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陌,我想学习了》 第1章:“这次一定好好学习” “老陌,我想好好学习了。”

李既白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双修长灵活的手转动着中性笔,用死鱼一般的眼睛心不在焉的看着黑板。

“白哥,怎么刚睡醒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我说我昨天晚上高考查分六百多你信吗?”

“怎么白天又开始做梦了呢?”

每天睡到自然醒,宽裕的生活费,充足的时间,水嫩的女大……昨天还沉浸在对大学自由新鲜氧气的无尽期待与想象。

今天一觉醒来,先是在宕机和懵逼中从六点被叫醒,之后在睡意中仅凭借肌肉记忆吞咽下食物,最后披着朦朦亮的天光来到禾城一高。

直到现在都已经是第三节课了,李既白才缓过神来:

“自己又回来了!”

之前无数次的否定和质疑被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现实一拳击碎。

李既白现在看着周围清一色的蓝色校服和黑板上熟悉又极其陌生的数学符号,双眼失焦的发起呆来。

内心的百般不甘,千般不愿已毫无作用。

李既白还是嘴硬地对自己的好朋友陈陌调侃说自己要“好好学习了这次”。

李既白垂头丧气的把下巴贴在了木质书桌上。书桌上歪歪扭扭的刻着几道划痕,还有不知道多少届之前的学长写下的“cpdd,你是唯一”,以及几张看起来有几分突兀的粉红色可爱贴纸。

禾城一高作为整个禾城唯一一所省重点中学,在整个禾城的地位无需多言。以至于哪怕周末放学,禾城一高的学生也丝毫不介意穿着校服直接去往小吃街。

禾城一高的校服在禾城人心中是一种荣誉的象征。踏入禾城一中,就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了重点大学。

作为整个禾城最重要的教育基地,资金自然是不缺的,从它气派的校门和秀气的校园景观就可以看出。但这丝毫不影响哪怕是重点班也依旧用着旧桌椅旧板凳。

数学老师徐明不动声色的扫了趴在桌子上的李既白一眼,接着指着黑板上数学题:

“接下来这道今年的高考题,我们来挑一名同学讲一讲他的思路。”

刚才还在有些走神或者偷摸着说两句悄悄话的高中生们一瞬间紧绷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那可是今年的高考题,哪怕不是压轴的题目。但是能出在高考卷子上,就已经证明了它的新颖和灵活。

被挑中毫无疑问要在同学们面前出丑了。

除了少数的几个清北苗子眼中流露出沉思的神情。大部分学生看着眼前熟悉的汉字,怎么组合到一起就突然看不懂了呢?

“谢文博,你有思路吗?”

“有想法,但得动笔算一下。高考题还是挺新颖的,和平时的出题角度大相径庭。”

“上次的年级前三都觉得有难度,算了,这题不是我该想的。”

谢文博的同桌像有了理由似的,心安理得的停下了思考的神情。

“挑男生还是女生呢?我是男的,就挑男的吧。”

这句话一说,大部分本就不擅长数学的女生不约而同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而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期待着哪个幸运儿会被挑中。

“李既白,就你吧。你来说说你的思路。”

“完了。”

李既白还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沉浸在六年高中的悲伤中。另一边的陈陌却脑子里蹦出来了这两个大字。赶紧从桌子下面用大腿顶了一下掉线状态的李既白。

“多半是昨天的事让徐明记恨上了!”

陈陌心里揣摩着徐明这别有用意的挑选,已经将答案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李既白经过好兄弟陈陌的提醒,才猛的反应过来,身体僵直的站起身来,定了定神,看了看黑板上新鲜出炉的题目。

大半个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流露出了同情的神情,有几个男生还低低地叹了口无声的气。

李既白虽然成绩不错,在重点班也能排到二十名左右。但高考新题这种目前只有清北苗子才能做出来的题目,对他而言还是太超标了。

又想起昨天发生的那件轰动整个重点班的“大事件。”不少学生心里已然明白这是来自班主任徐明的一次蓄意已久的报复,目的就是要杀一杀李既白的风头。

“班里五十多个人,偏偏就能挑在我头上?徐明怎么还是老样子,事真多。”

李既白也感觉到教室里气氛的微妙,有股淡淡的针锋相对的气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三角函数和几何的结合?这么经典的题目那不是手到擒来?”

