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没了妖,神仙功德全靠薅》 第1章 庙破香火稀,香稀庙更破 破旧的山神庙里,一名衣着朴素的妇人跪在蒲团上。

“青灯仙君在上,小妇之子将赴乡试。今日特来祈福,若日后得中,定当重谢。”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供品,恭敬地摆放在供桌上。

供桌后的灵台上,盘腿端坐着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

他便是这“青灯仙庙”的主人——青灯仙君,名唤李青灯。

在这方世界,神仙并非泥塑木雕。

庙里所供奉的,正是活生生的神灵本尊。

李青灯瞥了一眼妇人微薄的供品——三根蜡烛、一只鸡腿、一碗稀粥。

“哟,两菜一汤呀?”

凡人自己都嫌弃的供品,神仙又怎会看得上呢?

但他穿越成为神仙已有数百年,早已见怪不怪。

妇人听他语调阴阳怪气,脸色微微一红,但仍旧恭敬地说道:“恳请仙君施恩,保佑我儿考取功名……”

他只是微微抬眼,一副对尘世祈求听腻了的模样:

“不保佑。”

妇人面色一白,匍匐在地哀求道:“求您发发慈悲!我们乡野之人,供儿子读书实属不易……”

李青灯这才正了正身子,将功德箱往她面前一推:

“不要供品!我要钱。”

……

不一会儿,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气鼓鼓地冲进庙殿。

她扎着两个俏皮的马尾辫,眉心一点朱砂痣,肌肤白皙如玉。虽身穿布衣素裙,却难掩那一身灵动的气质。

“师父,徒儿费了好大劲才把那香客劝进来,您怎就把人给撵走了?”

李青灯懒洋洋地斜倚在灵台上,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

“她不消费,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把她剁了卖人肉包子?我给你取名叫孙二妮,可没让你学孙二娘。”

孙二妮一听“包子”二字,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她脸颊微红,撅起小嘴嘀咕道:“师父,咱们都多久没见到香火钱了?米缸里的米只能撑两天了!”

李青灯瞥了她一眼,语气慵懒:“那就节省点儿吃,把两天的量分成四天。”

“那……吃完之后呢?”

“两天后再减半,又能撑四天。”

孙二妮气得跺了跺脚,柳眉倒竖:“你们仙人能辟谷千年!我行吗?当初您救我时,可是说过‘以后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碗汤’的!如今别说肉汤了,连饭都快没得吃了!”

“可破庙不修缮,便没人来上香,”他摸着下巴,长叹一声,“但没有香火钱,便又修不了庙。你说这不死循环了吗?”

“那您也不能直接伸手要钱啊!”孙二妮鼓着脸颊,不满地说道,“您就帮她儿子高中,她还愿时定会送来财物。”

李青灯瞟了她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我要是真用仙术帮她儿子考取功名,那必定有另一位学子名落孙山。让无能者窃位,便是对寒门最大的不公。”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烧香拜佛便能功成名就,那谁还会寒窗苦读?他们干脆都搬到咱庙里来睡大通铺得了。到时候——”

“到时候,咱这小庙不得香火鼎盛?”孙二妮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李青灯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小小年纪,三观不正!”

孙二妮捂着额头,委屈地嘟囔:

“师父,您是不想违背良心,才故意刁难那妇人的吧?上次那个来求姻缘的老光棍,您说他嗜酒、好赌,就该单身。可您不帮那些凡人,咱们怎么会有香火呢?”

两人正说着,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洪亮的高呼:

“圣旨到——!”

一道璀璨的金光裹着巨大的卷轴,破窗而入。

瞬间,浩荡的威压笼罩整个小庙,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墙上的黄符也纷纷飘落,如同漫天飞雪。

孙二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急忙跪下,低声说道:

“师父,这是玉帝的圣旨,您怎么不赶快接旨?”

李青灯却不以为然地抖了抖衣袖,懒散地盘起二郎腿:

“这是天庭批量群发的东西,又没人盯着,跪它作甚?”

圣旨在半空徐徐展开,金字熠熠生辉:

“奉天承运,玉帝诏曰:天庭盛世,人间太平;然有少数神祇,懈怠不为,既无进取之志,亦无济世之心。今特颁圣旨以督之——”

李青灯依旧保持着慵懒之姿:“每年就发那点俸禄,还能断我社保不成?”

圣旨继续宣读:

“若仍无悔过之心,本月功德未达考核标准者,则即刻革除神职,贬为凡人,永不录用。钦此!”

话音落下,卷轴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在空中。

革除神职?!

李青灯神色骤变,身子一软,从灵台上翻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完了,这下完了!”

孙二妮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焦急地问道:“师父,圣旨在时您不跪,圣旨走了反而拜倒了?”

李青灯额头冒着冷汗,心中打鼓:

“我已活了数百岁,全靠仙力才能长生不老。真要被革除神职,瞬间就得老死!去天庭办完离职,下一秒就得去地府报到。”

想到这里,他猛地站起身。

“二妮!咱们这个月必须冲业绩!”

孙二妮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这才欣喜地叫道:“您终于肯干活了?!那我们这个月的功德积攒了多少?”

“负八百。”李青灯苦着脸,撬开功德箱,揪出一只正在啃蜡烛的老鼠,“毕竟养你要开销。”

“我……我哪能吃那么多!”孙二妮脸颊一红,目光有些游移,赶紧转移话题,“听说师父曾是斩妖除魔的仙官,怎么后来就懈怠了呢?”

李青灯将老鼠塞回功德箱,叹了口气:“十几年前,天庭严打,四倍功德奖励拿到手软。”

“听说您短短几日便根除了千年的妖患!”孙二妮崇拜的眨了眨大眼睛:

“‘三日连斩七妖王,千川万岭无魍魉!’原来传说都是真的!”

李青灯得意的摸了摸鼻子,显然对徒弟的夸奖很受用:

“当时手太快,把这方圆千里的妖怪都剿了,剩下的尽是老实巴交的好妖。直接去揍他们,也积不到功德。”

无论是战力还是法宝,他在仙界都是无可匹敌的存在。对他而言,斩妖除魔如同砍瓜切菜。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二妮,收拾家伙!”他一跃而起,踹翻了香炉,“为师要——重操旧业斩妖魔,为民除害积功德!”

“可您不是说方圆千里的妖怪都被薅秃了吗?咱去哪里积功德呀?”

李青灯指向窗外,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薅秃了又不是薅没了,虽然当年为师斩妖无数,但还留了一只大的!明早出发,去万妖山找你二师兄——八戒。他那儿的妖怪能凑合着用!” 第2章 少生孩子多种树 山色清丽,溪流潺潺。

白马驮着师徒俩,走在去万妖山找八戒的路上。

后鞍上,孙二妮歪歪倒倒、后脑勺紧顶着师父李青灯的脊背,睡得正香。

“快醒醒,先吃药,这是专克毒虫瘴气的偏方,凡人可没多少机会能享用这996年的蝠粪。”

李青灯一手握缰,一手捏着颗黑乎乎的丹药,回头道:

“你可别小瞧万妖山,那里早年妖怪成堆,又没排污系统,整座山都被腌入味了。山上滚下来块石头,都能熏得人抹眼泪……”

孙二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手揉脸:“师父……您是不是走过路口了?路牌好像在后面……”

“怎么可能?”李青灯冷哼一声,“为师当年在万妖山杀了个七进七出,哪条岔道几只苍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师父您先看看后头。”孙二妮伸手指向身后。

两人扭头,只见身后不远处耸立着一座气派非常的山门。

门柱雕龙画凤、牌匾金字熠熠,上书三个大字——

“万妖山”。

顺着平整的白石阶往上看,一道极具“现代”意味的标语赫然映入眼帘:

“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

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口号,李青灯忍不住挑眉:“八戒这小子,当初我不过随口一提,他还真搞起了绿化啊。”

数年光景,这座曾经混乱无序的万妖之地,已被八戒治理得井井有条。

两人走近山门,一个守门小妖立刻挡住去路。

那毛脸、兽耳的小妖瞅了瞅李青灯的打扮,又看了看那匹白马,不禁咂了咂嘴:

“哎呦,装扮挺还原嘛,青衣、白马,连个破葫芦都没落下!和传说中的青灯仙君真是一模一样。不过……再专业也得先买门票才能进山。”

这小妖显然不认识李青灯,而把他当成是在Cosplay。

李青灯眉头一皱:“万妖山乃天地所生,凭什么要买票?”

小妖不慌不忙地坐到门口的马扎上,悠然道:

“这万妖山可不是荒山野岭。山路是我们修的,树是我们种的,连空气都净化过了。要是不想花钱,可以绕到原始林里去走,没栈道又容易迷路,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李青灯冷笑:“我给你翻译翻译——‘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从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他虽然教过八戒经营之道,却没想到八戒能把“打劫”包装得如此正规。

小妖不屑地撇嘴:“拦路打劫那是老土山匪做法,我们可是正经景区,能开‘发奉’的合法买卖。”

所谓‘发奉’,就是如今的发票,能开具发票,也就意味着得到了官府的授权。

“能开发票就不算抢劫了?”李青灯眼见小妖振振有词,气得面色微变,“今天本仙君就让你见识见识,当年我七进七出凭的是什么本事!”

孙二妮知道师父素来吝啬,若动动拳头就能省钱,那他肯定不愿掏腰包。

正打算劝架时,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们有完没完?就几文钱的门票,墨迹半天进不去。”

两人扭头,见一老者牵着毛驴走来,身边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孙子。看来万妖山附近的百姓,已经对这里的妖精见怪不怪。

小孙子打量着李青灯和孙二妮,吸了吸鼻涕,抿嘴笑道:“爷爷,他们好像没钱买票,咱们就帮他们付了吧?”

老爷子捋了捋胡子,点头道:

“好孙子,爷爷就希望你以后做个乐善好施的人。喂,小妖,他俩的票我一并付了。”

小妖爽快地收了铜钱,给李青灯和孙二妮递了两张黄灿灿的“万妖山门票”。

老爷爷牵着驴,带着孙子慢悠悠向山内走去,临走还嘟囔:“真是的,有些人打扮得人模狗样,却老想着占小便宜。”

自诩神仙的李青灯,竟被凡人施舍了门票,他小气归小气,但面子归面子。

他转羞为怒,竖起中指,正要开骂,孙二妮连忙扯了扯师父的袖子:“师父,先进去再说吧……”

……

进得山内,只见栈道修得平整,各式奇花异草点缀山间,香气扑鼻。

李青灯一路走一路暗暗惊叹:“八戒这小子……还真下了一番功夫啊。”

正感慨着,远处林间传来凄厉喊声:

“救命啊——”

李青灯耳朵一动,眉毛一挑:“二妮,来功德了!”

师徒俩当即翻身下马,循声赶去,见先前那爷孙俩被几个凶悍小妖团团围住。

一个为首的小妖满口獠牙,大笑着道:“这个老的硌牙,得先烤烤再吃,那个小的鲜嫩可口,赶紧吞下肚——”

短短工夫,山门外还秩序井然,转眼就见小妖现出狰狞之态。

李青灯挽起了袖子:“还真是妖山易改,本性难移。”

说完便欲出手相救,哪料这时一个声音陡然插进来:

“我乃青灯仙君,尔等敢在此放肆?!”

只见一人身穿青衣、手牵白马、腰间挂着红葫芦,其造型活像李青灯的翻版。

孙二妮瞪大眼睛:“师父,他在模仿您!衣服和发型都很像!”

李青灯一脸黑线:“这哪是模仿?我李青灯今天是遇到‘李鬼’了!算了,先看看他要搞什么名堂。”

那“李鬼”将爷孙俩护在身后,对小妖们先放一句豪言:“小小妖怪,休得伤人!”

他摘下葫芦猛灌了口酒,酒水沿他下巴流下,甚是豪爽。

葫芦一扔,三两下就把小妖们打翻在地。

可战斗刚结束,他竟转头向爷孙俩摊手要钱:“我救了你们,总不能白忙活吧?”

爷孙俩目瞪口呆,那爷爷涨红了脸:“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李鬼”凑近了爷孙面前:“说什么呢?本仙君会看得上你这点儿铜板吗?我要的是功德!”

孙二妮小声嘀咕:“师父,‘李鬼’这点也跟您一样,总觉哪里都学得挺像。”

李青灯怒从心起,上前喝道:“放肆!青灯仙君何曾做过这等事!哪由得你污了‘仙君’名号?”

随即一掌拍出,把那“李鬼”打得晕头转向。

“师兄——”谁知方才被打翻的小妖们竟又扑上来,抱住了那假青灯仙君,“师兄,你没事吧?”

