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灵纹加身开始让人害怕》 第一章 灵枢 铁灰色天穹压着嶙峋冰峰,暴雪抽打在铁鳞木虬结的枝干上,发出金铁相击的锐响,千年冻土被风刃削出犬牙交错的沟壑,积雪裹着碎石在岩隙间尖啸。

“轰!”

灰影炮弹般撞向千年古树,树皮爆裂声惊起一群寒鸦,十人合抱的树干剧烈震颤,积雪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冻土砸出蛛网裂痕,转眼堆成一个雪堆。

冰晶碎屑在气浪中凝滞半息,旋即被狂风扯成螺旋状的雪暴。

血雾尚未弥散,灰狼似乎感知到某种危险临近,蹬碎冰晶腾跃而起,后爪在树干借力处留下碗口大的凹痕,暗红血珠随动作甩出森寒轨迹。

几乎同时,白影划出残月刀光,利爪撕裂方才撞击处——三道沟壑深嵌树心,木渣如箭矢迸射。

雪豹的獠牙擦过灰狼颈侧,在铁灰色皮毛上犁出深可见骨的伤痕。

此刻罗修才终于看清场中的场景。

灰狼腹部豁口翻卷,暗红脏器在霜毛间若隐若现,雪豹动作优雅地踱步靠近,赤瞳倒映着已然垂死的灰狼,尾尖在雪地勾画着催命的图纹。

它前掌踏在凸起的冰岩上,爪尖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碎冰顺着肌肉线条簌簌滚落。

三十丈高的云杉横枝上,罗修十指深深抠进覆冰树皮,方才撞击的余波仍在齿间震颤,他盯着下方缠斗的凶兽,喉头滚动着血腥味,掌心沁出的冷汗瞬间冻结,将皮肤与树皮黏结成整体。

少年能清晰感知到,某种原始的战栗正顺着脊椎攀爬——那是面对顶级掠食者本能的畏惧。

刚刚那灰狼刚好砸在他隐藏的这棵大树上,罗修一时不察,差点摔了下去,此刻还有些心有余悸。

“也不知道运气是好还是差,第一次进山居然就遇见了两只猛兽大战,要是把这俩都拿下,这次能大赚一笔。”

罗修慢慢转头看向下方狩猎队其他人员的隐藏位置,这次罗修是跟着村中的狩猎队进山,本来狩猎队一般都是固定成员,不轻易接受外人进入。

不过这支狩猎队的队长吴大锤与罗修熟识,再加上罗修实力也还算不错,又懂得一些狩猎常识,方才答应带上他。

而就在罗修眸光掠过树底时,双眸却是猛地一滞。

一线天光刺透林隙,照亮了树根处的异象——积雪下隐现琉璃光泽,三片冰晶叶片正吞吐寒雾,每片叶脉都似冰晶雕琢的星河,叶缘细密冰刺随呼吸明灭,在阴影中流转着幽蓝冷光。

“灵药!”

罗修瞳孔骤缩,这种带有异象的植物,定然便是传说中的灵药,此刻这灵药正随呼吸明灭,他直直盯着那闪烁的光亮足足五分钟,终于确认自己不是眼花,而是真的发现了灵药。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狩猎队长吴大锤。

花岗岩般的肌肉绷紧,青铜矛尖凝着死光,老猎人左肩三道爪痕在低温下泛着青紫——那是三年前遭遇雪猿留下的勋章。

此刻吴大锤正一动不动地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双眼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场中的动静,静待着最佳的动手时机。

雪地上,雪豹身姿优雅,缓缓迈步逼近,嗜血的双眸闪烁着戏谑的神色紧紧盯着那头已近绝境的孤狼。

孤狼的状态愈发差了,伤口不住流淌的鲜血让他的身体渐渐虚弱,随着雪豹的逼近,他仿佛也知道自己已经步入死亡的倒计时。

灰狼神情逐渐狂躁起来,不时发出低吼,身体的虚弱让它不自觉后退几步。

面对步步紧逼的雪豹,它突然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而决绝。

下一瞬,它猛地跃起,朝雪豹扑去!

然而,雪豹的速度远胜于灰狼,从容闪躲过灰狼的扑咬。

雪豹闪躲过后并没有像之前一般扑上去扩大战果,因为根据它狩猎多年的经验,这只孤狼现在只是强弩之末,只需要慢慢耗尽它的体力,便可轻而易举地杀死它。

却不想灰狼并不像它刚刚表现出来那般破釜沉舟,在其一扑不中之后,立即转身逃窜。

雪豹见其动作,双眸中有了些被戏耍的恼怒,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

就在雪豹即将追上灰狼时,后者忽然回头,张开满是鲜血的大嘴,直接咬向雪豹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雪豹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硬生生扭转身体,前爪拍向灰狼的前腿。

最终,灰狼虽然成功咬下了雪豹一块血肉,但也因此再次被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前腿处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而雪豹也不见之前的闲庭信步,右前爪已经被咬掉了一大块血肉,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灰狼挣扎着站起身来,开始咀嚼起刚刚撕咬下来的血肉而后吞进肚中,补充起自己已快耗尽的体力。

却不想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受伤的雪豹。

雪豹向灰狼发动猛烈进攻。

这次它不再如之前那般戏耍虐杀,攻势如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下,丝毫不给灰狼喘息之机。

场中,在雪豹狂暴的攻势下,灰狼并没有坚持多久,虽然刚刚凭借自身的狡诈和雪豹的大意伤到了雪豹一次,但两方实力的差距依旧极其明显,这次雪豹恼怒之下实力全开,灰狼动作越来越迟缓,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随着雪豹最后一抓拍在灰狼的脖颈上,灰狼的喉管被其切开,冒出大量鲜血。

战斗落幕...

雪豹雪白的皮毛上此刻也有了许多血迹,不知是灰狼的还是它自己的,见灰狼倒地不起,也没有立刻上前。

“呼,呼...”

雪豹喘着粗气,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爪子上的伤口,血红双眼中的嗜血杀意缓缓退散。

刚刚恼怒之下一番激战,让它消耗不小,再加上前爪的伤口,身体有些虚弱,需要及时补充消耗,以防备接下来的敌人。

“嗖!”

一声刺耳的尖啸声在耳边传来。

雪豹的战斗意识瞬间回归,急忙闪避。

血水飞溅。

“吼!”

雪豹怒吼声响彻雪岭。

而就在雪豹闪避的同时,一道身影猛地从一旁的雪地中窜出,伴随着一声“动手!”

五道黑影暴起!

淬毒箭矢撕裂凝固的空气,吴大锤的青铜矛化作青龙贯日,雪豹旋身甩尾,钢鞭般的豹尾扫断三支箭杆,却被第四支毒箭没入后腿。

雪地上又出现了几道刺眼的血色印记,恍若梅花盛开,凄美冰寒。

雪豹身躯紧绷,看着眼前这五道人影,眸光中满是暴怒。

趴在树上的罗修还是未动,正面搏杀并非他的任务,而且,如今灵药才是他的主要目标。

因为箭头淬毒,再加上本身雪豹就受了伤,在缠斗了半炷香后,雪豹动作开始变缓了。

似乎是知道自己即将死亡,雪豹开始突围,身子一缩,猛地弹跳起身。

“刺啦!”

爪子嵌入树干的刺耳声音响起。

却是雪豹一跃而起跳上了身旁的大树。

“咻!”

一旁一直在等待时机的王石神情凝重,双眸如鹰,双臂肌肉绷紧,见到雪豹跳上大树,瞄准雪豹,箭矢快若流星般朝着雪豹头颅飞去。

机敏的雪豹察觉到了飞来的箭矢,但灵敏无比的它并不将这一支箭矢放在眼中。

双腿后蹬,带起一片树皮,而雪豹的身影却已掠过飞来的箭矢飞身往上方的树干而去。

雪豹拖着血线蹿上云杉的刹那,早已准备好的少年如离弦之箭倒坠而下,袖中短刃精准楔入雪豹颈椎骨缝,刀刃切入筋肉时传来的阻滞感,让他想起上月解剖冻鹿的触感。

鲜血喷涌而出,雪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轰然倒地,罗修借助雪豹的尸体掩护,迅速伸手抓向那株灵药。

然而,当罗修指尖即将触及灵草叶脉的刹那,那株泛着幽蓝萤光的灵植竟如流沙般坍缩。

五指骤然收拢,却只抓住一团森冷雾气。

地面骤然张开漆黑的裂渊,无数半透明的触须缠住他的四肢百骸——那是空间本身在扭曲痉挛。

失重感尚未褪去,视野已被某种原始混沌的黑暗碾碎重组。

当瞳孔重新聚焦时,万亿星辰正在他脚下燃烧。

准确地说,这方天地没有上下之分,每寸虚空都流淌着液态的星光。

在漩涡中心,一枚布满龟裂纹路的青铜巨轮正将星云绞成丝绦,那些篆刻其上的古老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引发星辰湮灭的轰鸣。

他看见漂浮的星屑化作《神魔朝觐图》,无数半透明的洪荒巨擘在符文中苏醒,骨血炸裂成新的星座;北冥玄水自某道龟甲纹中决堤而出,浊浪排空时竟凝成冰晶状的杀伐道纹;九首黑龙的虚影正将某片星域撕成残辉,龙吟激起的空间涟漪震得他七窍渗血。

青铜轮盘突然发出齿轮卡死的刺耳锐响。

亿万星辰同时停滞,某种比永夜更深的黑暗自轮心裂痕涌出,化作荆棘状玄光贯穿罗修眉心。

他听见自己骨骼在道韵冲刷下发出玉磬清鸣,血管里奔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具象化的太古篆文。

当剧痛转为灼烫的道韵狂潮,罗修在破碎的识海里窥见真名——天篆灵枢。

这不是法器,而是活着的道统!

六枚形似太极鱼眼的灵源悬于身后,每一次吞吐都在虚空中烙下燃烧的铭文。

还不待罗修回过神,鼎沸的人声突然刺破道境。

罗修踉跄跌回现世时,掌心还残留着被星焰灼伤的焦痕。

“修小子!”

吴大锤的吼声将他扯回现世。

众人正围着雪豹尸体欢呼,武二正用猎刀剜出毒箭周围的腐肉,墨绿色血水在雪地上蚀出蜂窝状孔洞,吴大锤粗糙的手掌拍在罗修后背,震落他发间凝结的冰棱。

今日的收获是他们这个月最为丰盛的,因此众人很是兴奋,但也很默契地快速打扫着战场。

在野外狩猎,最忌讳的便是停留在一个地方时间过长或者动静太大。

打斗的动静和战场上发散出去的浓郁血腥气味都容易引来其他野兽或者不怀好意之人。

所以,狩猎队在狩猎完成之后都不会过多停留,几人迅速铲雪覆盖掉血迹,再用自己配置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散将现场的血腥处一一涂撒,再将药散涂抹至两头猎物的伤口处,而后便用随身携带的雨布将猎物包裹,就地取材制作了两个担架,将猎物抬在肩上迅速撤离。

几人抬着猎物紧赶慢赶,一路上也算有惊无险,好歹在入夜前离开了雪岭范围,进入千山荒原的地界。

千山荒原距离几人居住的聚集地只有四十多里路,并且一路上基本没有野兽的踪迹,但几人丝毫没有放松。

因为野外的危险可不止来源于野兽、妖兽,更多的还来自于同类。

山道中,武二突然拽住担架麻绳,靴底在结冰岩石上咔咔作响。

“哥!那伙人腰上...”他指向下方山坳里匆匆掠过的五道黑影,众人顺势望去,只见风雪中隐约浮动着青底金纹的佩囊——安和药铺独有的“百草缠枝”纹。

那金线在晦暗天光下仍泛着冷芒,显然是新近绣制的纹样。

吴大锤铜铃眼骤然收缩,古铜色面庞蒙上阴翳:“闭紧鸟嘴!没看见他们裹着玄鳞犀皮护膝?”

