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门异闻》 第一章 登基 广大土地上,矗立着一个强大王国,东临大海,西触高山,南接密林,北连荒原,这王国在长久封闭的空间中,不断休养生息,逐渐壮大,对周围无形的高墙感到窒息,渐有打破四周屏障的野心。

王国至今已传至第六代君王,在其统治下,人民得以享受五十载的悠闲清净生活,历来君王深信无为而治才是最好的统治方式,这王国名为「赤夏」。赤夏建国至今,六代君王深居「永平城」中,是王国政经中心。另外,永平城是建立在前朝「黑锡国」的都城遗址,说起黑锡国,虽拥有空前强大的黑甲军队,横扫歼灭其他王国,但其长年对人民的压榨,引发饥荒及暴乱,导致黑锡国短时间便走入灰烬。传言,黑锡国最后一位君王与其引以为傲的黑甲军队,在战火中一并毁灭,但是祂们的灵始终在此徘徊。

今晚,赤夏国君王驾崩,因事发突然,除了君王的一名贴身宦官,仅另外二人在场,一位方士以及一位王子。君王咽下最后一口气前,秘密地传达最后一道旨意后,便撒手人寰。在场之人未立即将君王之对外透露,十日后始告诏告天下。

第七代君王在先王死讯诏告的第三天后即刻登基,君王名为「武雉」,虽说国不能一日无君,但武雉继位也未免过于仓促。在武雉还是孩提时,就表现地异于常人,其他王子还在打猎游乐或沉迷宴饮时,他就已埋首案牍,并勤练武艺。他总是面无表情,沉默寡言,一双细长双眼似乎能看透他人刻意隐藏的真实,并让人不寒而栗。

登基那天,刚十六岁的武雉站在高台之上,身穿一袭黑底红纹错金龙饰长袍,俯瞰台底下的所有人。一声声正耳欲聋的万岁声回荡在登基典礼,迎接一个新的时代来临。尽管表面上万众一心,但台底下又有多少人真的臣服,不得而知。

虽然武雉成为新君王已不可改变,但仍有一个潜在的变量,武雉继承王位的宗法问题。在这重视礼仪、传统以及祖先的王国,任何对于祖制的偏差都会引起朝臣的批评。形式上君王是最高的统治者,掌握生杀赏罚之权,但偌大的王国仍须倚靠朝臣及各方氏族的支持,始能运转;更甚,数千年来,这土地上不乏荒淫君王遭权臣驱逐的先例。不过,这既倚赖又对抗的角力游戏,对于身为王族一员的武雉早已了然于胸。

严格来说,武雉不符合王位继承的传统礼制,因为他不是第六代君王的王后的长子,而是其他妃子所生,更别说,即便论年纪,武雉也排不上位,王位与他几乎毫无干系。所以,王位为何落到武雉头上,背后原因几乎无人知晓。另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武雉不像其他王子久居深宫,他是在半年之前才从北方戍区回到都城,难道,先王安排武雉在那时回来,就是为了让他继承王位吗?至少不少朝臣是这样臆测。

就在众朝臣及各方氏族还在为政权交替感到措手不及时,这位新的统治者竟又发布了令人错愕的第一道旨意:裁撤灰门!

***

灰门,一个直辖于君王的部门,它不隶属常规官僚体系,不仅一般的朝臣官员无权过问,就连官阶最高的丞相,以及专司监察、邢狱的御史大夫也无权指责灰门的所作所为。而灰门的首领被称为「方仙道」,统管灰门的一切行动。

表面上,灰门只负责王国的礼仪祭祀,并不真正参与军国大事,但在这重视先祖的王国,祭祀的重要性不亚于征战。祭祀,不仅仅是缅怀祖先的活动,更是王国彰国力、诏告天下、宣布重大消息的时刻。照惯例,君王做重大决定前,须进太庙,询问祖先的意思,而灰门掌管礼仪祭祀,藉职务之便,暗中介入国政决策,并非难事。其中,包括灰门揣摩君王的心思,当然,有时也掺杂了他们的私心。如此,经过历代君王的默许,灰门原本仅暗中左右国政,逐渐明目张胆地介入,宛如一只黑手,操纵着整个王国。

渐渐地,灰门的方士们已不甘于隐于幕后,他们渴望出现,渴望受人们景仰,更渴望掌握更大的权力。终于,传到某一代的方仙道,他开始潜心钻研中断已久的方术,希望藉由掌握天地之间的神秘力量,拉抬灰门的地位。

于是,那位方仙道穷尽所有手段,搜集古早遗缺的秘法方术,将之分门别类,并按不同秘术的性质,在灰门之下分设各次部门,同时提拔手下资质优异的方士们,让他们担任次部门的长老,钻研该部门的方术。尽管大小次部门众多,但仍有三个部门发展特别突出,这三部分别是:化虚为实的虚形部、控制拘束的禁制部、毁坏金石的五行部。

尽管其他部门的方术也有其独特之处,且名义上与三部平起平坐,但重要性却明显无法与三部相提并论。因此,三部的长老享有更崇高的声望地位。甚至,灰门方仙道的位置,通常也从这三部的长老中遴选而出。

灰门急遽膨胀除因方士们的野心欲望外,历代君王纵容更是推波助澜的主因。尤其,第六代君王当政时,不仅君王自己,甚至连王亲贵族皆对其青睐有加。当时,国内外局势平稳,政事清平,君王无须耗费心神于繁杂的政务,加上朝中大小事务,均有大臣们分层负责处理,君王便将精力专注于如何养身,甚至追求长生不死。于是,灰门在王室的全力支持下,迅速由一个小小的祭祀官署,跃身成整个王国最具影响力的部门之一。

然而,随着灰门势力壮大,干预政事的情况严重,破坏原本的政治秩序,朝中大臣们早已各各心生不满,但他们碍于君王对灰门的包庇,始终敢怒不敢言。逐渐地,各种对于灰门的流言四起,有传言灰门干预国政,扰乱后宫,甚至流传本应供救济灾民的钱粮,被灰门擅自挪用侵吞,造成数千百姓终丧性命,进而引发瘟疫之灾。尽管如此,在各方压力之下,方仙道也只是遭君王口头告诫,受到数月罚俸的处分。

如今第六代君王突然驾崩,从未被关注过的武雉却在这关键时刻,成为第七代君王,这突如其来消息使得朝廷众臣们陷入恐慌,灰门自然也谨慎地对待此事。毕竟,以他们过去的作为及名声,他们的命运完全取决于的七位君王对灰门的态度。

按照祖制,上一代统治者去世,理应由身为嫡长子的太子继承王位,并变更年号。然而,令众人匪夷所思,甚至毛骨悚然的是在第六代君王去世前三个月,太子某日用膳后,便吐血不止,即便经过太医及方士们救治,太子最终仍回天乏术。整件事虽经廷尉调查,但调查持续近一个月,几乎没有半点进展,有关迹证也无故消失。甚至,在调查期间,原本太子身边之人陆续死亡或失踪。最终,廷尉以太子罹患怪病,药石罔效为由,终结调查,但太子遭人毒害的传言早已甚嚣尘上,甚至有太子死于王位继承争夺的说法。

按照祖制,太子去世后,应由次一位继承人继承,而该继承人并非武雉,而是太子的二弟-淮王文安。即便淮王文安被分封在偏远的南方领地,但此事既已发生,淮王文安便应立即返回都城,继承王位。孰料,第六代君王去世的噩耗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公告周知,众臣竟是在武雉继位的前三天才得知此事。违反祖制,小则国乱,大则国亡,然众臣竟没有一人敢公然指谪武雉违反祖制的继位,毕竟,谁也不敢在都城中突然进驻近万名军队的情况下,恣意发难。这万名军队在第六代君王的死讯被公开的前一天,便无声息地进驻都城。此时此刻,都城陷入一片肃杀。同一时间,在政权更替之际,朝廷中有几位大臣相继失踪、死亡,使得原本已看似名不正、言不顺的传承,显得更启人疑窦,黑幕重重。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充满争议的新君王,在正式登基后的第七天,竟再次做出令众臣出乎意料的:裁撤灰门,所有方士一律逐出宫廷。