没想到这些小妖和“李鬼”竟是同伙,显然这是个“组团骗钱”的局。

李青灯怒极反笑:“原来你们是一伙的?先演个仙妖互殴,再救人讨钱,这套路够深的啊!”

他抬手运转仙力,正要去收拾对方。

就在此时,一声洪亮呼喊从山道上传来:“住手,快住手啊!”

师徒二人一看,竟是一个猪妖飞奔而来,身披绣着“万妖山”徽标的外袍,面露尴尬。

“八戒?!”

“二师兄?!” 第3章 仙途如戏,全靠演技 那肥硕猪妖腆着圆滚滚的肚皮挤进人群,两片招风耳因疾跑还在簌簌颤动。

这正是李青灯多年前收的弟子。

初次见面时,李青灯随口叫了他“八戒”,自他认师后,这名字也成了他在妖怪中的诨号。

“师父、师妹,你们怎么来了……”八戒喘着粗气拦在他们之间,“师父容禀!这是场误会!”

他指着那几个小妖说道:“这些小妖和‘假青灯仙君’都是戏子,这是我们景区的表演项目!重现当年万妖山大战,给游客做沉浸式体验!”

李青灯望着“李鬼”,嘴角抽搐:“好个沉浸式体验,‘拦路抢劫’倒被你粉饰成文创产业?”

八戒讪笑挠头:“师父您忘啦?当初是您说,想让万妖山翻身致富,就得学会打造什么挨批、做好用户体验。徒弟全都记在心里呢!”

“……好像是有那么一茬。”李青灯语塞。

只见八戒上前,向那爷孙连连赔礼:“两位老少爷,真对不住,咱们这表演项目有点过火,刚才演员入戏太深了。”

爷爷气哼哼地牵着毛驴走远,还嘟囔着,“真是乱七八糟,回村里就给你们差评。”

李青灯质问八戒:“可你们这‘青灯仙君’还带讨钱环节?”

八戒搓了搓手:“您所谓恶有恶报,善也得有善报……这不是还原当年您讨‘香火钱’的桥段嘛。”

“我那是让人自愿捐赠,不是强买强卖!”李青灯气得抬手指向那“李鬼”。

“呃……主要是演员背着功德箱不方便表演打戏嘛。”八戒干笑着。

孙二妮噗嗤一笑:“还是二师兄最了解师父了!每次出远门,他行李、盘缠都不带,就背着功德箱!要我说,真不如带个破碗,还能轻便些!”

李青灯狠狠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要不是为了养你,为师至于这么窘迫嘛!”

八戒赶紧打圆场:“师父、师妹,你们一路赶来,肯定饿了吧?先到我洞府歇息,徒弟给你们好好接风。”

……

八戒洞府内,夜明珠映得钟乳石上蟠龙栩栩如生。

八仙桌上摆满珍馐美味,孙二妮挥舞着象牙筷,吃得不亦乐乎。

李青灯打量四周,感慨道:“你这山治理得不错。倒还挺像回事儿。”

“师父您没说反,我将七大妖王的财宝,都投入到环境整治和商业开发上,这钱只要一到位,成果立马显现!”

“七大妖王的财宝?!”李青灯瞪大双眼,“他们还有私藏的金银财宝?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当年您斩杀完七大妖王,立马就捏着鼻子回天庭了,说让我收拾这烂摊子。”八戒一脸不好意思,“这妖王们千年来笼络的金银财宝,数量可真不少——”

“细说数量!!!”

李青灯瞪圆了眼睛。

千年来威震一方的妖王们早积攒下无数珍宝。李青灯当时只顾着积功德,却遗漏了这笔天大财富。

八戒挠了挠头:“我知道师父眼里只有功德,对这些黄白之物不感兴趣,但这金额实在巨大,徒弟就想与其浪费,不如做点实事。”

听到这里,李青灯差点没站稳。

自己当年就只想着天庭的四倍功德奖励,只要升一个职级,可涨俸二十两银子。

如今看来真是捡了个芝麻,丢了一片西瓜地。

李青灯想到自己错失巨额财宝,气得牙痒痒,看孙二妮正埋头猛吃,便吼道:“二妮,差不多就行了!吃完赶紧去练功,多少年了,修为还在原地踏步!”

孙二妮咽下最后一口鸡汤,打了个饱嗝:“是,师父。”说完起身往洞外打坐去了。

八戒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师父,这些年来师妹可有异样?她自己应该还不知情吧?”

“那当然,为师每日监督她修炼,至今都没什么长进。就是这饭量越来越大,为师快养不起了,毕竟为师就那么点俸禄。”李青灯挑了挑眉,用眼角余光瞟了瞟八戒,在暗示他往钱的方面多想想……

“徒弟觉得,这世上的善事是做不完的,您再怎么努力,也难顾全所有。”八戒面露担忧之色,却显然没有听懂李青灯的暗示。

见他不上道,李青灯摆了摆手:“算了,不提这个。为师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我可能要被天庭给辞退了……”

他将圣旨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八戒。

八戒眯眼思考,摸着自己的猪鼻子说道:

“千年来,天庭从未对仙人的功绩有所要求。这里头怕不是简单的业绩问题,徒弟怀疑,有人想置您于死地……”

“为何这么说?”

“听说‘文昌公’近来连擢数级,又成了那凌霄殿里的重臣。徒弟以为,这两件事恐非偶然。”

“你觉得是文昌公在针对我?”李青灯沉下脸,“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调查那桩旧案?”

八戒郑重地点头:“徒弟虽身在山中,却从未忘记当年那些不公。更何况,我也想为师父讨个公道。”

“若当真如此——”李青灯忽然支起半倚的身子,指尖在饭桌上敲出诡谲的韵律:

“那为师反倒要干一票大的!若有宵小拦路,正好揪出幕后黑手;若无人阻拦,那本仙君十年功德都能提前收官!”

八戒蒲扇似的耳朵猛地支棱起来:“师父要徒儿如何行事?”

“去寻你那帮精怪老友。”李青灯贴到徒弟耳边,阴恻恻笑道,“扮作恶贯满盈的恶妖,把这方圆百里搅得狼烟四起!”

八戒愣了愣:“可是……您不是一直教我要做个好妖吗?为何如今却要我去作恶?”

“榆木脑袋!”李青灯抬手敲他天灵盖:“为师不是让你去真的作恶。你只管装腔作势罢了,待百姓哭爹喊娘时,本仙君从天而降——届时万民跪拜,功德暴涨!”

八戒恍然大悟地捶掌:“师父,我明白了!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公司让你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提出问题的!”李青灯微微挑眉,语气略带不耐,“比如说,拦路劫道、强抢民女、偷鸡摸狗,最好能发挥你这可憎的外表。你天天在这山里窝着,真是太浪费了!”

八戒忽然缩了缩脖子:“那——吓唬小孩,行不?”

“你还有脸提!”李青灯瞪大眼睛:“你上次把人家孩子吓哭,被他家长打成猪头,还不长记性?”

八戒扁了扁嘴:“师父,徒弟本来就是猪头啊……再说了,我那是去集市给您打桂花酿嘛!”

“你分明是挨完揍才想起买酒的!全是为了报工伤,好骗我的金疮药吃!”李青灯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堂堂当朝太子,竟然混成你这个熊样!当真辱没你父王……”

“太子?”孙二妮刚刚练完功,用手巾擦着汗,听到这话忍不住惊讶,“二师兄竟是当朝太子?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李青灯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太多。”

孙二妮察觉到八戒神色中的些许没落,心里一动,觉得这个话题不宜再深入,便轻轻岔开:

“那……要不咱们去卖金疮药吧!您那药可真是神奇无比,凡人用了之后无不惊叹!”

李青灯点了点头:“说得对,把金疮药卖给凡人,既能赚银子,又能积功德。”

说着,他把手伸进自己领口,在腋下搓了几下,“只是最近洗澡太勤,原料也不多了。”

八戒见他搓泥的举动,细思极呕,低头发出一声:“呕~”

“呕什么呕,骗你们的!”李青灯白了他一眼。

“吓小孩、卖丹药,这等小打小闹,怎配得上本仙君的手笔!本君要的是天地为枰、众生作子的大功德,不是贩夫走卒的碎银!”

他又转向八戒,语气变得严肃:

“八戒,可还记得为师怎么教你的——能力决定下限,圈子决定上限!”

八戒眼睛一亮,忽然灵光一闪:“这么说来,徒弟倒是想到了一事!百里之外有个小镇,最近正在筹备「河神祭」,而那里的河妖,正是我老相识……”

“且让那河妖索要一千童男童女!待百姓肝胆俱裂时,为师就在河神祭上来个宝塔镇河妖!这一年的功德,可就稳了!”李青灯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八戒略显迟疑,脸色复杂:“师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河妖在七年前突然失踪,自那以后,泗水河便年年泛滥。更怪的是,泗水河自古便没有河神,也不知这河神祭,到底祭的是何方神圣……”

“听起来像是贪官和妖怪勾结的把戏,借着祭河神的名号敛财,骗取百姓的血汗钱。”

“若是如此,那事情恐怕早就败露了,”八戒语气愈发沉重:“泗水河只是条支流,可洪灾却波及下游几十万百姓,生灵涂炭,饥荒连年……”

“几十万百姓?这个功德,本仙君要了!” 第4章 男人最是小气刻薄 “哎哟,客官衣襟沾着山雾呢~让奴家替您烘个七分暖,剩下三分……得用女儿红来温。”

“姐姐,你们这里可有好酒好菜?”

“应有尽有。大堂嘈杂,不如移步我家二楼雅间?奴家这双手最会解衣松带、捏肩揉背,保您骨头都酥下去。”

“姐姐……你不会看错了吧?我可是个女孩子呀。”孙二妮话音一落,又偷瞄一眼那女掌柜。

只见这女掌柜身材丰盈,衣裙暴露。

女掌柜柔声笑道:

“奴家当然知道您是姑娘,咱们家向来欢迎女客。跟你说哦,那些臭男人最是小气刻薄,奴家见得多了。”

说着,她媚眼如丝地回眸一瞥,目光落在一旁闲坐的李青灯身上。

只见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眉眼微垂。

“哟,这位公子是您同伴吧?”女掌柜声音甜腻,抬手掩唇轻笑,“要不要二位一起来二楼坐坐?”

李青灯扫了眼四周,发现大堂里来来往往的“食客”时不时向这边投来若有似无的目光,神情中透着一丝异样。

他心中暗自冷笑,神色如常:

“来都来了,那就去包间看看。二妮,我们上楼。”

……

师徒二人刚从万妖山见过八戒,便匆匆赶往数十里外的泗水镇,打算在河神祭上薅一波功德。

眼看距离泗水镇已不到二十里地,却在深山老林中,发现了这家挂着红灯笼的酒家。

周围冷冷清清,连鸟兽的踪迹都难觅,而这酒家门内却食客满堂。

两人踏入酒家,女掌柜亲自引他们上了二楼雅间。

李青灯一把抢过菜单,直接把最贵的菜点了个遍。

不多时,一道道菜肴被陆续端了上来。山珍海味,色香味俱全,菜肴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人食指大动。

孙二妮盯着桌上的美食,眼睛都直了,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刚要下手,李青灯便用筷子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

“二妮,别乱吃。这鬼地方准是妖怪开的黑店。饭菜可能都是些草根、树皮,用障眼法糊弄咱们呢。”

当第十道“麒麟踏云”端上桌时,孙二妮看着那滋滋冒油的烤乳猪,忍不住直咽口水。

李青灯用筷子拨了拨猪耳朵:“柳树皮。”

“这水晶肘子呢?”

“槐树根。”

“那这翡翠白玉汤总该……”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眼前的豪华大餐,被说成不堪下咽的草皮污秽,孙二妮只得咬断了哈喇子往肚里咽。

她哭丧着脸攥紧筷子:“师父您看走眼了吧?”

李青灯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

“荒山野岭搞这么华丽,菜单比王母宴还金贵。来往客人神情古怪,多半是托儿。那妖艳的女掌柜,定是个画皮的狐狸精。”

说着,他用手指蘸了点茶水,暗暗施法,轻轻一弹,微光笼罩整个房间:

“用我‘神识探查’一扫,就知道这些菜是什么玩意儿。”

然而,那些菜在微光之下没有任何变化。

“奇了,这些菜竟不是障眼法,而且也没毒。”李青灯喃喃自语,眉头微锁。

“客官,您是当我不存在?还是把我当聋子?”女掌柜全程候在旁边,听着师徒俩一句句的非议,她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

“哇,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孙二妮惊呼出声,伸手指着女掌柜。

只见,一条毛茸茸的黄色尾巴,赫然出现在了女掌柜腰后。

女掌柜看了看自己露出的尾巴,冷哼一声:“胡说八道!这是黄鼠尾!竟敢把我们黄大仙同狐狸精相提并论?”