李既白六百多分的成绩也不是睡觉睡来的。尤其是李既白的数学和物理,在高三最后也是长期霸占班级第一的存在。

对于高一的学生来说,刚学习完三角函数,做题思路的缺失和对题目的不熟悉让他们对高考难度的题目无从下手。

但是李既白是谁?刚高考完六百多分的准重点大学预备生。高三几百套卷子的冲刷下来,数学卷前三道大题早已滚瓜烂熟。再怎么变,万变不离其宗。

这道高考题确实新颖,但也是旧瓶装新酒,换汤不换药。

李既白站起来快速的阅读完了题目,心中已经将这道题拔了个干净,随后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说道:

“高考题的含金量确实不低。这道题不说和我们做的题目了,就是和市面上目前高三模拟卷的出题角度也截然不同。

这道三角函数的难点也是创新点在于,它把知识点反过来考了,平时是根据条件求解结果,这道题恰恰相反,是根据结果倒求题设条件。

对于没有深刻把握几何和三角结合的本质的学生来说,这道题已经属于难题的行列了。

但是我觉得吧。徐老师,你,这道题还有大草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没石粒啊。”

“这道题根据题目所给的条件,我们可知…………………”

…………

徐明听着李既白逐层深入,由浅入深的解答,心中早已掀起来惊涛骇浪:

“这小子开窍了?”

“绝对是中邪了!昨天的事加上今天突然开窍,这小子绝对中邪了!”

徐明缓缓扭开了掉漆保温杯的铁制杯盖,吹了吹浮起来的白色水蒸气,然后战术性的喝了一小口水,来平复自己难以抑制的心情。

事情的发展顺序和他的想象大相径庭。

按照他的设想,他将在李既白站起来沉默三分钟后,对李既白以上课不认真听讲为切入点,接着由小事进入正题,好好的在全班面前批评一顿李既白目无尊长,无视校规校纪谈恋爱的行为。最后让他在讲台上面对着全班同学进行自我反省和检讨。

而徐明应该在旁边抿着保温杯里的水,老神在在的感慨自己教育学生“改邪归正”的高超手段,并且还能在年级长那里好好的拍一拍马屁,说自己已经替他教训过昨天顶撞他的学生。

李既白的讲解接近尾声,徐明也由刚开始的不在意慢慢认真听讲起来。因为他发现:李既白是真会做这道题!

而且讲解的相当细致,如庖丁解牛一般从整体分析这道题目,再一步步分解提炼出来已知条件,结合所学知识来求解解答。全程思路清晰,逻辑明确。

全班的学生也听的逐渐入迷了。一个个随着李既白的讲解,如拨云见雾,神情舒展开来。整个教室异常安静,只有李既白铿锵有力的声音。

李既白的讲解接近了尾声。不少同学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通过李既白的讲解,逐渐明白了这道高考题目。

李既白丝毫不怵地直视着徐明,带着几分笑意,淡淡地说道:

“徐老师,我还有另一种方法,需要我再讲一讲吗?”

第2章:“老子要放水” 纵然徐明也是和学生打交道十几年的老教师,这时候面子上也觉得有些难堪。有意和李既白错开了目光,脸颊两侧出现了不自觉的微红,清了清嗓子,不自然的提高了几分音量,一拍手掌,大声说道:

“这个李既白同学呀!分析这道题分析的非常到位!这也是我等下想给同学们讲的。”

“为了节省课堂时间,有想了解的可以下课找李既白同学讨论其他解法。”

“为了让同学们加深对这道题目的理解,我在给大家把思路捋一下。”

徐明也是任教十几年的老教师了,在领会李既白的意思之后,就几个不容易理解的地方重新讲解了一下。

徐明不动声色地仰头看了看后排教室的钟表:

“还有20分钟!完了,昨天没备课!”

“都怪李既白这小子打乱我的安排!”