这话让众人后颈发凉,玄鳞犀是北荒境军管物资,寻常药铺伙计岂能穿戴?

王疤脸用刀尖挑起片残雪,看着雪粒在玄铁刃口凝成冰珠——这是老猎人才懂的警示。

罗修默默收紧捆兽皮的草绳。他看得真切:那行人斗篷下凸起长条状硬物轮廓,随着步伐发出金属轻响,分明是制式横刀的吞口撞击声。

更诡异的是领头者肩头,暗红斑块正在素色麻布上洇开——不是兽血,是尚未凝固的人血,血腥味被寒风裹挟着掠过鼻尖,带着铁锈般的甜腥。

“绕道鹰嘴崖。”吴大锤突然变向,青铜矛尖挑开覆雪藤蔓。

这条归途要多走十里,但能避开所有常规采药路线,王疤脸啐出口中冰碴,鬼头刀不知何时已出鞘半寸,刀背上的环首撞击声混在风啸里,竟似冤魂呜咽。

队伍沉默着转向东南,兽皮靴碾碎满地冰晶。

罗修走在队尾,少年伸手抚过腰间冰凉的短剑,寒气正透过三层麂皮渗入肌理,他突然想起昨夜守夜时,吴大锤擦拭长矛时说的醉话:“这世道……可不止畜生才吃人呢……” 第二章 星光淬体 “嘎吱——”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罗修反手扣上门闩时,瞥见窗外高悬的玄铁战旗,旗面绣着北荒道盟的“戮”字纹,即便在暗夜中仍吞吐着猩红微光。

这是北荒境所有百姓最安心的图腾,一百年前万余道盟修士在此列阵,将十万妖兵炼成血雨,千里黄土至今在下雨时都能闻到血腥味。

一百多年前,北荒境遭遇天谴,玄冥之气自九幽喷薄而出,千里冰封竟成白地,妖岭深处忽起万妖朝拜之音,九首妖王裂地而出,十万妖兵踏碎千峰荒原,所过之处血雾蔽日。

北悬关外狼烟骤起,赤目蛮族铁骑裹挟暴雪叩关,金柝声碎,三州子民如待宰羔羊,血染冻土三千里,稚子啼哭竟夜不绝。

北荒三大宗门聚首天枢峰巅,歃血为盟,万余名道盟弟子踏云而下,如银河倾泻人间,此战天哭地恸,待得山河重整时,道盟万余人仅存千余伤残,三大宗主三去其二,后三宗道盟并未解散,反而再次誓约从今以后结成永世之盟,三宗互为一体,重建镇妖关、北玄关两大雄关,永镇妖蛮两族。

为表其功,朝廷特赐“擎天玉册”,许其百年间择天下英才,三州税赋取其六成以养宗门,然经此一役,北荒道盟弟子皆白发萧然,宗门禁地多出万座无名冢。

而今北悬关外,镇妖碑上剑痕犹在,每逢朔风掠过,恍闻当年金戈铁马之声。

这是整个大玄朝都知晓的事迹,罗修也是因此方才来到此地,以求暂存。

回到屋中,罗修仔细检查了房屋各处确认没有纰漏,方才盘坐在只有一张蓝色褥子上的木床上,心神沉入脑海。

当他的意识再次进入那片虚无空间时,眼前的景象令他屏住了呼吸。

无垠星河横亘在天际,每一道星辰都是一枚散发着神秘光芒的图篆,它们或如龙蛇盘绕,或似水波荡漾,甚至有些图篆中隐约浮现出古老神魔的残影,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气息。

而在这片浩瀚星河的中央,星河旋涡处,布满龟裂纹路的青铜巨轮依旧悬浮着,表面的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流转,每一次运转都会引动周围星河的共鸣。

罗修站在其中,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却又莫名觉得自己与这片天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美则美矣,但这该如何篆刻道纹呢?”罗修喃喃自语,目光紧紧盯着天篆灵枢的核心——那道巨轮。

他心中一动,尝试着调动背后的灵源。

五道灵源如游鱼般从身后游出,拖曳着璀璨的光尾,朝着青铜巨轮游去,当灵源触及巨轮的刹那,裂纹中迸发出刺目的霞光,三千大道虚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星河笼罩。

“轰!”

星河开始剧烈震颤,万千道纹如困兽般挣扎,青铜巨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裂纹中涌出的霞光化作薄纱,将躁动的星河缓缓安抚。

渐渐地,原本狂暴的星河开始平息下来,那些耀眼的神光也逐渐收敛,顺着大道虚影的引导流入青铜巨轮之中,这一过程持续了许久,直到最后,星河不再震颤,三千大道虚影也悄然消散,一切恢复了平静。

一本奇异的书册缓缓出现在罗修面前。

这本书册通体由晶莹剔透的玄玉制成,封面镶嵌着七颗闪烁着不同颜色光芒的宝珠,书页则是用青铜打造,上面流淌着永恒星光,显得既华贵又神秘。

书脊上的每一颗宝珠都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只要轻轻触碰,就能引发天地剧变。

罗修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震撼不已。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这本书册,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直接穿了过去,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一般。

“怎么回事?难道这只是幻象?”罗修皱眉低语。

下一刻,书册打开,书册第一页上有着五道形状各异的图案,第一道图案仿若白玉,散发莹莹光辉,其余四道却仿若石雕,古朴破败。

罗修的目光落在那枚发光的道纹上,心中升起好奇,他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意识注入其中。

【星光淬体纹(凡俗级):可自行吸纳星光淬炼体魄。】

“这是……”罗修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太好了!这正是我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但当他试图探查其余四枚道纹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显然,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无法窥探更高深的奥秘。

罗修伸出手,意识轻触那枚道纹。

刹那间,道纹周围的白光仿佛被风吹动,从道纹表面抽离而出,在空中重新组成一个完整的【星光淬体纹】。

【星光淬体纹】化作流光没入体内,罗修连忙收回意识,回归现实。

睁开双眼后,他发现自己依然盘坐在木床上,但身体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他感受到血肉骨骼中传来的异样,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体内游走,又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药液中,每一寸肌肤都在经历着蜕变。

他翻身下床,透过门缝观察片刻,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蹑手蹑脚地来到院中,寒风如刀,割得他脸颊生疼。

夜空中的繁星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但他顾不上这些,径直躺在了那张破旧的躺椅上。

一刻钟后,罗修哆哆嗦嗦地爬了起来。

星光淬体的效果并未因是否直照而改变,但这刺骨的寒意却让他难以忍受。

“这鬼天气...”他搓着冻僵的双手,转身回到屋内。

淬体的酥痒刺痛让他难以入睡,罗修索性起身练拳。

碎石拳的招式在他手中流转,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肢体的协调性也远超以往。

一个时辰后,罗修收势而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这一个时辰的修炼,抵得上往日一个月的苦功。

碎石拳是罗修原身的父亲传给他的,来历早已不知,只说是代代相传,但其实很是粗浅,最高不过练到铸胚境门槛,也就是千斤之力。

就罗修所知,这个世界的修炼境界分为不入流、铸胚境、锻骨境、融血境,至于再之上的,便就只有传说中受真灵眷顾的灵修。

灵修到底为何,罗修不知道,普通人,连踏入铸胚境都是奢望,更遑论其他。

就铸胚境、锻骨境、融血境这修身三境此一步,就卡住了天下九成九的人。

因为修体所需要的资源,对一般百姓来说是难以企及的。

寒门都难出贵子,就更别说普通百姓了,除非气运之子,天赋绝伦,也可在资源稀少的情况下脱颖而出。

自己的天赋早已清楚,普通百姓中的中人之姿罢了,在这世界挣扎求活赚取的资源,能供给自己在五十岁之前修习到铸胚境就算不错了,所以在心底狠狠遏制了自己的异想天开。

但如今,罗修眼神中神采奕奕,他发现自己的肉身力量一直在增长,但腹中却并未传来饥饿之感,显然【星光淬体纹】并不需要其他进补。

武者实力,肉身力量只是基础,更重要的便是战斗技,罗修如今会的战斗技只有碎石拳、杀贼刀法、舍命一击这三门技法。

其中碎石拳虽说可以锤炼气力,但打斗起来威力甚小,不如杀贼刀法,管你拳法有多熟练,一刀砍下来你敢用拳头接么?

因此与人搏杀,全靠罗修父亲传授的一门刀法和之前意外学来的刺杀之法。

杀贼刀法是罗修父亲成为捕快之后官府赐予的,威力一般,再加上罗修用功不多,也只是学了个入门。

罗修原本出生在青梧州的一个名叫云泽县的小县城中,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一个比原身大五岁的大哥,一个大两岁的姐姐,他是家中幼子,颇得宠爱,父亲和兄长都是县衙的捕快,两人在衙门里领着俸禄,再加上底下帮派店铺送上来的孝敬,收入还算可观,日子自然过得不错。

可惜遇到天灾,一场寒潮袭来,县里的田地颗粒无收,佛母教的白莲法驾在这时进了云泽县,那些披着素纱的妙龄女子托着鎏金净瓶,将所谓“甘露”分与饥民,罗修亲眼见邻家王老汉饮下半盏,枯槁的面皮竟泛起血色,可第七日清晨,人们发现他跪在村口槐树下,胸腔里开出一朵殷红的优昙婆罗花。

短短旬月,裹着白麻的流民如同被惊动的蚁群,自云州席卷而来,一路席卷两州二十三郡,无人可挡,沿途郡县朱门上的铜钉都被狂热信众撬去熔铸佛像,罗修所在的县城自然是抵挡不住的,一家人随着人潮迁徙逃命,欲要去镇江府投奔亲戚。

然而在逃亡过程中罗修却和家人失散,幸而自身会些拳脚,虽然几次被人算计差点身死,最终还是顽强活了下来,在破庙里掐死过欲夺干粮的流寇,用庙祝遗落的香灰遮掩过尸臭。

直到那个霜夜,七名黑袍客乘着白霜踏夜而来,他们腰间悬着错金令牌,领头黑袍人递来散着奇异甜香的麦饼,明知有诈罗修还是没忍住囫囵吞下——毕竟饿鬼道的滋味,比什么毒药都更蚀骨焚心。

等醒来已在一处深山,后来罗修得知那处叫青冥山,青冥山深处的庄园里,三百童子每日寅时便要负石练剑,黑衣教头手中的蟒鞭蘸过盐水,抽在背脊上能揭下半掌宽的皮肉。

罗修同屋的隔壁县的小子第三日便呕出黑血,第四日尸身便被拖走,黑袍人教的都是招招毙命的阴毒招式,锤炼气血法门更似在透支潜能焚烧精血,每月望日,总有人突然七窍流血,像被抽干汁液的枯藤般委顿在地。

