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维宇宙的命运之路》 1终身监禁 “滴答——”

液体落在了白瑜脸上,感受到凉意的他被惊醒。

他睁开眼,茫然望着四周。

之前温暖房间内的电脑以及其他东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潮湿的监狱,他被关在监狱里,借助头顶惨白的光源,他看到旁边的茅草做成的床。

“我这是在哪?”

白瑜摸着脑袋,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有些困惑。

他脑海中疯狂回忆,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在电脑前看着星际争霸的游戏直播,给江湖中久负盛名的毒奶“黄大仙”刷了一发飞机。

在“黄大仙”喊出那句,“感谢求奶我不会穿越的一个飞机”后,再一睁眼,人就出现在这阴森的监狱中。

“我不会真的穿越了吧,毒奶色果然名不虚传啊!”

“等等——不对,我明明是毁灭星域人!我到底是谁!”

在搜索记忆时,白瑜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着另一段完整记忆。

在另一段记忆里,他同样叫白瑜,但却是一个生活在毁灭星域卡玛星球的18岁人类。

梳理完另一段记忆,白瑜不由抱着脑袋,心中掀起一阵后怕。

原主记忆是卡玛星的科研少年天才,这里的科技是远超地球的存在,而且在科技高度发展的同时,远在其他星域还存在着不可思议的修炼文明。而原主进入监狱的原因,正是接触修炼文明,被人冠以叛徒的罪名。

不过原主并没有接触过修炼文明,所谓叛变完全是莫须有。他是在经历无数威逼和惨绝人寰的刑罚后,被迫承认自己罪名的。

“有人吗?有人吗?我要见典狱长!”

白瑜扯着嗓子朝门外大喊,不过回应他的只有黑暗和寂静。

“咳咳,别废力气了!省省吧。”

突然,白瑜对面的监房内传来浑浊苍老的声音,“这里是核纳岛的最底层,关押着的都是判处终身监禁的重犯,若不是国家早废除了死刑,我想外面的人绝对会将我们当面绞死。”

“啊?我们犯了什么罪!”

白瑜一愣。

“很明显,叛乱!”对面老者笑着说,“你是四天前被送进来的,刚送来时你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了。”

老者开了句玩笑,不过白瑜觉得这个玩笑对方开得并不好,理论上他应该是“借尸还魂”了。

“我叫林空,是一名科学家,也是你的狱友。”老者说。

“您好,我叫白瑜。”

白瑜下意识般做出自我介绍,回过神后,不由惊讶起来。

“你说你叫林空?”

原主记忆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说过,直至想到教授林空,那正是影响世界著名科学书籍的作者。而那本书中的理论至今仍被奉为远超这颗星球科学界的存在。

“林教授!”

白瑜下意识激动道。

“好怀念这个称呼,我在这里被关了36年,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有人能下来与我作伴,而且这个人还认识我。”林空笑呵呵的说道。

“36年?”

白瑜有些困惑。

在他的另一段记忆中,教授林空在36年前因意外实验爆炸而离开人世,这些在教科书里记载的清清楚楚。

原主正是因为林空,才对科学充满兴趣。

而今,对方告诉自己,他就是林空,是这个星球的科学界唯一真神,而且他没死,反而是被关了起来,还被关了36年。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啊,36年零7个月16天,我无时无刻不在记录着。”林空声音透露着无尽沧桑和悲凉。

“那您是怎么进来的?”

白瑜虽然不想在对方伤口上撒盐,但好奇心仍然驱使着他想要追问答案。

“能进入这里还不明显吗?想必你也是接触修炼者了吧。”林空笑着说。

“我没有,我是被人诬陷的!”

白瑜立即反驳起来。

“哦?”

林空惊讶一声,颇为嘲讽地笑道:“那诬陷你的那个人身后能量颇大呀,居然能将你送进这里来。”

“这里?”白瑜有些困惑。

“想必你也感受到了吧,空气潮湿异常,而且还带有咸涩味道。这里是国家的黑牢,地处四面环海的核纳岛,进入这里的人就没有能够活着出去的,而这里也被称为地狱!”林空说。

“那我们还能出去吗?”

白瑜有些恍惚,他没想到刚穿越还没过上好日子,却要在监狱中度过余生。

“你这个问题我想了36年,这里建造的材料是特质光源橡胶,是我当年精尽心思研发的,没有任何缺点!”林空说到这里,话语中还带有几分自豪。

“啊?那我们这辈子岂不都要在这里呆着了!”白瑜发出惨叫。

“呵呵或许吧。”

林空说完。过了一会儿,在幽暗的过道上响起了脚步声,白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聆听着监房外。

幽暗的过道亮起了光,两名西装男在典狱长和两名武装军官的陪同下走在过道上,直至来到白瑜的监房前停下脚步。

“我是政府派来视察的!你有什么要求吗?这里的膳食和环境怎么样?”西装男面无表情地站在房门旁询问。

听到西装男的话,白瑜的眼睛亮了起来,来到房门旁,用激动的口气说:“我,我是无罪的,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没有......”