“你这黄鼠精不装了是吧?”李青灯站起身,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

女掌柜杏眼圆瞪:

“我本当你们是哪家的少爷、千金,来此享乐,没想到竟是来砸场子的!”

她猛地一挥手,门外顿时涌进来一群人,皆是方才大堂里的“食客”。

此刻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身后也拖着长长的黄毛尾巴。

李青灯不疾不徐,自袖中抽出一条细长绳子,口中念道:

“捆仙绳——去!”

只见那绳子宛如活物,四下飞窜,眨眼间就把他们捆作一团。

黄鼠精们努力挣扎,张口谩骂,却毫无还手之力。

这捆仙绳乃仙界一等一的法器,纵是修炼千年的大妖也难以挣脱。

女掌柜被绑得动弹不得,挣扎不休,仍咬牙道:

“公子是仙家修士?可咱们与你素不相识,为何擒我们?”

李青灯悠然自得地收起手势,淡淡说道:

“你们要不要考虑去城里开个分店?铲平这黑店也没人给我宣传,攒不了功德便是空忙一场。”

“攒功德?你是个神仙?”一个黄鼠精小二警惕地看着李青灯,“我告诉你,这里是八戒大人的产业,你动了我们,必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八戒?”李青灯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哪个八戒?”

一提起八戒,女掌柜昂起了下巴:“还能是谁?自然是青灯仙君座下弟子,鼎鼎有名的万妖山的猪妖王——八戒爷!”

青灯仙君的弟子八戒?她说的不就是自己的徒弟吗?

孙二妮愣了愣,扭头看向李青灯:“这是二师兄的店?那这些都是您徒孙?”

李青灯脸一黑:“胡说!八戒积德行善多年,怎么会干这种勾当?还敢顶着青灯仙君的名号?这么帅的神仙,也是你们这等小妖能攀扯的吗?”

女掌柜扭着细腰说道:“哼,你以为我们好惹?看清楚,这是万妖山的腰牌!”

李青灯弯下腰,将手伸向女掌柜腰间。

她衣着暴露,被这一触,发出一声娇哼。

这黄仙一族果然天生媚体,如吸满的海绵一般,一碰就滴水。真是比那狐媚子还要勾人……

这腰牌上刻着一张猪脸,下面写着三个小字——“小钻风”。

“这‘小钻风’还是当年我教八戒玩的烂梗……”李青灯苦笑。

孙二妮好奇地凑过去:“还真是二师兄那边的腰牌?可这会不会是伪造的呀?”

“也不排除伪造的可能,先问清楚再说。”

他正色望向那群被捆住的黄鼠精:

“你们在这里到底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黄鼠精面面相觑。

女掌柜冷笑:“我们做正经生意,为何要害人?”

“这地方又偏又荒,你们这种豪华酒家如何开得下去?”孙二妮说道。

女掌柜翻了个白眼:“如今朝廷查得严,大官老爷不敢在城里大吃大喝,便爱来这山间寻野味。我们这儿虽偏,却生意兴隆。”

“若是老实做生意,那你们还安排这么多‘食客’当托儿?”孙二妮不解。

“老爷们喜欢热闹,若店里冷冷清清,他们哪来心情吃喝?”女掌柜淡淡道,“总得有人附庸风雅,为他们酒后所作的诗词捧场。”

原来是“气氛组”!

想起方才热闹的场面,李青灯心里略懂了几分,看来这“黑店”不过是顺应某些特殊需求,打造出的一片畸形市场。

“那……那你们方才为何要把我们骗到包间?”

“包间可以多收一成服务费。这是八戒大人亲自定的规矩。”女掌柜哼道。

李青灯一听,抹了把脸:“美女揽客、包间收费,这是当年我教给八戒的经营技巧……还真是龙王冲了自家庙。”

他伸手一招,捆仙绳自动松开。

女掌柜看着那绳子,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敢问……您就是青灯仙君?” 第5章 仙君的恩情,还不完 李青灯干咳一声:“正是。你们是闹哪样嘛,这酒楼从选址到装潢,简直比正规黑店还像黑店。”

女掌柜撩起前裙,双膝下跪:

“徒孙黄月珊,拜见青灯祖师。”

随后,其他黄鼠精们也跪成一片,齐声说道:“黄仙一族,拜见青灯祖师。”

李青灯无奈摆手:“罢了,罢了。说起来,刚才这桌菜……得付多少银子?”

“您是祖师爷,孝敬您是天经地义,哪里能收您的银两……”黄月珊道。

“那好吧。”李青灯转头招呼,“黄掌柜,咱们借一步说话。”

说罢,他大步出门,孙二妮和黄月珊紧跟而去。

剩下的店小二,和伙计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就是青灯祖师吗?当年斩杀七大妖王的仙界战神,竟然到咱们这里来了……”

“青灯祖师对咱也太客气了吧,”店小二说道,“当年天庭诛妖时,要不是青灯祖师死谏,我等小妖哪能活到今天?而且他也没怎么动筷子,怎地就要付账了?”

“没动筷子?”另一个活计歪了歪嘴,“你再瞧瞧……那个姑娘吃得都连盘子都快啃了!”

店小二抬眼看去,只见桌子上本来堆得满满的菜肴,如今只剩下残羹冷炙。

整个席面几乎被一扫而空,连萝卜雕花都没剩下。

小二暗暗惊叹:“那丫头才多大个?在我们跪拜之际,就吃了这么多?”

此时,小二向着李青灯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据说青灯祖师是为保我们,才断送了仙途……只能留在这凡间,回不了天庭……”

其他黄鼠精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朝门外躬身。

一缕缕无法察觉的白色光珠,自他们身上飘出,朝李青灯的方向飞去。

……

孙二妮和李青灯先一步进了客房,女掌柜黄月珊则是去亲自为二人备茶。

光珠飞至李青灯手中的浮屠塔,塔中宝灯悄然亮起。

这小小的宝塔中所搜集的光珠,便是因黄鼠精们的感激之情,而产生的“功德”。

孙二妮躺在软榻上,擦着嘴上的油光:

“师父,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好妖吧,您这剧本还真厉害,可以白吃白喝,他们还不好意思骂咱。”

“按照最初的剧本,应该是我绑了他们,准备斩妖除魔,再听他们解释误会,随后他们便会请我吃饭,以谢不杀之恩。以前穷,为师就靠这招,吃遍大江南北。”

“您现在也穷。”

“会不会说话!”李青灯瞪她一眼,“早知道是八戒的产业,我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了,那小子起码欠我几个亿!”

目光落回手中浮屠塔,只有第一层仍有一丝光辉。

他轻轻皱眉,低语道:“刚才竟然还积了一点功德,可这月需点亮七层才能达标。再加上之前的亏欠……看来,只能指望平息这泗水河的水患了。”

咚咚咚。

黄月珊端着茶水和果盘轻轻敲门走了进来,一番寒暄后,李青灯直接切入正题。

“黄掌柜,八戒提起,泗水镇每年汛期都会举办河神祭。你可知他们祭拜的到底是哪路神仙?”

李青灯故意强调了“八戒提起”,两世为人的他深知职场的道理——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得让这些徒孙们清楚,这差事的背后有“直属领导”八戒参与,这样他们才会真正上心。

黄月珊微微低头,恭敬地答道:

“回禀祖师,小的倒是略有耳闻,但具体供奉的是哪位神仙小的便不知了。但听说那祭典颇为隆重,每年都会将万斤粮食、肉类等供奉物投入河中。陈县令上月还亲自来索要了二十坛花雕酒。”

“泗水镇隶属于享安县,你刚才说,附近的官儿们都会来这里吃喝。看来你认识享安县的县令?”

“陈县令可是我们这儿的常客,尤其是当我们打到一些稀有的野味时,也会给他送过去。”

李青灯轻轻端起茶杯,细细品了口茶,目光缓缓从杯口移开,似有所思。

“那你可否找个借口,让我去见见那陈县令?”

黄月珊眼中一闪,她轻声说道:

“这倒是件容易的事。小的斗胆一提,陈县令每年总是为供品而发愁,尤其是粮食不足时,常常需要寻些粮商……”

她眼角微微上挑,继续说道:

“若祖师想打探些关于河神祭的事,若以商贾身份去接触他,定能轻易套到些口风。”

李青灯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抹赞赏。

看来,八戒手下的这黄大仙不仅相貌不凡,智慧更是出众。

她在经营酒楼之外,还能巧妙地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的确有些本事。

“八戒果然识人不误,黄掌柜既能如此为我分忧,倒是让我多了不少省心之处。”

李青灯嘴角微扬,笑道:

“那黄掌柜就为我准备一套商人的行头,身份、说辞,你全都给我打点好。我明日便去会会那陈县令。”

黄月珊连忙应声:“这不难,小的可以替祖师拟一份粮商的生平,详细写明祖师的身世,保得祖师一言不漏,绝不会露出破绽。”

正当二人对话时,一阵微弱的呼噜声突然打破了宁静,李青灯转头望去,只见孙二妮在软塌上已经沉沉睡去,熟睡得如同一团懒猫。

这一路舟车劳顿,看来孙二妮确实累坏了,连桌上的水果都没顾的上吃。

见孙二妮鼾声如雷,黄月珊便立马说道:

“祖师若不嫌弃,今夜就在此休息吧,您若是能赏脸,希望祖师可以常住此处。”

李青灯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给黄月珊。

“这瓶中的丹药,可助你们修行。以你们的修为,再上一层楼,便能突破最后的瓶颈。那时,不仅修为大增,行动也会更加隐秘,尾巴便不会再露了。”

黄月珊有些愣住,微微迟疑,显得有些为难:

“这……这莫非是‘天元丹’?如此贵重的丹药,小的们怎敢受之。为祖师办事,本就是小的应尽的责任,怎敢再索取您的宝贵之物?”

李青灯轻轻一笑,眼中满是深意:“你拿着吧。你们若能有所提升,便能更好地为我效力,岂不是双赢之局?”

黄月珊略微沉默,最终还是接过了瓷瓶,心中对李青灯的眼光更加敬重。

她深知,这位祖师虽看似闲适,实则心思深沉,每一言每一行,背后都藏着深远的考量。

……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洒在酒楼外的山林中。

客栈内的灯火逐渐熄灭,孙二妮早已沉沉入睡,轻轻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李青灯却未曾安歇,他轻轻推开门,悄然走出,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细细品味着夜的凉意。

走过林间小路,李青灯来到四周静谧无声的树林中。

他站定,忽然,喷出了一口茶水。

那茶水飘散在空气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周围的黑暗中,忽然泛起一层微弱的蓝色光辉。

李青灯皱了皱眉,瞥向周围,只见一群幽灵般的影像浮现出来。

这些鬼魂无声地漂浮在空气中,衣衫褴褛,面容模糊,数量足有百人。

最为瞩目的是,很多鬼魂身上,还挂着水草,显然是些溺死鬼。

李青灯平静地看着这些鬼魂,轻轻说道:

“你们已经跟着我一天了,有什么事要说吗?”

那些鬼魂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怨,他们依旧低声喃喃,声音如同风中飘来的呜咽:

“赵闲,还我命来——” 第6章 黄鼠狼窝里闹耗子 李青灯指尖捻着茶盏,任由鬼魂在月光下显形。

这些溺亡鬼魂身缠满水藻,为首的老妪脖颈折成诡异角度,湿发间还嵌着半尾银鱼。

“赵闲,还我命来——”老妪喉管里挤出气泡破裂的嘶鸣。

“问你们好几遍了!你们口中的赵闲究竟是何方人物?他又是如何害你性命的?”李青灯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无论李青灯如何追问,这些孤魂野鬼依旧只是一味地重复着那句:

“赵闲,还我命来——”

老妪喉管里挤出气泡破裂的嘶鸣,鬼影骤然暴起,枯爪抓向李青灯咽喉。

“放肆!”

他低喝一声,周身金光乍现,鬼爪撞上结界的瞬间,迸发出一阵青烟。

那股幽冥之气瞬间被挡在了外面,老妪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啸,惨白的脸孔扭曲变形。

李青灯轻轻掸了掸溅在衣襟上的冥火余烬,语气却带着三分慵懒:

“这话该去阎罗殿说,缠着本仙君作甚?!”

老妪顿时像是被烈焰灼烧,尖啸声愈加凄厉:“帮凶!帮凶!”

