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隋能入梦》 第一章 我为镜中人 钟会蜷缩成茧,任由意识顺着记忆的蛛丝滑落。

昨夜高烧不退,继而浑身酥痛,呻吟半宿才入了梦乡。

梦里,钟会顺着台阶而下,石阶却在脚下碎成黑蝴蝶,墨泽坠向一则镜面。

失速使面庞扭曲,墨泽瞳孔陡然一缩,相坠而来的镜中人竟是穿着古代服饰的自己,刹那间两道身影相互交汇……

“啊!”

钟会惊醒,屋外的暮色另墨泽有种时间错落感。

有种我这是睡了一整天天又黑了?

或我这刚睡着就醒了的错觉。

“靠北了,这是哪?”

陌生的环境另墨泽眼前一黑。

古朴的房屋结构与木质物件,无不透着沧桑与诡异。

梦中梦?

好渴!

好饿!

钟会下了木质床榻,挪动着虚弱的身体,到一口陶缸前,也顾不得缸边水瓢,双手捧起就喝。

冰凉滑过脸庞,脑袋倏地一阵抽痛。

“啊!”

抽痛感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撕裂,一片片破碎场景在脑中重塑。

他紧闭双眸,将整张脸庞浸入水中,试图抵抗这突如其来的抽痛。

快醒来啊!

无论墨泽如何呐喊,都无用,破碎的场景很快构成了一段段陌生信息。

隋大业十四年(公元618年),腊月初三,黄昏。

寒门学子,墨泽。

受朝廷特招于洛阳伊阙国子学修学,多受门阀士族子弟排挤。

与同为寒子的沈尘、王海为金兰之交。

家中乃关中一庶户,啊耶以工匠手艺谋生,啊娘会些纺织手艺。

家中还有一小妹,名曰:墨黎。

……

破碎点滴,编织成记忆的网于钟会脑海中与现实记忆激烈冲突、交融。

不是梦,是梦早疼醒了。

穿越了?

大业十四年?

腊月初三?

历史走向有点不大对劲啊!

怎么杨广没有二征甚至三征高句丽?

不对不对。

这会他早该在江都之变里领盒饭了才对。

天下群雄并起?

也没有,有些地方小叛乱罢……

墨泽?不足十五周岁。

墨泽无助地倚在陶缸边,思绪有些发散。

回望那个梦中镜像人,穿着白衿学袍,再看看自身模样,思绪一下就飞到了清晨那场导致意外落水的偶遇。

腊月初三清晨,洛阳银装素裹,西湖湖畔梅红盎然。

恰逢今日伊阙国子学放沐,墨泽、沈尘、王海三子相约游湖。

放沐之时,墨泽常与同为寒子之沈、王二人结伴而行,不与那群士族门阀子弟同处一方,否则屈辱之事定定从天而来。

“贤弟、二弟,且看舟上玉人,抚琴间真教人心驰神往也。”

耳畔悠悠传来沈尘的声音。

顺着沈尘手指方向,湖中有一玉人抚琴于华舟中。

隔岸相望,倩影颇姿。

“待到拱桥上,一睹芳颜罢。”沈尘建议道。

沈尘一家乃吴兴一农户,其自幼苦读,自被朝廷特招入伊阙国子学修学以来,多感慨洛阳形胜物丰,天地所钟。

随便上街拉一婢女,更甚乡野女妇十倍。

沈尘自然是心驰神往的,哪怕在国学中多受门阀子弟欺侮,也不愿回到田野农耕间。

甚文人风骨,都不过尔尔。

三子挽袍登上拱桥,华舟已然穿桥而过,望着背影,三子皆赞不绝口。

“妙人,妙人呀!可惜了,背对而坐,无法一睹芳泽。”

王海抚颐笑道:“国学里多忧郁,西湖美人多慰藉,何不吟诗一首,以博美人回眸?”

王海一家乃没落的琅琊王氏南枝之末节,到他父亲王劭这一代,已与寒门无疑了。

他自幼随父远离陈朝故地,迁居于洛阳新都中,寻常做些随街小买卖糊口度日。

如他这等没落士族子弟,在学期间多受门阀子弟排挤与羞辱,唯有到了放沐日,心情才会舒畅些。

“甚好!”

“当如是也!”

三人酝酿中,墨泽率先抗言赋诗道:“西湖雪后拱桥新,虹影分香过玉门。素手呵琴风起处,梅花飞上碧罗裙。”

美人诗一经脱口,沈、王二人皆自愧不如。

诗罢,玉人于舟前回首,莞尔一笑。

一颦一笑间,梅红也黯然失色。

玉人含笑,自是对诗文与赋诗之人的赞许,应是好事。

墨泽却勃然变色,爱慕之情倏忽凝,而如坠窖。

为何?

这位玉人可是当朝礼部尚书,袭爵楚公的杨玄感之掌上明珠。

誉为伊阙国学第一美人,年仅十四的楚阳郡主杨婉君。

上至王公下至门阀,多少青年俊杰踏破门楣倾慕于她,却往往落得个拒之门外的下场。

舟中玉人,若是寻常姑娘也就罢了,偏偏是国学中之娇女,弘农杨氏之掌上明珠。

大江南北的门阀士族,挤破头都要把家中男丁塞到洛阳来,若能攀龙附凤,家族兴旺乃一夜之间。

国学一霸宇文承基更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宇文家在隋一朝也可谓风光无限。

可自从宇文承基的祖父宇文述驾鹤西去后,在其父宇文化及贪冒无厌的带领下高开低走。

以至于连祖父之许国公爵位都难保住,勉强混了个右屯卫大将军。

遥想当年祖父辈,宇文述也是能与杨素平起平坐的。

而今两家虽受朝廷打压,可杨玄感好歹还是六部长官,保住了楚公爵位。

而宇文家,却有些离谱,全拜好啊耶宇文化及所赐。

于是宇文家几个元老齐聚一堂,挑选族中翘楚进入伊阙国学,尽力促成两家联姻以壮族威。

宇文承基带着家族使命入学已一年有余,初见便倾倒于杨婉君那盛世容颜上,可每每搭讪皆被婉拒,自气不打一处来。

倘若今日之事于国学中传开,原本憎恶寒门的门阀子弟必将变本加厉,往后学业历程将更加艰辛。

倘若国学一霸宇文承基报复而来,又待怎样?

念及此,墨泽与两位寒子皆难掩面色如土。

墨泽更是踉跄而退,一时间竟忘了置身拱桥之上,腰身结结实实地撞在后面的石砌栏槛上。

恍惚间未能重拾重心,墨泽竟一头栽下拱桥落入湖中,引得涟漪阵阵,鱼儿惊奇间四散奔逃。

入湖的一刹那,墨泽仿佛看到湖中有一人奔赴而来,其人衣着浮夸却貌若自己…… 第二章 粗糠情 舍外轻雪,寒侵晓窗,阒寂中独闻折竹声。

咚,咚,咚。

墨泽忽闻叩门声声,即收住心神,撤去门栓,见沈尘拎着食篮,白袍秀发间多染飞雪,略有哆嗦。

“大哥,快进。”

沈尘闻言,抖去身袍之雪末,入道:“这可比吴兴之地,要冷得多,贤弟为何不升炉火取暖乎?

你早晨落水,为兄真为你捏把冷汗,如今无事否?”

沈尘将食篮置于桌,便去点燃那火炉,不一会,屋内便暖和一片。

“想一些事,不觉天竟黑了,疏忽了,疏忽了。

兄勿忧,小憩过后已无碍了。”

墨泽搓了搓手,翻开桌上食篮,里边静悄悄地躺着两个胡饼和一碗汤饼。

以现代人的眼光看,虽说粗淡了些,可架不住饿呀。

“一天未进食了罢?快趁热吃了。”

墨泽也不客气,抄起胡饼就着汤饼吃着,口中还囔囔道:“劳大哥照拂,多有开销,弟理当如数奉还。”

哪知沈尘却板着脸道:“粗糠之粮,非甚金贵之物,莫再提奉还之词;若他日贤弟高中,不忘兄则足矣!”

墨泽闻言当即放下手中胡饼,端正起身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道:“大哥抬举了,兄之义弟当难忘……

咦?兄之左眼为何浮肿一些?”

方才开门,舍外昏暗,墨泽并无发觉不妥。待到此时,舍内烛光映衬,方觉沈尘左眼浮肿。

沈尘闻言,微微侧过脸庞,有意遮挡一些,扭捏道:“来时道路昏暗,不甚跌倒所致,弟请勿疑。”

对于沈尘之言之行,疑点颇多,自无法另墨泽信服;墨泽当即严肃道:“兄若跌倒,汤饼何以完璧?

若是认我这个贤弟,自当不必遮掩,从实道知一二。”

沈尘并不愚笨,只是情急之下,难免自圆其说,便叹气道:“午后兄便买了些粗糠来了,于斋舍外被门阀子弟围堵。

那小人崔永泰,自称清河崔氏族裔,带着一班门阀子弟在斋舍外无故谩骂。

什么淫秽之诗、什么寒门蝼蚁岂能与我等门阀子弟同辉,什么蜉蝣跃龙门,痴心妄想云云。

简直不堪入耳,为兄只理论了几句。

那崔永泰不由分说便打翻食篮,争执间挨了一拳,却不知何人所为。

说与弟听,恐添烦恼耳,故左右而言其它,弟莫怪。”

听沈尘一番肺腑,方知受了莫大屈辱。

墨泽心中那无名业火瞬间燃起,嘎巴一声,手中胡饼已被捏得粉碎。

“欺人太甚,欺兄太甚!好个崔永泰!甚清河崔氏?这梁子便是结下了,他日定当十倍逢还!”

若是以往,以懦弱胆怯的墨泽,自不会有如此豪言。

怕是会埋头吃饼,再以淮阴市井笑韩信,汉朝公卿忌贾生的典故宽慰沈尘罢了。

如今则大不同。

以现代人的阅历,难不成还斗不过几个纨绔子弟吗?

穿越文可没少看!