随着资历的累计,哪怕是任教重点班,徐明对待职业的积极性也与日剧下。

不过老油条毕竟是老油条。他也摸出来一条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上课遇到暂时没有思路的题目或者由于惰性出现没有备课的情况,首先让学生们“自主思考”五分钟,接着把几个清北生点起来,让他们说一说自己对题目的理解。

大部分情况,靠着这些尖子生,就能把这些题目解决,而且还达到了拖延上课时间的目的,一举两得。

谁能想到今天出现了意外情况,李既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讲解完了题目,彻底打乱了徐明的时间管理。

徐明在心中叹了口气,多年的经验让他面对这种情况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徐明缓缓走到讲桌前面,整理了一下面前的书桌,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道高考题非常有参考价值,是难得一见的好题。大家每个人都要理解。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把这道题整理到自己的错题本上,整理完的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讲台下,漩涡的余波未消。不断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刚才李既白的超神发挥,让大家小小的震惊了一下,再想起来昨天李既白和年级长正面交锋的名场面,有几个藏不住事的男生用唇语隔空传话说:“李哥,牛逼!”

李既白刚坐下,陈陌却一点也无法沉默了。

“不是,哥们。这么难的题你都会?你要参加今年高考啊??”

“也不是不行。”

李既白估摸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参加高考,应该也可以考个接近六百分。

“我以为你说要好好学习是说着玩的。谁知道你真会啊!!”

“洒洒水啦。你现在不也会了吗?”

“这能一样吗?老白,季白,白哥,我再也不嘲笑你的名字了。我的数学以后就靠你了。”

“滚!!你再用我名字的谐音梗就等着死吧!!!”

李既白正准备给陈陌一个肘击,一转身,却发现有一双明亮的圆润杏眼看着自己。

坐在另一边的宋盈盈人如其名,有着一双如盈盈春水的杏眼,在加上她白净的皮肤,带有几分婴儿肥但不失脸部曲线的脸颊,搭配上充满学生气息的蓝色校服,很容易捕获高中生的芳心。

李既白也不例外,后来回想起自己当初喜欢上宋盈盈的原因:无非就是其极具欺骗性的单纯可爱的外表。

李既白瞥了一眼另一边的宋盈盈,但眼神却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对少女倾情的注视也没有任何主动的反应,转头又和陈陌打趣起来。

宋盈盈看着李既白今天冷漠的反应,但想起来昨天他为了自己“英勇无畏”的表现和今天的意气风发,决定原谅他这次不合格的表现。

毕竟李既白可是最怕自己不理他了,只要自己稍稍的用点手段,李既白就一定会乖乖认错。

老师和学生各怀心事,李既白和陈陌互怼了一节课,李既白一边教导陈陌的同时,嘴上还不断吐槽着陈陌榆木脑袋,二十分钟在稀碎间匆匆而过。

下课铃刚响完,宋盈盈起身略显做作的整理了一下校服,捋了捋垂下的刘海,拿着自己的印有卡通人物的粉紫色错题本,直奔李既白座位而来,用撒娇的语气甜甜地说道:

“李既白,给我再讲一下这道题~”

李既白错愕的看了宋盈盈一眼,说道:

“我刚才讲得不是很清楚吗?”

“可我就是想让你再给我讲一遍!”

宋盈盈仍然保持着撒娇的语气,但话语间多了几分命令的口吻,一双圆润杏眼中也浮现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让人觉得和她的行为有些突兀,但又说不出哪里矛盾。

经历过前世宋盈盈的伤害,李既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了宋盈盈的伪装。

“原来她对我的态度就藏在每一次日常中吗?之前的我竟然毫无察觉,真是蠢的可以。”

李既白心中苦笑一声,既是对之前自己的自嘲,又是觉得眼前的宋盈盈属实可笑。

明明心里不过把自己当成呼之即来,招之即去,若有若无的备胎男友之一,却仍能在所有人面前保持住自己乖巧女友的形象。

这次李既白没有丝毫心软,一只手挡住宋盈盈,另一手拉着假装神游当空气的陈陌:

“不行,老子要放水!”

说完,拽着陈陌就大步走出了教室。

留下宋盈盈一个人错愕的站在李既白的座位前,不自觉抓皱了手中平整的演草纸。

“他怎么敢这么敷衍我!信不信我今天就和他分手!”

赌气似的转身走到自己座位的一侧,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随意的说道:

“许云翔,给我讲一下这道题。”

本来和同学聊天的许云翔,停止了讲话,讨好似的立马转过身来,偷偷瞥了了一眼李既白的座位,如蒙大赦的说道:

“没问题,讲几遍都行,只要你愿意听。”

“别废话!”