罗修心知,这要么是在培养死士,要么就是进了某些黑暗组织,被当成杀人机器培养了,但庄园中看管极严,一举一动都被周围的黑袍人严密监视,根本无法逃出。

就在罗修绝望之时,一个月后的冬至子夜,转机出现了,那时罗修正在熟睡,忽闻庭院外传来瓷器碎裂般的脆响和惊恐万分的尖叫声,血腥味漫进房内时,一群人虽然惊骇但又有了些希冀。

最先冲出去的燕州少年发出惊恐尖啸——廊下灯笼映出十七具尸首,每具天灵盖上都绽开五瓣梅痕,创口处竟无半滴血,逃跑时罗修无意中瞥见中庭那株槐树的树冠间,似乎垂着双缀满银铃的绣鞋。

逃出青冥山时,远天处,佛母教的莲花旗隐约可见,而青冥山方向腾起的黑烟,在天际勾画出一张模糊的笑靥。

罗修心中胆寒,再也不敢回头,选了个方向闷头跑了三天三夜,才缓过气来。

而后依靠着那黑袍人教导的杀人技和一些运气一路逃命到了这北荒境。

而这舍命一击便是那时习得,只有一招,乃是一个集全身气力于一处,舍生忘死,只求一击的突袭技法,因其只有一招,又甚是好用,原身好多次险死还生,都靠这门绝技,罗修在逃出生天后也一直苦练,方才有了如今的威力。

一直修炼到寅时一刻,感觉屋内恶臭难耐,罗修一看身上全是污垢,知晓这是淬体而排出的杂质,他不得不打来冷水,在寒风中冲洗身体,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肌肤,却浇不灭他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 第三章 老鹰山 卯时三刻,残月尚未隐去,北风裹挟着粗粝的砂砾掠过千峰荒原,在青岩巷斑驳的土墙上剐蹭出沙沙的呜咽,这条由百年行人生生碾出的巷弄里,早已飘起零星的油灯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泥土的气息,偶尔还能闻到从某户人家飘出的饭菜香味,巷子两旁的低矮房屋大多破旧不堪,墙角堆积着垃圾与杂物,显得格外凌乱。

罗修倚在褪色的朱漆门框上,齿间咬着半块黍米饼,蒸腾的热气在寒风中凝成白雾,模糊了眼前晨光熹微的街景。

扛着铁镐的矿工佝偻着背脊鱼贯而过,竹篾货箱与青石路面摩擦的吱呀声里,隐约传来孩童压抑的咳嗽——那是巷尾陈寡妇家患了肺痨的幺儿。

“996是福报?穿越到封建时代照样得寅时上工。”青年咽下最后一口粗粝的饼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暗藏的玄铁短匕。

巷口忽然传来软靴踏碎薄冰的脆响,罗修不必回头便知来者何人——吕伟,他的邻居。

吕伟为人势利,爱占小便宜,平日里做些在县里和聚集地倒卖物资的小生意,却又爱显摆,素来偏爱蜀锦云履,那鞋底嵌着的银铃每逢初春融雪时节,总要奏出些叮叮当当的富贵曲调。

“修贤弟这几日莫不是被花衣巷的娘子绊住了脚?”

吕伟今日特意换了簇新的鸦青直裰,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羊脂玉佩随步伐摇曳,却遮不住眼底泛青的倦色。

罗修余光扫过对方领口若隐若现的抓痕,嘴角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吕老板说笑,不过是随吴头进山猎些野物。”

话音未落,便见吕伟那双绿豆眼倏地亮起精光,仿佛嗅到血腥的鬣狗。

“要不说贤弟是咱们青岩巷的麒麟儿呢!”吕伟热络地搭上青年肩头。

“前日县里李员外府上正寻上好的雪狐皮......”

破晓的晨光恰在此时刺破云层,将两人身影斜斜钉在夯土墙上,罗修瞥见巷角闪过半截靛蓝衣角——是狩猎队的老石,今日约了一同往县里去售卖兽尸,他顺势退后半步躲开吕伟的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前日猎的岩兔肉,吕大哥若不嫌弃......”

待摆脱纠缠转过三道巷口,青石路面已覆上薄薄一层金辉,吴大锤的宅院隐在五棵百年刺槐之后,虬结的枝干在灰白墙垣投下狰狞暗影,罗修尚未叩响门环,便听得院内传来狩猎队众人的喧闹。

敲门声响起,三月的天,吴大锤光着膀子打开木质门扉,粗糙的大脸满是笑意:“修小子来了,快进来吧,就等你了。”

“诶,修小子,你这黑眼圈,昨晚是不是去找花衣巷的香蕊娘子去了?”疤脸大叔调侃道。

“你以为是我你啊疤脸大叔,就凭我这张帅脸,四里八乡谁不夸一句帅小伙。”

“哈哈哈,修小子这话没吹牛,和我年轻时一样帅。”

罗修心道:“一晚没睡能没有黑眼圈么,不过这【星光淬体纹】当真神异,仅仅一晚,自己竟然可以单手举起四百斤的石锁,自己之前,也就能举起两百斤的罢了,而且一夜没睡竟然丝毫不困,反而很是精神,就是有点饿…”

昨晚罗修洗完澡,就顺手拿起院中的石锁试了试,如今已经可以单手拿起那五百斤石锁了,只是还举不起来罢了,单手力气过四百斤绝不在话下,那双手力气便可以达到八百斤,体内气血也逐渐活跃涌动,好似要突破血肉流淌出来,已经快达到铸胚境的基础了。

要想突破铸胚境,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身蕴千斤之力,血气磅礴似滔滔江水欲要破体而出,而后便可修铸胚法门,将体内血气转化为气血之力洗炼身躯,直至刀劈不坏火烧不穿。

千峰荒原以山峰众多而出名,不过大多山峰都是怪石嶙峋,植被不多,且基本为灌木,只有大概三分之一有着茂盛的树林。

因此,平日里周边坊市和西同县县城里的交通极为不便,往往都是一些山路小道,且因山峰众多,一座接着一座,巨石遍布,走在山间视野极为狭窄,自然也就滋生了许多劫道的匪徒,在北荒,统称为荒匪。

北风呼啸,早春的天气总是阴冷莫名,明明早些时候还有些许光亮,如今却又被不知哪来的风儿卷来些许乌云将那几缕难得的光亮遮住了。

此时,通往西同县的一处无名小道旁,接近山脚处的两块巨石身后正藏着两队人马,都在探头探脑地往山沟处打量。

罗修趴伏在一块巨石旁,闻着远处山沟里飘来的一缕血腥气味,看着山沟里的厮杀场面,但注意力早就不在此处。

“这【星光淬体纹】昨晚一夜下来,其灵纹身上的光晕都黯淡了一半,也不知他会不会自己恢复,不会还要自己用灵源续时长吧,自己可就一道灵源了啊,那一株灵草,也就得了六道灵源,要是用完了,自己去哪找灵药去啊。”罗修心中嘀咕。

涧底鏖战正酣,乌弘随手一枪将身边的一个荒匪劈飞,看着自己镖局的护卫被那老鹰山的三当家凶刀如砍瓜切菜一般砍死,心中大恨,枪尖冲破风障径直刺向那还在挥刀的凶刀。

那凶刀看着就如一个老农一般,随手一刀劈开身边一个护卫的胸膛,血水混着内脏洒落一地,转手划出一个半圆,上撩,将飞刺而来的长枪打偏。

“桀桀桀,乌头领,偷袭可不是个好习惯。”

乌弘大手上长枪不停,招招往那凶刀的要害处扎去,恨声道:“跟你们这群杀人无数的荒匪,有什么道义可言,你老鹰山今日敢劫我镖局的货,就等着官府缉拿吧!”

凶刀一脸冷笑,一刀劈飞乌弘。“这聚兴坊一块可不归礼缉凶使管,林缉凶使他老人家可没闲心管这点小事。”

“林缉凶使上月才剿了黑风寨,这些杂碎倒是愈发猖狂。”吴大锤啐出口中的草茎,骨节粗大的手掌缓缓抚过矛身。

“吴队长,看山沟里这队荒匪,应该是那老鹰山那伙人,而那些被打劫的倒霉鬼,是平安镖局的人。”上方巨石边那堆人中,一个身材高大、留着一脸络腮胡的汉子转过头说道。

吴大锤点头。“那个手持一把雁翎刀的人是老鹰山的三当家凶刀,据说一手开膛刀很是狠辣。”

罗修看了看对方,一共八人,除了一个看着估摸着十多岁的小姑娘之外全是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一米八以上的大汉,而且个个身穿贴片甲,一看就不好惹。

罗修偏了偏头:“疤脸大叔,他们是谁啊?”

“精铁锻兵铺舒家的人,那说话的是舒铁,聚兴坊锻兵铺的管事。”

或许是距离太近,在罗修和王疤脸说话之时,那锻兵铺那伙人中的那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也转头看了一眼罗修,罗修也察觉到小姑娘的目光,转头看过去,对着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微微一愣,也没管他,转过头和身边的舒铁低声交流起来。

吴大锤看了看身后的猎物,招呼几人低头过来。“我们今日带的猎物太多了,要是单独遇见这些荒匪估计要被狠狠敲诈一笔。如今和锻兵铺舒家的人遇到了一起,前方还有平安镖局的人,我打算救下他们一起去县城,你们觉得如何?”

武大沉吟了下,道:“可以,我们这三方人凑在一起,那老鹰山的人奈何不得我们。”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吴大锤见状也不废话,转头跟锻兵铺的人说了意图,王家几人商量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随着计划敲定,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第四章 风起 千峰道

吴大锤率先冲下山坡,朝着山沟里的战斗区域逼近。

罗修紧随其后,手中的长刀在晨光中泛着寒芒。

与此同时,舒铁也带着他的家族护卫从另一侧包抄,形成合围之势,默契配合,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经过多次实战磨练的老手。

当吴大锤一行人冲入战场时,原本占据优势的老鹰山匪徒顿时慌了阵脚。

他们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伏击,更没想到会有如此多的援军突然出现。

乌弘看到援军到来,精神大振,立即组织剩余的镖局护卫反击,双方瞬间陷入混战,喊杀声震天响。

罗修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直接将一名匪徒劈倒在地,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旁边的舒铁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对身旁的小姑娘低语了几句,小姑娘点点头,悄悄观察着罗修的每一个动作。

山风裹挟着铁锈般的血腥味灌入鼻腔,吕伟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玄武岩,手中精钢剑柄已被冷汗浸透。

远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看到那个姓赵的商贩被三把弯刀同时贯穿胸膛,肠子混着血沫挂在山荆刺上摇晃。

“祸事啊...祸事啊...”吕伟哆嗦着往后缩去,感觉着手中的钢刀才稍定心神。

往日上供两成货物便能平安的规矩今日竟成泡影,老鹰山的匪徒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刀锋专往人喉咙招呼。

“吕兄!”沾着血污的小胡子突然从尸堆里钻出,黄褐色的门牙咬得咯咯作响:“平安镖局那批兽皮里藏着玄机!我刚刚看见兽皮里藏着诸多陶罐!”