这道命令虽让众臣大感意外,但确实让他们一吐长年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怨气。众大臣们认为灰门终日在君王面前讲述天命轮回、鬼神妖物、虚无飘渺之事,致全国上下整日惶恐不安、疑神疑鬼、杞人忧天,根本妖言惑众。如今新君王下令裁撤灰们,让长期遭受灰门把持的朝政得以重新回到应有的秩序。

灰门被裁撤后,方士们从此在宫廷中消失。

武雉继位仅短短一年,但是王国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原本按照王国既有的统治惯例,最好的治理方式就是尽量不要干预人民的生活,让他们能够以最纯朴的方式生活,所有人按既有的规律,从事他们应做之事。人民在此半放任的统治模式已度过了六十余年。如今新君王继位后,这个单纯的治理方式即将终结,取而代之的是更严密的干预。这一系列干预的新政措施在大城镇尤为明显,尤其是针对富有的商人,这使得大城镇的商人们纷纷躲避到偏僻的地方,以脱离王国日渐严厉的管制。

相较于繁华的大城镇,此时偏远地区的人民反而还能够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在那里,人与人之间仍旧维持单纯的联系,生活似乎没有受到政权更替的影响,仍维持一如既往的自由。尽管如此,即便商人在各方面受到诸多限制,商人们实际上仍拥有比其他阶级拥有更多资源。所谓「利之所在,人之所趋」,为了生活,人们对于商人仍是给予相当的尊重,尤其,对于那些少数富可敌国的商人,人民对其敬畏甚至超越地方官员,更别说,一些地方官员不时还需要商人私下的资助,才能顺利推展政务。在此情形下,政商之间的「合作」也是不得不然的结果。 第二章 演出 在赤夏国北部,一个离都城不远不近的小镇,一间平平无奇的小屋,四周用简略的竹篱围成一个小院。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子,中等身材,皮肤白皙,脸上虽没有皱纹,但黑发中已夹杂几根白发,身穿麻布衣,脚穿草鞋。他正专注在手中的工作。

那男子身边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同样穿着粗制麻布衣,但皮肤黝黑,体格略显瘦弱,但动作敏捷,充满活力。这两人正为了某个表演活动,忙碌地准备着道具。

「道具都确认过了吗?今天可是田老爷的寿诞,我必须早一点前去准备啊!」那年长的男人催促着略显少忙脚乱的少年。

那年长的男人叫李衍,少年叫蒙利,是几年前李衍行经北方草原时所遇到的。当时,蒙利仅十岁出头,身体羸弱,面黄肌瘦,只身处在北方蛮族、盗贼猖獗之地,在被烧毁的破屋中瑟瑟发抖。李衍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

李衍,一个以表演杂技维生的江湖艺人,尽管不算富裕,但带着蒙利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知道啦!你不要一直催啦!」蒙利不耐烦地回答。

李衍为讨生活,总须要四处游走,在热闹的市场或街头卖艺,以向民众收取微薄的赏钱,偶尔受富商或官员邀请前往表演,便可额外多讨些赏钱。

蒙利自从跟随李衍后,多少学习到些表演技法,只是至今为止,蒙利仍没有正式登台表演的机会,顶多也只是做些准备工作罢了。

「你每天就会使唤我,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参加演出?我可不想总作打杂的事!」

李衍用余光瞄了蒙利一眼,说道:「你啊,还早咧!就算你学会了一些皮毛,但要正式登台表演,你还差得远!不过,今天的表演倒是可以让你多参与些。」

「真的吗?我今天可以表演了?」

「欸,你听清楚!是让你参与,可没让你演出!」

「没事,能让我参与就行!不过,我们晚上才要表演,何必这么早就到田老爷府上?晚点不行吗?」

李衍瞟了蒙利一眼,说:「究竟你是师傅,还是我是师傅?要你动作快点,哪这那么多问题?你要知道,虽然田老爷有钱,但是也吝啬的很。他一个商人,什么都要计较,要是我不提前准备,到时在表演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按照田老爷那吝啬的个性,指不定找借口苛扣!」

「放心,您表演怎么可能出现意外?还记得上次演出,差一点就穿了帮,您不是还很巧妙地将场面控制住,根本没有人发现表演出了问题!」

「你还有脸说!上次演出之所以那么惊险,还不是因你没把道具没准备好!」

「欸,师傅,我看这次使用的材料与之前的差不多,难不成你要故技重施?」蒙利趁机转移话题。

李衍不屑地说道:「听你这么问,就知道你只学了皮毛!材料相同,用法不同,自然有所差别!好了,没时间和你闲扯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吧?我换件衣服,立刻出发!」

李衍正要进屋时,似乎想起什么,问道:「昨晚我出门后,有没有谁来过?」

蒙利回想了一下,回答道:「昨晚吗?好像没有吧!」

「恩,好,知道了。」李衍说完,便进屋换装去了。

*****

两人风尘仆仆地来到田府。据说,田族人原非本地家族,数年前因君王的一道命令,随众多大家族及巨商一同迁居至此。此地虽离都城不太远,但仍须走上十天半个月始能到达。这里原本就有不地方豪强,但比起都城,还是差得太远,以至于从都城迁来的田家显得更富有了。

李衍二人到田老爷家已是午后,见众多仆人正进忙出,李衍见没有人搭理他们,便上前询问一位看管家的人:「这位爷,请问这是田府吧?」

李衍突如其来的出现,让那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可能是李衍打断了他原本正在进行的工作。那人狐疑地上下打量李衍及一旁瘦小的蒙利,心想:「这两个看起来寒酸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平日进出田府之人不是官员,也是地方有名望的氏族,这两人大概是来要饭的吧?」

「你们两个谁啊?来这里干嘛?走开!」那人没好气地喝道。

蒙利听那人口气中的恶意,当下想上前理论,但被李衍及时按住。

「这位爷,在下李衍,今日受田府邀请前来为田老爷表演节目,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李衍礼貌地回答。

「李衍?喔,是江湖卖艺的吧!我知道,不过你来早了!你没看我们正忙着吗?今天我们这可会来不少达官贵人!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好吧!我先带你们到旁边的杂院,你们先在那里先待着。安分点,田府很大,别到处乱跑,不然出了什么乱子,连累我被责罚,知道吧?」

「劳烦您了!」

说罢,那人便带着李衍二人前往杂院。

那人见李衍态度还算恭敬,便对李衍说:「唉,我也不是要吓唬你们!今天是我们老爷七十大寿,你们这些卖艺的,能来到这里,也算是你的运气了!记得一定要好好表现,给达官贵人们留个好印象。毕竟,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的!」

「是,您说的是!我绝对尽力而为。」

「你有自觉最好!晚点其他卖艺人也都会到这,在此之前,你们就先在这里准备吧!但记住,千万不要随便乱闯!」那人再次警告李衍,说完便离开。

李衍着手准备,然而,蒙利对这大户人家充满好奇,四处东张西望,想看看这有钱人家有什么新鲜事物。李衍见蒙利心不在焉,说道:「阿蒙,别再浪费时间了!我那件袍子带来了吗?」

「那是当然,就放在包袱里!不过,为什么每次表演,你都要穿那件黑白色的袍子?」

「没为什么,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快检查一下其他道具是不是都带齐了?」

蒙利不情愿地回到李衍旁边,整理今晚要使用的东西。

「阿蒙,别忘了今天是田老爷的七十大寿,很多达官贵人都会前来祝寿。所以,我们今天的表演绝对不能搞砸了!」李衍说道。

「欸,你刚刚说「我们」?你的意思是今天我也可以参与表演,对吧?」蒙利惊喜地说道。

「我本是有这打算,不过,还得看你的技巧。你现在变出一只鸟,让我看看!」李衍对蒙利说道。

「一只鸟,那有什么问题!不过,没有鸟羽毛那变戏法的材料,我也没办法变啊!」

李衍一听,惊讶地说:「变戏法最常用的鸟羽毛,你居然忘了带?你这么粗心大意,我怎敢让你参与演出!」

「没鸟羽毛,用鸡毛也可以吧?我想田老爷家应该可以找到些鸡毛吧!反正鸡毛和鸟羽毛也差不多!」蒙利说。

李衍听蒙利这样说,态度不由得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你要知道,对我们来说,任何细节都很重要!有时只要些微差池,都会影响整个局势!绝对不可轻忽,知道吧?」