这么想,腰杆竟直了不少。

墨泽一言,着实另沈尘有些惊愕。

他隐约忽觉墨泽与以往有些不同,却并无细想,劝道:“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贤弟莫要气昏了头,做出糊涂事,小人行径不予理会即可。”

沈尘自深知在这国子学中,有寒门学子一席之地已然不易。

一月前朝廷特招十席寒门学子入伊阙国子学修学,如今只剩下他们兄弟三席了。

有受不住欺辱而自己废学的。

也有被栽赃陷害退学的。

总而言之,课业不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

“弟自有分寸,兄无需介怀。

对了,二哥呢?”

墨泽说着,重新拾起桌上碎饼,趁机岔开话题,不想沈尘继续忧虑。

“二弟午后回西市广利坊,帮其啊耶打理店铺去了,明早方能归学。

再者,贤弟还是休学一日,到医馆瞧个究竟,别落下甚隐疾才好。”

对于沈尘的关怀,墨泽也只能灿笑回应道:“竟忘了二哥家事,惭愧惭愧。

兄自当别虑,弟已无恙,明日即可归学。

哪有甚隐疾,若不信,弟即刻吟诗一首如何?”

墨泽哪能忘了二哥王海这事,不过急于岔开话题,有些慌不择路罢了。

“兄信矣,弟切莫再卖弄诗文了,早晨落水还不够否?”沈尘见着灿笑的墨泽,心中也宽松不少。

“哈哈,兄教训得是。”

“时日无早了,兄也不便叨扰,多珍重。”

看着雪地里匆匆远去的背影,墨泽关上门,欣慰道:“有兄如此,何求也?”

初到这方陌世,他日若能平步青云富贵荣华,沈、王这二位金兰之交自不能亏待。

月光如皎,透过剪纸窗花洒于木榻上。

塌上之人有些睡意,却不愿睡去。

墨泽正思索着今后的盘算。

他看过不少穿隋唐的爽文。

什么开局投靠李世民了……

请大隋赴死了……

之类,按理说,以他现代人的阅历,不说比肩秦皇汉武,混个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还是手到擒来的。

可问题是,这方陌世不对劲呀!

没有二征高句丽!

没有杨玄感叛乱!

更没有江都之变!

李渊也还乖乖待在太原抵御突厥和平叛呢!

变量太大了,一不小心落个不好,千年后史书或许会留下这么一句话:墨泽科举不仕,投靠反贼,后伏诛……

那不瞎胡闹吗?

照着原主的记忆,大隋的权柄还牢牢掌控在杨广手里,一时半会甚桃李子、浪死歌,李氏当为天子之类的谶语谣言也都不敢冒头。

只要杨广不崩,还是老老实实走科举入仕的路。

对了,网文穿越者都自带金手指的,我的呢?

墨泽于木塌上摸索了半天,可惜一无所获。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这,宽心些的墨泽陷入了梦乡……

耳畔传来滴答清响,似雨点入湖,于空旷中撩拨开。

待到第七声,墨泽猛然睁开双眸,诡异地发觉他又再次置身于那片深渊中,而下方正是那面使他穿越的巨大镜面!

墨泽心脏猛地一紧,一种不可言状的恐惧与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他环顾四周,除了无尽的黑暗和那面闪烁着幽光的镜面,空无一物。

滴答声已经停止,周遭陷入死一般沉寂。

靠北了,什么情况?

这面镜子,不会是我的金手指吧??? 第三章 颠倒梦境? 墨泽悬停于镜面之上,起初的恐惧与不安褪去,悄然而至的是兴奋与疑惑。

这里应是梦境,我因镜面穿越,说不准这面镜子有甚特殊之处!

要不问问看?

“喂,有人……额,魔镜在么?吱个声!”

回应墨泽的却只有他的回音。

墨泽思忖许久。

难道语音不通?听不懂?

“Mirror, Mirror, are you there?”

还是没反应。

“マジックミラー、マジックミラー……额……你的……いますか?”

还是没反应……

墨泽抓狂了,其他国家的语言他实在不会,这段磕磕碰碰的日语那还是看启蒙课,日本老师教的……

这没办法沟通,不就等于没说明书嘛?

这咋用……

倏地,镜面上传来几声滴答滴答的清响,墨泽才注意到,镜面上竟有一些幽绿色的光芒在闪烁,逐渐组成了他所熟悉的文字。

【吾非魔镜。

吾名为两世墟。】

“啥玩意?”

【吾非玩意,为潜意识空间之产物,可助你穿行两界,消耗一枚梦墟币可回到现代一个时辰,若想带回物品,吾会待价而沽。】

“何为梦墟币,如何获得?”

【汝入睡之际,便会来此,镜面上会随机出现一些美梦,或者噩梦,你只需颠倒梦境,好变坏,噩为美,根据判定评分获得梦墟币。

若无法逆转或者噩更噩,美更美,则扣除梦墟币。

负五枚梦墟币者,汝将死矣!】

还能往回带东西?

真不错呀!

不知道手机要多少梦墟币。

没信号基站是个问题。

啊?还会死?

额……大不了负四枚就不玩了……

【补充,一周未进入梦境者,扣除一枚梦墟币。】

“你……我服了你个老六。”

【即日,大业十四年,腊月初三戌时开始计时,要立即入梦么?】

“额,如何入梦?能指定否?”

话音刚落,镜面上腾地窜起一团团棉花状光团,有白色、绿色、蓝色、红色、紫色、橙色、黑色。

光团大小不一,颜色越靠后则体积越大。

光怪陆离的虚影勾勒于光团中,另墨泽十分震撼!

【只需要用意念操控身体,来到镜面上触碰光团即可入梦,体积越大则难度越大,奖励也成正比。

可指定。

你只需要于意识里勾勒出指定目标的轮廓和名字,只要他在做梦,代表他的光团就会浮现于你身旁。】

对于轮廓勾勒和指名道姓,这陌世上,目前怕是只有沈尘、王海和家人了吧!

要不走一个?

先看看结拜大哥的梦境?

墨泽也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这位金兰之交睡了没,做梦了没?

做的什么梦?

可别是什么春梦啊!?

于是,墨泽在意识里慢慢勾勒出沈尘的模样,并缓缓道出他的名字:“沈尘!”

沈尘!

沈尘二字在深渊回响,却不见任何异动。

可惜了,还没入梦……

墨泽用意念操纵身体,身体歪七八扭的来到镜面上,盯着一团绿色光芒问道:

“触碰就能入梦吗?”

【是的。

梦境中你只能对自己有自主权,你无法掌握他人梦境主导权,不能透露任何不属于这个梦境的一切,无论你或他死亡或梦醒即梦境结束。】

还挺有意思!

我去也!

墨泽伸出手,轻轻触摸其中一团绿色光团。

顿时,一股冰凉感传遍全身,一股不可言状的力量刹那间将他吞噬。

眼前一黑一亮。

墨泽的视角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北邙山麓间,火把篡动。

他竟成了一名掌着火把的仆从。

前面诸位儿郎正乘骏马之速如电,逐之孤鹿。

马负之上皆翘楚,为首的紫衣少年蓄满弓而矢不发,眼之锐而与鹿行。

墨泽的意识里突然塞入了这么一句信息:【右屯卫大将军宇文化及幼子,宇文家新一代之翘楚,年方十五的宇文承基。

判定:夜猎美梦,目前美梦等级三颗星,梦境结束颠倒为噩梦则可获得奖励。】

马之耐力非鹿能比拟,追逐中待到野鹿力竭,便是儿郎们的夜猎时刻!

“咻……”

“嗖嗖……”

……

倏地数箭离弦,如虬龙啸渊。

箭啸撕裂长空,鹿感不安,力竭而回眸,眉心殷红绽放,长卧地而鸣不止。

“哈,我观鹿已倒毙,是谁之箭呼?”

来言者勒住缰绳,其容貌魁伟,眉骨凸起,乃年方十五之薛仁杰。

宇文承基方才收起龙舌弓,闻言笑答道:“此去百步有余,莫非是河东震天宝弓所为?”

薛仁杰却憨厚地摇了摇头,道:“非也,震天弓不过二石(今一石约60磅)而满,方才颠簸中未满七成而发,遇逆风,必不能中。”

见薛仁杰矢口否认,宇文承基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朝着身后一名少年郎道:

“哦?那就是陇西灵宝弓所为了?”

方才他的龙舌弓满弦而发,配上利于迎风之凤翅瑠金箭,有九成把握毙中野鹿;饶是如此其亦要卖弄一番。

“哼!是也不是,待我取来箭矢便知,何必惺惺作态,吁!”

那名少年郎却有些恼怒,他姿表甚异,有粗犷胡风之相,名曰:李元吉。

李元吉言毕,扬鞭而去,另一仆从亦掌着火把跟进。

取来箭矢时,却有些沮丧,中鹿箭者,凤翅瑠金箭也。

见李元吉灰头土脸而回,手中不甘地递上凤翅瑠金箭,宇文承基酝酿几何之笑意逐渐展露出来。

【警告!

夜猎美梦等级提升至4颗星!】

什么情况?

这就提升了?

不是这咋判定的啊?

墨泽一头雾水,一路跟来他皆不知所措,亦不知该如何干涉梦境!

“哇哈哈,还得是我宇文家的龙舌宝弓,莫说这百余步,就是两百步又何妨?”

不好!

开始装了!

墨泽若有所悟,原来是情绪价值决定美梦星级!

【警告!

宇文承基的夜猎美梦等级提升至五颗星!

高于三颗星者,梦境结束时,每颗星扣一个梦墟币!】

不行!

不能再让他暗爽下去了,这么搞,死定了呀!

怎么办?

墨泽瞳孔咕噜乱转着,开始思考规则。

梦境中,我只有自己的主导权,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宇文承基做噩梦?

墨泽边掌着火把跟着,一边在脑海里搜索着,前世看过一些科幻电影,什么催眠师之类引导梦境云云……

引导?

对了!

心理暗示!

既然梦境主导权在宇文承基身上,只要暗示他一些可怕的事物,自然会联想入梦境中的!