话音未落,吕伟瞳孔骤缩,斜刺里突然劈来的九环刀泛着幽蓝寒光,刀背上串着的七枚铜环发出催命符般的震颤。

小胡子举刀格挡的瞬间,刀身竟被生生劈成两截,森冷刀锋去势不减地削去他半片耳朵。

“爷爷饶命!”吕伟尖叫着将货箱砸向匪徒,丝绸锦缎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当瞥见某匹蜀锦上绣着的暗纹时,他浑身剧震——那是青州府特供的蟒纹云锦!

钢刀破空声打断思绪,吕伟本能地抱头翻滚,刀刃擦着后颈划过,削断的幞头飘带被钉在岩石上。

他胡乱挥舞着长剑,剑锋在匪徒皮甲上划出刺目火星,却连对方油皮都未蹭破。

“就这点本事也敢走千峰道?”匪徒狞笑着抬脚踹断他三根肋骨。

吕伟蜷缩在血泊中,模糊视线里突然映出半截雪亮的剑尖!

“噗!”

短剑自匪徒后心透体而出时,吕伟愣愣得看着剑脊上流转的波纹。

罗修的身影鬼魅般掠过战场,少年左手持刀架住劈向武二的弯刀,右手短剑精准刺入另一匪徒喉结。

与此同时,山腰上传来一阵呐喊声:“好啊,今日可真是巧啊,聚兴坊的人居然撞一块儿了!”

看着吴大锤等人冲下山坡,朝着战场疾驰而来,凶刀原本还带着几分虐杀快意的脸庞顿时僵住,怒极反笑。

作为本地最大的荒匪之一,老鹰山三当家凶刀的实力已经达到铸胚境初期,更有一门早已达到大成层次的刀法。

平日里,他在县城外的地界横行无忌,只要不招惹城内的势力,几乎无人敢与他抗衡。

然而,今日的情况却让他始料未及——平日对他唯唯诺诺的三方人马竟然联手反抗!

凶刀怒吼一声,挥刀荡开乌弘刺来的长枪,双腿夹紧座下战马,借助马匹俯冲之势,化作一道乌光直奔正在射箭支援的吴大锤而去。

吴大锤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机,以及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的大风,毫不犹豫地侧身取出长矛,双手托举格挡。

“铛!”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脆响——长矛直接被凶刀劈断!

尽管吴大锤做出了防御,但奈何对方占据马匹加成的优势,势大力沉,再加上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即便卸掉了一部分力量,他的双臂仍被震得几乎撕裂,整个人更是倒飞出去。

“叮当——”长矛落地,吴大锤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滴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铸胚境……竟然如此强大的力量。”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震撼。

凶刀并未因此罢休,而是调转马头,刀身反转,准备趁胜追击,将吴大锤开膛破肚,早已赶至一旁的舒铁岂会坐视不理?他们此次所带物资价值不菲,自然不愿被荒匪劫掠。

“嗬!”一声大喝,硕大的铁锤随着舒铁的腰身扭转,狠狠砸向凶刀的大腿,凶刀见状,心中一凛。

这大铁锤少说也有四百斤重,再加上舒铁这一身蛮力,若真砸在自己身上,哪怕他是铸胚境强者,恐怕也会非死即残,他挥刀姿势一顿,双腿在马镫上一踩,翻身躲过。

“呖——”凄惨的马叫声随之传来,只见那凶刀之前骑乘的战马已被大铁锤拦腰砸断,内脏洒落一地,场面触目惊心。

这时,先前被凶刀压制的乌弘也已赶到,一枪朝着刚飞身下地的凶刀肩膀抽去,而双臂受伤的吴大锤则强行压制住伤势,夺过一把长刀提刀冲上前来,招招狠辣,似是要报那一刀之仇。

失去战马的凶刀在几人的围攻下显得颇为狼狈,虽然他的实力最强,已经踏入铸胚境初期,但另外三人也都是练武多年的好手,一身力量大多在八九百斤的范畴,只是尚未突破到铸胚境罢了,即便如此,他们的配合默契,也让凶刀难以招架。

“小五,虎子,来助我!他奶奶的,今天老子一定要吃他们三个的心肝!”听到凶刀的怒吼,人群中两名身形魁梧、浑身煞气的汉子纷纷打飞身前的敌人,朝着凶刀的方向奔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之时,一道瘦小的身影忽的从人群中穿过,一拳朝着其中一名叫小五的汉子轰去,小五见状满脸狞笑,停下脚步,手中大刀朝着打来的拳头劈去。 第五章 快意恩仇? 就在这时,罗修却忽然撤拳,身形愈发迅捷,朝着小五腹部一个膝撞而去。

小五见状并不惧怕,对于这个身形瘦小的敌人,他根本不认为对方的力量能够胜过自己,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肉身力量总是与体型成正比的。

他双腿微曲,左手握拳,朝着直冲过来的罗修轰去。

然而,就在对方铁拳临身之际,罗修右手猛地往后腰擦过,短剑藏匿于掌臂之下,蓦然射出,直接没入小五的胸腔。

小五脸上的狞笑瞬间转化为痛苦,胸口传来彻骨的冰凉和剧烈的疼痛,犹如寒冬腊月时兄长塞进脖子里的雪团,下一刻,他双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罗修收回插入小五心口的短剑,感受着周身略显乏力的肌肉,手一翻,短剑已然消失不见,他目光转向另一边,却见那虎子此时也被锻兵铺的几人拦住了。

看着打得难解难分的几人,罗修沉默不言,快步贴近。

虎子察觉到那刚刚杀了小五的小子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跑来,顿时汗毛竖起,他平日里与小五关系恶劣,两人争斗频繁,但基本不分胜负,如今小五被杀,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处境。

一咬牙,虎子拼着后背多挨两处刀伤,转身朝着凶刀跑去,边跑边喊:“三当家,救命!”

凶刀闻声一惊,看着朝自己跑来的虎子怒喝道:“几个土鸡瓦狗,这么惊慌作甚?来助我杀了这几人!”

罗修汇合了几人,一同围攻凶刀和虎子,尽管凶刀战力全开,又有虎子配合,但毕竟气势已泄,两人并无太多战意,只想如何全身而退,随着时间推移,他们逐渐露出了破绽。

罗修一直在边缘游走恢复体力,抓住虎子的一个僵直机会,手中寒光乍现,虎子捂住喉咙,鲜血汩汩涌出,最终扑倒在地。

而凶刀干瘪的脸上已浮现出惊容,要知道,虎子和小五都是他的嫡系,一身实力比之吴大锤等人也差不了太多,如今竟全部被杀,意识到继续纠缠下去恐难脱身,他果断做出决定。

凶刀全力施为,浑身皮肉紧绷,劲力奔腾,猛地一刀荡开几人的武器,转身快跑几步抓住一匹马飞身而上,他那老农般的面容上浮现出深深的恨意,大声道:“好好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们等着吧,小的们,风紧!扯呼!”

凶刀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马蹄声裹挟着“扯呼”的号令消散在凛冽山风中。

残存的荒匪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暗藏几分怨怼——三当家这一声令下,倒叫他们这些喽啰成了弃子。

罗修指节泛白地攥着猎弓,弓弦犹在震颤。

他分明看见凶刀后心处那道破绽,只需一箭便能取其性命,可吴大锤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吴叔...”罗修偏过头,眼中燃着不甘的火焰。

吴大锤松开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指了指自己胸前那道狰狞刀疤:“三年前,我就是在鬼哭涧杀了老鹰山一个头目,结果呢?”

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处一道更深的疤痕,“裴老鹰亲自带人血洗了聚兴坊,我妻儿...”

话未说完,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已红了眼眶,王铁默默收起混元锤,武大的长刀也垂向地面,就连一向跋扈的疤脸,此刻也缩在人群后面不说话了。

罗修松开弓弦,任由山风卷走箭矢,他忽然明白,在这片荒原上,快意恩仇不过是说书人口中的戏文,真正的江湖,是刀尖上跳舞的权衡,是血泪交织的妥协。

“可裴老鹰既然有锻骨境的实力,为何不直接奴役周边村落?”罗修望着满地狼藉,忽然问道。

吴大锤从怀中摸出个铜制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县里的九位捕头,个个都是锻骨境,三位总捕头更是后期高手,随便一个都能蹍死裴老鹰。”

他抹了把嘴,继续道:“这些荒匪就像野草,剿不尽杀不绝,官府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就由着他们去,可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占山为王……”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去年黑风寨就是前车之鉴。”

罗修望向西同县方向,暮色中隐约可见城墙轮廓,那看似平静的县城里,藏着多少明争暗斗?

他忽然想起凶刀胸前的狼首刺青,那诡异的纹路似乎不像是寻常山匪,莫非……

“砰!”

一声闷响打断思绪,只见吕伟瘫坐在地,面前散落着几匹染血的绸缎。

罗修眼尖,瞥见锦缎内衬处有着一道若隐若现的云纹纹路,甚是精美!

残存的荒匪很快被清理干净。王铁带人将尸体堆在涧底,浇上火油,冲天火光中,罗修默默擦拭着短剑,剑身映出他冷峻的面容,也映出远处山巅一闪而逝的鹰影。

战后清点损失,平安镖局的护卫伤亡过半,货物也有部分被抢走,乌弘脸色铁青,顾不上说话便赶去检查货物,但奇怪的是乌弘并没有去检查货物中价值较高的绸缎草药,而是径直去了那些装着兽皮的车辆。

待检查完后,原本脸色难看的乌弘却又是奇怪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哪怕丢失了价值更高的绸缎和草药,好像也不被他放在心上。

乌弘对着吴大锤和舒铁连连道谢,罗修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趁着场面有些混乱悄然走到那些装着兽皮的车辆附近,查看了片刻,看到车辆旁的护卫有些警惕地看着自己,便自觉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经过短暂休整,三支队伍决定结伴同行前往西同县,一路上,罗修与舒铁等人逐渐熟络起来,通过交谈,罗修了解到王家在锻造兵器方面颇有造诣,尤其是那位小姑娘,竟然是王家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锻造师,她名叫舒琳,虽然年纪不大,但在锻造技艺上已经展现出非凡天赋,是舒家二房的嫡系。 第六章 清绝与风雷 西同县,这座坐落于西陵州南方的小县城,仿佛一颗被遗忘在荒原边缘的孤城,它背靠千峰荒原,那里野兽横行,土地贫瘠,仿佛被天地遗弃的角落,正因如此,西同县地广人稀,人烟稀少,宛如一片被岁月遗忘的荒芜之地,自然难以引起州府的重视。

县城的规模并不大,长宽不过二十公里左右,城墙由黑玄石垒砌而成,高约十米,表面坑坑洼洼,仿佛岁月的刻刀在其上留下了无数道沧桑的痕迹,这些黑玄石,虽无华丽的外表,却以其无与伦比的坚硬著称,寻常汉子一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日轮西沉时分,城门铁闸有些锈蚀的痕迹,值守的官兵甲胄上凝着盐霜,汗渍在皂衣后背晕出深色云斑,突然响起的驼铃惊醒了瞌睡的戍长,他眯眼看着地平线上蜿蜒而来的商队,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陈旧的齿痕。

“查!”

随着戍长沙哑的喝令,六名甲士如狼犬般扑向车队,铁钩挑开苫布的瞬间,陶罐在兽皮间显露出痕迹。

“舒掌柜近来可好?”