“这个和上面的一样,总是喊着自己没有罪。”另一名西装男没有理会白瑜,转向典狱长问:“他送进来多久了?”

“四天。”

“原来如此,那这么喊也就不奇怪了。”西装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着看向白瑜回应道:“等我上去后会再看一遍你的档案,如果有问题我会提交上级。”

然后西装男没有再理会白瑜的感激话语,转而看向对面监房内的林空。

“那他呢?”

“他貌似很久了,据说有30多年。”典狱长回答道。

“刑期蛮长的。”西装男朝着林空监房内望去。

只见监房的地面和墙壁上面画满了几何学的数字、图案和线条,林空干瘪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头发和胡须全白,正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宛如死去一般。

“喂老头,你有什么要求吗?”西装男敲了敲监房的小窗,单调呆板地问。

林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动静和呼吸。

“该不会老死了吧。”

西装男说完,看向身旁军官,示意对方打开监房门。

“慢着长官,这个老头貌似是个疯子,很危险,上一任典狱长也这么说。”典狱长劝阻道。

西装男看着四周潮湿阴暗的环境,“这对年龄这么大的他来说,说不定倒是好事,真的疯了,痛苦反而少一些。”

“您真是仁慈长官,像您这么有人情味的长官不多了,这份博爱为怀的工作交到您手中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典狱长称赞道。

“开门吧,自然死亡要向上汇报的,做事得做实在才行。”西装男说。

“呀”的一声,门被打开。

军官拿着武器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直到快要靠近林空的时候,林空突然间跳起身,扑在了军官身上。

军官受到惊吓,急忙用手中武器捶打向对方。

一下,两下,林空闷哼一声倒在地面上,两个军官丝毫没有尊老习惯,对着林空就是一阵抽打。

而林空不但没有喊疼,反而大声笑了起来,直到自己没有力气才彻底昏死过去。

“这真是个疯子!”

西装男示意军官封锁监房门说。

“可能在这里关傻了。”另一位西装男指着自己脑袋调侃,“毕竟在这里关了30多年,神也会傻的。”

“唉,可怜!”

两位西装男在典狱长的引导下,带着军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待监牢内听不见脚步声,白瑜这才小声朝着林空喊道:“林教授,林教授!您没事吧。”

他可不希望林空真疯了,毕竟在暂时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有个正常人聊天解闷总比没有强。

等待片刻后,隔壁监房传来一阵嘿嘿怪笑的声音。

“嘿嘿,小子想不想离开这里!” 2绝望后不绝如缕的希望 “恩?您在说什么林教授?”白瑜没有听清。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唉——”

白瑜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林教授我是被人陷害的,我相信国家法律会给出公平公正的审理。”

在另一段记忆中,白瑜清楚得知国家律法的公正性,他也坚信自己会得到公平待遇。而且最重要的是,越狱的代价相当大,不单单是要被追捕,而且还要面对那些士兵对越狱者的无情猎杀。

对于一个手无寸铁的人而言,与其亡命天涯,还不如在这里相信国家法律的救赎。

还有在白瑜本身感情中,作为在地球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被人陷害入狱,所想到的绝不是偏激的越狱,而是等待,等待公平。

“呵呵...”

林空发出讽刺般的笑声,“那就祝你如愿以偿!”

西装男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暗无天日的监狱最底层,来到典狱长富丽堂皇的办公室,享受着热茶和阳光,慵懒地躺在沙发上。

离他不远的办公桌摆放着白瑜的档案。

他倒是没有食言。

而且这次探监并不是毫无理由。

国家为庆祝成立1500周年,决定特赦一批罪犯,西装男是被派来提前了解情况的。

白瑜的档案就摆在办公桌上,一阵海风吹拂而过,翻动着白瑜的档案,直到最后一页上面清晰的写着:

白瑜

修炼文明的狂热信徒,曾秘密会见过修炼者,妄图推翻国家统治。

须绝密关押永不得放出。

在档案中,几行字的笔迹与前面的完全不同,这表明接下来的批语是现在新添加上去的。

“指控有力,无懈可击,无须复议!”

这时,西装男注意到跟随他进入监狱的军官的制服,看向典狱长打趣道:“典狱长您的经费貌似不是很充裕啊。”

“为什么这么说?”

“您看您手下的军官,衣服都破了还穿在身上。”西装男笑着回答。

这时,众人统一将目光看向军官的制服,制服上衣不太明显的位置少了一个金属纽扣。

“真是失礼长官!这制服纽扣可能掉在什么地方了吧,毕竟它跟随了我两年了。”军官尴尬解释道。

“典狱长这可不行,军官所代表的是国家正义形象,我们岂能有半点大意呢!没想到您治下的监狱条件如此清贫艰苦,这样吧,我等会便向上级反应,您打报告,我批条子。”西装男笑呵呵的说。

“额——那就麻烦长官了!”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为国家服务嘛!”