「你说的也太严重了,不就是戏法表演,哪来的什么局势?」

李衍察觉失言,略显尴尬地说:「是啦!我指的就是表演,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差池,会让整个演出失败。你现在马上就去找,看看哪里有鸟羽毛。否则,你今天就别想参加表演!而且我说的是鸟羽毛,不是其他动物的毛,知道吗!」

蒙利环顾四周,看到杂院中一棵树上有个鸟窝。蒙利喊道:「你看,那棵树上有个鸟窝,里面多少会有一些鸟羽毛吧?」

「少废话!快看看有没有鸟羽毛吧!」李衍边说边从包袱中拿出那有些脏污的黑白法袍。 第三章 密谋 经过多次尝试,蒙利终攀上那有鸟窝的树上,在那儿,整座田府在他眼下一览无遗,而让他好奇的是田府各厢房的分布状况。照理说,像田老爷这样的大户人家,厢房应是左右对称才是,怎么会分布的零零落落,完全不对称。然而,再仔细看,却又好像有某种规律,但蒙利一时也没有头绪。

李衍见蒙利在树上发呆,便大声呼喊蒙利,要他取了鸟羽毛后,立即下来。

「知道啦!我现在就下去,你别催,行吗?这这么高,我若不小心摔下去,你可就少了一个天资聪颖的徒弟了!你没上来,不知道这里景象有多么奇特。让我看看,一、二、三、四、五、六、七,这里总共有七座高楼欸,我刚刚在外头竟然没注意到!欸,鸟窝里除了鸟羽毛之外,竟然还有些其他东西!」蒙利伸头往鸟窝里看去。

李衍早已将道具安置妥当,法袍也已折好整齐地放在一旁,见蒙利还待在树上,迟迟未见下来,便有些生气地说:「你到底要拖到何时?你再拖下去,今晚的表演你就别上台演出了!」

蒙利知道李衍是真的有些动怒了,便一把将鸟窝中的鸟蛋、鸟羽毛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并放入包袱中后,顺着树干缓缓滑下。

李衍:「好了,你现在变出一只鸟!我看看,你是不是有资格上场表演。」

「这有啥困难!」说完,蒙利将一根白色鸟羽毛置于双掌之间,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蒙利缓缓摊开双手,原本手中的羽毛已然消失无踪。然而,一只看似鸟形的透明体在蒙利手中逐渐显现,从透明渐渐变成半透明,最后变成一只的白色小鸟,飞向空中,消失于天际。

「怎么样,我的技术还可以吧?」

「恩,看起来还行!只不过今晚正式演出时,一定要专心,千万别分神,知道吗?」

蒙利望向天空,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好像看到一只火红的鸟,但倏地消失无踪。他心想大概是自己看错了。

蒙利:「你说,如果我能够用传说中凤凰的羽毛,是不是也可以变出一只凤凰?」

此时李衍脑中尽是晚上的表演,他完全没有心思响应蒙利,于是回道:「先收起你那些的奇怪的想法,我只知道,你再不好好专心准备,原本的赏钱也会被你变没了!」

蒙利见李衍出现愠色,只好就此打住。然而,过不了多久,蒙利又想起自己在树上鸟窝中发现的东西,忍不住再次提问:「师傅,你看我在树上发现这些奇怪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说着,蒙利便将他从树上取得的东西从包袱中拿了出来,给李衍过目。

对于心不在焉的蒙利,李衍感到十分无奈,所以并没有细看,仅以余光瞥了一眼蒙利手中的东西,看起来像一株植物。然而,当李衍接过那株植物后,掌心突然敢告一阵灼热,他立刻察觉这东西绝不简单。李衍仔细检查那植物的外型、颜色、纹理,并感受那植物带给他灼烧感。那株植物从根、茎直至叶脉全是暗红色,茎上长着鲜红色的刺。同时,整株植物似乎正隐隐发出暗色的荧光。

「阿蒙,你可能捡到一个非常稀有的东西!」

「真的吗?那这东西值钱吗?」

「值钱?这东西在某些地方,可以卖到几百黄金!更何况,这东西就算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传说中,这植物生长在人界及魔界交界处,还必须在魔界上下颠倒之日才能发现它!不过,这也仅是传说,我也只在古籍上看过。」

蒙利学着李衍仔细翻看这株颜色鲜艳的植物。

「但是,还是要提醒你,外表越鲜艳的事物,通常危险,因为它潜藏了更强大的力量!」

*****

在一个昏暗的密室中,四面是不透风的厚实墙壁,没有任何窗户,唯一的光源仅仅是桌上的一盏油灯。密室中有二人,一个年迈的老人,穿着连帽长袍,举止迟缓,粉白脸上的皱纹在油灯的照耀下,显得更深刻;另一人则全身包裹深黑衣服,静静地在一旁,低声报告。

「主人,计划已就绪,就等您最后的指示。」

老人长叹一声:「唉,大概是上天也不忍见王国的衰落!只有成功,才就能恢复王国原本应该有的秩序。只是,一旦计划启动,就没有回头路!而且过程中只要出了任何一点差池,可不仅仅只是失败,而是天翻地覆,血流成河。所以,在计划启动前,务必确认清楚,等我最后的命令,知道吗?」老人低沉且缓慢地说。

「是,小人知道!」

「南边的人,联系妥当了吗?」

「是的,那边已经承诺,只要主人给个明确时间,随时可以发动。」

「如此甚好!」老人停顿一下,想了想,又问道:「那边有给什么凭证吗?」

「他们没有给具体凭证,只有口头应允,难道这样不算数吗?」

「当然算数,而且必须算数!只是口说无凭,若到时那边的人临阵退缩,不认账,或反咬一口,我将成为王国的罪人。记住!行动前,务必取得那边承诺的凭证!」

黑衣人听完,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有句话小人不知该不该说?」

「说!」

「您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这事对您来说并没有实际的利益,您何需为此冒险?」

「别说了!我自有考虑,你只要按我的吩咐行事!这事错综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解释得清。另外,北方披发那里有回应了吗?」

「北方的人说他们内部意见仍有分岐,目前无法给明确答复!他们希望您给予援助,消弥那些不同意见,不然,他们一时也无法下定论。」

「哼!计划都已到最后关头,才说无法确定,岂不是想坐地起价!殊不知我是冒了多大风险,才将计划推进至此!」老人语气中的怒气已无法掩藏。

「那主人的意思是?」

老人稍稍平复心情,深吁了口气,说:「你现在马上再去和对方交涉,问清楚北方披发究竟想要什么!」

黑衣人应允,向老人深深作揖后,立即离开密室,消失在黑夜中。 第四章 通牒 天色渐暗,这时,田府上已聚集了上百名前来祝寿的宾客。这些人都是当地豪强氏族及商贾,自然也有少数低调的地方官员。这些商贾及氏族穿着奢华高雅的丝绸深衣,这种缠绕多圈的服饰,能显现弯曲的线条,是当时流行样式。相较之下,官员们的穿著不这样精致华丽,多是深色或黑色的朴素官服。不过,能来到这里的人,就已是对他们身分地位的认证。

这些宾客带来的青铜杯、铜镜、精致的陶瓷器具,以及完美的玉器等,都是起码的礼物。这些东西看在蒙利眼中,尽是不尽的羡慕,尤其与李衍现在身上的青绿的礼服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田老爷在众宾客的注视下缓步走出,并与各宾客寒暄。

「田老爷,您还是一样硬朗,神清气爽。今天是您七十岁大寿,这些是我们给您准备的贺礼,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另一位宾客紧接着恭维。接下来众宾客们七嘴八舌地奉承眼前尊贵的田老爷,田府庭院中瞬间喧闹起来。