乌弘忽然朗笑着上前,袖口在戍长眼前一闪而逝,戍长古铜色的面庞掠过一丝恍然,佩刀锵然入鞘:“放行!”

甲士们心照不宣地掠过那车兽皮,径直检查后面的货物。

罗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却无半点意外,仿佛污浊本是常态。

分开前,吕伟他用力地搂着罗修。

“回去后,我一定亲自下厨,置办一桌丰盛的好菜,好好招待你!”

说着,他还重重地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承诺一定会报答罗修的救命之恩。

罗修略带嫌弃地推开他,敷衍地点头应付过去。

天色渐暗,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幕缓缓降临,几人跟着吴大锤在城内穿梭。

走过五条街巷,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家有些脏乱的客栈,客栈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气息,客栈的生意十分火爆,大厅内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店里的小厮们忙得脚不沾地,竟没注意到进来的罗修等人。

这时,王疤脸那粗犷的嗓音如同洪钟一般在店内响起:“老徐头,兄弟又来照顾你生意了!”声音中透着几分豪迈与随意。

柜子后面的一个干瘦老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时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连忙招了招手,示意小厮们赶紧过来招待这几位客人。

六人在客栈中开好了三间房,将沉重的物品妥善放置,这次出行收获的妖兽价值不菲,罗修懂事地主动揽下了看守的重任。

待众人离去,罗修盘坐在床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后,他心念一动,【星光淬体纹】再次在他体内运转,然而,片刻之后,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无力感,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即便【星光淬体纹】并不需要直接的星光照射,可在这没有星光的环境,它依旧难以发挥作用。

【星光淬体纹】缓缓停止运转,罗修小心翼翼地保存住残留不多的灵源。

今日与那凶悍的荒匪一役,罗修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仔细想来,他居然和那被他一招毙命的小五实力相当,比起吴大锤等人,却还是稍逊一筹。

他在心中暗自分析,小五的实力本就不俗,若非他轻敌大意,被罗修一招击飞,瞬间落入下风,罗修想要将他斩杀,也非易事。

小五被击败的关键,就在于他的心存轻视,未能重视罗修的实力,这才被罗修抓住了致命的机会。

如今,罗修心中清楚,要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立足,必须先修成铸胚境。

铸胚境,乃是武者修炼道路上的一道重要关卡,一旦突破此境,武者便能身藏一鼎之力,相当于拥有千斤之力,再加上体内的气血之力,届时,他们的一拳之力,足以将山石击碎,且自身毫发无损。

一般的武器,在铸胚境武者的手中,如同豆腐般脆弱,最多经受几次击打,便会断裂成两截,只有经过百锻的精钢所打造的武器,才有资格成为铸胚境武者手中称手的利器。

罗修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他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走向窗边。

外间的街道上,夕阳昏黄,映照着地面的青石板,泛出些许斑驳的光影。

此时,正有两个身穿粗布麻衣的身影,与一个身穿皮甲,手持腰刀的女子打斗。

那两个汉子,身材魁梧,长相凶恶,出招狠辣,每一招都带着一股蛮劲,仿佛要将面前纤细的身影撕成碎片。

而那少女,脸庞清冷,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气,一双明眸中寒光闪烁,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她的眼底,动作轻盈灵动,出刀速度极快,绯色余晖掠过少女刀尖,在刃口折出半寸冰魄似的寒芒。

“我们犯了何事,你上来就要缉捕我们哥俩,缉凶卫就可以随便抓人吗!”

年龄大些的汉子怒吼着,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满,他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引得过往的行人都纷纷侧目。

罗修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这场打斗。

他暗自心道:原来这人是缉凶卫啊。

他细细打量着那少女,只见她头发扎成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英气,面容清冷娇俏,外边一件黑色外衣,剪裁得体,线条流畅贴合身形,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外面套着一件质地坚韧的皮甲,隐约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将其惊心动魄的身材完美的凸显了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系着的一根镶嵌铁钉的皮质腰带,那些铁钉在灯光下泛着森森寒意,为她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而挂在腰带上的那柄头宽尾窄的腰刀更是锋芒毕露,其刀鞘被打磨得极为光滑,隐隐可以看到其中刀刃的冷光,仿佛随时都会脱鞘而出,饮血而归。

“嗯,这两名男子定然罪大恶极!”

罗修从心地用X投票。

“缉凶卫办案——“清泠嗓音混着刀啸响起,“需要向蟊虫解释?“

那少女出刀速度极快,每一刀都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夜空,罗修甚至能听到腰刀斩在空气中那“呜呜”的破空声,只见她一刀挥出,直接斩在青石板的地面上,那坚硬的青石板竟被他一刀直接斩成两段,且断口处十分平整,没有太多豁口,可见其实力的确不凡。

只见那少女一个侧身,避开汉子的攻击,紧接着一脚猛踹,两人便如同一根被弹出的皮球,直直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他们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再也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盘蛇山的耗子,也配问律法?“

远处酒楼灯笼忽明忽暗,在她瓷白的面庞投下诡艳光影,垂眸审视掌中猎物时,长睫在眼下织出小片阴翳,宛若雪地里冻僵的蝶。

少女将腰刀从刀鞘中抽出几寸,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她将腰刀一横,刀鞘重重拍在那两个荒匪的脸上,眼中满是不屑。

那两个荒匪眼见神色暴露,也不再伪装,眼神怨毒地看着那少女。

“你今日将我们兄弟俩抓进去,明日爷爷们就能出来,你给我等着!”

早已围在周围的缉凶卫所属连忙上前粗暴地将那两个汉子捆起来。

“是!李小姐。”

“老实点,还想着出来,做梦吧!”

少女站直眼神,手中利刃缓缓归鞘,被鲜血浸透的皮甲反而衬得腰线愈发性感诱人,几个路过的商贩喉结明显滚动,却在对上她凌厉如鹰隼的目光时慌忙低头。

街道两侧的看客不约而同地退后半步,卖麦芽糖的老妪慌忙用围裙包住哭闹的幼童,路边小厮也身子一抖,这少女周身杀伐之气太重,重得像深秋第一场霜降,连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拖着走。”

那被叫着李小姐的缉凶卫留下一句话迈步离开。

那几个缉凶卫所属也连忙应着声,然后一人抓住汉子的一只胳膊,另一人拉着汉子的脚,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们拖着离开,那两个汉子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罗修倚在窗边,少女刚才的身姿在脑海中浮现,不由喃喃念道:“那分明是寒梅落雪的清绝,偏生裹挟着摧城的风雷。”

而罗修没注意,在他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只在他窗下几十米处的身影却是顿足不前,少女忽然抬眸望向客栈二楼,罗修错觉她冰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兴味,却见她只是将腰刀在掌心转了个碧玉生辉的刀花,刀鞘擦过空气发出龙吟般的锐响,而后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

罗修心头一跳,心中滋味莫名繁杂。

“啧,这李家的二小姐李玄昭多久成捕快了。”

“别人是高门子弟,应当是去讲武院了,如今出来赚功勋罢了。”

“倒也是,这盘蛇山的荒匪进城里都能被抓,呵,可真是少见。”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说啊。”说话的小厮打扮的男子说着左右打量了下周围,小心翼翼地凑到身旁好友耳边道。

“听说这盘蛇山身后是林缉凶使,每次进城都有林缉凶使手下的缉凶卫打招呼,哪有人敢去抓啊,不过李家跟林缉凶使不对付,我看这李家少爷就是故意来抓的。”

“啊,还有这档子事呢,你小子消息真灵通啊。”

罗修津津有味地听了会儿八卦,直到两人开始拉家常方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探出去的脑袋,咂咂嘴。

“还是改不了前世天府人爱听八卦的臭毛病啊。”

罗修心中暗自好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受着这些平凡而又真实的烟火气息,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吧。 第七章 善妖救人,恶人食子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西同县,大半区域皆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白日里的光明与喧嚣人潮已然归巢,而黑暗宛如一只潜藏的巨兽,悄然苏醒,血腥的气息在暗处隐隐弥漫。

在这片死寂之中,却有一处地界依旧热闹喧嚣,灯火辉煌,仿若黑暗中的一簇烈火,各色人物宛如飞蛾扑火,纷至沓来。

高楼上,朱红灯笼在檐角晃出胭脂色的涟漪,将三楼厢房的雕花窗棂映得如同少女的腮红,娇艳夺人。

厢房内沉水香混着女子脂粉,在鎏金鹤嘴炉里酿成暧昧的烟雾,软烟罗帷帐无风自动,露出榻上斜倚的美人——葱指正把玩着鎏金点翠步摇,珊瑚珠串顺着雪腕滑落。

美人斜倚在软榻之上,身着一袭轻纱长裙,曲线玲珑毕现,乌发如瀑,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肌肤赛雪,她的眼眸勾魂摄魄,眉心一道粉色桃花印记宛若天成,更显出其勾魂夺魄的娇媚之气。

此刻其正与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交谈,那妇人虽年纪稍长,但依旧保持着年轻时动人的风姿,言谈间透着几分精明与世故。

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人迈着沉稳却透着几分急切的步伐踏入高楼,他面容阴郁,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令人不适的阴森气息。

随着一声粗暴地开门声骤然响起,厢房内的软烟罗帷帐随风而动,露出其内的勾魂美人,那妇人正欲出言喝斥,却在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一变,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着礼,小心翼翼地询问:“四爷,您今日怎的有空过来?”言语间满是畏惧与惶恐。

中年人仿若未闻,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那依旧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美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的情绪,竟连片刻都未曾将视线分给妇人,他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手,冷声道:“你先出去。”

妇人如蒙大赦,连忙退出房间,并轻轻将房门掩上,唯恐发出一丝声响惹恼了这位煞神。

榻上美人眼波流转,指尖忽而挑起盏冷茶,琥珀色茶汤在半空凝成游蛇,倏地钻进男人微敞的衣襟。

“冷吗?”美人朱唇轻启,丹蔻指甲划过自己凝脂般的颈项,“奴家这儿...可烫得很呢。”烛影忽明忽暗,她耳后软毛若隐若现。

中年人喉结滚动,腰间玉带扣撞出细碎清响,袖中黄符化作灰烬簌簌而落,他深吸一口气,似在努力压制着体内某种躁动不安的本能,缓缓闭上眼睛,沉声道:“老祖所需的血食已然备妥并送往府上,丹药明日一早便会送到三小姐手中,上次你族答应我等之事,如今是否可以着手行动了?”

美人似乎并未将四爷的这番话放在心上,她轻轻一招手,茶几上的茶杯便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控般,稳稳地飞入她的手中,她悠然自得地品了一口那略带苦涩的茶饮,美眸微眯,仿佛沉醉在这茶香之中,全然不顾那还站在桌案前,闭目等待的中年人。

中年人尽管心中有些许不耐,却也不敢表露分毫,他深知眼前这美人的手段与来历,绝非自己能轻易招惹。

许久,直到那娇柔的声音再次如轻羽般飘入耳畔,他才如释重负般缓缓退出房门,身影在夜色中渐渐隐没。

……

夜间的客栈弥漫着朽木与陈年汗渍混合的酸腐味,王疤脸鼾声如雷,裹着满是补丁的棉被睡得正死,罗修睡在窄榻的另一侧,身体正与星光发生某种微妙共鸣,今日与他人同处一室,自是不方便再去习武,只能在假寐之中任由【星光淬体纹】淬炼身躯。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墨色天穹时,易乐街早已沸腾如鼎,蒸笼掀起的白雾裹挟着焦糖色炊烟,驼铃与铁器相撞的叮当声中,裹头巾的私盐贩子正用嵌着绿松石的匕首割开盐袋。

罗修踩着青石板缝隙间凝结的夜露,突然被一阵硫磺味熏得踉跄,转眼一看,却是巷角蹲着的乞丐正用火折子点燃昨夜冻硬的馕饼。

“瞧一瞧!刚猎的雪豹心子能入药!”