......

自西装男离开,白瑜心情大为振奋,开始每天计算日期,用抽出的茅草摆放在划定的不同区域。

他觉得自己被人构陷入狱的档案,无论是谁,只要对方是个正义的人,只要看过档案都会找出矛盾点,毕竟凭空捏造的东西总会出现破绽。

可时间一天又一天,一星期又一星期,一个月又一个月地流逝了。

白瑜始终等待着。

一开始,他把自己获释的时间定在半个月,毕竟对案件重新审理需要耗费不少精力,即使不着急去办理,那么十五天足够了。

半个月过去了,但没有任何音讯。

白瑜心想,重要案件要重新返回首都,而且加上西装男需要赶路和巡视其他监狱,那么等他巡视完,两个月的时间大概也差不多了。

于是两个月过去了,他又冒出了新的想法,把期限向后宽延了一年。

一年内,监狱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消息令他感到慰藉。

在此期间,白瑜与林空进行了多次畅谈,但林空自那次西装男巡视结束提及越狱离开这里后,再也没有说过。

反倒是为了解闷,林空教授了他不少科学理论知识。

监狱最底层并没有监控和狱卒管理,每日送餐的是固定的智能程序人,它们将食物隔着窗户丢进来,就像是乔丹投篮那样精准,食物每次落在稻草床上的固定位置。

所谓食物,是完全环保的科学制品,能让人补充基本生命的同时没有任何排放产生,当然也没有味道。

单纯保证饿不死罢了。

一年多来,白瑜瘦得完全脱了象,干裂的皮肤包着骨头,眼窝深陷,眼球内布满血丝。

智能程序人每天一次,只是固定时间投食物进来,期间完全没有交流。白瑜询问任何问题,得到的只有自己空荡荡的回音。

渐渐的,白瑜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神智,他想,那天西装男的事情莫非是大脑的错觉,而且询问林空的时候,林空也只是笑而不语。

白瑜想过逃跑。可这事情看上去就是不可能的,单单是牢房那扇门,白瑜就尝试过多种办法,但无论怎样做,这门都不会发生形变。

当然即便他能走出这扇门,面对外界无数重型火力,他一个碳基生物,又怎么会躲过金属做的子弹,更何况外面还有无边无际的海洋,他体力没那么好。

这一刻,他觉得还是听天由命的好。

白瑜认命了。

直到国家纪念庆典结束,“清贫”的典狱长带着自己的军官上调前往其他部门。新来的典狱长上任后,觉得犯人名字太难记住,不好管理,于是给囚犯编上了号码。

而此时,这所早已经空荡的监狱内仅剩下两名囚犯,林空是一号,白瑜是二号。

被世人遗忘的监狱里,犯人都要经历几个阶段。

当然这几个阶段白瑜都经历过。

起初是自信。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怀揣着希望,能够得到公正审判和救赎,然后走出监狱狠狠打那些将自己关入监狱的审判官的脸。

接着是怀疑。他会对自己的过往产生怀疑,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罪。用西装男的话说就是疯了。

而后从自信的顶端跌落,夜晚开始祈祷,向虚无的神明小声祷告。要知道让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去信仰神明,这需要多么恍惚和卑微。

可白瑜没有办法。

神明不语,夜晚唯一回应他的仅有林空苍老无力的咳嗽声。

不过在经历虚无神明之后便是疯狂,白瑜口中全是渎神和对穿越的咒骂,这些不堪入耳的词语不但没有让林空害怕,反而大声笑了起来。

咒骂过后,白瑜用脑袋撞着墙壁。

不过监房是用特质橡胶做的,这样的动作除了将白瑜撞得脑袋发昏,其他的一点儿用都没有。

至于那可悲的自杀,他曾经想过。在死亡之海,一眼望去万顷碧波,他游在上面,就像是感觉被沼泽黏住双腿,越是挣扎,陷得只会越深。

而这种内心或者说是精神上的弥留,让白瑜有种头晕目眩的慰藉,在看到死亡深渊的同时,也让他感受到了深渊底部的虚无。

他的心在平静中回望着过去,又在恐惧下眺望着未来,他游走在两者中间,这或许是他心灵最后的慰藉之所。

在生存还是毁灭中,他变得温和,精神状态也接近了极限,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将余生丢在这里。

他思考了两种死法。

无论是用衣服绑脖子上吊死,或者绝食饿死。

白瑜尝试过。

但他胆小,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

毕竟他这幅身躯才十九岁多点,很年轻,在外面差不多还有近两百年的好日子活。换句话说,还有十倍的日子要过。在未来这么漫长的岁月,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变故发生。

假若发生地震,监狱倒塌,他便自由了;或者政府垮台,他被营救出去......