一会儿,田老爷走至庭院中间,举起手,意示众人稍安勿躁,原本喧闹的庭院渐渐安静下来。

「感谢大伙千里迢迢来参加老夫的七十寿诞,又带来了不少贵重的礼物,老夫实在不胜感谢!为了感谢各位贵客,老夫也准备了些薄礼给各位,聊表心意!」就在田老爷说话之际,仆人们将一件件盖着红布的东西搬到庭院正中间。

「为答谢各位莅临,老夫特地准备了远从西方偏远地区娶来的神奇植物,当地人称它们叫『珍珠花』。据说,这珍珠花可不得了!相信在此之前你们应该没多少人见过它!传说它的花不仅散发浓烈香味,还会开出火红色的花。更神奇的是它的果实长得就如同珍珠一样洁白透亮,会闪耀出耀眼的光芒!据说,只需一棵珍珠花就足以在夜里把整间房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光明!那光亮可是油灯远远无法相比的!」

田老爷挥了挥手,示意仆人们将红布全部揭开,霎时之间,刺眼的白光向四周散射,原本昏暗的庭院一下子明亮起来,宛如白昼一般,随之而来的是众人一阵阵惊呼声。

「田老爷,这么神奇的宝贝,您是哪弄来的啊?」一位宾客兴奋地问道。

「是啊!这些宝贝的获利恐怕数十倍,喔不,上百倍都可能!田老爷,您也透露一些消息给我们吧!」一位富商满眼贪婪地说。

田老爷见众人对眼前这珍宝充满了兴趣,说道:「这个嘛,实在抱歉!这其中的秘密,不好说,不好说啊!不过,无论如何,为了答谢各位不辞辛劳莅临宴会,这些珍珠花就算是老夫给各位的回礼了!」

「谢谢田老爷!」众人兴奋地高声喊道。

这时,一仆人面色严肃,快步走到田老爷身后,低声附耳对田老爷说了些话,原本田老爷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眉头及嘴角微微抽动,不过仅一瞬间,那笑容又再度挂回他的脸上,继续接受众人的呼声。

「那么,各位,今晚请好好享用老夫为各位准备的菜肴,虽算不上山珍海味,但勉强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还有,稍后还为各位准备了些节目。听说,这人的表演在我们这一带还是挺出名的!老夫先到后边去看一下节目准备的如何,各位先慢慢享用今晚的餐食吧!」说完,意示仆人们不要让任何人跟来,然后独自向后院快步走去。

*****

田老爷独自来到后院,只见一位身穿深色便服之人已在那黑暗中等候。

「田老爷,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那人见到田老爷,便立刻迎上前去,尽管嘴上说着祝福的话,但却感受不到一丝诚意。

「喔!这不是窦大人吗?真对不住,有一段时间没去拜访您了!近来可好啊?」

「唉,还不是老样子!整天就忙着城镇中大小事务,连想出来透透气,都不容易。这不是刚好今日正好有空,就赶忙来探望田老爷您了嘛!」

「瞧窦大人说的,老夫一介平民,怎么受得起窦大人如此惦记!要不,请您移驾至后堂,小民亲自为大人泡壶茶,如何?」尽管语气温和,但语气中透露着谨慎。

「也好!」窦大人爽快地答应,随即自顾自地地走向角落一间不起眼的小屋。窦大人走在前,田老爷紧跟其后。二人进入密室后,田老爷四周张望,确认四下没有其他人,顺手将门关上,扣上门闩。

进了密室之后,气氛突然改变,窦大人问道:「田老爷,你刚刚在外面说的那珍珠花,到底是什么来历?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世间有这样的植物呢!」

「这个嘛,窦大人,您也知道,经商之道就在于这点门路上。希望窦大人不要为难小民!」

窦大人感受到田老爷温和语气中的坚决,便没好气地说:「田老爷多虑了吧!本官也就是好奇,人间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我想可能连王宫之中都不见得有田老爷手中的宝物,是吧?」

「多谢窦大人关心!不过,小民日前早已经差人将几株开得最灿烂的珍珠花进献给王上、太王太后及其他王公贵族。进贡的那几株现在想来,还是十分令人难忘令人!老夫尤其希望窦大人也能见到那些珍珠花在王上面前绽放出的光芒,以及王上满意的笑容!您想,满满的珍珠挂在树上,整个朝堂闪耀着辉煌的光明,那是多么壮盛的场面!」

窦大人冷冷地说:「是吗,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得见识一下才行了!」

「窦大人,说实话,像进贡王宫那样的珍品,老夫手边确实是没有了。不过,若大人不嫌弃,较差一点的,老夫手边到还有几株。虽然没法与进贡王宫的珍品相比,但对大人的身分来说,也足够了!您若想要,老夫立刻安排送至您府上!若您真对那株真品有兴趣,我倒是可以差人和宫里的人说说看,是否安排大人也去欣赏欣赏!」

「哼,以后会有机会的!本人平时为官清廉,珍珠花就敬谢不敏!以免落人口实!」

「窦大人言重了!这些不过是老夫为了感谢所有前来参与老夫寿宴的宾客,所表示的感谢情意,人人都有。更何况,我这也不是送给大人,而是卖给大人,大人您还付过钱,怎么会有问题?」田老爷压低了声音说。

「本官付过钱了吗?」

「当然,您之前就付给小民五十金。不过,您看,您给多了!一盆珍珠花也就值十金,这四十金是多出来的,请大人收好。」田老爷将四十金塞入窦大人手中。

「既然田老爷都这么说了,本官不收倒显得过于矫情!既然收了您的东西,本官好歹也该有所表示,是吧?这是本官从一位高人那得到的宝贝,让您今天也开开眼界!」窦大人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鲜红色的物体,给田老爷过目。

「这是什么宝贝啊?」田老爷问道。

「听说叫『血玉』,您见多识广,见过吗?」

「血玉?老夫走南闯北,四处经商,也近五十年了,也从没见过这个东西。不过,这血玉看起来倒是晶莹剔透,里面看似还会流动!」

「田老爷,血玉的价值不仅仅在外表的光滑细润,而在于它隐藏其中的力量!听说,它必须经过得道高人多年锻炼,最终才炼出这一小块精华。若时常随身配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这不是赶巧田老爷寿诞,本官才特意带来送给田老爷。只是不巧,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不是吗?」窦大人将血玉交给田老爷。

「若真是这样,那老夫可得好好感谢大人!听起来这似乎确实是件宝贝!老夫至今已年至七十,本想来日无多,想不到,今日有幸获得大人所赠的宝贝,这对老夫可说是天大的福分!」

「不过,田老爷,我话可说在前头,今日本官赠你这宝贝,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要是传到其他王公贵族耳里,本官可不好交代,您说是吧?」

「这是当然!这样的宝贝,大人居然赠予老夫,老夫确实有些受宠若惊,又怎敢让大人为难?」

「唉,时间也不早了,本官尚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窦大人,老夫送您!」田老爷恭敬地说,替窦大人开门,让其先出门,自己跟随其后。 第五章 诡火 田府前院的表演节目已陆续开始,伴随着众宾客们酒酣耳热地喧闹声,李衍和蒙利正为了一会儿的表演节目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阿蒙,等一下你可要留点神,就好好按照我说的步骤,过程中千万不要有什么突发奇想,知道吗?不过,倒也不需要太紧张。」

「知道啦!还别说,原本我倒没这么紧张,但你一直啰嗦,搞得我也紧张起来!」

正当两人准备上台表演之际,李衍隐约感到一阵温热袭来,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黏稠。李衍内心不由得一惊,一幅危险且恐怖的画面顿时呈现在他脑海中。此时,他感觉四周时间变得极为缓慢,空气似乎已凝结了,原本应该喧嚣热闹的宴会,对李衍来说甚至听不到一点声音,他只能听到自己急促、几乎喘不过气的呼吸声。