面对许云翔低姿态的讨好神色,宋盈盈没有给他一丝好脸色。李既白敷衍的态度让她内心难以平静,以至于此刻将气撒在了连备胎都算不上的许云翔身上。

许云翔被吓得一缩脑袋,明白此时不是搭话聊天的好时候,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老老实实的讲起来题,害怕再说错话惹宋盈盈生气。

……

另一边,宽敞透亮的走廊上,春熙的微微凉风像潺潺流水一般缓缓流动在久违的春日里。阳光正好,不热不燥。春暖花开,心旷神怡。

李既白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极目眺望起校园内温暖的春景,十分享受此刻难得的春光。

“老白,明天你就要走了。以后咱们两个怎么联系呀!”

暖阳难以驱散少年的离别阴霾。金黄色的阳光打在陈陌的脸上,却显得有几个忧郁的神情。

李既白听到陈陌的担心的话,像是想起来什么好像的事,憋住了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说道:

“老陌啊,世事无常啊,也许上天又会把咱俩的缘分给续上呢?”

“续什么缘分,说的跟你我是小情侣一样。”

“续的是父子关系。”

“你给我爬一边去。”

李既白经过这半天时间的缓冲,已经逐渐弄清楚了目前的时间节点。因为这个时间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李既白整个高中走向的事情,令李既白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第3章:“我也有个副业” 刚把数学习题册塞进书包,下课铃声就撞碎了教室的寂静。李既白把中性笔随手抛进笔袋,金属笔尖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划出细碎的银光。

教室里椅子腿和瓷砖摩擦的支呀声和布料的摩擦声交织成一片,不时还夹杂着几声怪叫点缀其中。

“雅虎!终于下晚自习了!”

陈陌弓起身子,拉伸拉一下有些酸痛的背部,如释重负地说道。

“老白,放学去吃夜宵吗?”

“走着!”

李既白合上密密麻麻地写满符号和文字的笔记本,放进空空如也的书包,随意地单肩背着松松垮垮的书包。

作为一名合格的高中生,书是一本不带的,但是书包是肯定要背着的,这是一种学习态度。

校园里的暖黄光束打落在地上,拉长了路过少女修长的身影。春日晚风的微凉萦绕在心头,李既白活动了一下手臂,微微扬起头来,吐了一口长气:

“久违的惬意啊。”

随着熙熙攘攘的蓝色人群簇拥着走出禾城一高的大门,李既白和陈陌高高大大的身影,穿着青春感满满的蓝色校服,缓缓推着自行车,从背影来看,真有几分短视频里青春男高的感觉。

“李记炸串,怎么样?老陌。”

“只要你请客,我去哪都行。”

“今天心情好,我请你!”

“白哥您是这个。”

陈陌拉细了嗓子,像个皇帝身边的太监似的,给李既白比了个大拇指。

晚上十一点十字路口此刻依然蒸腾着人间烟火之气。烤红薯的红薯摊散发着焦糖味儿的甜香,关东煮的汤汁在方格锅里咕嘟冒泡,无时无刻不引诱着周围路过的高中生们。

“咕嘟嘟嘟嘟嘟”

李既白和陈陌没有任何形象可言,四仰八叉的跨坐在台阶上,向口中猛灌了一口冰镇可乐。

“吃炸串怎么能不配冰可乐!”

“透心凉,美滋滋!”

陈陌和李既白会心一笑,咬了一口手中刷满蘸酱和辣椒粉的炸串,举起易拉罐默契的碰了一个。

“白哥,话说,怎么感觉你今天对宋盈盈这么冷漠啊?昨天还叫人家小甜甜,今天就叫人家牛夫人。呸!渣男!”

“我是渣男的话,这个世界就没有好男人了。”

“脸皮越来越厚了奥,老白。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之前恨不得整天挂在人家身上吗?昨天还冲冠一怒为红颜,把张志国怼的跟吃了苍蝇一样。”

李既白带着笑意的脸多了几分凝重,像骤降了几度的湖面。周围热闹的喧嚣声渐渐变得模糊,穿越眼前的虚空,李既白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过去的岁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薄雾将二人与世界隔绝。陈陌看着李既白认真的模样,打起了精神,却只是静静等待着。

“老陌,我说我做了一个梦你信吗?”

