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Leviathan》 序 海水洗刷了罪恶,利维坦重新获得了能量,它站了起来,距上次它长眠,已经过去了七百多年。

利维坦久违地睁开眼睛,让吾看看这是哪儿,利维坦想。这是一片与之前它所沉睡的地方不同的海域。时间竟过去了那么久,吾竟飘了那么远。

利维坦看向前方。漆黑的海面上零落地亮着几盏捕鱼船的探照灯,这些亮点随着海浪起起伏伏,看上去随时将被大海吞没。

人类。纵吾沉睡七八百年,人类还在。呵呵!利维坦潜入海中,向渔船靠近。

利维坦伸出它的触手,刺穿了一艘船的驾驶室玻璃,随后缠绕住整艘船体,将它卷入茫茫大海。

准备为吾献祭吧! 壹 华洋坐在讲台上,随意地翻着当天的报纸。他的同桌大傻周凑过来,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华洋把报纸往下一按,迎着大傻周的目光,抬了抬眉毛。

“嘿嘿,你看报纸的样子像我爷爷!”大傻周似乎每句话开头都要憨笑一声,这也是他外号的来源。

“政治老师要我们关心时事,懂不懂?既然学校里不让带手机,那报纸仍然是最丰富、最可靠的信息来源。”华洋腾出一只手推了推眼镜,又抬起报纸。

“看到啥有意思的吗?”班长罗蓓漫不经心地问道,并没有停下手上的作业。

“昨晚东海上有七艘渔船失踪,貌似是突然之间集体蒸发,其中一艘船的大副和基地联络之后的七分钟,信号就都消失了。专家说可能是被海浪吞没了。”

大家有一段时间没说话,因为虽然他们只是初中生,但作为从小在这个滨海的县城长大的孩子,人人都知道昨天的风浪对那些有经验的渔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是迎着更大的风浪出海捕鱼也屡见不鲜,而且都能安全返回。

吴蓓说,柯南里好像也有一集,是在海轮上发生杀人事件,但船也没沉。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华洋打破了沉默:“所以这个事情就奇怪了。昨晚的气象预报显示我县周边海域有2.1米的中浪,天气也比较晴朗,按说不是什么特别有难度的气象条件,就算有一两个渔民心不在焉,怎么至于七条船全部失踪?”

大傻周注意到旁边的蛏子脸色有些不对,就搭着他的肩问:“蛏子,你家都是渔民吧?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蛏子呆呆地看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是海怪,是海怪!所以我爸爸昨天没有出海。。。因为有祖训。。。二月六,不出海!”他喃喃道。

“你说什么。。。”华洋还没说完,上课铃响了,罗蓓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回座位。大家都知道下一堂课是梅超风的数学,谁都不敢惹梅超风。

华洋悻悻地回到位子上,和大傻周对视了一眼。而后边的整堂数学课,他的目光都望向蛏子。 贰 华洋本想下了课再去问问蛏子之前是什么意思,但蛏子被梅超风叫到办公室去订正作业了。正好下堂课是体育,华洋就抱起足球叫上大傻周先下了楼,趁着没上课去和高中部那帮流氓来几脚。

“传中传中传中!”华洋脑袋侧向右边路,冲着正在带球的大傻周吼道。大傻周一个犹豫,对方就三人上来包夹,大傻周尝试过人,球就被他碰出了边线,对方球权。

“哎呀,笨!”华洋骂了一句,又觉得有点过,就走过去按着大傻周的肩说:“没事儿,下次果断点。”大傻周憨憨一笑。“盯人盯人盯人!”另一个队友喊道。

大傻周身高一米八,又很结实,这回轻松卡住位置截下了对方抛出的界外球,马上传给华洋。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这一侧完全是空的,于是华洋带球狂奔,抬头看了下门将位置,来了个贴地斩,把球射进了球门左下死角。

“好耶!”队友纷纷上来和华洋击掌庆祝。大傻周猛拍华洋的胸口:“华洋!好球啊!我真没想到。。。”

大傻周还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惊雷,一时间暴雨如注。众人如鸟兽散,逃进教学楼。这种情况对于海岛居民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不过体育课看来要改自修了。

华洋和大傻周本来就浑身是汗,又淋了一身雨,回教室拿了纸巾就冲向厕所,把衣服脱下来,一人一头拧干,又用纸巾擦了擦,觉得不至于感冒了,就准备回教室。

大傻周憨憨一笑:“嘿嘿华洋,你先回教室,我要进包间上个大号。”华洋抬了抬眉毛,往外走去。

大傻周选了最左边一个包间,开门一看,一坨新鲜的翔。

第二个包间门开到一半,里面传来喘息声,原来是校草和隔壁班班花在打啵儿。

“滚滚滚!”校草恶狠狠地推了大傻周一把。“不许告老师!小心我扁你!”