不管如何,不能再让他提升美梦等级了,否则我这才穿越过来一天,就得死在自己的金手指上了! 第四章 梦中惊惧 邙山腹地,宇文承基意气风发的寻找着猎物,周遭的场景也不合逻辑地转变着。

他胯下的宝马嘶鸣着,变得越发雄壮起来。

“天色渐晚,听闻邙山腹地有蛇妖出没,众家公子还是请回吧?”

墨泽掌着火把小心提醒着。

不管如何,先给他潜意识种下不祥的种子,只要梦接着做下去,迟早出岔子。

果然,李元吉也附和道:“你家仆从言之有理,这夜半深山的,不甚安全!不如回城如何?”

或许,李元吉于宇文承基心目中就是胆小如鼠之辈,梦中更是沦为配角与爽点。

“哈哈哈,堂堂唐国公李渊之子竟是鼠辈,这有何惧?你若怕了,就滚吧!你们若是都怕了,都走,吾今夜于此处同眠也!”

【警告!

宇文承基正中爽点,美梦等级提升至7颗星!】

不是?

这也能爽的飞起?

还一次性加两颗星?

墨泽嘴角一阵抽搐,这一路他对宇文承基的秉性摸了个大概。

但凡能显摆的,一定不会放过。

很难想象,在隋唐演义中,是那个天宝大将军,隋朝第二好汉的宇文成都之原型……

很快,一片湖泊展露眼前,于月光下绿光幽幽,气氛些许诡异。

“嗯?你这个小小仆从,竟敢跟来,胆气不小嘛?”

宇文承基正牵着马于湖边喂水,看到仆从的到来有些愕然,仿佛这里就该是他一人的天地,而这个仆从的出现有些突兀。

我能不跟来吗?

你再爽下去我就要杀青了好吧!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这破梦耗着?

“公子快看,那湖中有甚巨物蠕动而过,莫不是蛇妖吧?”

墨泽面若惊状,就差鼻涕横流了。

此时此刻,他竟有一种不去当演员可惜了的错觉。

他自然不会接宇文承基的话茬,肯定是什么暗爽的套路,他只能用浮夸的言行举止去暗示,去感染宇文承基。

宇文承基看着快被吓破胆的仆从,心里也有些毛毛然,他忽然感觉侧面阴风阵阵,一股寒意萦绕于脖颈间。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仆从指去的方向,只见湖面诡谲如渊。

月光下,那片幽绿的湖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宇文承基心中一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马缰。

他斜眼瞥向仆从,见这仆从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不禁有些心虚。

“哼,区区蛇妖,何足挂齿!”

宇文承基故作镇定,嘴上虽硬,心中却难免打退堂鼓。

他环顾四周,夜色中,山林的影子显得格外阴森,处处都透着诡异。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中的慌乱:

“你去湖边看看,那湖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墨泽闻言,脸色更加苍白,他双腿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公、公子,小的怕水,怕是不能胜任。”

“废物!”

宇文承基眉头一皱,心中暗骂仆从胆小,他瞪了墨泽一眼,心一横转身朝着湖边走去。

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他心跳如鼓,不可名状的情绪几乎要溢出胸膛。

就在宇文承基即将靠近湖边时,突然,湖面一阵翻腾,一条巨大的蛇影从水中跃起。

月光下,那蛇影扭曲蜿蜒,仿佛来自搜神记中的丑陋妖怪!

“啊!”宇文承基惊呼一声,脚步一顿,身形不稳,几乎就要跌倒。

他心中的恐惧瞬间爆发,转身就跑,连马都顾不上牵。

小样,吓不死你丫的,还装不?

【恭喜,

宇文承基受到惊吓,美梦等级降低至6颗星。】

【恭喜,

宇文承基再次受到惊吓,美梦等级降低至5颗星。】

……

忽然一阵阴霾涌来,墨泽刹那间出现在一处豪门大宅内。

【恭喜,

宇文承基受到惊吓,美梦等级降低至0颗星,即将进入噩梦!】

果然,畏惧的种子一旦在梦境中生根发芽,那绝对是灾难性的。

也不知道宇文承基都遭遇了些什么,看着星级骤降,必定不同凡响。

轰隆一声,墨泽眼前一黑,又一亮。

再次回到深渊中,底下的两世墟泛着幽光,而身前属于宇文承基的绿色光团正在以肉眼可见之速度消散。

这就被吓醒了?

还想着多刷点噩梦星级呢!

这心里承受能力也忒差了吧!

墨泽抱怨了几句。

【绿色级美梦挑战成功,

评分判定:f,获得梦墟币一枚。

变幻神通经验获得200/100,目前等级0,

获得神通值10点,累计:10点。】

才一枚?

墨泽有些无语,才一个梦墟币?

这评分判定什么玩意?

看来奖励结果跟评分还有关联……

这变幻神通等级又是啥啊?

墨泽的疑虑更深了。

难不成在梦境中,还能像齐天大圣一般七十二般变化神通?

“敢问……这变幻神通为何物?”

【变幻神通,可于梦境中拟物,梦级越高,变化越能随心所欲,每次变化需按时辰消耗神通值,神通值不足时将现出原形。

于此凝息打坐,一个时辰自动1点神通值。】

这……

有点意思!

今夜小试牛刀,吓了宇文承基一跳,收获梦墟币一枚,也算首战告捷了。

墨泽收住心神盘腿而坐,悬于镜上。

还是挂机睡觉吧!

洛阳城永兴坊一处豪门大宅内。

“啊!”

“别咬我,别过来啊……”

……

几声凄厉之声回荡于长廊之中,久久不息。

宇文承基腾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有些汗流浃背。

他心跳杂乱,圆睁着双瞳,仿佛还置身于甚恐怖场景中。

“原……原来是噩梦!真邪性!”

宇文承基呼出一口浊气,身体像是被抽空一般仰在榻上,思维有些发散。

好好的美梦,咋突然成噩梦了呢?

额……那名仆从,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嘶……算了,想不起来了,接着睡罢!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一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身材娇小,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你……你是谁?”宇文承基惊愕地问道。

黑衣人缓步走到宇文承基的软榻前,俯下身子,摘下了银色面具,一颗硕大的蛇头探了出来……

“啊……”

…… 第五章 迟到风波 晨光熹微,劝学钟声已于国学钟楼里荡漾开来。

与禽鸟相鸣,将睡梦中的学子拨弄醒来,一天之课业也就此拉开帷幕。

或许受另一段宅男记忆的影响,本勤早贪学的墨泽却慵懒了些,迟迟不肯离塌沐颜含漱。

直到叩门声阵阵,才悻悻做回自己。

“大哥,二哥,稍安勿躁,沐漱既尽矣。”墨泽拿着粗布,一边胡乱地抹着脸庞,一边朝着门口囔囔道。

“贤弟,若还身体不适,大可不必勉强,为兄自当为你告假。”

舍外传来沈、王二人之声,二人并不觉得墨泽是慵懒之辈,并好心宽慰道。

过了一会,木门吱呀一声,露出墨泽半边脸庞。

他边迈过门槛,边整理着白色学袍,旋即作揖道歉道:“差些连累二位兄长迩晚,弟之过也。”

沈尘和王海却也不责怪,塞给他一个胡饼,关心道:“当真无妨?”

“兄多虑了。”墨泽接过胡饼,三人便着急忙慌地往学堂去了。

不曾想,几名不知谁家伴读的仆从竟将三人拦住纠缠了许久。

当最后一声劝学钟声于国子学内消散,三人并未如期抵达学堂。

学堂内,于花鸟图屏风后共有弟子席六十四席,左右皆半,分八列,男左而女右。

第一列左右由八副紫檀四面平书桌与紫檀雕花凳构成,以崇尊贵。

第二、三列则是黄花梨四面平书桌与月牙凳构成,颇显华贵。

第三至四列则为红木四面平书桌与红木漆花凳构成,贵气却不庸俗。

第五至八列则由桦木四面平书桌与瘿木鼓墩组成,亦非寻常百姓之家用。

而后,又另设十席,又削减为三,皆石桌石凳构成,是为寒子墨泽、沈尘、王海之席也。

今日授课的夫子名曰崔方道。

他于主师席上那张紫檀雕螭纹翘头案的三围屏式师座前,背对着紫檀靠背椅负手而立,腰配青玉镇尺。

是首席五经博士孔颖达之助教也。

崔方道本就不喜寒门子弟,见三子迩晚,勃然怒斥道:

“高门子弟皆能如期而至,尔等寒子,反而懈怠?是何道理?

是要尝尝老夫腰间青玉镇尺,是否严厉吗?”

沈尘与王海迫于淫威,低头悔悟着,不敢直视,

墨泽心则不然,却也恭敬地行了一个叉手礼,再争辩道:

“方才来的路上,有小人作祟才误了时辰,夫子为何不问缘由,却问戒尺是否严厉?”

崔方道自持师威,没承想竟有不长眼的顶嘴,自是吹胡嗔目,怒道:

“墨泽竖子!不知悔改还妄自藉口,竟敢当堂顶撞师长!人而无礼,不死何为?

吾要当堂训诫尔耳!”

看着那三尺还长的青玉镇尺亮出,墨泽是有些发怵的。

眼角余光中,墨泽看到端坐于第二列的学子崔永泰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并与附近几席学子交头接耳,旋即几人笑得更出彩了。

崔永泰!

又是汝!

此仇不报非君子也!

等着做噩梦吧!

这老匹夫也忒不讲理了,不由分说就要体罚!

如何是好?

要不转身跑吧……

可不遵师命,又无后台,真要被逐出国学,这辈子可就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做个苦哈哈的庄稼汉或手艺人,纯纯牛马了……

还是隐忍罢!

于墨泽纠结间,学堂外一紫衣少年郎带着些许朦胧意缓缓步入,他“咦”的一声,语气夹带着失望之色,竟无视主师席上的崔方道,也不行叉手礼,转身却要走。

先有墨泽顶撞,又有此种无礼行径,崔方道脖梗涨红,却也不好发作。

崔方道自知这是宇文家的公子,行事素来乖张,其家族势力源远流长,自不愿得罪。

也不顾手中还握着青玉镇尺,亦来不及调整情绪,急呼道:“宇文公子且慢,上课时入,何以又复出?既来之则安听之,莫要生分。”

哪知宇文承基一回头,见崔方道举着戒尺以为要作甚,加之昨夜噩梦缠身,少年心性一下就炸了,怒道:

“老匹夫,你要作甚,欺我宇文家落魄不成?待我取来兵器,定要不死不休!”