白瑜陷入头脑风暴。

这时,在白瑜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封举报信。

举报人是他的同班同学,信件的每一个字犹如鲜血写在墙壁上,就像是伯沙撒看见的预言。

这一刻,白瑜陷入癫狂,他狂热地想象出酷刑来折磨他的同学,但他忽然间觉得再残忍的刑罚都显得太轻松。

对面监房的林空似乎察觉是时候了,于是苍老且带有蛊惑的声音响起。

“白瑜你想出去吗?”

“出去?对!我还能出去!”白瑜狂热地喊道,“林教授,我知道您有办法,帮帮我,求您了!”

“出去可以,不过有代价。”

“代价,是什么?”

“永远的背叛,”林空叹了口气,在心中默念,“或许这是最轻的代价吧。”

“什么意思?”

“这颗星球的人们厌恶修炼者,至于原因,修炼者能动摇国家统治,国家不断丑化他们。白瑜我可以帮你成为修炼者,打开牢门还你自由,我有钥匙。”

“钥匙?”

白瑜看着面前浑然一体的监房门,上面没有任何钥匙孔,他不明白林空说的钥匙是什么,能有什么用?

“老头子我这副身体不适合开锁了,至于这重任,就交给你了。”林空说完,紧接着便传来他的闷哼和抽吸凉气的声音。

“林教授您别吓我啊!您没事吧?”

白瑜趴在牢门前,紧张地关切道。

“白瑜接着!”

林空喊了一声,从送食物的小窗口扔过来一个圆形物体,物体上带有温度和粘稠液体让接住物体的白瑜不由思考这是什么。

缩回手,仔细端详手中物件后,白瑜不禁吓得腿软,整个人也瘫坐在地。

在他手中,正是一颗血淋漓的眼球。

“我曾见过修炼者的英姿,他说我命中有劫,这破解之法就是这颗灵果,我一直将它放在我的眼睛里。若不是我年龄太大,身体无法承受灵果的力量,我早就出去了。”林空捂着还在流血的眼窝,声音断断续续。

“吃下它,我教你修炼办法!”

“吃下它?”

白瑜愣神片刻。

“吃下它你才能出去,吃下它你才能自由。”

“出去!自由!”

白瑜闭上眼,心一横将眼球吞入腹中,血腥味瞬间塞满白瑜口腔,肠胃传来一阵不适,就在他弓下身子想吐的时候,小腹升起一股热流,沿着经脉流向全身。

紧接着白瑜觉得浑身发烫,血管经脉就像是被巨力拉扯,仿佛随时爆裂,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落下,身体不受控制般剧烈颤抖。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喘息身体就像是在针板上滚动。

白瑜强忍着疼痛,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林空所说的身体不适合开锁的原因。

19岁的年轻身体都要经历这般痛苦,林空那苍老身躯绝对承受不住。

“坚持住孩子!坚持住就能出去了!坚持住就是自由!”

林空急切地声音在白瑜耳边响起。

“自...由...”

白瑜说完,重重摔在地上陷入昏迷。

“孩子你没事吧,孩子?白瑜!”林空喊了几声没有听到回应,于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手中带血的金属尖头纽扣。

“事到如今只能看他自己造化了。” 3越狱前的准备 食物依旧是智能程序通过远程投送的方式送餐,林空用干草和衣服扯下的破布捂着渗血的眼窝,整个人死死贴着牢门,聆听对面的动静。

直至第三次送餐后。

林空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声音很小,但依旧沿着寂静的过道传到了他的耳际。

昏迷中的白瑜清醒过来,晃了晃脑袋,恍惚间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中自己被困在监狱内一年多,暗无天日的压抑环境让他近乎崩溃,他甚至幻想过自我了断。

“白瑜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还在白瑜神情恍惚之际,对面林空苍老的声音传来。

“林教授?”

白瑜下意识回应了一句,然后惊出一身冷汗,清醒过来。原来那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真被困在监狱内一年多了。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扛过去!”林空激动道。

“额——”

白瑜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冒烟的嗓子,回忆着之前昏迷发生的事情,然后问:“林教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先告诉你,你不要激动,你所吃下去的是雷霆灵果,拥有掌握雷霆的力量,你先吃点东西,我教你如何控制这种力量。”林空声音颤抖。

“好!”

