是谁?竟然可以躲过我的傀儡术!”

夏天无大口喘气,这疯子,他要快点走出去,只能把她先打晕了,不然外面那么多傀儡,他可打不过!

还好皇城司的密道他也知道!

如此想还真的飞身过去牵制住那个【谢贵妃】,然后抹一把他脖子上的血往她脸上撒过去,同时眼睛死盯着她的眼眸,迷魂术让她短暂陷入了昏迷状态。

“祖宗保佑,还是巫族后代好。”

还没放下心来时,果然外面的傀儡开始进来了,他一个闪身按动了一个隐蔽的机关,毫不犹豫跳了进去,机关也很快关上了。

三皇子看着倒下了的谢贵妃傀儡,俊脸扭曲阴郁得涨红,一甩那蓝色暗纹广袖:“不愧是夏天无,这都能被他跑掉!”

那边柳朝歌三人再次下去谷底时,看到谢无咎的冰棺有裂痕并渗出黑血。他半傀化的右臂突然暴长,晶簇刺破冰层直指北方。

而此时蛮族狼骑正用投石机轰击谷口。

一阵阵巨响下来,谷底竟然毫发无损!

“他在示警!”柳朝歌手腕朱雀纹贴着冰棺,转眼凝成了一副地图。

“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将离对这个熟悉,:“魏国的边塞图。”

林清华看了一会才点头附和。

下一刻那代表巫族祭坛的位置亮起狼头图腾,与皇城司黑鹰纹纠缠成狰狞鬼面。

三人又是一愣。

林清华的药杵突然指向冰棺底部:“快看镇魂碑!”

魏文帝年间所立的石碑上,“巫族守龙脉,王庭护国祚”的刻字正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蛮族文字书写的“万蛊冢”。

外面的狼骑的火箭点燃谷口枯藤时,柳朝歌的左眼突然映出王庭地宫全景——大祭司的尸身端坐祭坛,心口插着魏国制式长剑。

巫族圣火在他掌心凝成血书:

“谢氏子,断龙脉,魏室倾覆在即。”

-谢无咎,你看到吗?

-看到了,你不可告诉将离他们。

将离的银枪放下,:“将军当年突遭急召回京,确实是因发现了龙脉下的蛮族蛊冢!”

说完这句话,柳朝歌眼里雾中浮现最后的真相:少年将军跪接魏帝密旨,绢帛下压着蛮族可汗的狼头金印。

“原来从无外敌......”柳朝歌接住虚空中飘落的血绢,看着其上并盖的魏帝玉玺与狼头印,“只有窃国的魍魉!”

谢无咎残魂叹息:

“去王庭...把龙脉...还给百姓......”

柳朝歌狠狠点头:“将离,清华,来不及解释了!你们信我!要冲出去,赶去王庭!把谢无咎的冰棺推进去密室,他们也寻不到的。”

二人本来想拉住她,但是少女一脸坚定,他们只好去寻了三匹巫族的圣马,传说巫族的马匹英勇无比,不怕刀枪和火海。

霜魂谷轰然塌陷时,三匹快马冲破蛮族包围。

柳朝歌怀中紧攥着巫族圣火种。 第十章 夜渡寒江 身后的蛮族大兵大吃一惊,这就是传说中的巫族圣马?

要是他们也有就好了,看来是追不上了,就一瞬间,别人都跑了两里路了,带头的骨罗下牙槽都要碎了,那三人一闪而过,连样子都没看清!

“传令下去,兵分几路全力追捕,主力线往王庭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这真的能追上去吗?

巫族圣马踏碎冰河时,柳朝歌的右眼映出诡异画面——本该通往王庭的官道上,立着三百具倒吊的巫族尸骸,每具尸身心口都插着魏国军旗。

她大喊一声:“快停下!你们没看见前面那东西吗?”

林清华和将离连忙勒马,同时摇头,前面空空如也。

柳朝歌咋舌,又是只有她能看见,“前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挡道了。怎么办呀?”

“绕道走寒潭。”林清华的药杵指向地图上的墨点,“蛮族狼骑畏水,水下有无咎生前布下的机关。”

将离点头:“刚好,前面驿站休息一下,消息应该也到了。”

果不其然,三人赶到驿站时,一盏茶的功夫,一个不起眼的人便在将离身边经过,离开时,将离手上多了一个竹筒。

看得柳朝歌都想拍手,这传讯功夫这么了得。

驿站里的客人稀稀落落坐了五六台人,隐约听到他们在讨论汴京里的事情。

“你们知道吗?谢将军的家眷还是要秋后处斩呀!”