噗呲一声暗笑,墨泽心里乐开了花,没承想来一活宝。

或许是昨晚噩梦缠身,才会如此暴躁。

看着宇文承基有些发黑的眼圈,墨泽总能联想起被蛇妖吓跑的场面。

今日课程是辨析《尚书》,不参与科考的女学子并不参加课业,而于另一课堂中品学音律,于是右边席位上空空如是。

宇文承基大概奔着杨婉君而来,却是记错了课业,才会发生方才尴尬一幕。

墨泽见左边第一、二列多有空缺之席,想必都是军功世家子弟,读书是假,为杨婉君是真。

正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宇文承基霸气一言,着实把崔方道呛得不轻。

这才发觉不妥,忙将青玉镇尺系回腰间,并摆手解释了起来:

“宇文公子误会了,误会了,老夫断无此意!方才是要训诫他人的,并无冒犯之举。”

宇文承基轻哼一声,道:“谅你也不敢,今日我记错了课业,她若不在,我不如去校场舞刀弄枪。”

言毕,宇文承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众学子睽睽目光中,独留崔方道在风中凌乱。

哼,桀骜不驯又不思进取,宇文家早晚得玩完!

崔方道在心中恶恨恨地咒着,也只能咒着,方能出口恶气。

“夫子,你方才为何不问问那宇文承基,你的青玉镇尺,是否严厉吗?”

就在崔方道歪歪时,一句讥讽之言却结结实实砸在他内心最柔软处。

没错,来言者正是墨泽,他料定崔方道摇头晃脑地思吟,必定是在脑补些什么以挽留那老迈的颜面和破损的自尊,顿蒙生讥讽之心。

“你……!”

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崔方道却是反驳无言,只能梗着脖子,怒瞪着挑衅之人,示意墨泽不要胡言乱语。

“额,夫子之戒尺自然是严厉的,可宇文承基的兵器倒也锋利,夫子惧怕锋利,情理之中,何须自责乎?”

墨泽定是要添油加醋的,趁着这个好时机,好好气一下这个搞双标的老匹夫才是。

年岁颇长的崔方道,被墨泽一激,竟气血上涌一头栽倒在主师席上不省人事……

众学子见状皆惊坐而起,那崔永泰喊着:“叔父”掐着人中,回头恶狠狠地朝墨泽瞪了一眼,大有“你死定了”之意味。

墨泽却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随后几人抬着昏迷不醒的崔方道,往医馆去了。

课业的晨读就此取消,不多时,来了位名为魏徵的助教主持余下的辨析课程…… 第六章 五经博士的表决 竹影斜劈过小径尽头的录事堂。

录事堂前厅,墨泽、沈尘、王王海三人神色各异各有顾虑,事情演变至此已然覆水难收。

“贤弟,这可如何是好?五位博士正于后厅与司丞大人商量如何惩戒你,虽无人命官司,可也闯下弥天大祸。

往时你并无傲气表现,为何今日一反常态乎?

兄真为你忧虑!”

沈尘压着声音问着,他也糊涂了,这位才高八斗的稳重贤弟,今儿怎的如同吃了火药般毒舌起来,竟是将师长给气晕过去。

“贤弟,兄观事态颇重,待会万不可鲁莽,兄自当替你求情,保住学业方为上策。”王海也出言出言提醒。

“弟之鲁莽累二位兄长,弟悔之晚矣,且看且行事吧。”墨泽一脸苦闷,他只想气一气搞双标的崔老匹夫。

没承想崔老匹夫心脏出了叉,背过气去了。

再者说,他也不觉得做错了什么。

或许是现代思潮左右了他的判断,可崔方道针对寒门学子这口恶气他自是咽不下去的。

录事堂后厅内,气氛严俨然,执掌《尚书》的首席五经博士孔颖达面带怒色,居于主宾席上。

主官席上,端坐着的是司丞卢正义,身后则站着主薄赵耳。

卢正义手指轻叩楠木茶案,又端起青瓷茶杯泯了一口,道:“列位同僚,请看茶。”

堂下属官席上,代表北派儒学权威执掌《春秋》的五经博士卢少绫,与执掌《周礼》的五经博士刘箐端坐于左边。

代表南派儒学权威执掌《周易》的五经博士鲁世达,与执掌《诗经》的五经博士张裕端坐于右边。

“观其汤色,茗有饽,浮沫皑皑如积雪,好茶!”执掌《周礼》的刘箐吹了口热茶,品鉴道。

她虽年近四旬,可韵态犹存,举止间多高雅。

她之岁数于同为五经博士的几位老者,属实年轻。

其父刘炫在南北朝时期是闻名天下的大文豪,如此家学渊源也难怪一介四旬女流,竟与几位六旬大儒平起平坐。

“想必是蜀岗茶吧?”孔颖达问道。

卢正义却笑道:“非也,蒙顶茶是也。”

“哈哈,我等虽治得了经典,却对茶道浑然无知,罢了罢了!”孔颖达放下茶杯,转而正色道:“卢司丞,且议正事吧。”

卢正义点了点头,朝着堂下问道:“列位同僚,对于寒子沈尘、王海懈怠课业,墨泽忤逆师长之恶劣行径,有何看法?”

孔颖达率先起身,朝着堂下行了一揖,侃侃而谈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非师无师,吾师道也。

而朽木难雕,粪土之墙不可污也。

依老朽之见,那竖子墨泽与那沈、王二寒子乃金兰之交,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三人必定臭味相投,何不一齐逐出国学,他日污了国学名望事小,祸乱苍生事大!

还望周知。”

孔颖达鼻孔朝天,俨然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此言一出,堂下顿时沸腾。

“首席所言极是,当如此也!”

“何止忤逆师长,简直欺师灭祖!”

端坐于左边的北派儒学权威刘箐,与卢少绫态度鲜明,孔颖达微微颔首致意,哪承想右边却传出相左之声。

“宰予昼寝,孔子斥其‘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可宰予后列孔门十哲,何故?

今首席将墨泽等寒子隐喻为朽木粪土,吾却愿比之宰予、吴下阿蒙。”

来言者是通晓《诗经》的五经博士张裕,先贤孔子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凭什么你说朽木就是朽木,粪土就是粪土?

张裕的啊耶张冲,开皇年间那可是南派儒学的领军人物,曾受隋文帝召入太极宫,与北方儒学学者辩论经义,舌战群儒。

如今南派儒学式微,首席孔颖达也是北派儒学出身,张裕自然无感。

张裕也是好奇得紧,到底是怎样的毒舌,竟把能言善辩的北派儒者崔方道给气成这样?

张裕从小就受到啊耶在北边舌战群儒的影响,竟不自觉地感慨道:“少年英雄也!”

“晋国大夫士季谏晋灵公时言‘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吾考察过三席寒子之课业,尤其那墨泽更是出类拔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今虽铸下大错,皆因寒门卑微,于国学中多受待见,倘若那助教崔方道能一碗水端平,何至于此?

依吾之见,记一小过,好好训诫一番就是了。”精通《周易》的五经博士鲁世达也附和道。

他曾受召参与《隋书》编纂,但受到北派儒者的排挤被迫半途而废,自然愿意站在寒子这边好言帮衬。

“切,诡辩之法,不足为考,国子学早有学规,忤逆师长者,当逐之。”

卢少绫拍案而立,他出身山东范阳卢氏的一枝,其父卢恺曾官至礼部侍郎,因积极推动寒门入仕,遭山东士族联合抵制,后被罢官郁郁而终。

卢少绫一家自此家道中落,卢少绫不去恨山东其他士族,却恨起了寒门子弟来,恃强凌弱的本性暴露无遗。

“寒门学子乃朝廷特招,岂能轻言逐废?

真当儿戏乎?

若是如此,吾便去寻祭酒大人来评评理!”张裕一听死对头污蔑他诡辩,也是梗着脖子回怼起来。

“列位同僚,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看着堂下隐隐火药味,司丞卢正义忙出言维持。

他也犯了难,都是五经博士,怎就如此不和谐。

“谁不知祭酒大人是个甩手掌柜?既然南边的同僚意见相左,那便投票表决,如何?”刘箐提议道,毕竟五经博士对于国学事务是有表决权力的。

这无疑对三寒子判了死刑,毕竟表不表决结果都是北三南二必胜局。

孔颖达见目的达到,似笑非笑地看向右边,心中轻哼一声,升起右手抗言道:“就依刘箐之法表决,吾表逐之!”

“吾表留之。”

“吾表留之。”

“吾表逐之。”

“吾表逐之。”

“哎!”

张裕与鲁世达虽极不情愿,可也没了办法,只能为三席寒子命途多舛叹了口气。

孔颖达欲宣其事,却被厅外一阵窸窸窣窣嘈杂声打断,他伸着脖梗探去,却是满脸惊疑,心中难免泛起了嘀咕:“他怎么来了?” 第七章 疾跑的祭酒大人 斑驳朱漆的八角亭,如鹤栖冰湖之央。

落霞于阔叶箬竹的间隙,窥视着亭中独自博弈的老者。

老者头戴漆纱笼冠,着紫色绛公服,系九环蹀躞带,足踏玄鸟纹六合靴。

腰间与银鱼符一并悬的铜肽暖手炉早已熄了碳火,悄无声息的冰花已攀上眉沿,却依旧冷却不了他博弈之心。

他是这伊阙国学祭酒,年方三十五的王通,字仲淹,人称“文中子”。

而立之年的王通已然官至从三品,其自小精习儒家经典,年纪轻轻就著有六部儒学著作,即:《续书》《续诗》《元经》《礼经》《乐论》《赞易》。

其大儒之名早已贯彻大江南北,家喻户晓矣。

美中不足者,其仪表早衰,如老态龙钟……

“文中子,兄寻你久矣!”