“说来听听。实不相瞒,除了学生,我还有解梦这个副业。”

“一个噩梦,很坏很坏的噩梦。梦里面啊,我离开重点班之后,宋盈盈开始逐渐对我慢慢疏远。我以为是因为我陪伴她的时间少了,她生气的起了。”

“于是我就花很多的时间来讨她开心,上课的时间也用来给她准备礼物。

再后来后来,没有任何预兆,在我最炽热的时候,她和我分手了。我从你哪里听说最近她和其他男生走的很近。

我去质问,换来的却只有她冰冷的语言和彻底的伤害。”

陈陌看着李既白的侧脸,简洁的脸部线条带着几分回忆的忧郁:

“信啊,怎么不信,你说的我都信。挺好的,其实之前我有发现过她和好几个男的关系都挺不错的。”

“哪你不早点跟我说!!”

陈陌翻了个白眼,摊开手掌,耸了耸肩:

“我能劝得动一个一心要跳河的人吗?”

陈陌把手臂撑在身后,伸开了腿,看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后悔吗?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要离开重点班了。”

问禾城一高的重点班和平行班实行分开管理,这也被禾城学子们调侃成元朝时的“四等人制”。重点班在明德楼,平行班在笃学楼。六个重点班占据两层教学楼,无论是教学资源,硬件设施还是周围环境都优越于平行班。

“撒撒水啦。到哪都有令人期待的故事发生。而且,不还有你陪我吗?”

“我?我怎么陪你?重点和平行搁这十万八千里,我在脑子里陪你啊??”

“除了学生,算卦也是我的副业,咱们两个缘分不会断的。”

陈陌低头看了看手表,表针指向了十一点半,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老白,回家了,十一点半了。”

李既白快速吞下手中的炸串,一抹嘴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个箭步奔向自行车。

两人跨上自行车,脚下的踏板发出均匀的“嘎吱”声音,为归来的序章开篇。

车轮碾压过红绿灯投射在斑马线上的菱形光线,街道在路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片朦胧的金黄。

李既白双手紧握车把,身子微微前倾,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独有的清新和凉爽。脚下的踏板开始有节奏的转动,二人的背影在夜色中缓缓前行。

夜色幕布披散在肩上,少年的心中充满了自由与畅快。李既白加快了速度,自行车在柏油路上飞驰,风声呼啸在耳边,吹散开他的头发。李既白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轻盈,仿佛和十七岁的夜色融为一体,丢掉了过去的所有,从此脚步无比轻盈。

李既白松开一只手,伸向那浩瀚永恒存在的夜空,仿佛要触摸无尽的深空和星辰,十七岁时的手心不大,却足以捕获少年萌动的心。

陈陌蹬直了双腿,踏紧脚下的踏板,仿佛在挑衅一样给李既白使了个眼色,猖狂笑道:

“老白,你要被我甩到屁股后面了。”

看着前方陈陌耸动的屁股,李既白没忍住笑,上去就想给发达的臀大肌一个结结实实的按摩,双手松开了车把,在嘴边围成喇叭形状,仰天大声喊道:

“陈陌的屁股真大!!!”

一路欢笑为伴,这一路走来,每一道车辙,都算数。

第4章:圆满落幕 “圆满落幕咯,老陌。”

课间走廊,李既白背靠栏杆,偏头转向一旁的陈陌。

“该怼的人怼了,该装的13装了,你是一走了之,深藏功与名,留我一个在偌大的重点班。”

陈陌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语气幽怨似受气媳妇。

“放心放心,哥还是回经常回来看你的。”

其实这样的担心大可不必。因为在两个月之后月考之后,重点班会进行去弱补强,连续两次三百名之后的重点班学生将会被“调整”到更适合的“学习环境”。另一部分平行班中优异的学生加入重点班来补充。

很幸运又或者是不幸,陈陌因为考试状态不佳等原因,很荣幸的被踢出了重点班,并且在选班级的时候,不带任何目的性的选择了李既白的班级。

“诶,老陌,来了,找你的~”

陈陌给了李既白一个眼神,用脑袋指了指正朝他们走来的宋盈盈。

“哥们走咯,你们小情侣好好‘叙旧’。”

随后,一个转身,腾开了几个身位,给二人留下了一个既不打扰又能关注到“实时战况”的空间。

宋盈盈俏生生地在李既白面前,白皙的皮肤和幼态的长相很难让人对她产生厌恶。

“李既白,你昨天为什么躲着我。”

李既白低头眼前一米五八身高的“土豆地雷”,对她清纯的外表却产生不了一丝保护欲,不耐烦地说道:

“不是跟你说了吗,老子要上厕所。”

“你的态度是怎么回事?我说的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宋盈盈瞪大了圆润的眼睛,凶凶地盯着李既白。

李既白不屑似的侧过身去,不愿再面对宋盈盈,冷漠似冰霜地说道:

“怎么?许云翔给你讲得不满意吗?还是他的态度比我还差?”