大傻周只好来到第三个包间,推门一看,居然有四个人,在用手机玩元神。

“嘿嘿,我也玩元神。”

“滚滚滚!你又没手机,凑个屁热闹!”

大傻周哭丧个脸,只好走到最后一个包间门口,深吸一口气。要是再有人,我就把门拆了。

大傻周先轻轻推了推门,又等了等,向里面窥探了一下。好像没人。于是大傻周放心地打开门,目光刚好落在坑上。

他眼眶放大,眼珠子呼之欲出,嘴巴半张,愣在那儿。

随后华洋在教室里听到了这辈子最响的一声尖叫。 叁 校草从第二个包间摔门而出。“他妈的杀猪啊!找扁啊!”他冲进四号包间,刚要挥拳头,目光瞥过坑。

华洋赶到厕所门口,和校草撞了个满怀。华洋以为要被扁了,没想到校草根本没搭理华洋,夺命而逃。整座教学楼回荡着他带着哭腔的喊声。

“杀人啦!!!杀人啦!!!”

华洋满腹狐疑,冲到四号包间,撞开门一看。

右手边是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浑身发抖的大傻周。

正前方的坑上,趴着一个人,已经不省人事。蹲便器的陶瓷片碎了一地,周围的瓷砖上都是血。那人趴在坑上,头被埋在盛满粪水的坑里,随着浮力上下微微地晃动。恶臭和血腥充斥着整个四号包间。

华洋扶起已经全身无力的大傻周,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

“华洋。。。死人了。。。华洋。。。死人了。。。”大傻周虚弱的声音飘在满是屎味的空气中。

“我知道,你没事就好。走,我们去告诉老师。”华洋安慰完大傻周,转过头面对三号包间那几个吓傻了的网瘾少年:“你们谁手机借我,我给我爸打个电话。”

“你爸?”一个眼镜片像玻璃烟灰缸一样厚的少年把手机递给他。

“对。”华洋拿着手机,架着同桌往外走去,留下一个背影。

“我爸是刑警队长。” 肆 华洋和大傻周回到了教室,全班同学一拥而上。

“怎么了,华洋?他们喊什么喊?”

“刚刚有人喊杀人了?”

“到底怎么啦!你快说啊!”

罗蓓拿起一摞书,重重地砸了一下讲台。“大家安静!听华洋说!”

华洋把大傻周安顿好。扫了一眼他的同学,冷静地说:“大家先别去男厕所。罗蓓,你快去喊老师。”

“哎呀你快说啊!急死人!”

“华洋,别装逼了,快说!”

华洋又扫了一眼同学们,他为了确认又仔细瞧了瞧每个人。

没错,不见蛏子。 伍 海岛已入夜。华洋和大傻周作为第一目击者被留在教室做笔录。教师办公室传来蛏子妈妈悲恸的哭声,蛏子的爸爸则在冲着校长发火。“把孩子送学校,孩子没了!你们要还我一个公道!”几个刑警在走廊上茫然地抽着烟。华洋的爸爸则在给公安局长打电话汇报情况。

“是的,死者十四岁,县一中的学生,家里是渔民。。。是的,从遗体的状态和现场环境来看可以排除自杀,而且也没有找到任何形式的遗言。。。”

电话里传来县公安局长沉重的声音:“中学生在校期间被杀害,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必须尽快查清真相,给他父母还有公众一个交待!”

“是是,刑警队保证尽快查清楚!”

“一有进展就向我汇报。”公安局长挂断了电话。

华队长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走进教室要华洋先带大傻周回家。

华洋和大傻周推着自行车来到校门口,发现吴蓓在那儿等着他们。

华洋强颜欢笑地说:“女孩子这么晚还不回家可不安全哦,这周围可有杀人魔!”