循声看去,一身着绯色雁纹袍,其余衣着与王通无异之老者正疾步朝八角亭中去了。

其名曰:颜思鲁,字孔归,年六十有三,是这伊阙国学之司业。

“喔?孔归兄,寻我何事乎?”

王通见颜思鲁小跑而来,忙起身相迎。

颜思鲁方至,匆匆行了一揖。

他染雪的鬓角被汗水黏成缕状,随剧烈起伏的胸膛颤动着,直腰时腰椎却因力不从心而定格在四十五度。

王通不忍,还了一礼,想上前搀扶,颜思鲁却摆手拒绝,道:“兄这把老骨头,还不至于。”

他说着,来到棋盘边坐下,待顺过气后才质问道:

“兄忽闻朝中来人,欲召子回京履职,何以推诿乎?

须知,子年不过三十五,便有如此名望与地位,入朝为官,他日必定拜相。

以子之品格不下谋汉之张良、萧何,造福万民名垂青史何乐而不为呢?

万不可在此虚度光阴也!”

颜思鲁言辞恳切,他自是佩服眼前这位中年老者的。

其才华,其名望,其品格,都无可挑剔,今日若为京官,他日定为一代良相。

却不知王通这葫芦里卖的甚药,竟多方推诿,此举必定结怨于朝廷权贵,实为自毁长城之举。

怪不得颜思鲁会急眼,他今年六十有三,家学渊源颇深,父亲颜之推亦为南北朝儒学大家,著有《颜氏家训》对他勉力颇深。

可颜思鲁在大业年间郁郁不得志,始终得不到朝中重用,耳顺之年或以国学司业致仕,已无晋升可能。

王通不过而立之年,颜思鲁不希望他走自己的老路。

“我道何事,另孔归兄不辞辛苦也要寻我个明白,且听我慢慢道来。”

王通起身再行一揖,对于这位忘年之交,他是心怀感激的。

这些年,国学中颜思鲁多有扶持和照拂,私下里亦师亦友。

而今为他仕途之路忧心如此,怎能不爱戴?

“非我不愿为天下百姓献绵薄之力,实是朝中局势浑如黄河,各方代表你方唱罢我登场,勾心于权谋之中如刀口舔血,实非我之所愿。

今圣人龙体抱恙,自太子杨昭早薨,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已然多年。

各方士族为争从龙之功早已抵押所以,不问仁义伦理个个如狼似虎,我若参与其中,岂不有悖先贤孔孟之道?

使风再吹一会吧!莫急。”

一番肺腑袒露,直扣颜思鲁之心弦,他略微沉吟,抚须叹道:

“时也,命也!

遥想当年老夫也曾于东宫学士先太子侍读,怎料命运多舛,痛哉痛哉!

而今乾坤未定,牵一发而动全身,是要谨慎些才是。

子之肺腑尽解兄之疑虑,茅塞顿开也。

无他,不扰子之清雅,这就告辞。”

颜思鲁言毕,手扶玉带就要起身离去,却被一声“且留住,孔归兄。”定住了身形。

他扭了扭臀部,尴尬地又坐了回去,还问道:“文中子,还有事吩咐?”

王通只是再行一揖,谦虚道:

“私下你我乃忘年之交,不论官职,何谈吩咐?

近来我多有创作,今日于此寻求灵感,对国学教育之事多有懈怠,望孔归兄海涵。

我闻朝廷特招寒门学子十席,于国学中已一月有余,如今课业如何,有无出类拔萃之辈?”

颜思鲁闻言眉头微锁,对于此问,他竟抹不开口回答。

一月余,十席变三席,而那三席,恐也难保得住。

九品中正制已然废除多年,到头来,仍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之格局。

难!

见颜思鲁久闻不语,王通心中暗道不好,明显是出了差池,便宽慰道:

“孔归兄,是有阻力?

科举革新,非一朝一夕之功,若能培养五席结业,便对得起朝廷托付,亦辟一条寒门入仕之路。”

科举初试繁文缛节颇多,既要考察门第又得有地方保举,俨然堵死了寒门入仕之路。

长此以往,士族门阀将成为皇权的最大威胁。

纵观魏晋南北朝,皇权更迭得如此频繁,背后都有士族门阀的影子。

若寒子能于国学结业,便享有免初试特权,可直接参与来年尚书省考。

朝廷特招之十席寒门英才,天赋卓卓结业应当不难。

王通保守估计,对半折算,五席结业来年参与尚书省考,哪怕只有一席通过,那便是一次对士族门阀垄断官场的胜利。

“额……子乐观了些……呵呵……”

“……兄莫要告诉我,五席皆未有?”

“额……难有……难有……”

“三席,三席为吾之底线了。”

“……额……今犹存三席……”

“方才一月余,怎得就存三席了?”

王通有些茫然,本月他无暇顾及国学具体事宜,都交由颜思鲁司业与五位经学博士全权负责。

不料寒门十席竟是跑了七席,打击不小。

“三席就三席罢,莫再出甚乱子了……”

王通说着,心里也没了底。

他自是知道那群贵公子小姐,岂是善男信女之辈?

定是于国学中多有掣肘,读书人皆清高必不堪受辱。

颜思鲁面露尴尬,他扭捏着那微胖的躯体,沮丧道:

“怕是三席都难保住了,早间晨读不知为何,那三席寒子迩晚,并与助教崔方道发生口角,崔方道竟当场昏死过去,午后才救醒过来。”

“啊?竟有此事?这……”

懈怠学业且放一边,一个忤逆师长就与儒家背道而驰了,还差点害出人命。

崔方道虽为助教,也是清河崔氏一偏房族老,在山东士族五望七姓中仍有一席之地,且偏偏是同为大儒的首席五经博士孔颖达之门生兼助教。

于情于理,孔颖达若不妥协,寒门学子离卷铺盖还远吗?

话说回来,这也只是颜思鲁一面之词,断难下定论。

王通不信寒门学子会如此不识大体,其中缘由,犹未可知。

王通略有焦急道:“其间定有隐情,寒子如今何处?处罚否?”

颜思鲁应道:“崔方道午后清醒,捶胸顿足不止,非要孔颖达帮其讨个公道。

如今或齐聚于录事堂……”

“来得及,我当速去。”不等颜思鲁说完,王通已卷起袖袍,狂奔而去。

独留身后的颜思鲁与那渐行渐远地呼声:“文中子,慢一点,易滑……”

“等等为兄,莫急呀……”

能不急吗?

再慢一些,寒门火种可就要熄灭了!

想着,王通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身后亦逐渐归于平静。 第八章 十尺训诫 一中年老者,正挽着官袍小跑,在青石小径上留下两行杂乱的足迹,一直延伸入录事堂。

有些早衰的祭酒王通,马不停蹄地赶到前厅,见三名寒子正立于厅旁,心情舒展一些,寻问道:“汝等何名?”

三子闻言有些错愕,来言者头戴漆纱笼冠,着紫色绛公服,系九环蹀躞带,银鱼符坠于腰间,足踏玄鸟纹六合靴,颇有老态,却是不曾见过,应是这里的什么长官。

“您是?”

“吾是这国学祭酒,快快告知汝名,吾好进去为汝等说情!”

王通跑得太快,没来得及问颜思鲁三寒子之名,临了才一拍脑门,好在三寒子都在这,问了了事。

“啊?”

三子闻言皆作惊状,墨泽更是有种从地狱被拉往天堂的错觉,这可是国子学里最高长官呀!

他若为我求情,那不稳了?

旋即三子皆行了叉手礼,恭恭敬敬地道:“学生沈尘,见过祭酒大人。”

“学生王海,见过祭酒大人。”

“学生墨泽,见过祭酒大人。”

王通颔首,道:“汝等安等,吾进去矣。”

言毕,王通便往后厅而去。

见王通进了后厅,沈尘沉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问道:“平日里从不见祭酒大人,为何今日特意来为贤弟求情?”

王海也好奇道:“莫非贤弟是甚隐世门阀?与祭酒大人有甚裙带关系?

倘若如此,可不能忘了寒兄喔!”

墨泽却是一脸茫然,甚狗屁隐世门阀,甚裙带关系,他连祭酒大人叫甚名都不知道好吧!

“非也非也,弟并不认得祭酒大人,可能大人物有大人物之考量吧!”

闻言沈尘点了点了头,王海却是将信将疑。

后厅中。

本以为尘埃落定的孔颖达眉头微皱,透过薄纱屏风,那身紫色绛公服倏地显现于君子兰前。

这不就是那位爱玩失踪且有些早衰的祭酒王通嘛!

对于王通这位年轻一代大儒且长官,孔颖达对其是又爱又恨。

而立之年其儒学成就已难望其项背,其主张南北儒学融会贯通,假以时日若是成了,必然比肩先贤孔孟。

孔颖达打心眼里瞧不起儒学南派,对于两派融合心存芥蒂,他肯定王通的儒学成就,却不认可他之行事作风。

“诸位同僚,且慢处罚,听吾一言。”

王通人未到而言先至,堂上众人皆面露惊异之色,纷纷起身行了一揖,那司丞卢正义更是腾地下堂,眼疾手快地让出主官席。

“见过祭酒大人。”

……

“无需多礼,同僚们且坐。”

王通顺了口气,登上主官席摆摆手道。

“不知上官登临,有失远迎,罪过也。”卢正义倒也识趣连忙打起了官腔,方才堂上激烈,卢正义疏忽王通到来,未免嫌隙如此这般。

王通整理了会衣冠,道:“此乃国学,并非官场,不必拘束。

吾今日来此,并无他意,只是了解寒子课业而已。”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赵耳,速去与祭酒大人沏一杯好茶来。”卢正义见上官不搭腔,也识趣地坐在边上,并吩咐主薄赵耳。

孔颖达的眉头却如同结着数九寒霜,他枯枝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杯沿。

杯底沉淀的茶渣随涟漪旋转成漩涡,恰似那些在他胸腔里打转,却始终吐不出口的阴霾。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王通小儿平日里并无走动,此间匆匆而来,恐有变数!