“帮凶!”其他的鬼魂也突然厉叫,纷纷后退,腐肉簌簌掉落。

未及反应,这些溺毙的残魂化作磷火,沉入淤泥。

周围一片死寂,仿佛那些亡魂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轻风拂过,带来阵阵湿冷的气息。

李青灯微微皱眉,心中已然明了:

这些鬼魂虽有冤屈,却已然成了没有意识的孤魂野鬼,因他身上的仙气太过浓郁,吸引了它们的聚集。

“这些人显然是溺死鬼,和这泗水河的洪灾应该脱不开关系。才落脚半日,便引动了百余残魂,看来此地的孤魂野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

“赵闲……”他轻轻念出那个名字,“这个名字好像没听过啊……明天问问黄月珊好了。”

……

第二天一早,李青灯便在酒楼大堂找到了黄月珊。

黄月珊正忙着整理一堆商贾的行头,见李青灯来到,忙迎了上来,恭敬道:“祖师,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陈县令那边,我帮您捎去话了。”

李青灯扫视了一眼,一个大大的行囊,两身精致的布衣,一本满盖着各地商印的假路引,看来黄月珊可真是下了大功夫。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准备得相当齐全。”

“黄掌柜,有一事要问你。”

“祖师请讲。”黄月珊恭敬地回应。

“你可知道赵闲是何人?”

黄月珊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赵闲,这名字我没有听说过。我们毕竟身份特殊,很少去城里走动,若不是我们这里的客人,那我便不认识。”

“是吗?”李青灯微微挑眉,“看来赵闲不是什么显赫之人。”

“不过……”黄月珊顿了顿,低声道:“我倒是听说过泗水镇有个赵家,是当地的大姓,可能是他们家的人吧?”

“赵家?”李青灯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那我就等会儿去县令那里问问吧。对了,二妮去哪里了?”

“师父——救命啊——”忽然,孙二妮的尖叫声从后厨传来。

李青灯回头:“怎么了,二妮?”

“有——有老鼠!”孙二妮慌乱地跑了出来,几乎是飞奔着冲到酒楼外面。

“什么?”李青灯有些懵,“你怎么了?老鼠?”他皱起了眉头。

“有老鼠啊!”孙二妮焦急地重复着,边跑边喊。

李青灯苦笑了一下,“黄掌柜,先告辞了。”

说完,他迅速把黄月珊准备的行李拿上,快速追了出去。

……

山路蜿蜒如蛇蜕,白马踏着碎石小径穿行在林间。

换了布衣的师徒二人随着马背起伏,蹄铁声惊起几只山雀。

李青灯边骑马,边翻看着黄月珊为他杜撰的粮商生平,嘴里嘟囔道:

“他们后厨怎么可能有老鼠?二妮,你这谎撒得比咱庙里的功德箱还漏风!”

少女倒坐在后鞍上晃着双腿:

“为什么没有?厨房里不都会有老鼠吗?”

李青灯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无奈:

“黄鼠狼窝里会闹耗子?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找到吃的了吗?”

“找到了!不过只有一锅炖肉,其他的就只有两缸白面了。”孙二妮得意地回答。

“那估计不够你吃吧……”

“够了够了,今天吃的还挺饱的。”少女眯着眼睛,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

李青灯微微一愣,灯惊讶地问:

“等等?那两缸白面你全都吃掉了?”

孙二妮突然挺直腰板,像是被冤枉了似的:

“怎么可能!缸又不能吃!”

李青灯回头看了一眼孙二妮,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汗水。

少女鼻尖沾着的面粉在晨光里莹莹发亮。

李青灯默默掏出手帕:“孩子大了,养不起了……”

……

白马终于带着他们走上了官道,车辙声已取代了林间鸟鸣。

数十辆载满巨石的板车正朝享安县疾驰,每辆车辙都深陷黄土。

问过赶车汉子才知是送往泗水河,加固堤坝的石料。

那些石料堆得小山般高,麻绳捆缚处还沾着新凿的青苔,可见水患之急。

“一百斤重的青石码了三层,”汉子式抹着汗指向远方,“上游堤坝裂得像老妇的牙口,可这几日明明没有下雨……”

话音未竟,陡然响起连串鞭哨。

前方有的路是一个陡峭的土坡,坡上,几个衙役在指挥着车队。

下面的马车已经堵作一团。

拉车的老马瘦骨嶙峋,鼻孔喷着白气,任车夫如何挥鞭也只能半步半步地挪。

后头等着过坡的车队越排越长,赶车的汉子们已经坐在路边,擦着汗水歇息起来。

白马正欲借道旁杂草丛绕行。

坡顶突然传来缰绳崩断的裂响,一辆满载青石的板车顿时化作脱缰恶兽,顺着陡坡朝歇脚人群碾压而去。

这辆千斤重的板车若是压上人群,定是血肉横飞,后果不堪设想。

李青灯袖中手指刚触到捆仙绳,却见一名身形瘦小的衙役冲向了板车。

那衙役竟将枣木棍捅进轮辐,整个人被轮轴带得腾空飞起,后背重重撞在了路边的枯树上。

“咔!”

失控板车在木棍阻滞间猛然偏转,最终侧翻在道旁沟渠里。

板车距歇脚汉子们仅差三寸——半截插在轮中的枣木棍仍在嗡嗡震颤。

“救人——!”

几名衙役冲上前围住倒地的同僚,其中一人半跪着要去搀扶。

伸手刚沾到伤者后背,忽闻暴喝如雷:

“快住手!别碰他!”

李青灯从马背上翻落,箭步插入人群。

他指尖悬在伤者颈后三寸处,冷光流转:

“脊骨错位,你们这一扶,是要让他被自己的骨头扎穿肺腑?”

伤者皂纱帽坠地,发丝飘落肩头,那耳垂上还留着半枚胭脂印——

分明是个眉眼含锋的年轻姑娘。 第7章 杏林圣手贩粮商人 周围的衙役们目瞪口呆,显然被李青灯的举动震住了。

他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不似急切救援一位陌生人,反倒像是处理一件早已预见的事务。

“您……莫非是云游行医的杏林圣手?”其中一名衙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犹疑。

李青灯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耐:

“我不是大夫,不过是个常年在外奔波的贩粮商人,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自然知道些皮毛。”

话刚说完,远处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车夫几乎是摔进人群的,神色惊慌失措,自知闯了大祸:

“天杀的!小人该死!这车绳明明今早才验过!哪能想到竟然断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额头撞向地面,瞬间磕出一个浅浅的黄土坑,哭嚎起来。

衙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怒火已然压抑不住。

其中最壮硕衙役挥起了牛筋鞭,冷声道:

“你这车夫,怕是县令大人拨的修车钱,都扔进了赌坊骰盅吧?!”

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破空之声震耳欲聋。

然而,当鞭梢擦过车夫耳畔时,破空声骤然消失。

孙二妮不知何时已贴着鞭身滑步切入,五指缠着鞭梢绕了三圈——

恰是李青灯昨日收捆仙绳的手法。

晨光穿透扬尘,照见少女掌心勒出的血痕。

那名壮硕衙役瞬间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愤怒却又无力地喊道:

“大胆!哪来的野丫头!胆敢阻拦官差行事!”

孙二妮站在李青灯身旁,清秀的眉目之间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势:

“刚才他车辙深陷七寸,而官爷们的皂靴上却没有半点泥星。你们不帮他推车,怎么现在倒是急着动手了?”

壮硕衙役心虚地愣了愣,但嘴上依旧硬气:

“无论如何!他也脱不了责任!”

孙二妮眼中却带着冷意,她的声音更加坚定:

“你们同袍为救人受伤,而你却手执鞭索,执意施暴!放任同袍流血,却在此耀武扬威?”

她的话如同在火上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让紧张的气氛冷却。

壮硕衙役被怼的哑口无言。

看着孙二妮手里紧握的皮鞭,李青灯心中暗自赞叹。

这平时懒散不着调的徒弟,竟能在此时毫不畏惧,一针见血,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此时,受伤的姑娘微微动了动嘴角,轻咳一声,悠悠醒来。

其他衙役迅速围了上来,神色关切:“小姐,您可还好?”

“好痛……我感觉……腿脚不听使唤了。”她声音微弱,眼神迷离。

“小姐,您千万不要乱动,这伤可不轻……”

李青灯打量了一眼,这身着衙役衣袍的女子,虽面色惨白如纸,眉目间透露着几分英气。

“你腰骨已断,下半身恐怕已无知觉。脏腑受损严重,无法修复。”

“我……我的腰断了?不可能!我明明伤的不重……”她的语气急切,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慌乱。

“伤的不重?”李青灯语气带着一丝冷冽。

“你这情况,今晚恐怕就难撑得过去。你现在还能勉强清醒,是因为肾上腺素大量分泌,支撑着你的意识。”

壮硕衙役听不住了,声色俱厉:“胡说八道!我们家小姐自幼习武,身子骨硬得很!我们这就带她去找大夫!”

他愤怒地将姑娘抱起,这才看到她脊椎错位处已凸起鹅卵大的淤包。

伤者眼睫忽颤,一口血沫喷出,鲜血正泼在他铜铃般的眼珠上,倒像是阎王盖了道催命符。

他一时愣住了,神色错愕:“这……这血……”

“还不快把人放下!你这是要当活阎王的催命判官?”孙二妮怒喝。

壮硕衙役只得无奈放下她,染血的指尖抠进泥地,指甲缝里渗着草汁:

“小姐!可还识得属下?“

姑娘眼瞳开始涣散,李青灯却依然不为所动。

片刻后,他从怀里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

药香弥散,竟引来三两只彩蝶萦绕。

轻轻将药丸递到姑娘嘴边,李青灯淡淡说道:

“把这个吃下去吧,今天遇上我,算是你的好运。”

药丸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的仙光,仿佛其中蕴藏着神秘的力量。

“这是……这是何物?”壮硕衙役疑惑问道。

李青灯没有丝毫表情,冷静地说道:

“她如今已是脏腑俱损,哪怕你们找来再高明的大夫,也难有回天之力。难道我还要害一个将死之人吗?”

衙役们清楚记得她撞树时的闷响——凡人之躯哪经得起这等冲击。

“这位公子似乎见识不凡,让他试试吧。”一位老衙役哑着嗓子劝道。

壮硕衙役扫过同僚们凝重的眼神,最终沉默不语,知道姑娘的情况确实不妙。

李青灯将姑娘的嘴巴微微掰开,轻推下巴,帮她吞下了那颗药丸。

药丸入体的瞬间,仙光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姑娘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先前的剧痛似乎消散了许多。

衙役们皆是惊愕不已,目瞪口呆。

“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姑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已然清明,神情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讶。

“好像……不痛了……”她轻声问道:

“您是神仙吗?这一定是仙术!”

李青灯无奈一笑,心知这次身份恐怕已暴露,粮商的伪装再也遮掩不住了。

常人能掌握这般起死回生的手段,傻子才去做商贩。

“少爷!您怎么把保命的仙丹给了别人!”孙二妮却似早有准备,立刻巧妙为李青灯解围:

“这是老爷花了重金,才从仙人那里求来的。若日后商路上您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老爷交代?”

话音刚落,周围的衙役们顿时愣住了,眼中露出几分犹疑:

“原来这是神仙赐的仙丹?怪不得如此神奇,有起死回生之能!”

随着丹药效力悄然发作,姑娘的面色渐渐恢复,那股痛苦的神情已消失无踪。

她撑着染血的肘部竟自行坐起。

用袖口拭去嘴边的血迹,神色恭敬道:

“感谢公子出手相救。”

见她能坐起,背后的肿包也已消退,周围人无不震惊与佩服。

有人低声议论着:“居然能如此迅速恢复,真是神奇!仙丹果然非同凡响。”

另一人则感叹:“公子真是仁义啊,竟将如此珍贵之物赠人。”

面对众人的夸奖,李青灯对并未多言,而是注意到,这官差打扮的姑娘,对自己行的是江湖中的抱拳礼,心头微微一动。

再加上,她那不顾生死的果敢,以及此刻神情中的冷静,让他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姑娘继续开口:“我叫陈语琴,是享安县陈县令之女。至于这仙丹,显然价格不菲,请公子开个价吧。”

李青灯眼神微沉,淡淡开口:

“你是陈县令的女儿?那你为何会在此做衙役?” 第8章 老板的承诺都是饼 陈语琴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说道:

“父亲日夜操劳河堤之事,许多事务我都需接手,为他分忧。”

孙二妮忍不住出声:“姑娘好歹是官家小姐,衙门里当真没人能搭把手?”

旁边的几个衙役显然听出她这话里有话,有些愧疚的把目光移到了旁边。

陈语琴的眼神扫过远处堆积如山的沙袋,目光凝重:

“父亲虽然是县令,但如今他年事已高,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水患如此严重,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李青灯看着陈语琴虎口的厚茧,显然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印,看来这是个喜欢舞刀弄棒的姑娘。

“恰巧,在下囤着三千石陈米。若陈姑娘方便,可否引见令尊?”