树上的鸟群也开始躁动不安,不断地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不一会儿,一只一只从树枝上掉到地上,死了。同一时间,树上叶片也缓缓飘落,一片片的树叶从二人的头上飘下,然而,每一片树叶竟都呈现焦黄,如同经过火烤一般。

「现在这里不太对劲?非常不对!」李衍紧张地自言自语,四处张望,似乎想要找出那激起他潜意识中恐惧的因素。

「什么意思,什么不对?」

「不要吵!」李衍一脸严肃,并要蒙利不要干扰他。蒙利见到如此严肃的李衍,也收起原本轻浮的态度。

李衍闭起眼睛,眉头深锁,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对外界的感受力比平常更加敏锐,更能够察觉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突然,李衍倏地睁开双眼,惊恐狰狞的表情反应出内心的极度惊恐,并大声惊呼:「危险!大家快点离开这里!」

然而,此时台上精彩的节目伴随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所有宾客几乎都还沉浸在酒醉的欢乐中,喧闹不休,几乎没有人理会李衍那看似酒醉胡乱的警告;而少数还算清醒的宾客,见李衍如此失态的样子,纷纷投以鄙夷的眼光,也不为所动。即使李衍使出浑身解数,不停大喊要求大家离开,但却没有任何效果。

「师傅,你怎么啦?干嘛这么紧张,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蒙利虽对眼前看似疯狂的李衍感到奇怪,但却也从李衍那可怖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衍转过头看见一脸狐疑的蒙利,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蒙利说道:「早上你在树上发现的那植物呢?拿来我看!」

蒙利听后,立即去寻找他的包袱,但是,找了许久却都没有发现他的包袱。最后,他发现了他的包袱,但那包袱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只留下些焦黑破碎的残渣及熏黑的道具。

「师傅,你看,我的包袱居然变成这样了!」

李衍看向蒙利那已成为一团焦黑的包袱残渣,对蒙利喊道:「啧,算了!来不及了,快跑吧!」说完便转身朝大门口的方向奔去。

蒙利眼见李衍即将离开,意味着今天他首次参与的表演也将化为泡影,便大声叫道:「你到底在说什么?这里一切都好好的,哪里有什么危险?你不是说今晚要让我表演吗?可不能不算数阿!」

李衍见蒙利没有离开的意思,情急之下便冲到蒙利身边,不由分说,用力拽着他向门口移动。蒙利说:「欸,等一下,我们的东西都还没拿呢!」

「拿什么拿,再拖下去,怕是连命都没了,那些身外之物还有啥用!」

最终,两人什么东西也没来的及取,便从田府落荒而逃。

二人跑出田府大门,停在离门外约十多步的距离之处,稍作休息。李衍回头望向田老爷家,心中的不安仍持续蔓延,于是,他又强拉着蒙利再往前走了二十多步,才再度停了下来休息。

蒙利看着李衍这一连串荒谬的行径,终于忍不住问道:「干嘛这么匆匆忙忙地跑出来?明明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们这样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别人还以为我们干了什么坏事!」

「我告诉你,虽然我无法确定田府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确定,如今的田府绝对已被人盯上!如果你再不出来,你恐怕就准备永远待在那里了!」

蒙利一脸茫然,不知道李衍究竟何意。

李衍说:「你知道我怎么会如此惊慌?因为,方才我们所身处的那个空间已出现了反常现象,不仅燥热异常,就连院内的气息也在异常地震动!我现在虽然还没弄清楚真正原因,但很显然的,那是方术,而且是力量非常的强大的方术!」

「方术?什么方术?」

正当李衍准备要继续说下去时,身后乎然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轰隆隆声响,持续不断,方圆十里之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人身后原本漆黑的夜空,渐渐透出诡谲的暗紫红色的光,并渐渐转成橘黄色。天上不知何时涌来并聚集了厚重的云层,那些云层像是有生命似的,宛如翻腾不止的浪涛,最后天上的云层中出现了一个大洞,洞中是没有尽头的暗红,洞口附近的云气不停地围绕着洞口旋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蒙利听到轰轰巨响,朝声音来源看去,瞬间就被眼前壮盛的景象震慑;李衍则是面色凝重,若有所思地望着田府的方向,眉头深锁,深深地叹着气。

顷刻间,天上再度传来霹雳般的惊雷声,出现在二人眼前的是巨大的紫红色火焰,以急速旋转的方式往天上的大洞冲去,远看宛如一条紫红色的旋风从地面灌入天空,连带周围的所有事物都一并被拖进天上的洞中。

李衍仔细注视着那条紫红色火焰,火焰中隐约有一只似鹤的鸟,只有一足,白色的喙,正兴奋地挥动翅膀,火焰越大,牠舞动地越兴奋。

紫红火焰将田府完全笼罩,府内的一切事物都被火焰无情地虽残。田府一时之间陷入无止境的火海之中,伴随凄厉不绝的尖叫及哭号声。

「师傅,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方术!而且还是力量强到恐怖的方术!如此强大,只怕那空间中的一切都难逃被恶火吞噬殆尽的命运!看来,田老爷家里的人恐怕一个幸存者都没有了!果然,那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什么传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方术?还有,你怎么知道田府会起大火?」蒙利不断追问,他心中极度震惊,想要立刻了解整件事情的原委。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吧!」

于是,二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消失在火光对面的黑暗之中。 第六章 序幕 在崇山峻岭的峡谷深处,有一座清雅别致的庄院,它与四周杂乱无章的竹林显得格格不入,不过茂密的竹林,却完美地将庄院掩蔽起来。虽说庄院四周尽是杂乱无章,但是不知怎的,似乎又乱中有序,尤其是庄院外几块棱有角的灰白色怪石,尤其显得突兀。

一位身穿长袍的青年慌忙地走到茂密的竹林,在竹林前停下,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空中看似胡乱比划了一番,一阵微风轻轻吹动竹林,几片竹叶缓缓落下,随后,就在密林之中凭空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小径,于是,那青年疾步进入了密林。

步入庄院大门后,是偌大的庭院,楼阁、池塘、假山分布各处,奇怪的是,这里所呈现的庄院不仅更广阔,简直完全是另一个不同的庄院。庄院中间的前厅中,一年约六、七十岁的老者拿着一卷竹简,专心阅读着。老者尽管白发白须,但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体态身形丝毫没有年老残烛的衰败感。一身青黑色丝绸长袍,腰上配戴着双蛇图形玉佩,半青半赤,人们称呼他为「新垣长老」。

「师傅,不得了了!田老爷府上失火,被烧毁殆尽!」那青年一边慌张地跑进大厅,一边喊着。

新垣长老听了,大吃一惊,放下手中的竹简,急问:「你说什么?田府失火了?那田老爷呢?他怎么样了?」

「整件事情的始末弟子还没来的及打听。昨日,我本要前去田府转达您的口信,并接收这次的资助,但还未到田府,我就看到那里已聚集不少县尉的人。我没法进入田府,只能在外边查看。我从人群间隙往里看,整座宅院几乎是一片废墟,断垣残壁,有些地方还有冒着黑烟,甚至还有火苗,阵阵尸臭及烧焦味从院子里飘出,可见当时的大火有多猛烈。更重要的是,从田府周围的状况,残留的迹象,我感受到强烈『术』!所以,我想这件事恐怕不是单纯的火灾意外这么简单,而是有人刻意设计!」

「果然,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新垣长老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说自言自语。

「师傅,您说什么来了?」

新垣长老没有回答,反而继续追问:「你说田府整座宅院被烧毁,那你有看到田老爷的尸体吗?你确定他死了?」

「这个…,当时场面混乱,且周遭都被县尉的人把守,弟子实在无法进入,所以也没有看到田老爷的尸体!不过,一般人遇到如此强大的火方术,要想死里逃生,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了!所以,我推测田老爷恐怕也…」

新垣长老闭眼,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师傅,说实话,田老爷风评不佳是一回事,但究竟是谁会对他有如此深仇大恨,竟要将他全家灭门!若真是这样,田老爷恐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新垣长老陷入深深的沉思,完全没有听到那弟子所说的话,他现在脑中一片混乱,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师傅,师傅?」