白瑜风卷残云般消灭了食物,在林空的教导下开始熟悉体内灵气和经脉。

“我曾研究过,初级修炼者与我们的身体并没有太大不同,都是由基础元素构成的生物,唯一的不同点,修炼者生活的世界灵气充沛,而我们生活的世界灵气稀薄。”

“你现在应该能感应到空气中稀薄的灵气,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慢慢引导灵气进入身体,直至你能感应到体内灵气化的雷霆并做到简易外放。”林空说。

“是的,它们就像是空气,我能清晰感受到它们从我的毛孔进入我的身体。”

白瑜感应着空间中的灵气如同涓涓溪流,不停地涌入白瑜那宛如干裂河床般的身体,不断滋补着。

即便这里灵气稀薄,但当这片土地上出现唯一一个修炼者的时候,无论多么稀薄的灵气,最终也会成为汪洋。

所谓量变引起质变,就是这个道理。

这一天是白瑜开始修炼的三周年纪念日。

外界的天空昏暗,狂风带着海浪拍打在崖壁上紫色的闪电刺穿天穹,落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瞬间,点亮了整片世界。

暴雨随后而至。

典狱长的办公室内,大腹便便的典狱长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天气预测。

这是他上任的第三个年头,整个监狱自那次国家庆典后,再也没有新囚犯进入。没有报表,没有上级视察,若不是每个月自己和监狱的账户都会有笔不菲的薪金进入,他甚至会怀疑自己连同整座监狱都被国家给遗忘了。

这里的工作人员少到可怜,三个月前的新任军官因为熬不住寂寞而早早调离岗位,加上之前调离和退休的管理者。

现在整个监狱,只还有典狱长,以及四个即将退休的老军官还在任上管理。

“奇怪,这几天的天气预测明明都是晴天,怎么突然有雨了。”典狱长的脸上露出几分怪异,然后问:“我们监狱内还有几名囚犯?”

“两名,一号和二号,他们都被判处了终身监禁,一个是快要死的老头,另一个是刚成年的小孩子。”军官回答道。

“是吗?真是可怜!”

典狱长咂咂嘴,“他们是犯了什么罪。”

“虽然他们的档案都被上任典狱长带走了,但我好像记得他们都触犯了叛国罪,与修炼者相互勾结。”年老的武官说。

“忒!我收回之前的话,对待这样的家伙不能仁慈,他们都应该千刀万剐!”

典狱长吐了一口唾沫,“告诉程序者,今天和明天不必提供饭菜,先饿他们两天再说。”

“典狱长您真是仁慈。”军官称赞道。

“哈哈哈我也是这么觉得。”

伴随着最上层典狱长的哈哈大笑,最下层的地牢,白瑜也喜笑颜开。

经过这么日夜不知疲倦的努力,他终于能搓出小型雷电。看着手指间上下跳跃的电芒,白瑜兴奋地说:“林教授!快看!我,我成了!”

“真不愧是你!毫无疑问,你是真正的天才白瑜!”林空激动地说,可随后他又沉下声音。

“那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

“是的,这是能否出去的最关键一步,你应该清楚电能生磁,而磁可以控制星球磁场变化。只有掌握电磁,我们才能获得自由。”林空说。

电生磁——

这是白瑜记忆中的八年级物理知识,在另一段记忆内有关这样的物理学常识可谓是少之又少。

毕竟这片星球的热门科学都是微光粒子加速和星际跃迁,电生磁一类的基础科学,太冷门了。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孩子?”

听白瑜没有说话,林空问了起来。

“教授,电生磁这类基础科学还有用处吗?您可能还不清楚,外界科技发展到何等恐怖的层次了。”白瑜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哼!外界的科技不过是粒子加速、曲率变动和反物质,这些小儿科的玩意儿。这不代表基础科学没有用处了,孩子你要知道,即使再尖端的科技都是从1+1=2开始演算的。”林空说,“相信我,基础才是最强的。”

“好吧,那我应该怎么做?”白瑜说。

“释放电流,以自身为导体形成电流环......”

林空将能产生电磁的方法说了出来。接下来的这些天,白瑜按照林空教导的办法不断尝试,期间多次因灵气枯竭而昏倒。

这段日子过得不说是飞快,但至少令人忍受得住。

即便隔着昏暗的过道,林空不仅将灵气的开发和电磁学运用讲给白瑜听,还传授着为人处世的种种道理,教他在无聊地日子里怎样学会忍耐。

两人总是忙碌的。

林空觉得忙一些反而会让他更有精力,白瑜则觉得日子相当充实。

在无人监视的环境下,岁月平静地流逝,直至数月后的一个中午。

林空的咳嗽声越发猛烈,从今天的送餐时间咳到了第二天的送餐时间,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

“林教授您没事吧?”