“太好了!父亲愁得三日未合眼!”陈语琴的声音依然温和,“请两位随我回府吧。”

……

享安县,县府内堂。

丫鬟为李青灯和孙二妮斟好茶,轻步退下。

临走时,她轻声说道:“两位客人请稍等片刻,我家小姐换衣服便来。”

李青灯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这座县府的内堂。

虽说享安县并非贫瘠之地,然这里的陈设却显得过于朴素。

屋内简单整洁,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草草的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香。

从门口进来,能见到的丫鬟佣人不过三四个,安静的气氛让人不禁生出几分孤寂感。

孙二妮轻轻放下茶杯,忽然转头问道:“师父,您刚才救了一条人命,怎么没能积到任何功德?”

李青灯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因为我没有自报家门。功德系统一直如此,若他们不知道我青灯仙君的身份,那他们心头的感激也无法转化为功德加到我的浮屠塔上。”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要想增长功绩,那做好事就要留姓名吧。”

孙二妮继续说道:

“您要不就告诉他们您的身份?这样您的浮屠塔一次就能点亮七层!我听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青灯冷哼一声,语气懒散: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这种话,天庭画的饼,谁信谁傻。”

孙二妮眨眨眼,问道:“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

李青灯嗤笑一声:

“哼!这你都信?曾经有个家伙,手拿两把西瓜刀,从南天门一直砍到蓬莱东路。来回砍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他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那么久不眨眼,眼睛不会干吗?”孙二妮好奇地问。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当时劫持了王母娘娘,差点让玉帝投降。结果呢?他偏偏信了谈判专家的鬼话,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后来呢?他真的成佛了?”孙二妮一脸期待。

李青灯顿了顿,嘴角微扬:

“成佛?他刚把屠刀扔下,几个天兵天将立刻上去就是一顿暴揍。至今还关在天牢里。所以说,天庭的许诺,老板的承诺,都不过是空头支票!真正有价值的,只有到手的真金白银。”

“师父真是洞察世事,那我的真金白银呢?”少女托着下巴,眼睛微眯看着自己的师父。

“变成你的伙食费,都被你吃掉了!”李青灯弹了下她的脑门。

“不过,今天你确实表现得不错。口齿伶俐,脑筋活络,倒也学得几分为师的风采。”

正当他话音未落,门扉忽被叩响三声。

“李公子,孙姑娘,劳二位久候。”门外响起了一个清丽的女声。

陈语琴推门而入,换了一袭箭袖收腰的红裳,修长的身姿透出一股英气逼人的气质。

任谁都看不出这是刚从鬼门关挣回命的人。

她的面容堪称精致,剑眉斜飞入鬓,唇红齿白——正是一位浓颜系美女。

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整齐地放着纱布和膏药。

“方才我们那位同袍对百姓挥鞭,险些犯下大错,”她轻启朱唇,神态从容:

“幸得孙姑娘及时出手制止。他对此深感抱歉,托我带些药来,愿为孙姑娘包扎手上的伤处。”

“伤处?”孙二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修长,肌肤如凝脂般光滑,哪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她一愣,随即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看向李青灯,“我应该受伤吗?”

“这……原来孙姑娘并无伤?”陈语琴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错愕。

李青灯不紧不慢地开口:“她皮糙肉厚,耐造得很。陈小姐不必多虑。”

孙二妮闻言,撇了撇嘴,直直瞪了李青灯一眼:

“皮糙肉厚?你才皮糙肉厚呢!有哪个人形容女孩子是这么说的?”

陈语琴被她逗得轻轻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不少。

孙二妮脸上扬起了笑容,转向陈语琴:

“既然你那位同袍这么诚心诚意地道歉,不如请我吃个饭,如何?”

陈语琴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更浓,温声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若孙姑娘肯赏脸,我便先替那位同袍答应了。”

话音刚落,她转向李青灯,目光中透出一丝真诚与好奇:

“李公子,您救我的那枚仙丹,无论如何,我都得想办法还给您。不知是否方便透露,那仙丹是从何处得来?”

“离恨天南路,13号,兜率宫。”李青灯淡淡道。

“兜率宫?”陈语琴愣了一下,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那不是太上老君的府邸吗?”

“那家伙曾欠我一个人情,迟迟未曾兑现。于是便拿了几箱仙丹来抵债。”

陈语琴顿时有些愣住,脑海中一时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太上老君……竟然欠公子的人情?”

孙二妮脚下悄然一踢,踹了一脚这嘴不把门的师父,眉眼带着些许无奈。

“少爷,您能不能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她忍不住低声咕哝:

“那丹药明明是老爷捐了一座山神庙,那山神才赐给了老爷的。”

李青灯这才反应过来,他平时随性惯了,一时都忘了自己是在扮粮商了。

“咳咳,我的意思是,仙人之事,讲究的是仙缘。若是没有缘分,再多的金银也难得一丹。陈小姐,您无需为此感到困扰。”

陈语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李公子是在开玩笑……不过,救命之恩,我必定得报答。”

李青灯闻言,轻描淡写地摆手:“这事以后再说吧,陈小姐,您家县令去了哪里?”

陈语琴道:“我刚刚也得知,家父请来了几名仙家修士,他陪那些修士去泗水镇去查看河堤了。”

李青灯微微眯起眼睛:“修士?这年头还有人修仙吗?” 第9章 云开雾散见同行 陈语琴领着李青灯与孙二妮,一路行至几里外的河堤之上。

民夫正背负着大袋沙石,辛苦搬运,脸上挂着汗水和焦虑。

泗水河宛如一条巨龙横卧于此,水面甚是宽广。

河面上雾气弥漫,远处的景象都被遮蔽,完全看不见对岸。

陈语琴的眉头微蹙,目光透过弥漫的雾气凝视着远方,缓缓说道:

“家父应该就在这附近。咱们沿着这河堤一路寻去,许是能寻得见他。”

李青灯扫视四周,目光停留在远处的民房与农田上:

“陈小姐,此处便是泗水镇了么?”

“泗水镇?”陈语琴听闻此问,神情不禁一黯,她抬手遥遥指向那被大雾死死笼罩的河面,“泗水镇已被这无情的河水所淹没,彻底消失在了那一片汪洋之下。”

孙二妮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惊讶:“什么?整个镇子都被水淹了?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陈语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近些年来,每至八月,这泗水河的水位便会毫无缘由地陡然上涨,吞噬掉地势低洼的泗水镇,形成一个巨大的堰塞湖。”

李青灯低头望着那湖中的雾气,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问:

“如今已然是正午时分,阳光正盛,照理说该是晴空万里,可这般浓重的雾气,又岂是寻常天气所能造就的?”

陈语琴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愈加凝重:

“每年这水位上涨之际,大雾便会在那堰塞湖的中央久久盘踞,终日不散,如此往复,年复一年,就好似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刻意操控着一般。”

孙二妮听闻此言,不禁眯起了双眸:“陈小姐,这般邪乎的水患,你们当真就没从中嗅出哪怕一丝半点儿的妖气么?”

陈语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锈迹,神色稍显黯淡:

“第一年堤坝决口之后,第二年我们便觉察到其中的异样。于是,镇上的长老决定请来几位仙人求解。”

说着,她微微抬起纤细的玉手,指向那河心的某处,眼中有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一闪而过:

“仙人告诉我们,水患之源,非自然灾害,而是妖邪作祟。要平息这场水患,必须祭拜河神,献上万斤粮食,千斤酒肉,方可暂时压制住水势。”

孙二妮听闻此言,目光在那水面上轻轻扫过:“供奉些酒肉,真就能解得了这水患么?怕不是糊弄人的吧。”

陈语琴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思:

“每年八月十五,当供品投入河中,水位的确会渐渐回落,仿佛是某种力量在暂时消弭灾难。然而,到了次年,这水患却又如影随形般再度袭来,始终未曾结束……”

她的语气稍微低沉,继续说道:

“更令人生畏的是,每年总有一艘倾倒供品的船,会在迷雾中消失,再也无法返航。”

孙二妮眉头一挑,低声问道:“那船上的人呢?他们又去了哪里?”

陈语琴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深,声音如低沉的夜风:

“船与人,仿佛从这世间蒸发了。尸体,船只的残骸,统统无影无踪。仿若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听起来,似乎是被那水中的妖物吞噬了。”孙二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听了这些信息,李青灯问了一句:

“陈小姐,换而言之,自从第二年开始祭祀河神以来,那种大规模的洪灾便再也未曾发生过了,是这样么?”

陈语琴点了点头,眉头依旧微微紧锁着,应声道:

“是的,最初几次堤坝决口的情况,虽然不小,但都迅速被遏制了。祭祀之后,洪灾确实没有再发生过。”

“那么,最近几年可曾有过死于水灾的情况呢?”李青灯继续追问。

陈语琴稍作沉吟,回答得倒是干脆:

“倒是未曾有过。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百姓都会提前疏散。虽有农田民房被淹,但却没再闹出过人命。”

李青灯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昨夜那些溺死鬼的影像浮现脑海。

残魂虽未明言妖物作祟,却提到了一个叫赵闲的名字,令他心中疑云重重:

“赵闲,这个名字,你可曾听说过?”

“赵闲?”陈语琴神色微动,似乎在回想什么,“我倒是知晓,泗水镇赵家有个年轻人,便叫赵闲,李公子说的可是他?”

“琴儿——”

李青灯正欲继续发问,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给硬生生打断了。

随着声音的传来,河堤上走来几人,其中一位年迈的老者急匆匆地走上前,看到陈语琴,立即高声喊道,正是衣着便装的陈县令。

陈县令见到陈语琴,神情紧张,眼中满是关切:

“琴儿,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刚听说你出事了……伤得重不重?”

“爹爹不必担心,我没事……”陈语琴轻声安抚着父亲,随后开始缓缓道出早晨的经过。

然而,李青灯的目光却早已被陈县令身后跟随的三人所吸引。

只见那二男一女,皆是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袍,腰间悬着佩剑,步伐从容且稳健,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超凡脱俗之态,分明便是一副修仙者的打扮。

虽行走在泥泞的河堤上,白色靴子却不染纤尘,显然不是什么寻常凡人。

“师父,他们便是陈小姐提到的仙家修士吧?”孙二妮忍不住悄声问道,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好奇之色:

“徒儿听说,仙人最初也是普通人,只是修得了仙法,便成了仙人。这是真的吗?”

李青灯微微点头,轻声回答:

“曾经的确如此,修行成仙,是通过自身的修炼与积累。但现在,据说凡人要想修成正果,必须在凡间有杰出的功绩。”

孙二妮听闻此言,不禁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哼,他们来这水患之地,恐怕不是为了救民于水火,而是来和咱们抢功德的吧……”

“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同行。”李青灯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陈语琴此时才抬头看向李青灯,眼中掩不住的感激,说道:

“爹爹,多亏了这位李公子,否则女儿今天恐怕已见不到您了。”

陈县令闻言,急忙走上前,声音激动而有些颤抖:

“老夫陈柏云,乃享安县县令,多谢李公子救命之恩,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

陈语琴心思一动,随即开口:

“爹爹,李公子对我所施的,乃是千金不换的仙丹,恐怕短时间内难以用寻常之物回报。只是,李公子身为粮商,不如我们从李公子这里采购些粮食,如此也算作是答谢了。”

“这……”陈柏云的面色微变,似是有些犹豫起来。

“咱们现在不是正为粮食之事发愁吗?”陈语琴见状,连忙问道。

“李公子,您专程来到我们享安县,我们甚是欢迎。”陈柏云神色缓和了一些,说道:“想必您也是听说我们享安县在大量收购粮食吧。”

“正是如此。若陈县令需要粮食,我这里囤了许多。只要价格合适,您放心,我不趁火打劫。”李青灯微微一笑。

陈柏云稍作犹豫,随即又补充道:

“真是不巧,李公子,今日我请来的三位修士,他们称这河中邪祟之物,似乎有办法一举驱除。至于供品,恐怕已不再需要再投。” 第10章 夸不出口 陈柏云脸上挂着一抹恭敬之色,徐徐展开话语,向着李青灯与陈语琴悉心介绍起那三位修士来:

“这三位,都是我费尽周折请来的修仙真人,他们各个手段了得,神通非凡,此次定能助咱们一举剿除那河中的邪祟之物,还这泗水镇一片安宁。”

孙二妮听后,凑近李青灯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调皮:

“瞧瞧这些修士,可真是有眼力见儿呀,居然和仙君您看上了同一份功德呢。”

她话中有话,显然是在暗指,李青灯这位身为仙君的人物,竟然要和这些尚在凡间流派中摸爬滚打的修士争夺功德,实在有些……令人汗颜。

在凡间,修士从低到高的分级为:贤人、圣人、至人、真人。

神仙则有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大罗金仙、九天玄仙、罗天上仙、仙君、仙帝。

这三位修士虽说已然修至真人境,在凡间也算是站在了修仙者的顶层之列。

可要是和青灯仙君相比,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有着天壤之别。

李青灯听闻她这夹枪带棒的话语,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说话阴阳怪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孙二妮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咧嘴笑道:“我就一个师父呀,还能跟谁学啊?!”