「啊,你说什么?」新垣长老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您还好吗?还是身体有哪不舒服?」

「恩,我确实感觉有点累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

「那弟子先出去,您好好休息。」

那弟子离去后,双眼紧闭,深深吸了口气,并重重地呼出,但这依然无法纾解他心中沉重的压力。自从灰门遭裁撤后,他便带领几个灰门的旧部,来到着个隐蔽的深山中,以躲避这段无法预测的动荡时局。好在有田老爷私下的支持,才让新垣长老能够度过那青黄不接的期间,尽管无法与之前在灰门时那样奢华风光,但至少还足以维持起码的生计。

新垣长老从桌上的竹简中轻轻抽出一片暗褐色的枯黄大麻叶,紧紧握在手中。不一会儿,大麻叶变成了一片薄如蝉翼,暗黄色的纸片,那其实是田老爷先前交给他的便笺。他重新阅读了便笺,最后,目光停留在最后三个字:开始了。这三个简单的字对于新垣长老太过沉重,似乎没说清楚,但又像已经做了定论。这三个字意味将有另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而这场腥风血雨的序幕已由田老爷家那场诡异大火正式揭开,而田老爷就是这场仪式的第一个牺牲祭品。接下来,将会轮到谁,是不是新垣长老自己,他心里也没有底。

新垣长老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走到门外,望向远方天际,原本蔚蓝的天空逐渐暗沉,一大片黄云从天边蒸蒸腾起,正逐渐朝着当空的红日涌来。新垣长老见此,心中更加沉重,他顿时觉得头晕目炫,几乎要摔倒,只得再次回到大厅,并关上门。尽管不想面对,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风暴核心,逃不掉了。 第七章 灰门的坠落 李衍和蒙利连夜赶路,终于在黎明前回到小镇。李衍确认周遭没有其他可疑之人,且宅院没有遭任何入侵过的迹象后,立即进屋,并关闭门户。

「师傅,你快点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你这么慌张?」蒙利不断追问,他迫切地想知道今晚整件事情的真相。

「我告诉你,我们今天在田老爷家遇到的绝对是非常高深的方术,而且不是一般的方士能够施展!」

「高深的方术?你到底在说什么?」蒙利听得一头雾水,他心想眼前的师傅不就是个江湖艺人罢了,哪里懂得深奥的方术,这多半是他道听涂说。

李衍从蒙利的眼神中感觉到了质疑,知道蒙利不相信自己所说,于是接着说:「田老爷家的那场诡火绝对是有十分厉害的方士在暗中操纵,而且是非常恐怖的那种!」

「虽然我也觉得奇怪,但是田老爷家的大火,难道不是有人纵火吗?」

「你非要说是有人纵火也没错,不过,是透过方术!方术你应该知道吧?」

「不会吧?你的意思是说,有方士把田老爷家族及所有宾客都烧死了?虽然,附近各乡里都在流传田老爷是个奸商,兼并土地,放高利贷,被他逼死、害得流离失所的人家也不在少数。所以,你要说有人来寻仇倒也不无可能。不过,先不说你怎么认为这大火是因方术而起,田老爷到底得罪了谁,才会被这样对付?」

「他们这阶层的人的生活并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田老爷会得罪什么人,我一时也没有答案。你想想,田老爷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除几十名家丁、仆人外,又有无数的打手,有谁敢明着和他对抗?你别看田老爷甘愿待在那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传言他们家族本定居都城,但之后被君王下令迁居该地。而且听说田老爷他们家族与朝中重臣还保有非常紧密的关系!撇除郡守不说,连附近其他县长、县令都还得让他三分,即便田老爷有些出格作为,官员们多数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会有大火啊?要不是你提前拉着我离开,咱俩恐怕小命不保了!」

「哼,如果我连这么明显的迹象都感觉不到,我还算什么方士!」李衍给了蒙利一个白眼,一脸不耐烦地说。

「得了吧!我就稍稍吹捧一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方士了!说白了,我们充其量就是江湖卖艺的。不过,我并非说卖艺的不好,我也挺喜欢跟着你过这种日子。只不过,你说自己是个方士,但我从来也没看过你真的施展过什么神奇的方术!」

「呿!别不识货,我教你的那些技巧其实也都是方术!你不知道,从前有多少人捧着几百黄金求我传授一些粗浅的方术,我全都给拒绝了!」

「你什么时候教过我方术啦?你只不过就教了我一些障眼法,说穿了都是一些骗人的小把戏罢了!要是你真的是方士,倒是教我一些真正厉害的术法才是!」

「真正的方术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子?」

蒙利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还用说吗,那当然是像那种凭空施展出火焰,将敌人烧个精光,或是召唤出巨大怪兽,供人所驱使才是!不然呼风唤雨、占卜预言、修炼丹药及观测天文异象也还勉强算是方术!哪像你只会教我变一些小玩意,这种骗人的小把戏根本不是什么方术咧!」

李衍听完,明白蒙利的意思,但只是微笑不语。

蒙利接着说:「还是,你其实也会那些神奇的方术,只是还没传授给我?如果你真的会,倒也教一教我啊!我好歹也是你唯一的徒弟!」

李衍本来想再说些什么,但似乎欲言又止,停顿了一会儿,说道:「还别说,你说的那些我还真不会。不过,我会的那些也确实是方术!你想想,世上哪一个变戏法的人能凭空变出东西?而我们只需要取一部分牠们身上的东西,就可以变出一整个完整的东西。」

「可是我们变出来的东西,也就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过一阵子就消失了,根本不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呢?我们这就是戏法啊!若真能凭空变出真实的东西,我还需要到处表演吗?变出数千黄金,这辈子我早就不愁吃穿了!」

「那你说说,我们这是什么样的方术?」

「幻术!」李衍了当地说了二字。

「幻术?」

「就是变出能够迷惑人的东西,使他们信以为真!当然,要使展幻术前,最好先准备些凭借的材料,这样可以轻松很多。当然,如果你想不凭借外在的材料,全靠自己的术力变化出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此必须大量消耗体内的术力,这对施术者是很大的负担。所以,通常在施展幻术前,我们还是多少准备些材料作为凭借!」

蒙利听候,仍半信半疑,说:「这样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所以,你真的是方士?但是,我还是很难相信,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像江湖术士!」

「你说我是江湖术士,其实也差不多!」

「可是,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方士。」

「真正的方士看起来应该是什么样?」

蒙利想了一会儿,回答:「印象中方士应该穿着光鲜亮丽的高贵丝绸长袍,我小时候看过,他们的服装绣着闪闪发光的金线图样!而且他们出行,身后总是跟着众多随从!甚至,皇帝还会赠与他们成百上千的黄金,花都花不完。我以前总想,只要能跟在方士旁边做学徒,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难道不成你觉得跟在我身边太屈才了,是吗?」

「师傅,我就是这么一说,您别往心里去!跟着您还是不错的,至少有的吃、有的穿,偶而还能进出达官显贵人家,是吧?」

「不过,新的君王登基之后,便下令把灰门彻底裁撤,整个灰门的方士,包含首领方仙道都被驱逐出宫廷,有些原本身居尊崇地位的长老,甚至被流放到偏远地方,生死未明。」

「所以,你以前也曾经在灰门待过,是吧?」

「嘘,小声点!你想让附近的人全都知道啊?」

「那个,我只是有些兴奋,没想到这么些年我的梦想总算实现了!」

李衍见到蒙利似乎有些过激,于是说:「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对别人透露!你知道当今君王为何非要裁撤灰门吗?」

「为什么?」

「当今君王认为方士们追求的长生不死背离正道,妖言惑众,又时常藉以鬼神之名欺骗百姓,制造各式各样的虚伪祥瑞,耗费王朝资本。而这也是导致前一朝代毁败的主要原因之一。尽管之后王国宣布废除了『妖言法』,不会因为宣扬某言论而处死,但方士们的挥霍无度,吸干民脂民膏,早已暗暗激怒当时仍是王子的武雉!某些方士甚至和朝中大臣同流合污,共同欺瞒并迷惑先王!不过,灰门上下两、三百人,若要说各个安分守己,两袖清风,也是不能的。更何况,当时先王相当倚重灰门,只要是方士们提出的意见,几乎没有不被采纳。那时候的灰门真的可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然,久而久之,就开始有少数方士会私下与朝廷大臣结党营私,甚至假传先皇旨意,要求民间上缴苛捐杂税,甚至出现介入后宫事务的传闻。」