“咳咳,放心我还死不了,你的磁力运用怎么样了?要准备进行下一阶段训练吗?”林空强忍着痛苦询问。

监狱内的环境异常潮湿,早在三年多之前,林空那带血的眼窝内便滋生出细菌并引发感染,他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用金属纽扣剜掉腐肉,然后在不断的高烧下,用近乎错乱的精神为白瑜完成讲解和授课。

但这里是监狱,没有营养补寄和药品,而且他太老了,多年的牢狱生活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

每天晚上,他只觉得身体冰冷,血液不再流动,他的骨头甚至要散架一般。

疼痛,使得他想要自杀了结。

但自杀是最懦弱的选择,林空高傲的心不允许他这样做。所以他一直坚持,坚持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我觉得可以。”白瑜回答道。

“好,我手里有块金属纽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感应到它的位置并且操控它。能做到吗孩子?”林空说。

“我试试看。”

白瑜闭紧双眼,从身体激发出的雷电开始沿着他周身环绕,无形的磁力波动开始扩散。

此刻,整个牢房在他脑海中变了模样。

电磁力穿过橡胶墙壁向周围蔓延形成领域,领域内一丝一毫都进入了他的脑海,反复回荡,形成清晰无比的地图。

白瑜清楚感应到林空手中的金属纽扣,然后运用磁力,操控它在空中起舞。

“孩子你简直就是天才!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林空激动地喊道。

白瑜睁开眼睛,说:“林教授那接下来呢?”

“尝试着分解它,将它分解为粒子形态然后进行重新组合。”林空说。

“我尽力吧。”

白瑜听完林空说的话,感觉这形态分解颇有难度,不过这也让他想到了漫威世界中的万磁王,操纵磁力的狠人。

“你必须尽快!我们没多少时间了。”林空说。

“林教授您......”

白瑜有了不好的预感。

“多在这里呆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如果国家哪天心情不好,我们两个就会随时祭天!”林空说。

“也是,谁知道国家哪天会记起我们。”白瑜附和道。

“接下来你尝试着解析这金属,我想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林空将金属纽扣抛出去,在磁力的干预下,纽扣没有落地,反而从窗口飞向了白瑜的牢房。

“好的林教授。”白瑜说。

又过了近一年,在林空的教导下,白瑜在磁力控制上的进步简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不但可以轻松将金属纽扣转化为金属粒子,甚至能将它们重新组合成不同形状。

但白瑜大概有一周没听到林空说话了,若不是能通过电磁时刻感应到林空的心跳和脉搏,白瑜会毫不犹豫带林空冲出去。

直至某天,在程序人送完餐之后。

林空那苍老到近乎有气无力的微弱声音响起。“孩子,你感觉如何了?”

“林教授,”白瑜扑到牢门前,对着窗口说,“林教授您身体怎么样?我已经能随心所欲的操纵金属了。”

“好孩子,程序人过去了吗?”

“它们过去有段时间了,按照您的方法,我可以轻松控制这两个程序人,如果我愿意的话。”白瑜将自己的进步说了出来。

“那好,我们等明天,等它们来,你趁机控制住它们打开牢门,我们就能出去了。”林空计划着。

“好!”

白瑜赞同了林空的计划。

“不过等上去后,你一个人要面对无穷无尽的袭击,这座监狱的安保层级很高,小心点。”林空提醒道。

“好的林教授,我会小心的。”白瑜点点头。

“那现在吃饭休息,等明天它们送餐。”

说完这句话,林空的牢房内便没有了动静。

白瑜听话照做,吃完食物,将用来计算日期的稻草全部丢到床上,然后闭上眼睛,开始等待明天。 4我方正在遭遇聚变核打击 翌日。

典狱长躺在沙发上,晒着久不露面的阳光。这几个月连绵阴雨,他都觉得自己身上快要长出蘑菇了。

他联系过气象部门,而气象部门将这异常天气归咎为能源开发者不规律活动引起的自然现象。

“这群该死的饭桶,每天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享清福,完全不考虑我们的生活!”年老的军官抱怨起来。

“好啦老哥哥,没必要有太多抱怨,你今年退休,也是时候回家守着孙子孙女热炕头了。”

“是啊,他们还在等我。”年老的军官拿起随身携带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摸索起来,眼神中充满着慈爱。

“他们很可爱,不是吗?真是羡慕你,”典狱长随后露出痛苦神色,“不像我,我刚上任,还有几十年要熬,若不是这里薪资高可以满足家里开销,我早就申请调离岗位了。”

“典狱长,您说整座监狱就关押着两名犯人,老的老,小的小,还保留着这座监狱做什么?要我说直接将这两名犯人关押到其他地区,我们哥几个提前退休,典狱长您上调其他部门,也免得受苦。”另一名军官说。

“是啊,就两名犯人——”

典狱长长叹一口气。

“两名犯人的话,我们不如......”