此时,陈柏云正忙着热情地介绍三位修士,而李青灯和孙二妮却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嬉笑打闹,毫不顾忌周围的气氛。

陈柏云不禁感到一丝尴尬,却依旧维持着微笑。

那三位修士站得笔挺,各自气质各异:一个高瘦如竹,一个矮胖如瓮,还有一位冷面如霜的美女。

陈柏云摊开手掌,介绍那冷面美女,语气恭敬:“这位美若天仙,冰肌玉骨的师姑,她便是白真人。”

接着,他转向高个修士:“这位身形修长、仪表非凡,他便是高真人。”

“这位……”当陈柏云转向胖子修士时,一时之间竟愣是找不到能夸赞的优点,搜肠刮肚地找了半天,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他犹豫片刻,才道:

“他是庞真人。”

他这话音刚落,孙二妮和陈语琴都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先是对视了一眼,瞬间意识到自己这般举动似乎有些失礼。

可奈何瞧见对方也是那副憋不住笑的模样,反倒更加忍不住了,急忙扭过头去,肩膀还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庞真人眉头一紧,显然对她们的失礼颇为不满,又碍于自己身为修士的那份面子,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

李青灯扫视着三人,目光依旧平静如水,轻描淡写地问道:

“不知三位真人,出自何门何派?”

庞真人本就心生不满,便毫不客气地沉声说道:

“我们乃玄凤派弟子。”

他的话语中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虽声量不大,但其中夹带的真气却让空气微微震动。

陈柏云和陈语琴立即被这股威压震得耳膜一痛,不得不捂住耳朵。

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民夫们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波及,一个个站立不稳,纷纷转头朝着这边看来,眼中满是惊恐与疑惑。

音波从河堤传至水面,竟引起了一圈圈轻微的涟漪。

冷面美女见状,眉头轻蹙,低声喝道:“师弟!不可无礼!”

然而,李青灯与孙二妮却丝毫未受影响,仿佛这股威压从未出现过一样。

李青灯轻轻挠了挠孙二妮的头,道:“玄凤派?倒是闻所未闻。”

孙二妮眨了眨眼,转身看向李青灯:“师父——啊不,公子,你挠我的头干嘛?”

李青灯嘴角微扬,轻笑道:“表示疑问时,挠挠头似乎能更显得对答案的兴趣。可我的头……并不痒。”

“我的头也不痒!”孙二妮不满地嘟了嘟嘴。

三名修士见这二人竟对自身的威压毫无反应,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深思。

这时,河堤下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老者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人。

老者走到陈柏云面前,恭敬地拱手道:“见过陈县令,见过陈小姐。”

陈柏云刚从威压中稍微恢复过来,忙不迭地迎上去:“赵长老,您怎么来了?”

赵长老微微一笑,恭敬道:

“听说陈县令请来了高人来解我镇水患,我这心里就惦记着呐,特地赶来见一见高人。”他转头看向那三位修士,“这三位便是仙家修士吧?”

陈柏云点头道:“正是,他们便是我请来的修士,有他们出手,今年水患定能得以平息。”

赵长老随即转向他身后的年轻人,语气和蔼:

“赵闲,快来见过陈县令,见过修士大人们。”

“小辈赵闲见过陈县令,见过修士大人。”赵闲微微躬身,恭敬地道。

李青灯听到“赵闲”这个名字时,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异光,眸子微微眯起,开始打量这个年轻人。

赵闲身材普通,外貌平平无奇,但他的衣着却极为讲究,绸缎长袍、精致的玉佩,倒有几分仪表堂堂的公子哥架势。

陈语琴记得李青灯曾提起过赵闲,眼下见他出现,便不自觉地投给李青灯一抹带着几分探询的目光。

李青灯对陈语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声张。

陈语琴会意,便收回了视线,未再多言。

赵长老面带笑意,对陈柏云说道:

“听闻陈县令请了几位修士,我出门前便让人备下酒菜,希望诸位能赏个面子,来我小宅吃个便饭。”

陈柏云见时间已至傍晚,便没再推辞:“这位赵长老是这泗水镇的镇长,诸位皆是泗水镇的恩人,不妨去找长老家坐坐。”

……

众人随赵长老来到他的宅邸。

由于泗水镇遭遇水灾,赵家早已迁至县城,并重新购置了一座大宅。

这座宅子气派非凡,庭院布置讲究,华丽程度远胜县府。

酒席间,赵长老与陈柏云之间自是免不了一番寒暄客套,你来我往地说着些场面话。

而李青灯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赵闲——此人便是那些亡魂嘴里所说的凶手。

可这赵闲的外表却实在是平凡无奇,他是如何造成那百千之人溺亡的?

与此同时,三名修士正打量着李青灯与孙二妮。

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就曾私下猜测过,这两人定是身携仙器,才能在庞真人的威压下不受影响。

此刻更是想从这两人的举止言谈中找出些端倪来,好弄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

那位身形修长的高真人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地落在李青灯身上:

“李公子,听闻今日你用仙丹救了陈县令千金,不知这仙丹是从何处得来?” 第11章 仙丹一箱,批发价 那三名平日里沉默寡言、仿若超脱尘世的修士,此刻竟一开口便将话锋指向了李青灯。

所问之事,正是关乎那神秘仙丹的情况。

常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而于他们而言,此刻最能撩拨起心中之火的,无疑便是李青灯今日用以救人的那颗神秘仙丹了。

李青灯却丝毫不愿回应他们的问询,反倒自顾自地与身旁的孙二妮闲聊起来。

“二妮,少吃点,搞的像是平时跟着本公子吃不饱一样。”

孙二妮嘴里正津津有味地嚼着那肥嫩的猪蹄,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半根油汪汪的猪尾巴,嘴角含笑,随口应道:“知道了——”

高真人见状,眉头不禁微微皱起,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色。

想那周遭的凡夫俗子,平日里皆是仰望着他们,惯看了他们那仿若仙人般超凡脱俗的风采气度,可如今,这李青灯竟敢对他们的问询如此置若罔闻。

这等情形,莫说是他们这些自恃身份的真人,便是寻常人,怕也是会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陈语琴见席间气氛因那仙丹之事而略显凝滞,适时轻启朱唇,出言解围:

“李公子此前言及,那丹药乃是于仙人处虔心求得的仙丹。”

这话无疑是空话一条,未透露任何有效信息。

陈语琴的言辞虽恭敬,但她心下明白得很——

李青灯既未对那几位修士的问询有所回应,自己又怎可轻易将实情吐露半分。

坐在对面的赵闲,似乎并不知轻重,贸然开口问道:

“陈小姐今日能死里逃生,这般惊险之事在下也略有耳闻呐。只是不知李公子这等神奇的仙丹,究竟是从哪位仙人处求得的呀?想必这求丹之路,耗费定然不菲吧?”

李青灯听闻此言,心中暗忖,此前正愁不知该如何寻得这赵闲的破绽,如今他倒主动开口询问,可不正是天赐良机么。

“赵公子竟也对这仙丹之事感兴趣?”李青灯轻笑着反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李青灯身上,气氛也随之变得微妙起来。

赵闲微微一笑,语气悠悠然道:

“仙界之宝,向来珍稀无比,这世间又有哪一个凡人不是对其趋之若鹜的呢。若是能有幸得之一二,便可借此掌握那通天彻地之力,如此美事,岂不妙哉?”

李青灯低头轻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不过,这东西可不什么便宜物,一颗要价一千两白银。”

陈语琴闻听此言,顿时双眸之中露出惊讶之色:

“这……这么值钱?公子放心,这笔钱无论如何我都会……”

“什么?!”

然她话尚未说完,便被赵闲那一声惊呼硬生生打断。

赵闲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随即赶忙稳住语气,问道:

“李公子,您能否透露一下,这仙丹究竟是从何处购买的?”

话一出口,赵闲便觉自己此举着实有些冒失了,心中暗自懊恼不已。

他心下明白得很,眼前这李青灯瞧着显然是个行走江湖、精于买卖的商人,这世间哪有商人愿意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商路这般轻易地透露给外人的呢?

这可真是犯了生意场上的大忌呀。

他顿了顿,赶忙调整了自己的语气,脸上勉强挤出一抹恭敬之色,言辞也变得愈发谦卑起来:

“那、那个——李公子若不便言明,那在下愿意加价购买,我可出一千二百两白银,不知李公子意下如何?”

李青灯微微一笑:

“好说!好说!我这里可还有一箱子呢,赵公子下次若要,可多备些银两,我按批发价,匀两斤给你。”

这番话一出,众人神情各异,隐约间有些人面露诧异,有些人则暗中思索。

赵闲听到李青灯的回应,原本该有的激动反而消失不见,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头微皱,语气中却又带着几分笑意:

“哈哈哈哈,李公子真会开玩笑,竟然将这偶得的仙丹赠予陈小姐,实在是品德高尚,心怀仁爱,真乃世间难得之人。”

李青灯含笑点头:“过奖过奖,能得仙家之物,终究是缘分使然。将有缘之物赠予有缘之人,顺应天意罢了。”

此话一出,其他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而后纷纷赔笑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青灯不过是在与赵闲开个玩笑罢了,倒是他们方才有些过于较真了。

然而,唯有陈语琴,听到李青灯的“有缘之人”时,脸上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微红,低下头去,似乎有些羞怯。

此时,赵长老见席间又恢复了些许热闹,便站起身来,举杯微笑,其声爽朗:

“李公子果真是心胸宽广,仁德无双的非凡之人。老夫敬你一杯!愿李公子未来风光无限,财路亨通!”

……

入夜,

陈家父女回了县衙。

而李青灯与孙二妮,以及那三位修士,则被赵家盛情挽留,暂宿于这赵府之中。

赵府的客房,布置得奢华非常,雕梁画栋之间,尽显富贵之气。

孙二妮见李青灯独自静坐在窗边,她莲步轻移,悄然凑近了些,低声问道:

“师父好似对那赵闲格外在意,这其中究竟是何缘故呀?”

李青灯淡淡一笑,简短地向她叙述了一下昨夜鬼魂的事情。

孙二妮愣了一下,那双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一丝惧意:

“鬼?这附近真的有鬼吗?”

李青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鬼有什么好怕的,都是些残魂罢了。它们吃不了你,你别吃他们就行了!”

“鬼魂真能吃吗?”孙二妮瞪大了眼睛。

李青灯一时语塞,这小妮子平日里瞧着脑袋还算灵光,但只要一提到吃,瞬间智商就下线。

“若是将那鬼魂揉碎了,再拌点小葱,便是蘸鞋底都好吃。”

孙二妮这才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原来师父您又在逗我呢!哼,徒儿可不理您了,要去睡觉了。”

李青灯眼神一沉,看着窗外,轻声道:“不必睡了,今晚定有动静。”

“啊?难道附近还有鬼魂?”孙二妮惊讶地问。

“不是鬼魂,这赵家大有问题,尤其是那个赵闲。”

“师父为何这么说?”

李青灯轻轻叹了口气:

“你可还记得,此前陈语琴曾提及,在那水灾发生的第二年,镇上的人便请了仙人前来调查此事。”

孙二妮点点头:“记得,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当时所说,是‘镇上的长老’请来的神仙,如今看来,指的正是这赵家的家主——赵长老。”

“是赵长老请来的神仙,那又如何呢?”

李青灯转身,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低声道:

“有两点说不通。其一,就算这神仙不过是一个小小土地公之流,可毕竟也是仙神之属。但若神仙都无法解的难题,那请来的这三位修仙者,又怎能解决得了?”

孙二妮点了点头:“对啊,可瞧那赵家对那三人恭敬有加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对他们的能力产生过质疑,这确实有些奇怪呢。”

“其二,这神仙若是真有心要解决这水患之事,依常理而论,他至少会前往那湖中的雾气里查探一番。哪怕自己无法解决,也该回报上级,向天庭请命。”

“是啊,这么多年都没神仙来管这事,确实有些蹊跷。”

孙二妮急不可耐地问:“师父,您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 第12章 仙君套路深 李青灯端坐在宽敞的客房内,微风拂过窗棂,似乎连夜色都带着几分玄机。

他轻声道:“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请来的那位神仙,其实不过是个老演员罢了。借着神仙之口,便迫使民众年年祭祀赈灾,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旁边,孙二妮眨眼问道:“原来如此,那他们究竟意欲何为?莫非要贪污那些祭祀之中的钱粮?”

