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敲响的那年夏天》 第1章 暴雨夜的番茄锅 夏日午后的阳光就像是熔化的金箔,泼洒在一处公寓的红砖外墙上。知了藏在枝桠间嘶鸣,蝉声裹着沥青路蒸腾的热气,将空气搅得粘稠。

窗边的木桌被烈日晒得微暖,几缕琥珀色的日光恰好停在窗边下青年眼睑上。青年紧皱着眉头,半趴在桌子上,两只手在键盘上疯狂地敲打,发出细密的脆响。只是没过多久,他又摇了摇头,喃喃自语,然后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删除键上重重叩击。

青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木呆呆地望着电脑。刚才那仅剩的灵感已经被榨干,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了,便索性合上笔记本斜靠在椅子上,抬头望向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这已经是许淼的第九次改稿了。很显然,这次他还是没能突破这令人恼火的瓶颈期。

正当许淼还在苦苦构思自己的小说接下来该如何续写时,书桌上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震动声。许淼一脸疑惑的解开手机锁屏,看到的是一个来自特别关心分组的消息提示正悬在微信顶端,备注是:【未来豆瓣3.2分的大导演周予月】在不停的给他发消息。

新消息气泡再次跃出:“老许,我明天下午一点半的飞机,到时候记得在下午五点前来机场接我。别睡过头了!收到请回复!”许淼有些愣神,抬头看向门口的挂历,十月十七日的方格被用红笔狠狠圈住。之前许淼还怕自己忘记,特地在这一天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以示提醒,但“截稿日焦虑”还是让自己差点忘了。

指尖划过聊天记录,十余条信息如复刻的碑文般整齐排列,从三天前便开始循环播报航班号与接机口编号,末尾总缀着三枚炸裂的感叹号,像悬在屏幕边缘的警报灯。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不放心我啊。”许淼无奈地笑了笑,点开表情库,选中那只绿青蛙翘着二郎腿比OK的动图发给了他。但过了很久,聊天窗口仍定格在青蛙贱兮兮的笑脸上.....

第二天,机场电子屏的蓝光在暴雨天里格外惨白,许淼隔着接机口玻璃看见周予月时,那人正神经质地用手指叩击行李箱拉杆。

“您这造型挺别致啊。“许淼走上前故意用手机拍他发梢上粘着的登机牌,“流浪导演体验生活呢?”

周予月反手把登机箱甩过来,金属轮碾过许淼的脚背:“托某位大作家的福,我特意改签了早班机。”

夜晚,暴雨猛烈地砸着窗边的玻璃。屋里周予月正盘腿坐在许淼家的地板上,电磁炉里的番茄锅咕嘟冒泡。许淼把涮老的肥牛卷扔进他的碗里,笑嘻嘻地说:“哥们,这个肉片都被煮成抹布了,我就让给你吃吧。”周予月瞪他一眼,筷子尖戳着碗里皱巴巴的肉片:“这手艺,难怪你投稿总被退。”许淼还想试图辩解一下,周予月将筷子尖指向窗台,眯着眼问许淼:“你窗户外是不是还放着什么东西?”

窗外忽地炸开一声惊雷,暴雨声依旧猛烈。“我靠!我的花还在外面!”许淼扑向窗边,忙着去抢救他的花。周予月趁机把肉片倒进他碗里,反手捞走刚下锅的虾滑并调侃他:“咱俩才半年没见啊,大作家这是要准备转型成花农了吗?”

许淼没搭理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拉开半截窗户,伸出手臂将那株湿淋淋的植物从窗外抱了进来,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去你的,这叫网纹草,喜阴怕涝。我养着是为了——”话音还未落,周予月突然偏头打了个喷嚏。许淼正要嘲笑他娇气,却瞥见一滴猩红坠入红汤——他的鼻血正顺着指缝渗出来,慢慢滴进衣领。