“老哥哥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们,上峰可明令禁止将他们处死的,他们要么自我了断,要么被关押到老死为止。”典狱长说话的声音严厉不少,他可不想在自己任上听到任何丑闻,被同僚抓住把柄。

“我就是随口一说长官。”

“好了谈话就此结束吧,我们回到各自岗位上。”

典狱长摆摆手,四名军官也离开了办公室。

当然所谓回到各自岗位,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聊天喝茶睡觉,打发时间罢了。

和往常时间一样,幽静的牢房过道上亮起光,智能程序人隔着老远将食物投递向牢房。

就在这时,白瑜出手了。

通过电磁力干扰,白瑜入侵并控制了智能程序人并打开了牢门,这是近六年来白瑜第一次踏出束缚他的牢房,他扭动着劈啪作响的身体,然后指挥程序人打开了林空的牢房门。

而这时,上层的智能控制室。

通告异常的图标在房间内亮起,伴随着高昂的警报声在房间回荡。因为没人值守,加上典狱长和军官都在娱乐的关系,控制室内的异常情况并没人发现。

而这异常也仅仅持续了几秒,在白瑜的操控下,最底层的智能程序人改写了程序代码,同化为了“友军”。

这是白瑜第一次见到林空。

他走入牢房,一把搂住盼望已久的恩师和希望。

林空个子不高,四十多年的牢狱生活早已将他折磨的失去了人样,他就静静躺在床上,整个人看上去如同风中残烛,脸色惨白,但仅剩下的一只眼睛却迸发出闪耀的亮光,注视着白瑜。

“你成功了孩子!”

“是的林教授,我来接您出去。”

白瑜将林空背起,看着牢房内满屋的五颜六色的符号和文字,不由惊叹。

“很吃惊?”

“是的,很惊讶。”

白瑜点点头,背着林空走出牢房,在智能程序人的带领下通过走廊,仿佛抓住希望般,内心充满力量的林空,仿佛返老还童般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在狱内整整43年,我刚进来时想过一些越狱案例,但都被否决了,因为没有条件。但我始终没有放弃希望,即便希望渺茫,但只要希望一来,就要抓住不放。”

“为了不被空虚颓耗掉我的心智,我开始研究。”

“他们给你纸笔?”白瑜一愣,接话道。

“没有,”林空说,“我能自己做,用茅草和食物,我在衣服和墙体上不停演算,那是我一生研究和反思的结晶,从粒子灵气共存到玄子动力说,我没想到我最好的研究成果是在监狱里完成的。”

“要完成这样的理论要有参考书才行吧。”白瑜小声说。

“我在首都实验室内的书籍有近万册,我读了一遍又一遍,这些书在我被关入监狱前,已经烂熟于心了。即便现在,我依然能回忆起书中的内容。它们的作者,包括毁灭日、拉普拉斯、薛定谔、狄拉克、拉格朗日、高斯......”

“你在想什么?”

见白瑜皱着眉头,林空微笑着问。

“我在想失去您的这些年是这个国家的损失,您的智慧让我赞叹,现在您已经取得了这么多难以置信的成就,如果说您是自由的,那您会做成多少事情啊!”

“说不定一事无成。”

林空说:“我可能沉醉于虚伪的吹捧和鲜花掌声中,脑力也许会化为虚无。如果说要引爆炸药,就要给定压力;那么要启迪人生智慧,就或许需要不幸。”

“这些年的牢狱生活将我分散的思维、精力集中在了思考这个焦点上,这样我才能做到这么多。”

说完,林空笑了。

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监狱的最上层,在程序人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

阳光、地面、草木、呼吸和自由。

这些——

林空和白瑜,仅有一步之遥了。

对于一个即将退休,每天幻想着抱自己孙子孙女,享受天伦之乐的军官来说,今天是不幸的。

他刚结束娱乐活动,想去外面晒晒太阳,这时他遇到了鬼鬼祟祟、刚从监牢里走出来的两个从未见过的人。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今天中午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

可待他揉揉眼睛再次看去,两个人没有消失,他才反应过来,是有人越狱!

一号和二号。

那一老一小居然越狱了!

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化为血雾消失在空气中。

是白瑜。

监狱生活磨砺了他的性格,之前连杀鸡都哆嗦的白瑜,出手果断而且迅速,靠着电磁力控制,一口气将对方体内的金属粒子爆了出来。

尽管做得很小心,但白瑜依旧小看了监狱内的自动防御机制。

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飘荡在整个监狱内,大量的智能机器人拿着武器从房间内跑出,它们的武器杀伤力巨大,对于一个碳基生物而言,擦边即致命。

“带我去上层控制室,我有办法修改程序!”

林空大喊。

白瑜背着林空从一楼开始向上跑。

期间,大量金属子弹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白瑜和林空所在区域,遮天蔽日,但却始终无法突破白瑜的磁力场。

至于激光武器和更高规格的反物质武器,没有典狱长的批准,智能机器人根本无法使用。但当典狱长发现白瑜和林空的时候,他们已经钻入了控制室。

“好了放我下来,给我两分钟。”

看着满屋的电子屏幕和仪器设备,林空自信说道。

“需要我帮您吗?”