李青灯摇了摇头,语气低沉:

“不排除这一可能,不过他们的真实目的,我还未能看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绝不希望那三位修仙者在此露面。”

孙二妮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难道他们怕,隐瞒已久的秘密被拆穿?那三人今晚会不会有危险?”

“极有可能。”李青灯轻叹一声,缓缓答道,“那赵闲虽为凡人,却对仙妖之事洞若观火。”

“师父,您怎么知道的?”孙二妮追问,语气中满是好奇。

李青灯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当时我开口说仙丹一千两白银一枚,你可曾看陈语琴的反应?”

孙二妮眨眼答道:“记得,陈小姐当时满脸震惊,显然没料到那东西价格会这么惊人。”

“她的反应,正是凡人之常情。一千两,对于凡人来说,简直是一生所难企及的财富。”

“我明白了,”孙二妮点了点头,眉眼间隐含几分调皮:

“那赵闲竟还想加价购买,显然他对这仙丹的市价了然于心。可这会不会他是凭着多年行商之道,推测出来的价格?”

李青灯低声道:

“我今日施救陈语琴所用的丹药,乃老君炼制的大还丹,此物在凡间罕见至极。当我口称囤有满箱时,赵闲便知我不过在打趣。显然,他不仅对这丹药的价格心知肚明,更深谙其珍稀之处。”

“哇,师父原来一直在暗中布局,套路那赵闲。”

她紧接着,又狐疑的看了李青灯一眼:“那师父平日里,是不是也常拿我开涮?”

李青灯眯眼摇头道:“你如此聪慧,我怎么可能套路的了你。”

“嘿嘿,那倒也是。”孙二妮满意地点了点头。

“救命啊——”

正说间,窗外忽传急促呼救声。

李青灯眼神一凝,淡然道:“来了。”

孙二妮急忙跳起:“师父果然料事如神!咱们出去看看吧!”

……

李青灯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突然站起身,将孙二妮轻轻背起,一跃而起,仿佛一只敏捷的灵猫,身影在月色下穿梭自如。

几番跳跃之间,他便迅速登上了呼救之处那栋房屋的屋顶。

院中情景早已混乱,赵家的下人陆续赶来,却见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道魁梧的黑影闪现而出。

只见那黑影缓缓挺直身躯,竟比房门高出一丈——细看之下,原来是一只浑身披覆黑毛的熊精。

更令人心惊的是,正被那熊精紧紧抓于手中的,正是赵家的家主,赵长老。

“救命啊——有妖怪啊——”赵长老撕心裂肺的嚎叫着,这一副老骨肉却是不敢用力挣扎。

院中的下人见状,无不惊恐失措,纷纷逃散,惊呼:“妖怪啊!”

李青灯在房顶上俯瞰这一幕,冷嘲道:“这黑熊精不去偷袈裟,倒偏偏来掳老头了?”

就在此时,那三名修士早已提剑冲进院内。

那冷面美人白真人神色冷峻,淡淡开口:“救人!”

另一高个修士与矮胖修士则分列左右,迅速对那妖怪形成了合围之势。

黑熊精手中赵长老早已无力挣扎,似乎已经昏死过去。

骤然间,它猛然将赵长老狠狠扔落在地,显然不打算将此人当作人质,而是要迎战这三位来势汹汹的修士。

三人见此情形,心中皆生疑窦——这妖怪为何会突然现身赵府,且似乎既无意伤人,亦无图抢夺财物?

孙二妮从房顶远眺,低声讨论着:“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明显是这赵家演的一出大戏,可这黑熊精的人设立不住啊,”李青灯低声吐槽道。

白真人显然也发现了这反常之处,眼中寒光闪动,冷声质问:

“你是何方妖孽?为何敢在此处作祟?”

那黑熊精冷哼一声,随即吐出一口唾沫,毫无言语,便猛然向白真人扑去。

只见白真人手掌轻挥,瞬间在眼前凝聚成一道白色晶辉,犹如天光护盾,将那熊精凶猛的利爪击退。

趁此良机,高个修士与矮胖修士立刻分头出击,齐齐冲向黑熊精那裸露的后背,手中利剑寒光闪烁。

利剑呼啸而出,直刺入那黑熊精坚硬的后背。

剑刃刺入熊皮的一瞬间,发出“呲”的一声。

黑熊精顿时痛哼一声,身形摇晃,踉跄向前。

就在这时,前方的白真人目光冷峻,眉宇间散发着一股凛然威势。

她手中长剑轻颤,剑光如月,瞬间再次出击,剑锋避开那熊精粗犷的肋骨,径直刺入其心口。

黑熊精随即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怒吼中夹杂着浓烈的妖气,仿佛能将周遭天地撕裂。

李青灯神色一凛,立刻将孙二妮紧紧揽入怀中,用双手飞速捂住她的耳朵。

吼声的余震席卷而来,四周的环境骤然颤动。

离得最近的那三位修士,自然是受到这音波攻击最深的,纷纷松开了刺入熊皮的剑柄,一时间倒地不起,捂着头颅,痛苦之色溢于言表。

那黑熊精身上插着三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却未曾试图拔剑自保,更未扬起利爪趁机攻向倒地的修士。

就在这时,院中地面陡然泛起一道幽蓝光圈,犹如月华凝结般缓缓铺展,环绕着小院的围墙。

纵横交错的符文在蓝光中流转闪烁,显露出一股神秘而古朴的气息。

师徒二人自房顶俯瞰这一幕,原来这竟是一道圆形阵法,其光华将三人一妖正好囊括于阵心之内。

孙二妮揉着耳朵,略显迷茫地问道:“师父,那……这是不是阵法?”

当人的耳膜被震得麻木时,无意识地会放大声音,孙二妮那句话,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声音也随之不由自主地高了几分。

那妖物耳朵微颤,转身望向房顶,眼中透出凶光。 第13章 活人比死人更有用 那黑熊精似乎听到了什么,耳朵微微颤动,缓缓转身,凶光毕露地望向房顶。

李青灯反应何其敏锐,如猎豹扑食般,猛地伸手将孙二妮的头按了下去,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丝毫拖沓。

待那黑熊精抬头张望之时,映入眼帘的却只是空荡荡的房顶。

它低头环顾,目光落在那三个刚被震得头昏目眩的修士身上。

李青灯见那怪物并未有所察觉,便小心翼翼地将头缓缓抬起,窥视着院中的状况。

只见璀璨的阵法在这青幽的夜色之中缓缓展开,那纵横交错的符文闪烁不定。

此刻,那三位修士已然如失了魂的行尸走肉一般,缓缓站起,神色呆滞,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操控。

“师父……它没发现咱们吧?他们怎么不打了?”孙二妮紧张得捂住了嘴,压低声音,犹如蚊蚋般问道,“那三位修士这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李青灯低声回应,神色凝重:“他们的灵魂被这法阵封印了……”

话音未落,那阵法之中的光芒忽然如同燃尽的烛火般暗淡下来,刹那间,仿佛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温暖也随之消逝,徒留一片阴森的寒意。

而那三人依旧呆若木鸡,仿若被时间定格在了这一刻,嘴唇微张,却无语凝噎,宛如木雕泥塑一般。

正当此时,原本早该昏倒在地的赵长老,却不知何时如幽灵般缓缓站了起来,那身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孙二妮急切道:“师父,你看——那个赵长老,怎么又站起来了?”

李青灯目光闪烁,低语道:“原来如此……这赵家果然不简单呐。”

赵长老缓步走至那三位如僵尸般的修士身旁。

与那身上插着三把利剑、仍在微微颤抖的黑熊精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之中满是默契,显然是早有预谋之举。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打破了这院内的死寂:

“这边!官爷请快点,我们老爷有危险!”

听这呼喊声,似乎是赵府的救兵已然匆匆赶到。

只见那黑熊精与赵长老低声交流了几句,赵长老微微点头。

随后,那黑熊精竟如遭雷击般轰然倒地,其身上嵌着的利剑仍在不停地抽动着,鲜血顿时如泉涌般溅落在那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不多时便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那黑熊精就如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仿若一座黑色的小山丘。

不一会儿,一群衙役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院内。

他们惊骇地发现:一头巨大的黑熊精浑身插满利剑,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那三名修士依旧伫立旁边,而赵长老则捂着胸口,神情惊魂未定。

今晨那位壮硕衙役也在其中。

他鼓起勇气,大步走向那死寂的黑熊精,扬起脚后,狠狠一记猛踢。

只见那妖物毫无反应,显然早已气绝身亡。

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冲了进来。

“爹!你没事吧,爹!”赵闲声音中满是焦急与孝心。

赵长老闻声,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温和慈爱之色,连忙拍了拍赵闲的肩膀:“闲儿,老夫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罢了。”

壮硕衙役踱步上前,目光在这一片惨状上仔细打量着,沉声问道:

“赵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赵长老艰难地抬起头,声音略显颤抖,仿若仍心有余悸般说道:

“这黑熊精……不知何故潜入我赵府,竟然来索要钱财。我无力偿付,便被它威胁取命……幸亏这三位修士及时赶到,将这妖孽击杀。”

壮硕衙役叹道:“真是太危险了,如今河神祭在即,幸亏没有酿成更大祸端。”

在此期间,那三名修士依旧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般,总是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每一个发话者,那动作机械而僵硬,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房顶上的孙二妮也捕捉到了这一幕,轻声问道:

“他们三个的动作真奇怪——常人扭头时,身子会随之微动,而他们却只是转过头,却未见身形随之转动。”

李青灯沉吟片刻,缓缓道:

“如果我没看错,刚才的法阵正是镇魂阵。那三人因阵法之力,灵魂已被封印,按理说此刻应已昏厥过去……”

他目光转向孙二妮,低声问:“二妮,你可能猜得出,他们为何尚能行动?”

“莫非有人暗中操纵他们的身躯?”孙二妮好奇地眨了眨眼,眼中透着一丝机灵劲儿。

“不错,你终于领会了其中玄机,”李青灯微微点头,语气中透着一丝复杂,“原以为赵家会直接除掉他们,没想到……我竟小看了这赵家。”

“师父,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孙二妮皱眉问道,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李青灯叹了口气,低声答道:“有时,活人比死人更有用……”

孙二妮撇撇嘴,带着调侃道:“您还不如不解释呢!”

壮硕衙役扫视着倒在血泊中的黑熊精,沉声说道:

“县城里竟然闹了妖怪,这必是咱们失职了。这尸体由我等负责处理焚烧,绝不能留下隐患。”

“不必,”那位冷艳如霜的白真人开口了,“这孽畜交给我们处理。”

虽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平静,但李青灯细听之下,却隐约察觉到其中似有违和,仿佛她的声带正被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牵引着,透出几分刻意与不自然。

正说间,两个差役抬着一座滑竿缓缓走入院中,上面坐着陈柏云,因年老体衰,腿脚不便,故而迟至而来。

“不好……”李青灯突然低喝,猛然想起何事,“二妮,咱们快回房!”

孙二妮慌忙问道:“师父,怎么了?我还没看懂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您为何急要回去?”

“回去再跟你解释,快到我背上来!”李青灯起身弯腰,示意孙二妮赶紧上来。

李青灯背起孙二妮,轻身一跃,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般跃下房顶,悄然回到暂住的院内。

然而,李青灯刚一落地,便愣住了——

只见陈语琴正立于院中央,直愣愣地看着他们,那目光之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疑惑与探寻之意。 第14章 默契师徒 在赵长老小院房顶时,李青灯看到匆匆赶来的陈柏云,却不见陈语琴的踪影。

心中一凛,他顿时明白:陈语琴必定早已转身直奔他那僻静的小院。

不待多想,李青灯便背起孙二妮,立即返回自己住处。

哪知他俩从房顶跳下,陈语琴竟早已站在小院中央,面露惊讶地望着从天而降的两人,顿时使得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疑惑。

若是两人各自轻巧地从墙头跃下,那或许还能寻得些说辞勉强解释一番。

可如今李青灯竟是背着孙二妮这般自房顶轰然跃下,如此情形,任谁见了,又怎能再相信他仅仅只是个平凡无奇的凡人呢?

陈语琴终究是忍不住了,她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可那话语之中却还是不自觉地带了些许质问之意:

“李公子、孙姑娘,你们这是去了哪里?”

这一声问话传入耳中,孙二妮赶忙从师父背上尴尬地滑落下来,手足无措。

李青灯倒是强行故作镇定,轻轻拂了拂衣袖,神色自若地答道:

“方才听得有人呼救之声,而后又听闻赵府之中众人惊呼有妖邪出没,我二人担心自身安危,便赶忙上了房顶暂避一番。”

孙二妮听闻师父所言,赶忙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道:

“是啊,妖怪可吓人了,听闻有的妖怪可是凶残至极,专以吃人来饱腹呢!”