孔颖达想着,眼珠提溜转了几圈,旋即用眼神与堂下的卢少绫、刘箐浅浅交流。

不多时,茶水奉上,王通也是渴得厉害,也不顾腾腾白气,便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沸腾的茶汤裹着茶沫涌入喉中,他那抓握青瓷茶杯的手指因灼热感而泛白。

“祭酒大人,慢着饮,烫!”卢正义于堂下慌忙提醒着。

“无妨。

今日录事堂可热闹,几位博士齐聚一堂。

吾听闻有学子忤逆师长,险些酿成大祸,故前来了解惩戒方案。”王通放下手中青瓷茶杯,已被饮尽。

孔颖达闻言微微一躬身,陈情道:“寒门竖子多粗鄙,目无尊长以至于干出欺师灭祖之行径,实乃我儒家之不耻,国学之不容也!

故几位同僚齐聚一堂,方才表决方案已揭晓,欲逐出国学。

吾等知祭酒大人创作繁忙,故无打搅之心,今祭酒大人在上,当由您决断耳。”

堂下当即又起两声附和。“首席所言,皆良言也。”“望祭酒大人明鉴,莫寒了首席的心。”

王通闻言也是心头微颤,这是要站在道德制高点赶鸭子上架呀!

“鲁博士、张博士何意?”

王通向右边两席投去耐人寻味的目光。

他深知国学博士中,南北二派速来不和,定会助他据理力争。

只一眼,张裕就领会其意,他一躬身道:“三席寒子皆可造之材,何以不与一间也?”

鲁世达亦躬身道:“莫负朝廷之期望,何以不从宽?

望祭酒大人三思。”

王通欣欣然,暗道孔颖达你这老匹夫,汝用儒家压吾,自有人用朝廷压汝。

孔颖达之脸色阴郁得快滴出水来,忙争辩道:“若不从严处置,他日酿成大祸后悔晚矣!”

“哦?”王通却淡淡撇道:“是福是祸皆人之造化,若各位师长循循善诱,他日又怎能为恶?”

“可……”

王通一言有如万马千军。

教不严,师之惰,这六字真言直堵得孔颖达反驳无言。

“呼三寒子入堂。”王通也不顾青筋暴起的孔颖达,朝着主薄赵耳吩咐道。

三子很快便被领入堂中。

“见过祭酒大人、司丞大人、各位博士。”三子异口同声。

王通点颔训诫道:“自古寒门入仕难如登天,科举取士方为正途。

汝等若能于此间结业,便可跳过初试,来年尚书省考一旦榜上有名,则人生逆转矣。

切记,万不可懈怠课业,当学祖逖闻鸡起舞,同勉之。”

墨泽、沈尘、王海三子闻言不由大喜,如此训诫,大事化小了!

“学生谨记教诲!”三子异口同声作揖道。

“寒子墨泽,汝上前来。

孔博士,借汝青玉镇尺一用。”

孔颖达虽多不悦,也恭恭敬敬摘下腰间戒尺递上。

谁教他是这国学祭酒呢?

“伸手来。”

王通肃穆地接过青玉镇尺,无论缘由,忤逆师长却是事实。

希望这顿训诫能磨平寒子们的心性,去懂得能屈能伸方为丈夫的道理。

“啪。”

“啪啪啪……”

一连十戒,只打得墨泽手心通红。

青玉镇尺触及掌心的瞬间,墨泽竟有尾椎骨快要破碎的错觉。

些许尘埃随着青玉镇尺的频率上下窜动着,终究是手心扛下了所有。

“此十戒训汝目无尊长,汝可悔过否?”王通严厉地问道。

墨泽眼角早已沁出泪花,这是疼的。

若是那个搞双标的崔老头来训诫他,他自是不服。

眼前这位祭酒大人却不同,是真心为学子而训诫,他服了!

“学生悔过矣,当不负您之教诲。”

王通微微颔首,朝堂下众人宣布道:“此事到此为止,皆散去罢。” 第九章 尧若云的纠缠 王通?

没什么印象……

有机会回去查查史料,何许人也,竟当得国子学的校长。

倒是那个助教魏徵有些耳熟……

魏征??!

墨泽于街角饼摊与二位结拜兄长共用晚膳,手心的浮肿已褪去不少,思绪完全不在吃饼上。

“寒门穷鬼,破烂粗糠都吃得香。”

“咦,看着真恶心,我家下人伙食都比这好。”

“猪狗都不吃罢?哈哈。”

……

不时有路过的门阀子弟投来鄙夷的目光和讥讽,三子倒也不放心上,早就习惯。

日暮沉,闲人与诽言散去。

两位兄长先行离去,回各自斋舍中继续秉烛夜读,以求将来能顺利结业参与尚书省考。

若是原主,怕也是如此。

如今他却没这份积极性,当今大隋官场,科举制度远不如唐宋完善。

今日俨然得罪了一些五经博士,他日若存心刁难,如何顺利结业参与尚书省考?

墨泽一边盘算着,一边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来到大隋还没好好领略一番这洛阳之美呢!

不知不觉间竟来到洛水河畔。

皓月当空,河畔上,一条以十二艘三层浮景舟为主体的浮桥横跨洛水,是为天津桥。

桥下是络绎不绝掌着马灯的风帆商船。

放眼而去,浮桥上宫灯点缀,一直延伸入对岸的紫薇皇城内,璀若星河。

这得不下上千盏宫灯吧?

壮观!

“烟笼寒水月笼沙,古人诚不欺我!”

墨泽登上天津桥,眺望着洛水河面,心中有感而发。

“好诗才!你是咏出西湖美人诗的寒子墨泽吧?”

身侧一声带着鼻腔共鸣之声传入耳中,有种温泉润耳的享受感。

墨泽侧身寻去,高腰襦裙上是一张精致俏丽的脸蛋,髻发挽起,有些眼熟。

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应该是同窗哪位士族家小姐。

“你是?”墨泽脱口而出。

墨泽自然叫不出名字,原主的校园生活乏味可陈,课业时也是紧盯讲台与书本,课毕后就回斋舍苦读,人脉网就两位结拜兄长而已。

“寒门书生都似你这般无礼吗?”

少女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些刁难与玩味。

墨泽一拍脑门,这可是在隋朝,慌忙行了一礼,正色道:“小生墨泽,敢问哪家小姐?”

那少女这才噗呲一声,行了个万福,俏皮道:“紫金光禄大夫、鹰击郎将、河东郡守尧君素之女,魏郡尧氏第四女若云,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尧君素?

好耳熟的名字,好似在哪本历史书上见过……

紫金光禄大夫?

这么多头衔?

听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算了,国子学中士族子弟与寒门子弟对立严重,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原来是尧家千金,失敬失敬。

小生一介寒门,小姐自不必多礼,若是无事就此别过罢。”

墨泽匆匆行了一揖,转身就要离去。

哪知尧若云却不依不饶道:“你个书生,好生无趣,本小姐与你搭讪,是高看你的诗才,又不图你什么,怎急的要走?”

墨泽心中暗自苦笑,他可不信卖弄几句诗文,士族小姐们就会自动来投怀送抱。

那是爽文的桥段,而这可是士族门阀等级森严的大隋。

哪怕是现代,也不可能有富家千金,愿意陪外卖小哥过苦日子。

这些不过是些宅男幻想罢了,墨泽很清醒。

见过大海的鱼,在小池塘里是活不下去的,这才是现实。

退一万步讲,哪怕尧若云对他有好感,这门不当户不对,哪天被埋了都无人问津。

“天色渐暗,孤男寡女的被旁人瞧着,恐生事端。

再说夜黑风高,小心被歹人盯上,还是请小姐早些归家罢。”

尧若云闻言噗呲一笑,她轻轻一跃,如翩翩起舞的蝴蝶,竟纵向浮景舟第二层。

这浮景舟二层目测得一丈多高吧!

竟还会些武艺。

猛然间,尧若云一纵而下,她足尖轻踏,蜻蜓点水般回到墨泽身前,凝笑道:“小女子不才,习武九载,不怕甚歹人。

谁敢胡言乱语,本小姐就撕烂他的嘴!”

墨泽哑然,有一种要是不顺遂她的意,分分钟会被扔下洛河喂鱼的错觉。

以后看到这个尧若云,得有多远得躲多远。

正所谓威武不能屈,墨泽强撑镇定道:“小姐好武艺,小生叹服。小生还有私事要处理,就此别过!”

这尧若云虽长得俏丽,却有些娇纵。

且有武艺伴身,若是纠缠不清只怕会后患无穷。

言毕,墨泽转身离去。

尧若云看着远去的背影,凝笑道:“一介寒门而已,却如此高傲,有意思。”

她对自己的家世与容颜都颇为自信,一介寒门不讨好她,反而如此冷淡,这无疑挑动她那自幼习武培养成的征服欲。

“该不会对杨婉君动情了吧?那可有好戏看了。”

尧若云呢喃着,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下。

……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

当第七声滴答清响回荡于耳畔,墨泽猛然睁开双眸。

两世墟,我来了!

墨泽悬停于镜面之上,早已习惯周遭的环境。

他用意识操纵着身体来到镜面。

今天要入谁的梦境?

“崔方道!”

墨泽咬牙切齿地道出名字,意识中缓缓勾勒出崔方道那张小人嘴脸。

一团绿色光芒腾起,乎地来到墨泽身旁。

【崔方道的青楼美梦,

等级:绿色,

美梦星级:4颗星,

入梦请触碰光团。】

青楼美梦?

“嘿嘿嘿……”

墨泽贱兮兮地笑着,开始盘算怎么整蛊这个结怨已久的崔方道。

昨夜经历的夜猎美梦,墨泽基本掌握要领。

通过引导与心理暗示,使梦主去联想一些或好或坏的场景,从而达到情绪价值偏差。

对于评分判定,他还有些模糊。

奖励为何如此之少。

墨泽也问过,问就是评判权在两世墟手上,没有统一标准……

通过扩大星级差距有些不现实。

毕竟逆差太大容易惊醒。

除了心理暗示,还有没有其它方法目前不得而知。

不过这个变化神通可以摸索一下。

既然是青楼美梦,那崔方道追求的一定是一场虚妄的欢愉。

如何击碎这种欢愉情绪则成为通关关键。

确定好路线,墨泽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伸出了右手。 第十章 青楼美梦? 墨泽恍惚间。

瞳中已勾勒出一处风月场所。

丝竹之声悦耳,衣着单薄的女子们巧笑嫣然,穿梭于宾客之间。

这就是古代青楼?