吴蓓没好气地反击:“华洋!我们的同学都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蛏子。。。蛏子学习挺好的,有希望去市里上高中的,将来没准还能考上一本。。。就这么没了。。。”

大傻周突然啜泣起来:“蛏子没了。。。蛏子没了。。。太可怕了。。。”

华洋拍了拍他的背,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吴蓓一步跨上前,盯着华洋的眼睛。华洋一时心跳加快,还从没有女生凑他那么近。

吴蓓说:“华洋,你爸是刑警队长,你肯定能听到些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她非常认真,就像每次梅超风讲课的时候,华洋朝吴蓓看去,她总是皱着眉头,紧抿嘴唇,眼睛瞪得老大,听得入神。这就是为什么她学习那么好,这就是为什么她是班长。

大傻周难得严肃地说:“班长,你柯南看多了吧!查案有警察,你以为我们是少年侦探团吗?”

吴蓓的目光没有离开华洋:“警察经验比我们丰富,确实。但一来他们手头也有别的案子,没法只查蛏子的死;再说我们有警察不具备的优势。”

华洋问,是什么。

“我们天天上学,离案发现场零距离。” 陆 第二天华洋和大傻周一到教室,吴蓓就跑过来叫他们出去。三人来到学校的小花园,在花坛边上坐下。

吴蓓迫不及待地问:“华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消息。你爸昨晚回去有没有说什么。”

“照理说案件的线索需要对外人保密,但我偷听到我爸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法医说从蛏子的头骨还有蹲便器的破损情况来说,一定是受到了强大外力的作用,他整个人几乎是被甩到蹲便器前面的圆形陶瓷上,头把陶瓷撞了个粉碎,所以颅骨粉碎性骨折,当场毙命。。。”

“。。。那至少没有受太多苦。”吴蓓叹息了一声。

华洋转头问大傻周:“你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大傻周想了想,严肃地说:“陶瓷确实碎了一地,但他的头是浸在粪水里的,所以我以为他是溺死的。。。”

“这我倒没有听我爸说起。你昨天和警察说了吗?”

“嘿嘿我昨天整个人脑子很乱,跟白痴似的,笔录时候都是你在说嘛,我都没说几个字。”

“对,我昨天注意到蹲便器里都是水,但也就是以为又堵了而已,所以也没有和警察说。”

吴蓓眼中闪过一道光:“也就是说,警察很可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三人互相看了看,确认了彼此都很坚定。

吴蓓说:“那好,我们午休的时候行动,去案发现场看一看那个坑。”

华洋点了点头:“但是案发现场肯定拉起了警戒带,男厕所理论上是被封闭的。这周是哪个老师巡查午休?”

“梅超风,嘿嘿。”

“那好,吴蓓你中午时候去梅超风办公室问她一道题,尽可能问细一点,给我们时间,但也不要问太细引起她怀疑。”

“就这么办。”

华洋一上午都在走神,导致语文课还被老师拎起来罚站墙角,但他完全不在意,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中午的行动。

好不容易到了午餐时间,三人在食堂里随便找了点东西吃,然后把餐盘一放就马不停蹄地回到教室。同学们都还在慢慢地享用午餐,教室里没有其他人。

“好,我现在去教师办公室等梅超风吃完回来,你们俩没问题吧?”

同桌俩相视一笑,没问题,班长。

“行动。” 柒 华洋和大傻周蹑手蹑脚地来到这间他们上了无数次的男厕所,果然门口拉了警戒带,地上放着“停止使用”的标志牌。两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华洋上前拉起了警戒带。“我们违法吧!”他说。大傻周愣了一下,跟了进去。

男厕所里仍然臭气熏天,看来所谓保护犯罪现场意味着保洁工也不会来清理这个地方。大傻周虽然牙齿打架,但还是跟着华洋慢慢靠近四号包间。两人站在四号包间门口,华洋看大傻周呆在原地,就屏住呼吸,率先推开了门。大傻周虽然人高马大,但没有华洋的胆子大,他看华洋吸了口气,于是也吸了口气,跟在后面。

四号包间里头原本蛏子趴着的地方现在警察用白线画了人形轮廓,地上有几处摆了号码牌,除此外和案发当时别无二致。

华洋凑到坑上方看了看,果然坑里仍然全是粪水,想必是恶臭的来源。

“看起来有什么东西把下水道堵住了。会是什么呢?”