吴大锤浑厚的吆喝淹没在声浪中,兽尸陈列处,绞狼獠牙上凝结的血珠正缓慢渗入粗麻布。

罗修随手捞起邻摊的旧书翻阅起来,却看到一篇【蛇仙赠宝】的插画。

罗修越看越觉得这剧情格外熟悉“这似乎,玄幻版【白娘子传】?”

“小友觉得这故事如何?”摆摊的白须老者叼着烟杆,火星在《狐女产玉胎》章节上烫出焦痕。

罗修盯着书中“许宣盗雄黄酒”的插图皱眉:“妖无伤人意…”

烟杆忽地呛出青雾,老者布满褐斑的手掌按住这本《妖族轶事实录》,眼中有绿芒转瞬即逝:“少年郎倒是心善,可曾想过妖物为何总爱扮作美人?”

他枯指划过书脊处暗红血渍,“三百年前洞庭蛟乱,被生吞的童男童女枯骨,如今还在龙宫柱础里嵌着呢;十年前青州妖乱,被屠村落墙上都刻着“诛尽天下妖”,你说妖无伤人意?!”

罗修抬头,嘴角含笑。

“那自当学镇妖司的大人们——抽筋剥皮炼成神丹。”

老者闻言,磕烟杆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转而问道。

“小子觉得这许宣不该杀妻证道?”

不待罗修回答,老者声音再度响起。

“若是你是那许宣,你当如何?”

罗修察觉到有些不对,但还是回答了老者。

“善妖救人,恶人食子,妖若懂得爱人,总该有选择结局的权利。”

老者闻言,沉默许久,忽然像是被黏痰堵住了喉咙,发出一阵压抑而怪异的笑声,这笑声起初低沉沙哑,如同枯木摩擦,渐渐却变得高昂刺耳,仿佛积蓄多年的郁结在此刻尽数爆发,他的肩膀随之微微颤抖,脸上的皱纹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笑意扭曲成一种复杂的表情,既像是嘲弄,又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令人难以分辨其中深意。

“哈哈哈...可惜啊,世人如你这般想之人屈指可数,六十年前那法海逼白娘子水漫金山,自己却因杀孽过重堕成蛟魔,岂不是他咎由自取?”

老者头也不回地走了,难听的声音回荡在闹市之中,让人莫名有些惆怅。

“素鳞一怒卷沧溟,倒卷金山压玉京。

法海袈裟遮日月,许宣油伞证誓约。

千载雷峰镇妖骨,至今风雨带龙腥。

莫向残阳询旧事,烟波深处有余青......”

罗修神色复杂,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惹了个麻烦。

几人一直叫卖到巳时,方才将雪豹和绞狼以三十两和八两的价格卖给了一个酒楼的掌柜。

趁着还有时间,吴大锤几人都要去置办东西,几人便分头行动,约定午时北城门处集合,罗修兜里揣着分得的七两银子置办好了东西便赶到城门处和几人会合。

“灵药真贵啊,暂时来说,靠银子买是买不起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刚刚和吴大锤几人分开后,罗修便去了县城最大的药店——安和药铺问了下灵药的价格,药铺的报价让罗修转头就走——两百两银子,还是最便宜的灵泉草。 第八章 圈套 小河潺潺,各峰耸立,春季下午的阳光透过山坡上的针叶林撒落下来,晒得人很是舒服,罗修躺在负牛拉动的板车上,依靠着货物闭着眼睛,好似在假寐,车队中的人大多在聊天,有些嘈杂。

今日回城,因为怕遭到老鹰山的报复,吴大锤等人专门等了平安镖局的人一同回还。

“这一处山高林密,沟谷狭窄,正是荒匪劫掠的好地方。”

吴大锤有些忧虑,神色凝重的打量着四周,手掌已经放在了身边长刀之上。

“吴头领忒多虑了,您瞧这满山映山红开得这般旺,定是老天爷给咱们撑腰。”

乌弘话语中丝毫不见担心,似乎很有信心。

可昨日他们来的时候三家一同杀贼才能将其击退,今日只剩他们两家,他哪来的自信?

罗修睁开微眯着的眼睛看了一眼乌弘,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轰轰轰!”

尚未及细想,林间骤然爆起马蹄震颤大地的轰鸣,惊飞的朱颈斑鸠掠过车顶时,翅羽在阳光中划出血色弧光。

千峰荒原,地广人稀,因此马类妖兽是人们的出门首选,当然,大部分人用不起,相当于九几年的小汽车,属于奢侈品。

在西同县用得起马类妖兽的要么是官府,要么是豪门,要么就是,荒匪!

而在这埋伏的好地方,自然不可能是官府豪门。

荒匪!

十二匹玄甲巨马已如黑云压顶般冲出密林,鞍上骑者皆裹着绘有金雕的皮甲,马首处垂落的骨铃撞出森然音律。

“列盾!收拢车距!”

乌弘的嘶吼与马蹄声绞成刺耳的混响,罗修眼睁睁看着车夫老武被流矢贯穿咽喉,喷溅的鲜血泼洒在了青石板上。

这个队伍中没有几个生瓜蛋子,虽然惊疑,但还是很快按照规制做好防御。

板车靠外略作挡板,贵重物品在中间,两者之间便是所有人手持武器准备迎敌。

凶刀跨坐在一头棕褐色的玄甲巨马上扫视着罗修的队伍,目光森然。

荒匪早就在此埋伏,此处山高林密,罗修等人大多是板车拉货,自是不担心其从两侧山林逃走,因此只在两头布置人手,很快便对罗修所在的队伍形成了合围。

凶刀抽出尚有血丝残留的大刀,居高临下扫视着队伍,开始进行第一步流程。

“上次你们杀了我不少兄弟,这次劳资不废话,将所有物资交出来的,可以放你们一条狗命,来啊,放开一条路,谁想走的,扔掉武器,赶紧走。”

凶刀说着一挥手,很快,包围圈放开一条口子。

队伍中的人听见这话,原本惊慌的众人各自神色都有些诡异起来,面面相觑。

罗修打量着包围的荒匪,这次的荒匪数量比上次多上一倍,足有四十多人,个个面带煞气,身躯雄壮。

而自己这方呢,狩猎队六人,平安镖局的护卫也才十几人,加起来才二十多个,其余的都是一些商贾百姓,有些有点战力,但很有限。

再看高端战力,己方吴大锤、乌弘,不算上自己,两个个不入流武者,这,感觉可以干脆点直接跪了。

就算加上自己,emmm...

罗修注意到这凶刀的身旁这次还有一位身形枯瘦,身材短小的男子,看着好似个侏儒,却与那凶刀并排站着。

“糟了,是双刺矮人左骅。”

吴大锤神色难看,低沉的嗓音响起,似乎是有些绝望。

随着吴大锤的讲述,罗修也知道了这人的身份,劫掠会的二当家,铸胚境初期,擅使双刺,阴险毒辣,杀人如麻。

劫掠会,也是这片区域的一个荒匪团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随着吴大锤的话音消失,狩猎小队的人脸色都很难看,罗修还见着武大将武二拉到一旁说了些什么,武二神色有些挣扎,两人争执了起来。

而诡异的是,就算乌弘听到吴大锤的言语,神色中却还是没有太多担忧,只是招呼着身旁的护卫保持好队形。

吴大锤将还在招呼手下的乌弘一把拉过,低声道。

“今日这局面我们在劫难逃啊,你到底有什么后手,快与我等说说。”

见着吴大锤一行人的脸色,乌弘嘿嘿一笑。

“吴老弟放心,不就是两个铸胚境初期么,今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就两个铸胚境初期?”

吴大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等人所在的坊市才几个铸胚境?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拖住那左骅便是了,那凶刀自然有人收拾。”

乌弘说完便不再解释,只说事关机密,让吴大锤等人放心便是。

吴大锤几人见着乌弘如此笃定,心中也安定了少许。

而不待几人多想,凶刀见着队伍中还未有人走出,不耐烦起来。

“奶奶的,给脸不要脸是吧,小的们,抽刀!宰羊!”

随着话语落下,原本还在调笑嘲弄场中众人的荒匪纷纷举起了武器,场面一下紧张起来。

终于,有人顶不住气氛,相比爱财更爱命的人一边大吼着“我要活我要活,大王,让我走吧。”一边冲出了队伍。

凶刀阴郁的脸上显出几分笑容。

“快滚吧。”

而随着这个人的逃跑,队伍中渐渐开始成群结队的跑路,哪怕乌弘再三保证绝对可以带着大家活着回去也无用。

“罗兄弟,贼人势大,两个武者,我们定然打不过的,你快跟着哥哥一同走吧。”

队伍后方的吕伟不知何时跑到了罗修身旁低声道。

而这是罗修已经仔细观察了身边镖局的人,没有发现有像高手的人。

罗修看着面前惊惧不已的吕伟,有些触动,虽说只是邻居,但相处半年,偶尔也会互相帮衬,算是关系不错的,此刻危急关头也不忘来叫自己一同跑路,也是有心了。

不过,罗修看了看眼中一点担心也无的乌弘,心中揣测。

这乌弘怕是还有后手,虽然此处山高林密,定然不可能还有比荒匪更多的官兵埋伏在此,但。

这可是玄幻世界,若是有一位高手在队伍中,好像,今日的局面还有说法。

而且,自己可是在凶刀面前亲手杀了他的两个兄弟,不是那些普通的喽啰,之间有着深仇大恨,他决计是不会放自己走的。

就算他放自己走,自己也不会走,谁能断定他不是故意如此分化战力,各个击破呢,说不定外面就还有他安排的人手,那些走掉的人,可能一个都活不了。

最坏的局面,也不过是投了荒匪罢了,不至于身死的。

是的,虽然罗修揣测乌弘尚有后手,但也不会全将自己的性命托付于别人手中,若是一旦猜测失误,又打不过荒匪陷入绝境,他便会舍弃众人立即逃跑,若是跑不掉,便先投入荒匪再做计较。

反正死是不可能去死的,自己这么大个挂,只要活着,什么面子找不回来。

罗修拍了拍吕伟的肩膀,凑到吕伟身旁,指点道:“伟哥,你觉得这些狠辣的荒匪真会放了那些出去的人?放任他们去官府通风报信?去镖局通风报信,这些人啊,只怕凶多吉少。”

吕伟闻言惊出了一身冷汗,是啊,自己等人先前杀了对方那么多人,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放自己等人回去呢,万一外间还安排了人,那不是赶着去送人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修哥,修爷,你可得照看着我点啊。”

罗修挥挥手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你放心,只要你在队伍中,就不会有事的。”