这话一出,柳朝歌和林清华同时看向将离,将离似乎是早就知了,眼神示意他们不要那么大动静。

“知道啊,这谢家一直替魏国守国门,怎么可能,怕是谁在后面搞鬼吧。”

“嘘,你们不要命了,满朝文武无一求情,你们还议论,小声一点。”

柳朝歌心里咯噔了一下。

-谢无咎,我会帮你的。

谢无咎挑眉,似乎刚才听到的话与他无关似的,饶有兴致反问:“怎么帮?”

柳朝歌:......

确实,怎么帮,大概她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

一想到这里她有点泄气,连嘴里的麻辣鸡丁都觉得不香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肯定能帮你的,信我!

谢无咎感受到有一种叫做自我鼓励式的自信,他嘴角上扬,初生牛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皇宫可是吃人不吐骨的地方,连他满门忠烈都落得如此下场。

将离站起来:“走,可以出发了。”

待到上马后,林清华忍不住问:“将离,怎么样?”

他抿唇,:“要快一点,比蛮族更快再去现场一趟,大祭司虽然死了,但是蛮族也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

-谢无咎,蛮族究竟想要什么?

-你去到就知道了。

-那个龙脉真的那么重要吗?

谢无咎不知道从何跟她说起,龙脉一旦被夺,江山怕是要变了。他不管蛮族背后的阴谋究竟是什么,又和谁谈了什么合作,他只知道,谢家守护的魏国不可以灭。

林清华看着前面走不到头的冰面开声问将离:“将离,还要走到什么时候?”

“快了,前面五十米。”

大家在前面停了下来,将离下马将银枪劈开冰面,寒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不一会出现了一条地下梯,三人沿着楼梯下去,本来漆黑一片的,随着步伐下去壁灯竟然逐一点燃了。

“会不会有机关的?”

柳朝歌越往前越不安。

将离肯定回答:“不会的。”

前面突然出现了潭底,三人借着壁灯点燃了地上留下的火把认真往下去。

潭底沉着的并非机关,而是上百套谢家军残甲,甲胄内爬满被噬心蛊蛀空的尸虫。

“怎么又是这东西?”

林清华有点反胃,毕竟刚才三人才用过晚膳。

柳朝歌腕间朱雀纹突然刺痛,谢无咎的残魂在她识海中低语:“别碰潭底石碑...”

“有个石碑。”林清华想伸手去摸。

柳朝歌快速发应:“别碰!”

将离也伸手拦住,:“机关那些我熟悉,你们别轻易碰任何东西。”

说完,在另一面墙壁上面按了下去,地宫突然就出现在面前。

里面灯火通明,和之前在眼里浮现的王庭地图一样,柳朝歌捂嘴,感叹她那双眼睛竟然真的能看到未知的东西!

往前走却又出现一道石门把三人拦住了。

地宫石门刻着巫族禁咒,咒文却被魏国玉玺印覆盖。

将离的银枪劈向石门瞬间,柳朝歌右眼突然映出幻象——少年谢无咎跪在同样的石门前,将虎符按进咒文缺口。

“让我来”她把手腕朱雀纹按上玉玺印。

这纹被她印证多次成了通行证一般。

石门轰然洞开,涌出的却不是地宫甬道,而是翻腾着噬心蛊的尸水潭。

柳朝歌皱眉:“这......又是什么?”

谢无咎低语:“魏帝用十万生魂养蛊...龙脉早就被蛀空了......”

-你说什么?他这个大恶人是不要江山了?

-有些人是江山也想要,长寿也想要,就会弄巧成拙了。

柳朝歌眨眼,她只知道好人不长命,坏人遗臭万年。

地宫深处传来编钟声响。

将离:“别管,这声音似乎是祭坛那边,走。”

三人循声摸到祭坛暗室,壁画画着巫族圣女献祭场景——圣女面容与她惊人相似,手中拿着和巫苏相似那骨杖。

“你终于来了。”暗处走出戴狼头傩面的老者,掌心托着残缺的圣火种,“谢无咎没告诉你吗?重启龙脉需要圣女血脉......”

他想伸手捉柳朝歌,身侧的林清华洒出药粉迷瘴,将离的银枪趁机刺穿他的傩面。

面具下竟是本该死去的大祭司,他脖颈处蔓延的噬心蛊纹路直指魏宫方向。

“是傀儡!快走!”将离紧张起来,“外面也有大批人往这里来......”

柳朝歌记得那骨杖也大有作用,她往地面用力一棍下去,地宫开始崩塌。

三人策马冲出时,看见远方山巅立着玄衣人影——魏无极的蟒袍在月下泛着冷光,脚边跪着被儡丝操控的乐安公主。

“呵,想找真相?偏不如你们的愿,谁也别想阻拦本王登上皇位!”

乐安公主眼中闪过短暂清明,指尖藏着半枚巫族骨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