“嘿嘿华洋,厕所里除了翔还有啥?”大傻周一口气屏不住了,就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恶心得直干呕。

华洋捏着鼻子又吸了一口气:“你去把厕所门口的拖把拿来,我倒要看看下面是啥。”

华洋把拖把反过来,用木头把儿对准坑洞,探下去半截,还杵了两下。“没有感觉碰到什么东西。”他说。

“华洋,咱们回去吧。。。”

华洋像没听见大傻周说话似的,他这回让木头棍子探下去三分之二,还是没碰到什么东西。

“华洋,我想回去了。我不想再来这个男厕所了。。。”

“行,回去吧,再想办法。”华洋悻悻地把拖把抽出来,走到厕所门口,放回了原来的地方。两人洗完手准备回教室。

“不对啊,要是下面没啥东西,为什么会堵呢?”华洋自言自语道。

华洋又回身拿起拖把,吸了口气,再次进入四号包间。他把拖把反过来,拿着布制的头,让木头把儿完全探下去。他的手浸在粪水中。

这回他感觉触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是翔吗?但是为什么感觉还有点弹性呢?

“华洋!回去吧!求你了!”

华洋双手握住木头把儿,不断地捅着下面那个软软的东西,他更加确信那不是翔了。

“华洋!”大傻周带着哭腔回到四号包间门口。“快回去吧,我不想。。。”

突然他看见华洋几乎是被什么大功率吸尘器猛地往下拽了一下,华洋的两双手臂这会儿都被牢牢地卡在了坑洞里。华洋急忙坐下,用双腿横在坑洞上方以对抗这股力量,但这股力量出奇地大,华洋感觉双腿都要被折断了。眨眼间华洋被这股力量翻了个底朝天,头向下栽进坑洞,他几乎叫不出来,只是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大傻周这才回过神来,他一个箭步冲进四号包间,紧紧拽住华洋的双脚,随后他用自己的双脚卡在门旁的三合板上,却竟然也感觉快坚持不住了。

“华洋!!松手!!放开拖把!!”大傻周嚎叫着。

华洋被一语点醒,旋即松开拖把头。两人一齐向后摔出门外,眼看着拖把消失在坑洞中。

两人喘着粗气,华洋顾不得满脸的粪水,冲到坑洞上方,向内探视。下水道不堵了,剩下一个黑黑的洞。

他简直是在凝视深渊。 捌 华洋和大傻周像是差不多用光了全校自来水管里的水清洗完,才呆呆地走出厕所,发现吴蓓在走廊里等着他们。

吴蓓赶紧上前,刚想开口,突然捏住鼻子,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干呕了好一会儿。等她平复一点后,回过身略带嫌弃地看着他们俩说:“你们干嘛去啦!粪池里洗澡?”

同桌俩相互看了一眼:“差不多。”

吴蓓眼珠子转了转说:“梅超风让我去书店给她带一本参考书,这是出门条,你们俩跟我走。”

三人骑着车出了学校,来到了一家茶馆。吴蓓说:“这是我姨夫开的,里面厕所有个莲蓬头可以洗澡,你们进去什么也别说,直接去厕所洗,我来解释。”

茶馆里顾客不少,同桌俩没有敢抬眼看任何人,直奔厕所。姨夫见是吴蓓的同学,也没有阻拦,只是怀疑地望着吴蓓。

“哦,他们刚踢完球,浑身臭汗,姨夫~”姨夫摇了摇头,刚准备去招呼客人,吴蓓又问:“姨夫,您店里还有多余的服务员制服吗?”

同桌俩洗好澡,看到门外挂着两套制服,互相看了一眼,就麻溜地套上了。似乎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来到大厅,吴蓓正帮着姨夫招呼客人,看到他俩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两人也只好无奈陪笑。

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吴蓓把趁他俩洗澡时候去给梅超风买的参考书一摊,和姨夫解释说这是课外辅导小组,姨夫也就没有多问,还沏了壶茶给他们。

“嘿嘿,好学生就是好学生,说什么大人都信。”大傻周啧啧说道。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吴蓓直奔主题。

“大周,你来说。”“嘿嘿,华洋,是你一头栽进粪坑的,还是你说。”

吴蓓眼睛瞪得老大,“你你你,什么,你栽进了粪坑?”