陈语琴却目光紧紧盯着二人,蛾眉微蹙,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怀疑之色:

“若你二人一直躲在房顶上,那为何我适才大声呼唤你们,你二人却仿若未闻,浑然不觉呢?”

“那个……我们其实是听到了陈小姐你在呼喊我们啦,”孙二妮神色慌乱,急忙开口答道:

“只是……只是我们担心那呼喊之人并非陈小姐你本人,而是妖怪假扮而成,所以才没敢贸然答应,嗯……对,就是这般缘由。”

李青灯听闻此言,心下暗叫不妙,连忙不动声色地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莫要再多说。

沉默片刻之后,陈语琴缓缓开口说道:

“其实,我并未曾呼唤过你们……孙姑娘又是如何听到那喊声的呢?”

果不其然,李青灯此前的猜测无误,这陈语琴竟是在使诈,故意用这话来试探他们,想要从他们的言语之中寻得些许破绽。

孙二妮听闻此言,顿时心中一慌,急忙支支吾吾地回道:

“那个……许是其他院中嘈杂之声太过扰耳,混乱之中,可能我便误听了……哈哈……”

她话语之中满是尴尬之意,眼神亦是飘忽不定,似是想要极力掩饰些什么。

见这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孙二妮悄悄推了推李青灯,盼着他能出面来化解这棘手的难题。

“陈小姐,你又为何会在此处现身呢?”李青灯倒是不疾不徐,神色冷静,反客为主地抛出这么一个问题,想要借此来转移些许注意力。

“我……”

这一回,却轮到陈语琴一时语塞了。

虽说她此刻依旧身着白日里的那身常服,可那腰间所佩的那把佩刀,却已然昭示着她原本乃是奉命前来缉拿妖物的。

然而,她却并未在第一时间与众人一同赶赴赵长老的院落,而是径直朝着李青灯的住处匆匆赶来。

这般情形,任谁都能瞧得出来,相较于那缉拿妖物的公事而言,她心中更多挂念的,显然是李青灯。

孙二妮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暗笑。

她这师父虽说平日里瞧着慵懒怠惰,一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可那面容却是生得俊秀无比,气质亦是儒雅非凡。

身为女儿家,她自是能猜到几分陈语琴的心思,当下便忍不住想要添油加醋一番,瞧瞧这其中的热闹。

“陈小姐莫非是担心家公安危,所以特意赶来相救?”

陈语琴听闻此言,脸颊瞬间骤红,娇艳欲滴。

她眼神闪躲,急忙开口辩解道:“不……绝非如此,我只是……”

话尚未说完整,便被李青灯不动声色地打断了,“今日我虽有幸救了陈小姐一回,然你亦无需太过挂怀此事。”说完,还不忘略带嗔怪地瞪了一眼孙二妮。

显然,这话里话外,是在给陈语琴递上一个台阶,好让她能顺顺当当地下得来台。

陈语琴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顺势接话道:

“正是!正因昨早李公子出手救了我,我方才赶来,只为报恩而已。”

她说话之时,目光却始终低垂着,不敢抬起,似是生怕被人瞧见她那已然红润无比的脸颊。

孙二妮见状,带着些许坏笑,故意弯腰出现在了陈语琴低头的视野里,笑嘻嘻地说道:

“哦?陈小姐这般关心,莫非真的是惦记着我家公子?陈小姐的脸好红呀,莫不是受了风寒?”

话音未落,李青灯便猛然抬手拍了一下孙二妮的后脑勺,低声呵斥道:“不要多嘴!”

“啊?没有没有,我不是关心李公子,我只是怕你们有所不测而已。”陈语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那脸却是愈发红了,慌乱之中,竟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话语里的那点矛盾之处。

“那陈小姐不就是在担心嘛,”孙二妮却是得寸进尺,乘胜追击般得意地说道,“不过没关系的,那黑熊精已经……”

啪~

李青灯见状,急忙一巴掌拍在孙二妮的脑门上,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然说漏了嘴,顿时懊恼不已。

“真是感谢陈小姐的关心,我们这里很安全,陈小姐请回吧。”

说完,李青灯便伸手揪着孙二妮的耳朵,作势要往屋里走去。

“等等!”

陈语琴从瞧见他俩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起,便已然对他俩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如今既然孙二妮说漏了嘴,被她抓住了这么一个关键的线索,那她自然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李青灯和孙二妮听闻这一声喝止,身形一顿,知晓此刻怕是糊弄不过去了,只得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陈语琴。

陈语琴面色严肃,目光紧紧盯着二人,沉声问道:

“孙姑娘,连我都仅仅只是知晓这赵府之中是有妖物作祟而已,可二位又是如何得知,那妖怪竟然是只黑熊的呢?”

李青灯听闻此言,大脑顿时飞速运转起来,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把这事儿给巧妙地圆过去。

“刚刚传来一声吼叫,我早年行走江湖、行商四方之时,曾在那深山之中听到过那种叫声,所以凭借着记忆,便能分辨出那是熊叫。”

“即使如此,可我刚刚进过两位的房间,你们的床榻根本就没有被睡过的痕迹。显然今夜你们早就有所计划,并非如你们所言那般只是躲避妖物。”

陈语琴面色愈发严肃,语气凝重地说道:

“而且,我亲眼瞧见李公子飞檐走壁的样子,二位显然不是寻常的粮商。”

李青灯听闻此言,抬手抹了一把脸,却发现已然是汗流浃背了,心中暗叹这事儿怕是越发难以糊弄过去了。

“能拿出起死回生的丹药,却又对钱财和生意并不积极……”陈语琴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青灯,缓缓说道:

“李公子,你也是个有修为的修士吧?!”

孙二妮和李青灯听闻此言,皆是一愣,同时答道:

“是的!”

“不是!”

师徒两人同时做出了相悖的回答,皆是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做出肯定回答的乃是李青灯,他心中寻思着,既然这修为已然是瞒不住了,倒不如索性承认自己有些修为,也好看看这陈语琴接下来会作何反应。

孙二妮则是习惯性地做出了否定回答,待反应过来时,已然是来不及改口了。 第15章 三人夜话 夜已深,三人鱼贯踏入李青灯暂居的房内。

李青灯既已承认自己修士的身份,这也总好过被陈语琴知晓自己乃神仙的实情,起码能省去诸多麻烦事儿。

三人落了座,一时间,屋内气氛便尴尬地凝结起来。

陈语琴率先打破这难堪的沉默,朱唇轻启,轻声问道:

“李公子,您此前隐匿修士身份,可是为暗中探查此地水患之事?”

孙二妮忙不迭接口道:

“确是如此,陈小姐莫怪呀。我师父顾虑这修士身份一旦暴露,恐会引得旁人警觉戒备……”

“无妨的。两位也是为了百姓着想,”陈语琴微微摆手,继而道,“其实此前我便有所猜疑,只是未得确凿印证罢了……”

李青灯见状,神色一正,朗声道:

“既陈小姐已然知晓我等身份,那我便也无需再有所隐瞒了。”

陈语琴颔首示意:“李公子但说无妨。”

李青灯目光深邃,缓缓言道:“就目前所知,这水患之事,定然与这赵家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脱不开干系。”

“李公子缘何这般笃定?”陈语琴蛾眉轻蹙。

李青灯双手抱臂,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其一,水患发生的次年,那赵长老请来的所谓神仙,要么便是个招摇撞骗的冒牌货,要么便是被他们赵家暗中买通了的。”

“李公子竟连这等隐秘都能猜到。”陈语琴面露惊讶之色,接着道,“实不相瞒,家父如今亦是这般揣测的……”

孙二妮恍然道:“所以陈县令这才亲力亲为,请来那三位修士的吧?”

陈语琴点头应道:“正是如此。家父一直觉着此事透着蹊跷,故而亲自出面请了这三位修士来,盼着他们能给出个确切的说法儿。”

李青灯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道:

“其二,今夜,那赵家可算是演了一出大戏呐。那三位修士,如今已然被人暗中操控了。”

陈语琴一惊,忙问:“被人控制?此乃何意?”

李青灯解释道:

“便是被施了某种妖术,灵魂已然被全然封印,此刻他们的一言一行,皆受那幕后之人操纵驱使,就好比被人夺了舍,躯壳虽在,却已非本人了。”

陈语琴秀眉紧蹙,又问:

“也就是说,他们已然失了自我?可赵家为何要这般行事?”

李青灯目光幽深,缓缓道:“我料想,那河中的迷雾深处,定然藏着他们赵家不欲示人的隐秘之事。”

陈语琴听闻,不禁忧心地问道:“那家父会不会有危险?他此刻尚不知晓那三位修士已然被人夺舍之事……”

“陈县令目前暂无安危之忧,毕竟那赵家此番作为,主要便是演给陈县令瞧的。”李青灯郑重叮嘱道:

“陈小姐万不可将此事告知陈县令,若是他知晓了实情,那才真真是危险重重呐。”

“如此便好。”陈语琴轻舒了一口气,又道,“李公子,方才我回县衙之时,有一同僚告知我一事。”

“说是他刚听闻一种说法,讲的是此前泗水镇有一户渔家,不慎得罪了一个河妖,那河妖为了报复他们,故而引发了这水患。”

孙二妮嗤笑道:

“这分明便是无稽之谈嘛。那河妖若真想报复那家人,直接对其下手便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再者说了,哪有河妖能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弄出这般浩大的水患来。”

李青灯却微微摇头,沉声道:

“这世间之事,向来无风不起浪。这水患已然肆虐多年,若真有此等传说,早该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偏生在这等节骨眼上,传出这般传言,显然是那赵家使出的一套连环计。”

“我也觉着此事透着古怪,只是那同僚说是从诸多人口中听闻的。”

陈语琴顿了顿,又道,“对了,提及此事的那位同僚,便是昨早孙姑娘拦下其鞭子的那位。”

孙二妮恍然道:“是他呀,我就瞧着他不太机灵的样子。”

“孙姑娘不是说,要让他请你吃饭嘛。”陈语琴嘴角含笑,轻声提议道,“不知明日正午,二位可方便?也好借此机会听他细细讲讲那谣言之事。”

“方便方便!”

孙二妮兴奋地抢着答道,话一出口,才发觉好似抢了师父的话头,顿时怯生生地望向李青灯。

李青灯倒也未加责备,心下暗忖,又有个冤大头能供这丫头宰一顿了,便点头应道:“那明日正午,便在县府碰面吧。”

“可以的,我县府随时恭迎李公子大驾。”陈语琴盈盈起身,又道,“此刻时辰也不早了,我便不再叨扰二位歇息了。”

李青灯像是突然想起何事,忙问道:

“陈小姐前来之时,可曾有人瞧见你进了我这小院?”

陈语琴回想了一下,答道:“当时正巧被赵闲瞧见了,这又有何妨?”

“若是如此,那还请陈姑娘在离去之时,将腰带略微松开些许,再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李青灯微微点头,沉声道。

“啊?为何要如此行事……”陈语琴面露疑惑,不禁问道。

李青灯解释道:

“你并未去往那捉妖现场,而是径直来了我这儿,且又在此处逗留良久方走,我唯恐那赵闲会因此起了疑心……”

陈语琴这才恍然大悟,顿时脸颊涨得通红,嗫嚅道:

“这……这样怕是不妥吧……”

孙二妮也瞬间明了其中缘由,忙道:

“师父!这可如何使得!这可关乎女儿家的声誉呐!”

“放心便是,当下那赵闲可没那闲工夫去把这事传扬出去。”

李青灯摆了摆手,神色一冷,又道,“况且,之后的话,恐怕他也没那性命去把此事传出去了。”

陈语琴依旧觉得难为情,低声道:“但这也太……让人羞涩难当了吧……”

孙二妮瞧了瞧陈语琴,又看了看李青灯,犹豫了一下,道:

“如此看来,师父的这个办法貌似的确是当下最好的法子了吧……”

她挑眉看向陈语琴:“陈小姐也不想让家父陷入危险境地吧。”

陈语琴听闻,结结巴巴地应道:“我……我知道了……”

她红着脸,羞涩地将官服的腰带解开了些,领口的衣衫也稍稍松了一松。

孙二妮见状,指了指陈语琴的头顶,提醒道:“这里这里。”

陈语琴面露难色,随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

她缓缓将皂纱帽摘下,又将扎在后脑勺的头发放下来了两三缕。

“两位告辞了!”说完,她左手抱着右肩,仿若受惊的小鹿一般,逃也似的奔出了小院。

“师父,徒儿觉得陈小姐挺好的呀,生得也是花容月貌,您要不考虑考虑?”孙二妮一脸坏笑地瞅着李青灯。

“多嘴!”李青灯抬手用力敲了一下孙二妮的脑袋。

……

翌日,正午,师徒二人如约来到了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