“老周,你最近上火这么猛啊?”许淼笑着将着抽纸巾递给周予月,周予月试图扯出一个笑,苍白的唇刚张开,整个人便如断线木偶般栽向地板。

许淼一惊,他扑过去时,掌心触到的是一片湿冷的汗,怀里的周予月轻得骇人。

“老天爷给我发的剧本是《活着》的乞丐特供版吧,哥们之前不舒服还以为是水土不服呢。”病床上的周予月还在开着玩笑,但许淼却笑不出来,诊断书就像周予月的冷笑话一样:急性髓系白血病(AML)。

许淼坐在一旁盯着周予月的报告单,心中五味杂陈。耳畔还嗡鸣着医生临走前说的话,“从确诊到恶化的时间会很快....建议尽快治疗。”

那一夜,暴雨在医院病房的玻璃上留下了浑浊的溪流....... 第2章 永远静音的手机 病房里,周予月的光头比病房顶灯还亮。今天是他住院的第三周。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却还在坚持每天拍《抗癌男神的日常vlog》。最新视频里,他披着床单站在病床上演《指环王》里的甘道夫:“You shall not pass....呃...除非留下辣条贡品!”

许淼抱着刚刚洗好的碗筷走进病房,将自己炖的山药排骨汤全部倒进碗里。看着桌子上吃剩下的炸鸡盒,叹了口气,接着转身举起一旁的输液架客串法杖:“甘道夫,护士长说你再偷吃炸鸡的话,就把你绑去查血糖。”

周予月贱兮兮地笑着对许淼说:“法杖,别告诉我老爸老妈。难得今天他们都不在这,这几个星期都快给我憋坏了。”

许淼将那碗散着热气的排骨汤递给周予月:“做梦,等我干爸干妈回来骂你个狗血淋头吧。”

秋初,天气开始骤凉。许淼正走在去医院的道路上,清冽的秋风吹得他身躯一震,几片泛着淡金色的梧桐叶打着旋儿坠落,而其中的一片叶子不偏不倚掉落在许淼的头上。

来到医院,今天周予月难得清醒着。他的样子已大不如从前:蜡黄的皮肤,光裸的眉骨,以及头顶的那个针织帽,歪斜地盖住他化疗后斑驳的头皮,显着十分憔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可能是由于化疗后的副作用,周予月开始出现恶心呕吐,食欲下降的症状,伴随着的还有疲惫倦怠。这导致他每天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睡觉。换他的话来说:“梦里可没有白血病。”

此时的周予月正用他骨瘦如柴的手举着这片叶子在太阳底下默默地看:叶脉在阳光中透出经络分明的阴影,淡金色的边缘已泛起褐斑,像极了自己化疗后的伤痕。周予月无意识地将叶片对折,脆响声中叶肉裂成两半,露出纤维状的骨骼。他轻咳了两声,转头对许淼淡淡地说:“我们这种人啊,连落叶都比不上......落叶最起码能归根,而我们却只能化灰。”

深夜,老旧的公寓楼里只有一户人家的灯还亮着。许淼正坐在书桌前埋头苦写稿子,他必须赶在明天交稿日前写完,因为编辑这几日已经催过他很多遍了。

直到凌晨三点,许淼才终于将自己连夜赶出来的稿子提交了上去。今晚的忙碌使他疲倦不堪,恍惚间他好似看见周予月化疗后浮肿的面容在晃动。他试图撑起眼皮,但每一次的眨动都要耗费那攀岩般的意志力。视线开始失焦,他便索性放弃与困意抗争,直接扑到床上,头还没来得及埋进被子里就开始了呼呼大睡。

许淼的手机倒扣在书堆上,凌晨四点的消息提醒在静音模式中亮了七次,发消息的人备注还是【未来豆瓣3.2分的大导演周予月】。但许淼却浑然不知。

在他的梦里,他和周予月又回到了高中时代,那时的他们还风华正茂,在蓝天白云下肆意地奔跑。他们张开双臂享受着卖力狂奔所带来的自由,只是许淼再怎么跑也跟不上周予月的速度,他看着周予月渐渐远去的背影,着急地冲他大喊:“等等我!”周予月没有停下步伐,只是回头朝他轻轻一笑,背影渐渐开始模糊,再后来,许淼再也找不到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