华洋白了大傻周一眼,然后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吴蓓描述了一遍。

“所以说,你的情况和蛏子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人去帮蛏子,所以他。。。”吴蓓没有说下去。

“没错,蛏子一定也是被那股力量搞了个后滚翻,然后一头撞碎了蹲便器的陶瓷。那股吸力真的超级超级大,我们两个人都几乎没坚持住,当然那个拖把绝对就是被吃了。”华洋分析道。

“那你在被吸住的时候,还有没有注意到其他什么东西?”吴蓓问。

“我当时小命都快丢了,哪有心思去注意其他什么东西?”华洋没好气地答道。

“好好想想!华洋,现在只有你和蛏子有相同经历,你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大傻周在一旁不住地点头。

华洋想了很久,终于说:“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当时感觉有点。。。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恍惚!对,我当时有点恍惚。好像有人在跟我交谈,就是那种,梦中人说话的感觉,其实还有点舒服。。。哦对,我还感觉全身上下没有地方能动,但并不是很难受的那种,几乎是,我自己不愿意动。”

“嘿嘿,所以你一直紧紧地握着那个拖把,一点都不松。”大傻周恍然大悟。

吴蓓盯着华洋的脸,试图消化刚刚听到的事情。华洋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班长,别拿你盯黑板的眼神盯着我,我脸上没有二倍角公式。”

吴蓓又看了看大傻周,然后喝了口茶说:“我来总结一下你说的,你自己听听。男厕所四号包间的坑下面有个软软的有弹性的东西,应该就是下水道堵住的原因。然后那个坑有吸力,不仅让你翻了个底朝天,你们两个人都差点被吸进去。然后你再过去看的时候,又啥都没有了。”

同桌俩安静地听着,原来总结起来居然是这个鬼样子。

“你们是不是在蒙我?你们不小心摔进了粪坑,然后借题发挥编个理由糊弄我!”

“班长,我保证一切都是真的!”大傻周急忙解释。

“班长,我们绝对没有糊弄你!我们也想查出蛏子怎么死的!拿他的死开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华洋补充道。

吴蓓观察着他们俩的脸,这种表情和神态在和她同龄的男生中不多见,是大人脸上会有的那种认真。

“那好,既然你们这么说,我相信你们。”吴蓓放低了声音。三人陷入沉默。

这回是大傻周先开的口:“嘿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华洋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还记不记得,蛏子死前和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忆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吴蓓。“你是说他说家里的那个祖训?对对对!对的。。。是啥来着?”

华洋低沉地说:“二月六,不出海。”这下大傻周也想起来了。

“祖训的话,应该是指阴历。”华洋边说边抬头看了看挂在茶馆墙上的日历。“对,前天刚好是阴历二月六。”

“也就是说,前天蛏子的爸爸没有出海,所以躲过了一劫,而出海的七艘船都消失了。”吴蓓接过话茬。

“没错,而蛏子是昨天被害,这也太巧了。”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儿。吴蓓突然起身。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看一看蛏子的爸爸,问问他关于祖训的事情。”她说。

“嘿嘿,这样不好吧,蛏子爸爸很凶的,而蛏子又刚刚。。。”

“不要紧,我们就说我们是去代表班级去看他的,反正班长也在嘛。”华洋得意地说。“这样说他应该不会拒绝。”

“就这么办,今晚放学就去!我们先赶紧回学校,梅超风要起疑心了。”吴蓓说。 玖 三人下了晚自习,沿着一条直挺挺的柏油马路一路骑,两边的行道树伴随着耳边的风声呼啦呼啦地往后退,最后来到蛏子家。

他们把自行车停好,正在商量谁去敲门,就见着听到动静的蛏子爸从屋里出来。

“哪儿来的小兔崽子!那么晚来我家!滚滚滚!”蛏子爸抄起手边一个啤酒瓶指着三人。

两个男生不敢再往前走了,倒是吴蓓大大方方地凑上去,礼貌地和蛏子爸打招呼:“叔叔好!那么晚打扰您休息了,我们都是和蛏子。。。啊。。。赵诚。。。一个班的,我是班长,我们都很想念蛏子。。。平时我们三个和蛏子玩得最好,老师就让我们代表全班来看看您和阿姨。”她瞥到屋里客厅蛏子的黑白照片,就头也不回地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两个男生见状,也赶忙叫了声叔叔好,跟进屋跪下,磕了三个头。

蛏子爸见到这副阵仗,一时倒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搬了三把椅子过来,示意大家坐。借着灯光,吴蓓才注意到他双目通红,眼袋发黑,想必昨晚一夜没睡,以泪洗面。但又感觉他似乎并没有特别悲伤,好像早已料到这一切。

蛏子爸蜷缩坐着,掏出一支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华洋注意到餐桌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屁股。大家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吴蓓试探着问道:“叔叔。。。阿姨呢?”