有点意思。

对了,我扮演谁来着?

墨泽赶紧审视自身。

还好,是男儿身。

不过这紫色长袍,有些眼熟啊!

宇文承基?

墨泽木然一怔,才反应过来。

啊?

看来崔方道这小子对宇文承基有些成见啊!

思绪发散间,一名美貌女子盘到他腿上,纤手游走于腰间,撒娇道:“宇文公子可真健硕,奴家叫小紫,来奴家闺房叙叙旧否?”

这哪个男人顶得住。

墨泽深知这是崔方道的梦境,不能因小失大。

他暗压欲火,轻轻推开女子道:“本公子今日只饮酒听曲,不聊人生。”

女子只能悻悻行一个万福,识趣的去找别人卖弄风骚去。

这崔方道一天天都梦什么玩意?

春宫图看多了吧!

难怪一副肾气不足般小人嘴脸。

思绪间,一声爽朗笑声于楼下传来。

“哈哈,本公子闻梦仙楼花魁琼玉今夜出阁,来捧个场。

老鸨,花魁在何处?”

墨泽看向楼下,原来是主角到了。

“原来是崔大公子大驾光临,另梦仙楼蓬荜生辉呀!

琼玉小姐还在梳妆,您请先上二楼雅座看茶。”

老鸨拍马屁地嘴脸使她赢得了一袋沉甸白钱,笑眯眯得将崔方道领上了二楼雅间。

【警告,警告!

崔方道的青楼美梦星级提升为五颗星。】

墨泽嘴脸不由抽搐了一下,拍个马屁也能加星?

墨泽起身迎了过去,他决定主动出击,尽量掌握主动权。

“这不是崔公子吗?背着你叔父出来寻花问柳,不合适吧?”

崔方道闻言一暼,竟是那个莽夫宇文承基,不由得冷下脸道:“同道中人,何必相互指摘。

宇文公子也是为花魁出阁而来?”

朝廷特招寒子前,国子学中的学子主要分为山东士族派、关陇贵族派、江南门阀派。

三派中互有矛盾,宇文家族作为关陇贵族派的一支,有着强大的军功底蕴,而宇文承基自小崇尚武力,不太待见山东士族与江南门阀这些舞文弄笔的世家。

相反,宇文承基则成了山东士族与江南门阀眼中之莽夫。

“本公子昨日忽闻,梦仙楼花魁琼玉小姐今夜出阁,有些春心荡漾,想来赎作侍妾。

老鸨,报个价!”

墨泽一副贱兮兮地模样,眼中满是挑衅之色。

此举瞬间激起崔方道的不满。

“宇文公子豪爽,不过,这花魁琼玉小姐可是梦仙楼的摇钱树,老鸨怎会轻易放人?”崔方道冷冷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一千贯白钱,如何?”

崔方道的梦境里,墨泽自然拿不出钱币来,不过以宇文承基的身份,唬唬人倒也无妨。

“我出一千五百贯!”崔方道咬了咬牙,加了五百贯。

“哟,竟敢跟本公子叫价?这花魁琼玉小姐,我宇文承基今日是志在必得。

我出三千贯!”

墨泽的声音在梦仙楼内回荡,引得四周宾客纷纷侧目。

反观崔方道,却涨得满脸通红。

【恭喜。

崔方道的青楼美梦星级下降为四颗星。】

崔方道并不知这是梦境,他依旧以正常逻辑思维考量,一千五百贯白钱已然黔驴技穷了。

总不能为了逛个青楼,动用家族底蕴吧?

那崔氏族老们不得打断他第三条腿?

看到崔方道脸色变化,该不会就这点能耐吧?

“崔公子囊中羞涩?”墨泽故意扯着嗓门问道。

“哼,以势压人,走着瞧。”崔方道愤愤转身,顺带使了一招激将法。

看到崔方道要走,墨泽继续激道:“本公子以势压人?放屁!囊中羞涩还逛甚青楼?”

墨泽挑衅一言,引得梦仙楼哗然一片。

看来哪个时代都不缺吃瓜群众。

“二位公子,莫要争斗伤了和气,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众人循声看去,花魁琼玉正缓缓走来。

她身着大红华服,面若桃花,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情。

琼玉的出现,让梦仙楼内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哈哈,琼玉小姐果然国色天香,难怪能让两位公子如此倾心。”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

楼下呼声、口哨声乱作一片。

崔方道眼角贪婪的在琼玉身上游走着,咬了咬牙,喊道:“此女只应天上有,三千贯,我跟!”

“崔公子好文采,不如这样,奴家才疏学浅,出一对联,若是二位公子谁对得好,奴家就跟谁如何?”

听着花魁琼玉的建议,墨泽暗自发笑,诱导成功了。

自古哪有嫌钱多的青楼,巴不得宾客高价竞价。

只不过崔方道眼中,宇文承基不过一莽夫,他在钱场丢了脸面,自然要找回来。

而对付莽夫最好的套路就是考究他文学。

于是就有了花魁这番提议,真妙!

可惜了!

此间的宇文承基可不是什么莽夫,那可是精通唐诗宋词元曲的文科生穿越者。

看着抬头挺胸有些迷之自信的崔方道,墨泽故作为难思忖了片刻,为难道:“本公子疏于文学,不过为得琼玉小姐青睐,愿就比试一番。

还请琼玉小姐莫出难题,若本公子输了,琼玉小姐归崔公子,赎身钱我照付,如何?”

“切,莽夫。”崔方道心中暗爽,属于他的主场回来了。

“本公子也一样。”

若考究文学还输给这莽夫,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殊不知,这是墨泽精心为他准备的屠宰场!

花魁琼玉轻启红唇,声音如黄莺出谷,悦耳动听:“那么,就请二位公子听题。

上联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洛阳花。’”

崔方道闻题,面露得意之色,负起手来悠悠吟对道:“下联我对:‘夜雨无声竹影深,千帆过尽故人归。‘”

此联一出,四周宾客纷纷点头称赞,认为其对仗工整,实乃佳对。

崔方道挑衅地看着宇文承基,仿佛胜券在握。

然而,墨泽却轻轻摇头,微笑道:“崔公子此联虽妙,但与上联相比,却略显平淡。

且听我这联如何?”

“哈哈,大言不惭。

国子学中谁不知你宇文公子只会舞刀弄枪,骑马射猎?

还略显平淡?你可懂何为对联?”

不等崔方道嘲讽之语落下,墨泽已摇头晃脑吟对道:“江山有信日月长,万卷读通古今愁。”

此联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随后掌声雷动,喊妙连天…… 第十一章 收拾崔方道 “江山有信日月长,万卷读通古今愁。”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此等莽夫,莫说对得如此气势磅礴,意境悠远,怕是要求工整都难做到。

可为何,为何从他口中吟出的下联,意境更胜他的数倍不止?

崔方道踉跄退了几步,一脸十万个为什么。

“一定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莽夫也能对对联啦?”

崔方道有些歇斯底里。

【恭喜,崔方道有些怀疑人生,青楼美梦星级下降为3颗星。】

【恭喜,崔方道有些歇斯底里,青楼美梦星级下降为2颗星。】

墨泽看着崔方道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由暗爽。

他这一招诱导得相当漂亮,不仅彻底击溃崔方道的自信心,还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连丢两次脸。

当然,噩梦仍在继续。

花魁琼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款款走到墨泽面前,行了一个万福,柔声道:“宇文公子才情出众,奴家佩服。愿随公子而去,共度良宵。”

墨泽微微一笑,伸出手臂,让琼玉轻轻挽住。

他转头看向崔方道,眼中满是挑衅之色:“崔公子,多谢你今日的‘慷慨解囊’,这花魁,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下好了,卖弄学问不成,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着花魁琼玉沦为他人侍妾,崔方道万分不甘,他瞪着墨泽,眼中满是怨毒道:“你……你……”

却始终不敢大放厥词,宇文家他确实得罪不起。

“对了,老鸨,崔公子似乎凑不够三千贯,我闻崔家在洛阳有一处商行与一处豪宅大院,尽可抵押,一个子都别让他少。”

墨泽转头朝着老鸨使了一个眼色,便搂着花魁琼玉的纤腰扬长而去。

满怀幽香,墨泽心里有些飘飘然。

还好今晚介入青楼美梦,不然这花魁小娘子都不知会被崔方道糟蹋成什么样。

要不,干点坏事?

墨泽有些心痒难耐,南柯一梦而已,不会有辱斯文吧?

就当做个春梦了。

右手刚想攀爬山峦,忽然场景破碎,墨泽恍惚间就出现在一处拱桥边。

桥洞边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走近一看,这不是我们的崔大公子吗?

怎么沦落街头了呢?

【恭喜,崔方道流落街头,美梦星级降为0,进入噩梦阶段。】

哟?

连扣两颗星,打击不小呀!

方才跟花魁琼玉出了梦仙楼,也不知道后面崔方道脑补了些什么剧情。

从现实角度来说,他背靠清河崔氏,三千贯白钱决不可能另他沦为乞丐的。

可梦境里,人的情绪一旦崩溃,脑补一些极端剧情也是有可能的。

“这不是催大公子吗?怎的加入丐帮了?”

墨泽故意提高了嗓音。

没醒就好,没醒我再刷点评分。

崔方道闻言,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看向墨泽,眼中满是错愕和不甘。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颤抖,似乎被墨泽的话深深刺痛。

“你认错人了……”

“哦?枉我念及同窗之情想拉你一把,原来认错人了?”

“我……”崔方道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哀求,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墨泽面前,声音颤抖地说道:

“宇文公子,我错了,已经一无所有了,若能拉我一把,我给您当牛做马,我给您磕头了。”

墨泽冷冷地看着崔方道,往日在国子学作威作福,欺负结拜兄长时那嚣张劲哪去了?