随着时间过去,共有十人跑了,其中九人都是这次跟随队伍的商人百姓,而还有一人,便是平安镖局的人。

乌弘神色有些不好看,但好歹护卫队没有一人逃跑,跑的是个车夫。

凶刀冷笑地看了看逃跑的人,他自然是不会放这些人回去的,早已在前方安排了人手。

上次丢掉的里子面子,今日一并找回来,用他们的命!所有人的命! 第九章 招揽 凶刀策马冲入仅剩二十一人的镖队,眼底猩红如血雾喷涌,他双腿猛地夹紧马腹,陌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芒,直取罗修胯下要害。

“杀!”他喉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一旁始终沉默的双刺矮人左骅突然暴起,双手后甩的瞬间,两柄带倒刺的杀人刺已握在掌中,他身形诡谲如鬼魅,直扑镖队核心。

吴大锤等人慌忙拔出兵刃迎战,却默契地将左骅围在中央。

凶刀愣了愣,神色更加焦躁,莫非以为上次靠着人多逼退老子,就觉得老子提不动刀了是吧。

冲袭之中,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杀了自己两个心腹的少年。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凶刀借着马匹的冲劲一招拖刀斩就往罗修胯下斩去。

罗修本来也是跟在众人后面打算杀一些荒匪攒攒本源,谁知道着凶刀竟然冲着自己来了。

刀锋扫过罗修腰间,金属破风声擦着衣角掠过,罗修仓促间抽出铁刀格挡,刀背相撞的震颤直冲虎口,他踉跄后退时,靴底在碎石上擦出一串火星。

见着罗修如此动作,凶刀目光中很是不屑,虽然有点天资,但也就是肉身力量强一些,刀法稀烂,不值一提,上次竟敢杀我手下,这次就让你下去陪他。

“就这点本事?”凶刀冷笑着收刀回旋,陌刀在掌中翻转如龙,刀身突然诡异地扭曲变向,直取罗修咽喉。

罗修惊出冷汗,本能地双臂交叠护住胸膛,却仍被刀势震得横飞出去,在青石板路上犁出三丈长的血痕。

“找死!”凶刀暴喝一声,马蹄踏碎枯枝,陌刀裹挟着劲风再度劈下。

罗修翻身滚向马腹,从怀中摸出短剑直刺马腿,马匹惨嘶人立,罗修借机一个翻滚躲开,却见凶刀竟弃马腾空,手中陌刀化作银瀑当头劈落。

吴大锤几人此刻也被那双刺打的有些狼狈,但见着罗修这凶险万分的场面也按捺不住了。

吴大锤全身劲力喷涌,手中大刀比之前更加凶险几分,喊道。

“踏马的乌弘你不是说有安排么,我兄弟都快死了,王石,你快去策应罗修。”

吴大锤怒吼声中,凶刀的杀意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刀光破空而来,比山风更疾,比寒星更利。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山石簌簌,凶刀的陌刀竟被斩成两截,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坠向地面,在土石中砸出半人深的坑洞。

一身锦缎墨蓝色华服,腰间挎着腰刀,样貌清冷,但眉宇之间的几分傲气却让人觉得此人不好相处,却是罗修之前在西同县见到的让人一眼难忘的缉凶卫李玄昭。

罗修望着这个曾在西同县茶楼见过的冷傲身影,心中暗惊,此女不过十六七岁,却已显露出铸胚境巅峰的修为,一刀便将凶刀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更令他动容的是她眼中那抹凌厉,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李玄昭面目含煞,她收刀入鞘的动作慢得奢侈,刀尖却仍悬在凶刀颈侧三寸。

“凶刀,原名杨二蛋,本服役于陌刀军,景佑二十三年逃出军营,四处作案,五年前入伙老鹰山,可是如此?”

凶刀浑身剧震,罗修甚至看见他握刀的手指在发抖——这个以凶狠闻名的老匪,此刻像被猫戏弄的老鼠。

罗修恍然,原来这凶刀原本是军中之人,难怪使着一柄在这西同县极为少见的陌刀,还会马战,不过其举手投足间早已没了行伍之气。

她忽然侧头望向正在溃散的荒匪,腰间银扣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寒星:“西同县的牢里还空着三十七具镣铐,诸位可要凑齐了去?”

李玄昭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连山风都凝滞了。

缉凶卫们如幽灵般从林间浮现,玄甲上的暗纹在暮色中泛着毒蛇鳞片般的幽光。

场面突然翻转,让打的正是上头的荒匪们瞬间手脚冰凉,聪明的已然知道这是中了官府的圈套了。

随着捕快的加入和荒匪们的战意丧失,没多久战斗便结束了,只留下一地惨烈的战斗痕迹。

罗修抬眼,又不自觉看了看那边正跟吴大锤、乌弘交谈的李玄昭。

李玄昭依旧是那副姐很拽,姐不爱说话的表情,正面无表情地听乌弘说话,似是注意到罗修的目光,李玄昭转头与之对视了一眼,眼中清波似乎荡起波纹,但只是转瞬即逝,只让人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乌弘心中十分不满,刚刚这一战,镖局的人死了八人,其余几乎人人带伤,可谓损失惨重。

之前分明与李家约好,一旦对方动手这边便立即出面围攻,却不知为何拖慢这许久方才现身。

因此哪怕李玄昭身份贵重,他也忍不住开口诘问,但面对他的不依不饶的追问,李玄昭面色冷了下来。

“怎么?你这是在怪我?”

声音仿若坚冰,冷彻心扉。

乌弘脸色涨红,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一旁的吴大锤也是十分不满,但还好自己这边的人都只是受伤,并没有人死去,因此面对此等情形也没再说什么,跟着乌弘正要拱手告辞。

而少女背对众人整理腰间配饰,唯余发梢掠过的一抹冷香泄露了她嘴角的讥诮:“山道?”她指尖弹了弹沾染的草屑,“我走的是鸟飞不过的绝壁。”

两人顿时无言,要想躲过荒匪的探子,走山道确实很容易暴露。

罗修的双臂此刻已经被用木棍捆住了,刚刚凶刀那一拍,双臂都有些骨折了,胸口也受了不轻的伤,巨力虽然被罗修抵挡了些,但肉身跟精铁武器对抗,结果可想而知。

罗修痛定思痛,回去之后一定要苦练刀法,自己就一手绝招拿得出手的,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尚可,遇见这种正面搏杀,对方还有防备的情况下实在太过吃亏,手段太匮乏了。

刚刚和凶刀战斗时罗修就发现了,那凶刀不仅一手刀法犀利非常,似乎还会某种步法,战斗时节奏极快,自己被打的毫无反手之力,每每刚起身那凶刀的攻势便已攻来。

而就在罗修坐在树下反思之时,一双黑色步靴出现在了罗修的视线中。

罗修望着李玄昭踏过满地狼藉走到自己面前,靴底碾碎枯叶的声响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单膝点地俯视着蜷缩在血泊中的少年,横刀鞘轻轻叩击罗修支离破碎的护腕。

“铸胚境的气血之力,用在与野狗纠缠上...”她突然用刀尖挑起罗修染血的衣领,露出少年手臂上未愈的旧伤,“你该学学怎么像猎手般狩猎,而不是在泥潭里打滚。”

罗修伸手拿住那玄黑色刀背,慢慢挪开,而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却是有了些许体面。

“我本在泥潭,却不会一直在泥潭。”

当吴大锤扶起重伤的武二时,李玄昭已策马行至山道转角。

罗修望着她孤绝的背影隐入暮色,忽然想起昨夜客栈窗外——那道寒星般掠过的身影,竟也是这般寂寥地站在月光里擦拭腰刀。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吕伟的谄媚声惊醒了呆滞的罗修。

他看见李玄昭的刀鞘在暮色中划出半道弧光,一道乌光朝着两人激射而来,“嘭”的一声钉在他们身边的古树上,看起样式,却是一道黑铁令牌。

“明日卯时,城南演武场。”她策马离去的姿态像极了收拢羽翼的孤鹰,“若敢迟到——”马蹄声碾碎枯枝,留下半截威胁悬在渐浓的夜色里。

吕伟取下钉进古树之上的令牌,看看了,欣喜地跑到罗修的身边,将令牌递给罗修。

“大福缘啊,大福缘啊,兄弟,这李小姐这是在招揽你!”

“这李小姐可是西同县有名的天骄。如今方才十六,已然踏入铸胚境中期,又出身李家,要是跟了她,可真是吃香的喝辣的,在这聚兴坊,谁人敢惹。”

不管一旁兴奋的吕伟,罗修接过令牌细细打量,这令牌只是常见的黑铁打造,其上刻着缉凶卫三个大字,其下有两个小字“玄昭”,想必应当是其缉凶卫的身份令牌,如今却是给了自己。

罗修摩挲着令牌粗糙的表面,目光却落在暮色尽头,他想起凶刀那凌厉的刀法,想起自己狼狈的躲避,想起那瞬间暴露出的武技差距。

【星光淬体纹】虽赋予他强横肉身,但若连最基础的刀法都参不透,终究只是泥潭中打滚的野狗。

“修小子。”吴大锤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跟了李家小姐,日后在缉凶卫谋个前程也不难,总好过在这坊市蹉跎半生。”

罗修望着令牌上斑驳的痕迹,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暮色渐浓,山风卷起满地落叶,他忽然想起李玄昭俯身时,刀鞘叩击护腕的清响,以及她眼中那抹似有若无的审视。 第十章 宴请 官道上,李玄昭骑着一匹龙尾马,鬃毛如黑焰翻涌,四蹄踏碎尘土,身后四名缉凶卫从属紧随其后。他们身披玄色皮甲,腰悬短刀,最前方的青年勒马停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却在瞥见李玄昭侧脸时,喉结微微滚动——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下,眉梢凝着细碎的夕阳,墨色长衫被山风鼓荡如猎猎战旗。

“小姐,老爷今晨亲书,令小姐事成后即刻前往明月楼。“青年声音清越,目光却在李玄昭腰间银鞘上流连,那柄刀自昨夜斩落凶刀的陌刀后,仍泛着未干的血痕。

李玄昭指尖轻叩刀鞘,发出金玉相击般的脆响。“知道了。“

她并未回头,马鞭一甩,龙尾马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青年望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苦涩——那抹孤绝的背影,何时才能为谁而驻?

“大事将近,时不我待,我要尽快积攒武勋值,做好准备才是,这些荒匪,便是我的踏脚石,下一个,又该选谁呢。”

......