“昨晚从学校回来就发了高烧,今天又哭了一天,歇息了。”吴蓓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几乎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叔叔,您放心,我爸是刑警队长,他们一定会找出凶手的!”华洋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大傻周则在一旁不住地点头。吴蓓这才觉得可能这个时候过来确实不合适。

四人无言,蛏子爸继续抽着烟。屋内只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吴蓓注意到墙上摆放祖宗牌位的灵龛中端正地摆放着一本大书——《赵氏族谱》。

过了一会儿,吴蓓说:“叔叔,蛏子,啊,赵诚,之前在一次班会上和我们分享过您的职业经历。”

蛏子爸微微抬了抬头,看了看吴蓓。

吴蓓接着说:“他说您捕鱼总是风里来,浪里去,经验非常丰富,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他说他非常敬佩您!”

蛏子爸眼眶中突然闪烁起来:“阿诚是个好孩子啊。。。”

华洋赶紧接过话茬:“是啊,大家都喜欢和他玩。他还说您赵家世代捕鱼,有机会一定带大家一起上渔船出海玩呢!”

泪水划过蛏子爸的脸颊,留下两道晶莹的轨迹。

大傻周说:“对,嘿嘿,蛏子,啊不,赵诚还说过,出海哪天都行,就是二月六不行,因为祖训说,二月六,不出海。”

蛏子爸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大傻周:“阿诚还跟你们说过这个?”

“是呀是呀,大家都觉得可有意思了呢!不过叔叔,为啥二月六不能出海呢?”吴蓓抓住时机问道。

蛏子爸的这支烟已经抽到烟屁股,他又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说:“我们赵家世世代代扎根这个小县城,世世代代捕鱼。我小时候,家祖就一直告诉我,二月六,不出海。他说我们姓赵的捕鱼,祖祖辈辈往往九死一生,但总能逢凶化吉,就是因为一次都没有在二月六出海,牢记祖训保平安。”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华洋又问道:“那前天。。。”

“前天隔壁的船老大叫我一起出海,我一查是二月六,说什么也没有去。他还很不高兴的。。。现在你看,出去七艘船,一艘都没回来啊!”蛏子爸说着就跪倒地上,对着墙上灵龛里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他又起身说:“家祖说,二月六的时候,海里面不太平,有妖物。”

吴蓓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到里屋传来蛏子妈剧烈的咳嗽声。蛏子爸慌忙地进去照料。

三人明白真的该走了,于是和蛏子爸打了声招呼就转身往外走。蛏子爸从里头追出来,想说些什么。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谢谢。”

华洋声音洪亮地说:“叔叔,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给赵诚和您一个交待!”

蛏子爸可能以为华洋是说他爸那批刑警,于是微微点了点头,回去了。

三人推着自行车,回到那条直挺挺的柏油马路,皎洁的月光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银。 拾 华洋回到家,看到他妈妈坐在餐桌前,桌上的菜看上去已放了许久。他妈妈本想说些什么,华洋却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躺在床上,玩味着蛏子爸说的话。

海中有妖孽?有可能就是古代传说?或者说海中有什么古人理解不了的生物,于是一概冠以妖孽的称呼?不过蛏子爸严守二月六,不出海的祖训,倒确实躲过一劫,结果第二天蛏子就死了,这一点也太巧了,也许传说有几分真实性?

华洋听到防盗门打开的声音,是他爸回来了。妈妈问爸爸吃过没有,爸爸说吃了一个饼,妈妈就把桌上的菜一个一个端进厨房,热好,又一个一个端出来。夫妻俩坐在桌前边吃边聊。

“小洋同学那个事情怎么样了?”妈妈问。

“哎,进展不大。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凶手必然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而且是极端暴怒的状态,才会造成那样的破坏。但整个学校不是老师就是学生,有谁会对一个孩子下此狠手呢?我们调了学校各个角落的监控,也没有发现陌生男子。学校的七个男体育老师都根本不教小洋他们班,事发时也都有不在场证明。小洋的那个同学平常在学校表现一直很好,从来不惹事,我们盘问了十四个在事发前一小时进过男厕所的学生,看上去都是被吓傻了而已,而且和他平常都没有什么过节,没有任何作案动机。。。哎,我不知道怎么和局长解释了。”

夫妻俩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儿华洋妈说:“吃,吃。”

看来是少年侦探团领先,华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