梦到宇文承基这活宝老实了吧?

哪怕在梦境中,墨泽也想让他长长记性。

墨泽可不听求饶之语,他抬起右脚狠狠踹向崔方道的左肩。

“咯”地一声脆响,仿佛能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崔方道竟被踹翻好几米远。

这宇文承基力道够猛的,看来天宝大将军也不是盖的……

只听崔方道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和惊恐。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肩已经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恭喜,崔方道受到双重创伤。

青楼噩梦星级提升为1。】

嘿!

双重创伤?

这不盖了帽了吗?

“霍霍。”

“你……你想作甚?”

“吃我一招夺命剪刀脚!”

“啊……不……”

……

看着迅速破碎消散的绿色光团,墨泽有些意犹未尽。

“可惜,还是噩梦1星。或许用断子绝孙脚会好些吧!”

【绿色级美梦挑战成功,

评分判定:e,获得梦墟币两枚,目前三枚。

变幻神通经验获得400/50,目前等级1,

获得神通值15点,累计:28点。

额外获得一次抽卡机会。】

e级?

评分判定提升了一个档次,奖励略有提高。

这抽卡机会又是什么玩意?

【是否进行抽卡?】

“抽吧!”

墨泽话音刚落,一道光芒自虚空中绽放,渐渐凝聚成一张卡牌的形状。

他好奇地伸出手,将这张神秘卡牌接过来。

卡牌上绘着一幅大青鱼的图案,似乎蕴含着某种未知力量。

【恭喜解锁了1级变幻卡大青鱼,

品阶:黄

可于梦境中化身为大青鱼,

每变幻一时辰消耗神通值10点。】

大青鱼!???

变成一条鱼能有啥用?

溺水不被淹死?

还是给主角做食材?

……

青楼中,崔方道越发焦虑,看着花魁小娘子被霸占,赎身钱还要自个掏。

问题是,他现在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千五百贯白钱。

“崔大公子,常言道愿赌服输,三千贯白钱,是让伙计随你回去取呢?

还是你遣人送来?”

“老鸨,怎么还讹上本公子了?

就这货色,一千贯我都嫌多!”

崔方道的话音未落,整个青楼顿时哗然。

老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双手叉腰,朝崔方道狠辣道:“崔大公子,您这是在开玩笑吧?”

说着老鸨的音阶又提高了几分:

“咱们青楼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

您当初可是亲口承诺,愿赌服输,便要付三千贯白钱。

如今这众目睽睽之下,您难道想抵赖不成?”

崔方道脸色难看,他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目光或是嘲讽,或是冷漠,显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

他心中暗自叫苦,知道今日若是拿不出这笔钱,只怕是难以脱身。

“老鸨,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崔方道强作镇定,试图讨价还价。

“这小娘子虽说是花魁,但三千贯也未免太过了。

这样吧,我再加五百贯,一千五百贯白钱,此事就此作罢。”

老鸨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崔大公子,您这是在开玩笑吗?一千五贯?您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方才宇文公子说了,你家在洛阳还有两处产业,若真是凑不齐钱,那就拿产业来抵押,否则咱官府见真章!

别以为老娘好欺负,咱这梦仙楼的少东家可是樊大公子,今儿不给钱就甭想踏出梦仙楼。”

老鸨字字珠玑,只逼得崔方道无所适从。

这两处产业,都在他啊耶崔弘峻名下,清河崔氏以儒家为根本,家训森严。

其父崔弘峻官至御史台监察御史,秉性严苛。

若是发现他私自抵押产业给青楼,历来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崔弘峻定是要开祠堂执行家法的。

或杖毙或逐出族谱流落街头,崔方道越想越焦虑。

越焦虑就越想!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衣衫逐渐褴褛…… 第十二章 颠倒危机 镜面上显示着子时三刻。

午夜正浓。

墨泽悬于镜上,收获了第二场胜利。

本想凝息的他却被一团突然暴涨之光吸引。

它的颜色由蓝转红,又由红到紫,强烈的光芒几乎盖过其它光辉。

紫梦?

会是谁呢?

【杨广的亲征噩梦。

等级:紫色。

噩梦星级:16颗星。

入梦请触碰光团。】

杨广的噩梦?

啥噩梦能累到16颗星,不愧是大隋天子,这都没被吓醒,抗压能力杠杠的。

要不,进去瞧瞧?

墨泽被勾起了好奇心,如今他的身侧静静地漂浮着三枚梦墟币,使他有了底气。

若是能成功逆转,那奖励应该很高。

如若情况不对,就想办法赶紧领盒饭退出噩梦。

心意已决,墨泽探手而去,身影刹那间融入紫光之中。

身影摇曳间,墨泽浑身一沉,仿佛有位两三百斤重的胖子骑在他的脖颈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睁开双眸,视野出乎意料的开阔。

嗯?

怎么青灰一片?

墨泽想伸手揉一揉眼睛,却发现双手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视线依旧青灰一片。

什么情况?

我成色盲人了?

肩上怎么这么沉,怎么手抬不起来了?

墨泽有些不知所措。

就墨泽迷茫之际,臀部倏地传来一阵刺痛感,疼得他龇牙咧嘴,并抗声大呼道:“咈哧……”

旋即,就本能狂奔起来。

???

“咈哧,咈哧。”

靠北了,谁在抽打我,我怎么说不出人话来了?

这速度,博尔特都得流泪吧……

“吁……”

嘴角忽然传来一股拉扯感,墨泽不由自主停下了步伐。

该不会……

墨泽颤抖着回眸一凝。

鎏金明光铠,杨广!

就一眼,他就心碎了。

他居然成了杨广胯下的战马!

我勒个豆,这还怎么玩?

人话都没法讲,怎么引导?

肢体暗示?

扯淡吧!

……

“陛下,突围吧,我军已被围困多日,粮草已断,若再迟疑,恐全军覆没矣!”

已成血人的左翊位大将军来护儿拜倒在地。

“我等愿为先锋,为陛下杀出一条血路!”

鹰击郎将尧君素与虎贲郎将屈突通皆异口同声。

“区区高丽小虏,尔等竟敢不力战,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们吗?”

杨广满眼通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雄狮百万,竟拿不下一座小小的辽东城。

他岂能甘心?

“报,麦铁杖将军战死!”

“报,于仲文将军战死!”

“报,宇文述将军战死!”

……

噩耗连连,杨广浑身一怔,差些跌落马下。

耳听刀兵声,哀嚎声愈来愈近,偶尔几发带火流箭划过。

杨广睁红着眼,他知道他败了。

一生平顺的他,第一次遭受挫折,代价却是如此沉重,如此苦痛。

眼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他的亲卫几乎折损,他高傲的头颅第一次垂了下来,恐惧攀上心头。

原来,天子也会害怕。

原来,这就是恐惧感。

可他不想死在这个苦寒之地,他的大隋还需要他去掌舵。

“护驾突围者,赏千金,加官进爵!”

夜色下,几十匹战马卸去披甲,由来护儿领头,尧君素与屈突通护左右,于薄弱处撕开一道口子。

杨广挥鞭策马,身后传来几位将领尽忠之言:“陛下自走,末将当以死断后。”

杨广并不为此感激涕零,他觉得为人臣子该当如此。

突围时左肩肩甲中了一支流箭,心中甚至生了一丝怨恨。

甚至回到关中,还会把战败的屎盆子全扣到这些将领头上。

……

不知奔奔逃了多久,竟于山谷中迷路了。

都说老马识途,可墨泽真的不识路。

一通乱跑,不迷路就怪了。

完了完了,这一迷路,杨广就越焦虑,越焦虑,就恐惧……

我得找个办法缓解一下紧张气氛才是。

要不,试一试肢体语言?

墨泽打定主意,咧开马嘴,呼哧呼哧卖萌起来。

足下的步伐时而顺拐,时而跃起,时而倒退几步,时而玩起太空滑步。

本想缓解一下紧张气氛,却一不小心把精疲力竭的杨广给颠下马去。

杨广猝不及防,摔了一个趔趄,顺着斜坡竟滚出十几米远,好在被枯木拦住。

杨广的头盔已不知所踪,嘴角渗出一口血沫,幽怨地瞪了战马一眼。

心想要不是逃命要紧,非一剑刺了不可。

【警告,杨广身心俱劳,幽怨地瞪了你一眼,噩梦等级增加至17颗星。】

墨泽绝望了,典型的好心办坏事。

突然,身后凭空出现一支追兵,个个面目狰狞,如同地狱恶鬼。

不好。

墨泽也不顾杨广幽怨的眼神,识趣地过去驼起便跑。

一支利箭却不偏不倚地扎进马屁股。

“咈哧……”

山谷一声哀鸣。

不是,咱好好跑,准没事,非得脑补些什么玩意?

墨泽很疼,所以很幽怨。

也不知怎的,梦境里疼痛感居然会如此强烈。

要不带他去跳崖吧,这情况,真没法逆转了……

想着。

突然,足下土地倏地崩裂,一人一马皆跌入滔滔黄河。

不是,怎么给我干到黄河来了,我真服。

墨泽拼命得想昂起头颅,可根本做不到,他的嘴鼻上扣满了黄泥,整个身体被激流裹挟而去。

【警告,杨广濒死恐惧,噩梦星级增加至18……19……23……24。】

不是,这么难溺毙的吗?

完了完了,这算上手头三颗星,直接负五颗星了。

墨泽绝望了,难道无力回天了吗?

大青鱼!

墨泽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摇身一变,成了一条硕大青鱼。

【神通值扣除10点,剩下13点,为期一个时辰。】

他顶着激流迅速窜到杨广身旁。

突然,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恭喜,杨广获得一些安全感,噩梦星级降低为23。】

不是,别扒拉我的鱼鳃。

别扯我的鱼鳃,我快呼吸不了了!

……

墨泽心中苦闷,鱼肚渐渐翻转过来。

……

墨泽失神地看着缓缓消散的紫色光团,不由得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杨广的亲征噩梦颠倒失败,无奖励,扣除七枚梦墟币,当前负四枚。

提醒,累积负五枚者,汝将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