「难道先王不知道有这些乌烟瘴气的事吗?」蒙利好其地问道。

「我猜想先王可能也略有耳闻!据我所知,先王曾要求灰门的方仙道及各长老们加强约束底下的方士,只是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惩处。以至于,灰门方士表面上安份了一段时间后,便故态复萌!」

「所以先王驾崩后,当今君王因无法忍受灰门的胡作非为,便将方士们全部驱逐出宫了,是吧?」

「这恐怕是原因之一,不过真正原因其实…」李衍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蒙利见李衍停下,未继续说下去,便心急地问道:「其实什么啊?快说啊!」

李衍以更小的音量吐出了四个字:「权力斗争!」

蒙利似乎有听没有懂,一脸茫然地看着李衍。

李衍说:「你知道王国表面上虽然是由君王做主,然而,实际上,其他势力也同时影响着整个政局,甚至某程度上也不断威胁着君王权威,那就是外戚及各宗室子弟!外戚主要就是当今太王太后以及她的亲戚们。外戚们的权力几乎牵制了先王,导致先王有时也不得不与外戚势力妥协。我猜想,当今君王应是清楚这道理,不想再受外戚牵制,所以想尽办法要将权力重新拿回来到自己手中。」

「那这与灰门被裁撤又有什么关系呢?」

「唉!这并非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明白!简而言之,灰门的思想宗旨某程度上符合太王太后的理念,自然受到太皇太后的宠信以及倚重;相反的,对于一个准备大刀阔斧改革的君王,自然无法接受一个听命于太皇太后的组织,成为阻挡他发展自己势力的绊脚石。总之,灰门被裁撤后,君王便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将他们一个个安排进入朝廷担任要职,像是董先生、公孙先生、赵御史之流。」

「所以,你也是这样被赶出来的?」

「非也!我是因为某些事,在先皇还尚在人世时,便自行离开灰门。至于是什么原因,我早已记不清了!」

「那方士们在灰门被裁撤后,都去了哪里?」

「有些方士像我这样,变个戏法赚些小钱;有些投靠有钱人家,替他们算算命、占卜、看风水之类的,做名食客;再不然就举办祈福法事,或抓鬼驱邪。总之,就凭各人的本事吧!」

「师傅,你除了会搞些幻术之外,应该还会点其他的吧?说真的,只学这简单的幻术,我觉得实在有些无趣!」

「你觉得幻术无趣?」

「也不是啦!只是你这幻术和我以前想象的方术不太一样。总之,若能学一些其他的术,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实话,我还就只会这一点小伎俩,其他什么的我也不擅长,若你觉得待在这里无趣,大可另谋高就!」

「师傅,我就是开个玩笑罢了,何必这么严肃呢!您供我吃住,又教我本事,我怎么舍得离开,是吧?」蒙利连忙陪笑脸。

李衍看着眼前这嘻皮笑脸的徒弟,内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然而,蒙利总归是自己的徒弟,也就罢了。 第八章 备战 坐落赤夏国国都的永平城中,由数十间宫殿构成一完整的建筑群,名为「建章」,有面有无数假山及广大的水池,池中设有三座高台,点缀着云雾星辰的闪亮装饰,特别飘渺虚幻。宫殿顶上以金色屋瓦镶布,在阳光照射之下反射出耀眼的金光,显得十分神圣。这里是当今君王居住之处,尽管名义上未央宫才他王与百官商讨国政大事之处,但实际上建章宫才是他与他自己人真正谋议之所。如今朝廷之上究竟有多少自己人?有多少人在暗中伺机阴谋取而代之?这个千古问题始终在这武雉的心中萦绕着,像一直无法摆脱的梦魇。

君王武雉坐在建章宫大殿之上,桌上堆满一册册的竹简,高度几乎超过了席几案。此时,殿中只有三人,君王、宦官及一旁卑躬屈膝等待君王发落的官员。

「韩果,你知道,对北方蛮夷的作战在即,你备战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我已经给你太多的时间,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我知道,虽然你心里不赞成这行动,但既然众臣都认为不应再继续容忍蛮夷无礼,无尽的隐忍只会坐大他们的野心!故,无论如何,这次行动无论如何都必须进行到底,如同之前处理南方两个小国的纷争一样。不过,有人说,你现在好像都还没开始准备,是不是有真有这回事?」武雉以冰冷的口吻质问眼前这位惊恐的大臣,而此时他右手紧紧抓着一卷竹简,几乎要把它捏断。

「陛下…息怒啊!臣今天就…是来和陛下报告这件事啊!」

「说!」武雉将竹简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了巨大声响,连一旁的宦官都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那个,基本上,一切兵马粮草都几乎已准备好。只是,还有些小问题,微臣还需要一点时间。」韩果回答道。

「什么意思?」武雉严厉地质问道。

「微臣的意思是,虽然眼下准备得差不多了,不过,微臣认为,似乎还没到适当的时机。如果贸然出兵,恐怕无法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既然你说已经准备差不多,为什么不能出兵?我光是要你备战都已数月,你现在和我说还不能出兵?」

「陛下,王国自从开国君王起,已长年未有大规模战争,军士们对征战一事多已生疏,且相关物资安排调度亦须耗费大量时间及人力。所以,短时间内要满足所有出兵的条件,属实不是件易事。说实话,微臣确实已尽力调度,相信再给微臣一段期间,应该就可以将战备物资备齐,到时候陛下再出兵便能所向披靡,一举歼灭蛮夷!」

「那你说,你究竟还需要多久期间?再拖下去,我国北方百姓全都将变成蛮夷的俘虏了!」

「这个…微臣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准备工作,以求能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大的成果。但是,微臣以为,虽然备战工作大致已经备妥,但还得配合天时地利。微臣目前还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趁北方蛮夷疏于防备时,一举拿下之前丧失的所有土地。请陛下相信,臣必会尽力完成这个任务,绝不让陛下失望!」

武雉突然转变原本愤怒激昂的口气,语重心长地对韩果说道:「韩果,我也知道你很不容易,这任务对任何人来说都十分艰难。不过,你要知道,我现在把一切的赌注全都押在你的身上!若这次行动没办法完成,你说君王的威信何在?朝中众臣会怎么看我!我武雉刚登上王位不久,总不能我亲自决定的第一件大事,就不了了之!如此,你叫我以后如何面对众臣,如何推行政令!」

「谢陛下体谅。微臣认为越是重大的事,越要小心谨慎。与其现在贸然出兵,不如做充足完善的事前规划,打场结结实实的胜仗,如此更能树立陛下在众大臣心目中的地位。毕竟,陛下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小部落,而是百年来持续困扰中原的心腹大患,自然需要更充分的准备,微臣一直是这样想的。」

「罢了!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尽快向我报告!说实话,想到我偌大王国,竟然还须对北方的蛮夷卑躬屈膝,任他们予取予求,就连百姓被残害也只能视而不见!甚至,还必须将公主下嫁过去换取维持表面上一时的和平!光想到这些屈辱,我恨不得立即出兵将他们给扫平!」武雉双拳紧紧握,大声地喘气。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尽快完成陛下交办任务。那…微臣先告退了。」

「恩,你快去吧!」武雉挥了挥宽大的衣袖,意示韩果退下。

在韩果离开后,武雉的神情从原本彭湃夸张,立刻变回冷静沉稳的神情。武雉将目光重新移回桌上堆积成山的竹简,他浏览着竹简上排列方方正正以毛笔书写的文字,对身旁的宦官平静地说:「小张,你找人暗中看着韩果,看他最近都和谁见面,做了什么事。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事。调查完后,立刻告诉我!」