临近酉时(下午五点),罗修方才回到租住的小院内,正当其准备好好思虑下该如何提升自身实力时,吕伟将敲门进来。

原来吕伟是来表示感谢地,并且邀请他晚上去他家中吃饭。

罗修自无不可,正好晚上懒得出去吃,到时候正好去蹭蹭饭。

今日和那凶刀对战,罗修方才知道修为并不是决定一切,修为再高,若是武学技艺差太多,或者战斗经验差距太大,也可轻易被人杀死。

虽然这杀贼刀法只是前身父亲成为捕快从县衙学来的粗浅武学,但自己目前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先将其习练到高深处以之自保,来日若有机缘习练到高深法门,就不用如此窘迫了。

罗修心思定下,拿出今日在荒匪中缴获的一把刀,上宽下窄,正是一把大砍刀。

罗父所传的杀贼刀法主要以劈砍为主,这把大砍刀正好合适。

杀贼刀法招式简单,一共也就九式刀法,罗修手持环首刀,全部心思都沉入刀法之中,小院之中顿时刀光泠泠。

开先的时候罗修动作还有些生疏,一招一式间也是有些刻板拙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若是有人在便能发现,罗修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

一直习练到太阳只留一缕余晖,吕伟的叫喊声在门外响起,罗修方才收刀而立,眼睛紧闭着体会着刚刚的收获。

可能是因为肉身实力大涨,这杀贼刀法试出来却是感觉比之前多了些许变化和威势,当臂力达到五百斤时,劈砍的轨迹竟能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贤弟!“吕伟的圆脸在暮色中泛着油光,“我这新得了个好酒,非拉着你尝尝不可!“

吕伟的院子就在罗修的对面,不过他的小院不是租的,而是属于他自己的,而且也比罗修的小院要大些,足足有四间房。

罗修跟着吕伟迈入小院,瞥见院内卫如画正在往屋内盛菜,素色衣袂在风中轻扬,恍如当年那个将药汤喂给自己喝的温柔身影,他轻咳一声,低头看路。

吕伟带着罗修径直来到了桌上坐下,屋子中还有两个小孩,一个是吕伟的儿子,一个是他的女儿,此刻都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桌上丰盛的餐食。

桌上的菜肴也确实丰盛,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一个四方桌都被摆的满满的,吕伟也算是下了本钱的。

吕伟一边给罗修倒酒一边呵斥着自己儿子、女儿。

“两个兔崽子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出去。”

“哈哈,修老弟,快尝尝着菜肴可合你胃口,这可是我叫你嫂子亲手烧制的,还专门去徐记买了这烤鸭回来,味道可是一绝啊。”

吕伟热情招呼着罗修,回头见着两个小孩还是恋恋不舍地看着桌子上的菜肴不挪步。

眼睛一瞪,朝着屋外喊道:“娘子,快来把这两个兔崽子待下去,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声音刚落下,屋外便进来了一位哪怕身穿粗布衣裳也难掩秀丽姿容的妇人,却是这吕伟的妻子,被称为小雨巷一枝花的卫如画。

随着卫如画进来,罗修的目光也是落在了这素净温婉的的身影上,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自己重病在床,卫如画小心喂自己喝药汤的时刻。

这卫如画罗修听人说本是一位书香门第的女子,但家中遭难,父亲得病掏空了家底,还欠了不少外债,最终还是不治身亡,留下卫氏孤女和一老母。

而刚好吕伟的父亲常年经商,有些家资,想给自己儿子取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子改善基因和门第,便出钱给卫氏还了外债,而后让吕伟将其娶入家中。

这卫氏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嫁入家中之后伺候公婆,教导子女,操持家中,任劳任怨,让人称道。

而吕伟虽然贪生怕死,好吃懒做,但好歹还是顾念家中,每月便会去县城中奔波几次,赚得的银钱也够家中开支了,所以日子也还过得去。

不等卫如画开口,罗修连忙道:“这么多吃食,我们两人又哪里吃得完,就让这两个小家伙还有嫂子一同坐着吃吧。”

不管其他,就是前世的观念也让他不自觉挽留起来。

卫如画闻言开口道:“不妥不妥,救命之恩结草衔环也难以为报,何况郎君救我夫君两次,这次宴请本就是为表谢意,郎君乃是贵客,如何可与妇人孩童同食,这不合礼仪。”

吕伟也道:“是啊修贤弟,你救我两次,此等恩情我吕伟铭记于心,怎还能如此折辱贤弟,不妥不妥。”

罗修有些无奈,没想到这个世界规矩如此多,但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之人,这些规矩在他看来并不重要。

“好了,吕兄、卫姐姐不用多言了,我之前养伤在家,穷困潦倒,多亏了卫姐姐接济喂药之恩,如今又何必如此作态,快些来坐下。”

卫氏闻言,神情中也很是高兴,罗修如此说,便足以证明他是个记得恩德之人。

几人一番拉扯,最终还是罗修取得胜利,两个孩童欢呼着坐在了桌子上,双眼放光的吃着往日里很难吃到的美味佳肴。

吕家小院的八仙桌上,烛火在琉璃罩中摇曳。两个孩童正用沾满酱汁的小手往嘴里塞着烤鸭,卫如画轻笑着替罗修斟酒,指尖在瓷杯边缘摩挲出细碎的响。

“今日还好郎君护持我家夫君。”卫如画将酒杯推至罗修面前,目光温柔,“若不是你为他指点生路,又舍生厮杀,怕是...”

“嫂子说笑了。”罗修垂眸看着酒中自己的倒影,想起凶刀那柄陌刀划破暮色的瞬间,喉头有些发紧。

他想起李玄昭横刀截杀时的气势,想起自己狼狈躲闪时的窘迫——那差距,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大得多。

见着罗修态度热情,吕伟这个本身就擅长活跃场面的人插诨打科之下,小屋内的气氛也热烈起来。

吕伟和罗修推杯换盏几轮之后,便说起了今日叫罗修过来的第二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自然便是救命之恩。

八仙桌上,吕伟脸色通红,一双小眼睛凝视着罗修,沉声道。

“贤弟,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兄弟我就是一个小商贩,办不了什么大事,但我毕竟混迹西同县多年,消息还算灵通,这两日我在那西同县听闻了一则消息。”

“你可知县城内的讲武院。”

罗修闻言,心中一动,想起了昨日那小二所言,那李玄昭,似乎就是讲武院的。

见着罗修摇头,吕伟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继续道。

“要说这讲武院,乃是二十年前朝廷所立选拔培养英才之所,这世道不宁,我般百姓只有成为武者方能掌握权势,作威作福啊。”

说到此处,吕伟停顿了片刻,神色陶醉,似在回味要是自己进了讲武院成为武者该是何等威风。

不过很快便被卫如画一脚踢醒,连忙擦了擦嘴角,讪笑着继续道。

“而且只要你能进入讲武院,便有很大机会可以成为缉凶卫,缉凶卫啊,就像今日那李小姐那般,手下从属任你使唤,街上的地痞流氓,荒原的劫掠荒匪,无不畏你如虎。

还可得商铺帮派的孝敬,也算是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了。”

讲到此处,吕伟目光炯炯的看着罗修,忍不住按住罗修肩膀道。

“今日那李小姐招揽与你,你却沉默不言,我便知你心存高远,我等虽无能,但也想送你一程,让你上那青天。”

“而我今日在县中听好友说,十日后,便是今年讲武院招收学子的日子,这讲武院要求十六岁以下单臂能举起三百斤石锁方能入院,以你已摸到铸胚境门槛的巨力当然是毫无问题。”

“只要你入了讲武院潜心修行,日后定是能做得那锻骨境方能触及的缉凶使,从此青云直上。”

罗修消化着吕伟所说的消息,有些奇怪地道。

“那,伟兄怎么肯定我日后能修得那金刚铁骨的锻骨境?”

吕伟闻言,似乎极为笃定。

“往日我自是不信你能有这等成就,但今日我躲在远处亲眼看见了你跟那凶刀厮杀,那凶刀可是早就进入铸胚境的凶徒,你竟能和其厮杀数招未受重伤,这还不足以说明你的实力么,而你方才十五,要知道如那县城内的娇子,也不过在十五岁迈入铸胚境,你如今正是修习武道的好时候,只要你日后刻苦修行,定然能迈入锻骨境!”

罗修有些惊讶,这吕伟,竟然也有这般见识。

“那伟兄可知,这武道进益越往后便越是艰难,据我所知,吴叔等人可是在这最后一关卡了几年了都没成为铸胚境武者。”

吕伟自然也是知道这种常识的,但为了报答罗修的救命之恩,也为了给自己搏一个前程,他也愿意搏一次,他的老父亲曾说过,人一生能遇见的机缘很少,所以只要遇见了就一定要抓住。

如今,这机缘到了,因此,他选择了倾尽所有投入。

“贤弟,实不相瞒,为兄父亲曾经闯南走北,多年前在岭南行商之时有过一次奇遇,救了一名高人,那高人为了报恩,便送给了先父一枚丹药,并留下话说,此丹药可助人增长血气,突破铸胚境,为兄愚钝,怕吃苦,到现在一身实力也才四百斤力气,怕浪费了那丹药,便想着将这丹药留给宏儿,但,贤弟对我恩重如山,我决定将这丹药送给贤弟,以助贤弟成为武者。”

说着,吕伟伸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推到罗修面前。

罗修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看着面前诚恳的吕伟,又看了看一旁一脸微笑的卫如画和两个还在不停夹筷咀嚼的孩子,心中暖流涌过。

伸手将瓷瓶推了过去,罗修看了看有些愕然的两人,道。

“兄嫂的好意罗修铭记于心,但,这丹药我不能收下。”

卫如画很是不解,有些急切地劝道:“小修,你不要不好意思,这是你的一个大好机会,你方才十五,已有此等实力,只要有这丹药,踏入铸胚境便有了把握,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也就横添诸多变数。”

吕伟也跟着劝道:“是啊,贤弟,这一颗丹药算得了什么,只要你日后能成为武者,成为锻骨境,为兄到时候还要仰仗你,哪是这一颗丹药能比的。”

罗修见状,心中衡量一二,便也决定收下这丹药。

一则自己救了吕伟两次,他回报这一颗丹药罗修自问无愧无心,二则修行之路,当抓住一切有益于修行的机会,如今丹药送到手中,当取则取,虽然对他用处已然不大,但他想试试丹药能否给【天篆灵枢】补充灵源,而他也有自信日后回报两人。

罗修拿过药瓶,站起身拱手。

“兄长嫂子好意,我便不再推辞了,日后定有所报!”

吕伟夫妻见状,连忙起身回礼,两人脸上均有喜色,吕伟举起酒杯。

“你救我两次,可不兴如此客气,你我两家以后便是通家之好,一家人!”

这时卫如画思虑片刻,问道:“小修,这进讲武院除了自身根骨实力之外,还需得家世清白,你是一年前方才来坊市,不知你可还有身份凭证?”

这事倒还真是把罗修难住了,身份凭证,这玩意儿自己有个毛啊,那时来到这西同县,自己全身除了一把短剑,别无他物。

见罗修摇头,屋子里的气氛一滞,吕伟皱起眉头喃喃道:“是啊,这讲武院筛选一向严格,若是证明不了你的身份,怕是难进了。”

罗修也没办法,要说实力他有自信,但涉及到这些,也不是如今的他能解决的。

卫如画道:“这身份凭证乃是官府所出,小修是从青州逃难而来,按理说只要记得家乡的籍贯信息,上报县里,县里是可以派人去核实补充新的身份凭证的。”

“但是...”

“但是县衙又怎可能为你一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派人去那遥远的青州核查呢,就算是他愿意派人去,这一来一回也要两月以上,根本来不及。”

吕伟接话道。

“不过没有身份凭证肯定也还有其他办法,贤弟别急,为兄明日就去为贤弟打探可还有其余方法,定不让这等事情耽误贤弟前程。”

罗修闻言真真有些感动了,酒过半晌,见着趴在桌上的吕伟,罗修不好意思地对对面的卫如画笑了笑,将其搀扶到床上,随后便起身告辞。

院门口,卫如画对罗修叮嘱道:“你别太过担心,官府选才,定不会将此路卡死,你且耐心等待消息便是。”

罗修拱手道别:“多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