“你!……”

宋盈盈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本来准备好的底气荡然无存,一种委屈感涌上心头,眼眶不自觉的变得粉红。

“真以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既白看着宋盈盈吃瘪的样子,全然不顾宋盈盈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继续发动着攻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干的哪些事情。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的给你列举出来吗?”

宋盈盈紧紧地攥着手心准备好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她对李既白的职责和不满。

之前每次只要宋盈盈一写类似的小纸条,李既白就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些地方做的不好,安慰好自己之后再恳求宋盈盈原谅自己。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因果因果,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你这么聪明,不用我教吧?”

走廊上掀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李既白额前自然垂落的头发,淡淡的阳光给李既白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镶上了一层金边。

宋盈盈此刻才突然发现:李既白一夜之间判若两人。更令她无法接受和嫉妒的是,她有一种感觉,李既白在逐渐走上坡路。

早春树梢仅剩的几片树叶颤颤巍巍的残存在枝头,此刻也禁不住风的吹拂。落叶随风飘零,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过二人的眼前,最后跌跌撞撞的落在了地上,被路过的同学“咔嚓”一声,踩了个粉身碎骨。

李既白静静地等待着,望向眼前的虚空,沉默氛围在二人之间蔓延,周围变得空洞而弥散开来,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宋盈盈最后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被踢分手,她不安的看着脚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分手吧,李既白。”

李既白闻言,会心一笑,心中松了口气,随即立马换了张脸,不要脸似的笑嘻嘻地说道:

“慢走不送。”

“宋盈盈同学。”

心中还慢悠悠地吐槽了一句,宋盈盈提个分手酝酿的时间真长。

李既白吊儿郎当,毫不在意的态度简直是压垮宋盈盈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说刚才的宋盈盈是充满燃油的油桶,那李既白最后的嬉皮笑脸,无疑就是狠狠添了一把大火。

宋盈盈眼眶红红,眼窝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顺着脸颊像掉了线的珠子流动下来,大滴大滴的向下掉。无助似的蹲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好像这样能给她带来一些不多的安全感。

你要说李既白认为重生对他带来最大的优势,那就是知道许多事情的结果之后,就可以少走太多太多的弯路了。

心智上的成熟让李既白可以在当时迷茫的年纪拨云散雾,得见月明。有时候我们不能怪罪当时稚嫩的自己,每个人都是从稚嫩走向成熟。当时的自己,他一个人站在大雾里,他也很迷茫无助。

李既白看着蹲在地上哭泣的宋盈盈,觉得自己此时应该猛吸一口烟,但碍于场合显示,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随即转身走到了陈陌的旁边。

“别看戏了,陪我去收拾东西吧。”

“啧啧啧,老白呀,你现在可不能跑啊,大家都看着你前女友呢。”

李既白回头一看,发现宋盈盈身边已经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了人。

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更别说是娱乐活动接近于没有的高中生,随便出点动静,就足够引起他们的好奇心了。

“小事,我又没动手什么的。说两句就受不了了,我也很无奈。”

“怎么?不安慰安慰人家。”

“轮得到我吗?你仔细看看。”

陈陌走进拥挤的人群,踮起脚尖,探着头向“人形肉夹馍”里面望了望,发现许云翔正关切的陪在宋盈盈的身边,歪着脑袋询问宋盈盈的情况。

陈陌嘴角一撇,叹气似的摇了摇头,像是在表达对什么的不屑:

“舔狗不得好死。”

“安啦安啦,收拾东西去,等下大课间我就该换教室了。”

李既白拉了拉意犹未尽的陈陌,提醒他少关注点无意义的事,多干点自己的事。

“老陌,你刚才不是跟我说完美落幕咯。”

“昂,咋了,不是吗?”

“我想了想,觉得现在才是真正的完美落幕啊!”

陈陌停下走向教室的脚步,愣神反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激动地拍了李既白一巴掌:

“哦!哦!哦!懂了懂了,你真是坏到没边儿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