「诺!」宦官简洁地回答,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南方那边有什么情况?」

「陛下,那边目前尚未有什么异常举动。依照底下的人回报,似乎还没发现他们和灰门的方士们有频繁接触的迹象,想必是他们也顾忌目前的情势,不敢太明目张胆与那些带罪之人有所牵连!毕竟,灰门自从被裁撤后,那些方士们持续在暗中聚集,并从事许多秘密活动,甚至传闻,有外朝官员暗中勾结前灰门方士。」

「我知道,这也是我要你私底下去调查的原因。我希望你能查出灰门那些方士们究竟在盘算什么,有什么阴谋、计划,还有究竟朝中哪些人持续和他们有联系。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挑战我亲自下达的命令!」

「诺!」宦官小张坚定地回答。 第九章 算命老人 尽管田府生诡异大火灭门案,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消息竟像过眼烟云,除当地人之间流传外,附近大小城镇几乎没有关于田府灭门的传闻。本来,如此荒诞轶闻是最容易在百姓间口耳相传,但这事至今依然能够如此严密地封锁,着实令人摸不着头绪。

这日,李衍说有事必须出门一趟,要蒙利待在家中,哪里也不许去。蒙利感觉,自从田老爷府上出事之后,李衍始终心神不宁,疑神疑鬼,总觉得有大事将要发生,但又说不出道理。总之,李衍要蒙利在这段期间,轻易不要四处游荡,以免惹上无妄之灾。但是,蒙利岂是个循规蹈矩之人,在李衍出门不久后,蒙利便迫不及待地出门玩耍去了。

蒙利兴高采烈地来到市集,市集里人山人海,似乎所有居民都聚集到这,原来今天是每年举办一次的市集大会,各式稀奇古怪且有趣的事物都可以在今天的市集上见到。市集上不只有贩卖各式商品的商贩外,更有精采的杂耍表演,以及从西域运到中土的稀有动物,如狮子、犀牛、大象之类。这市集大会是百姓平淡生活中少有的热闹活动。

蒙利在市集上东张西望,尽可能搜寻眼前所有新奇事物。尽管他眼前尽是热闹非凡表演以及喧嚣的叫卖声,但是,蒙利脑中仍时不时,浮现那晚田老爷家那场诡异且惨绝人寰的诡火,尤其是那场壮观的异象。自从经历那场异象后,让他觉得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是他想都想不到的神秘事物,这未知的神秘世界越发勾起他的逐渐萌发的好奇心。然最让蒙利意外的还是自己跟随多年的师傅,原本,蒙利一直认为李衍只是个混迹江湖杂耍艺人,可曾想他居然可能是曾经尊贵的灰门方士。在蒙利的印象中,方士们应是那种仙风道骨、面如冠玉、举止庄严的形象,怎么可能会像李衍这般穿着粗鄙服装,举止粗鄙像是出身市井之流。

蒙利暗自叹口气,心想:「我师傅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大概多半是在吹牛罢了!」

当蒙利在市集上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晃,街边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喂!小伙子,我看您相貌不凡,浑身散发着不凡的气息!要不,让我来算算您的天命如何?」

一位看似六十多岁的白发白须老人坐在路旁,眼神直盯盯看着蒙利,一副见到不可思议的人物似的。这老人虽乍看起来年迈,但是说话声音浑厚,脸色红润,眼光炯炯有神,不像一个老年人应该有的衰老样子;他身上穿着青色锦袍,大概是因为穿着的时间久了,已然没有锦袍本应有的鲜亮光泽及细致纹路,此外,锦袍上沾染了些污渍并有些许破损,可能眼前这老人也曾有过风光辉煌的时候。

「老头,你在叫我吗?不错,我隐藏地这么深,还是被你给看出来了!你可别告诉其他人!就这样吧!」蒙利口气略显不屑,斜眼打量了那位坐在街边的老人,他打从心里认为这人就是江湖骗子,根本不想搭理他。

那老人眼见蒙利没有打算停下脚步的意思,便接着说:「别急啊!小伙子,我替您占个卦,如果您觉得我说得有一点不对,大可不付钱,走人!我没有第二句话,这样行不?」

蒙利被眼前这个老人缠得不耐烦,便说道:「那好,你说说,我最近运势怎么样?」

老人煞有其事地盯着蒙利,一会瞇着眼,一会皱眉,同时伴随着几声叹息,等到蒙利露出有更不耐烦的神情时,徐徐地说:「唉,看您的面相,眼神混浊,黑气聚集眉心。看来,您最近运势低,必走霉运,想必您最近必定遇到了什么不顺的事!」

「呿,谁没几件不顺心的事,这还需要你说?」蒙利心想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正是江湖骗子常挂在嘴边的伎俩。

那老人似乎看出蒙利的心思,便接着说:「我再说得具体一点,您近日是不是遇到什么特别诡异的事?而且几乎超出您的想象,是不是?」

「欸!有点意思嘿!你接着说!」

老人眼见蒙利提起了兴趣,接着说道:「您遇到的那件事是不是一场灾难,还是您前所未见的通天大火,我说的对不对?」

蒙利听到老人将他那天的遭遇说了出来,顿时对老人改观,说:「对对对!您说的没错!我最近确实遇到了像你说的灾祸!你说说,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劫难啊?」

「小伙子你不用担心,你是因为被邪灵缠上了!遇到邪灵缠身,轻者厄运连连,重者家破人亡啊!不过没关系,今天遇到我,表示你命不该绝!目前这个状况,只要我做个驱邪仪式,驱除缠绕在您身上的邪灵,一切的灾难自然迎刃而解。」

「我身上有邪灵?什么意思?」

「你听过灰门吧?以我之前在灰门所学所知,绝对不会看错的!」老人轻声说道。

「灰门?你以前该不会也是…」

「嘘!别大声嚷嚷,现在这个世道,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宜到处张扬!」老人意示蒙利小点声,似乎怕暴露自己过去的身分。

「嘿!您出身灰门,难怪您占卜得这么准!不过,既然您算出我有如此灾难,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化解吗?」

「如我方才所说,只需要老夫做个驱邪仪式,就可以解决。不过,准备这场仪式需要三百钱!」

「可是我现在也没有这么多钱啊!」

「没钱啊?你要是没钱,这可就不好办了!你知道,我替你作法驱邪,那也是需要消耗术力的!说实话,身为修行之人,本不应该执着于钱财名利,但是,碍于生活所迫,我总得面对现实,是吧?」老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

「别这样啊!您是修行之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唉,好吧,容我想想。」老人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然,这样吧!为了让你知道我并非在骗你,我这里有一道符,你带在身上,可保你七天平安!若我没算错,七天内,你还会再遇其他邪灵骚扰,但不用担心,这符咒可暂时保你平安。如果七日后你平安无事,证明我所言非虚,到时候我再替你作法,彻底驱除邪灵吧!」老人将画有红色符号的木片交给蒙利。

「好的,谢谢您啊!」蒙利恭敬地接下那画有奇异符号木片,并不停地反复观看。

「小伙子,你还年轻,世间的事是很奥妙的!看不见的东西,不见得不存在!看的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记得,七日之后一定要再回来,否则符咒失效了,我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了,知道吧!」老人一脸认真地警告蒙利。

正当蒙利想起还有其他关于灰门的问题要向老人请教时,老人却已不见踪影。蒙利四处张望,想要寻找老人的踪迹,街边的一个小贩说道:「喂,小伙子,刚刚那人就是一个江湖骗子,他说的话你还真的相信啊?他在这已经待了好几天了,每天就在我的摊子前面转悠,有人经过,他就会搬出他那套说词,我都会背了!」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

「是什么?以前王宫里的方士?是不是?」

「欸,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这老头见人就说,但是真相信他的,我看就你这么一个傻子!」小贩一脸不屑,略带嘲笑地说。

蒙利听了小贩的话,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了,可是,回过头想想,若那老人是骗子,又要如何解释老人能说出自己之前遇上的灾祸,这使得蒙利陷入困惑,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