“不需要,你在旁边好好看着学就行!”林空说完,便在他面前的控制屏幕界面上一顿操纵。

这一刻,林空仿佛重新回到了年轻、风华正茂的时代。

外界,包围控制室的智能机器人在一阵抽搐下,纷纷垂下脑袋,眼中闪烁的光芒也暗淡下来。

典狱长办公室内,望着下方变故的典狱长有些发懵,他急忙从操控起电子屏幕企图重新夺回智能机器人的控制权。

但屏幕内显示的四个大字却将他的希望彻底破灭。

——权限不足!

“妈的,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典狱长躲在办公室内骂了一句。

他不敢出去,因为他现在失去了智能机器人的控制权,如果现在出去,那些机器人倒戈,他恐怕瞬间便会被打成筛子。

“典狱长!怎么回事!”

三名军官跑过来问。

“我也不清楚,我的权限被撤销了,外面的机器人现在我根本没法控制,这两个人是一号和二号吗?”典狱长说。

“应该是,该死!他们怎么越狱的!我们居然连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其中一名军官捶打着办公桌怒气冲冲。

“典狱长您能与外界联系吗?我们刚才试过了,这地方的信号源也被人切断了,我们联系不上外面!”另一名军官说。

“什么!”

典狱长大惊失色,连忙开始切换屏幕,却发现屏幕内全是雪花乱码。

“联系不上,这两个家伙到底是谁!他们怎么如此熟悉我们的程序!他们的档案呢?我要看他们的档案!”典狱长怒吼道。

“档案被上任典狱长带走了,我们现在孤立无援,典狱长您还有什么办法吗?”军官问。

“有,希德(上任典狱长)曾经告诉过我,这里有条通讯线路是直接联系军方的,不走控制室。”典狱长拍着脑门,迅速行动起来。

控制室内。

“林教授真有您的,还没到一分钟,这些机器人便成了一堆破铜烂铁。”白瑜望着监控画面,兴奋地称赞起来。

“我也没想到,这些机器人沿用的依旧是我八十年前开发的代码,这些代码我拥有的权限和国家最高政府是一样的。”林空一脸风轻云淡道。

“另外我已经隔绝了这里的信号源,现在这里应该是一座孤岛了,等解决了典狱长,我们乘船离开。”

“太棒了!林教授那我现在就去找典狱长。”

白瑜说完便打算向外走。

不过还没走几步,便听到林空大声喊道:“快!孩子,我们快回牢房!”

“回去?”

白瑜一愣。

“对!两分钟,这座岛两分钟后就摧毁了!”林空看着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的图标信息面露惊骇,急忙催促起来。

“啊?”

没有多余思考,白瑜连忙背起林空,以最快速度冲进电梯,疯狂般地按着向下的按钮。

“这群家伙简直疯了,为了抹杀我们,居然朝这里发射氢弹!”

进入电梯内的林空惊魂未定说道。

氢弹。

这在白瑜的世界观内是多么小众的词汇。他依稀记得那只有在电脑游戏中才偶尔见到的大场面,如今却能亲身体验一番。

超过6000摄氏度的高温和脉冲辐射估计会让整座岛屿直接从地图内消失。

“林教授我们怎么办?”白瑜惊慌地问。

“不要着急,还记得关押我们的牢房吗?制作材料是特质橡胶,完全能抗住脉冲辐射,我们现在就去那里!”林空说。

“可高温......”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不是吗,我们能走出那鬼地方,看到外面的世界就已经胜利了,现在国家拿我们没办法,只能毁灭整座监狱。”林空突然乐观起来。

“您这么说也是。”

白瑜露出坦然微笑,他们来到监狱最底层,重新回到了林空那所牢房。

刚刚关紧牢门,上层巨大的轰鸣声便将两人震晕过去。 5孤独之旅 “放心吧我们有救了,我刚刚联系了军方,他们会动用武器并帮我们离开!”

办公室内,典狱长眉头舒展,仿佛一切都好了起来。

“太好了!军方给我们几分钟撤离时间,我想回去收拾一下。”一名军官说。

“很快,具体时间没说,但预计不会超过十分钟,你们回去收拾一下。”典狱长估算了个大概时间,然后又皱起眉头问:“对了,你们有人看到李爱德吗?”。

“估计是中午喝多了,我们会拉上他一起走的,五分钟后集合!”军官说。

“好!”

三名军官离开办公室,各自返回宿舍收拾起行李;典狱长也拿起行李袋开始装办公室内一切值钱的物品。

比太阳更耀眼的东西是什么?

答案是死亡的丧钟。

在近地层爆炸的氢弹宛如一颗恒星,瞬间吞噬了周围一切物体。典狱长军官机器人、整座监狱和岛屿,连同附近的海水一起被蒸发抹平。

空间哀鸣,然后海水倒灌,发出滋滋的汽化声。

即便是远在近海捕鱼的渔民都看到了那临近地平线上的耀眼光斑,他们还以为是某处岛屿上的观测镜反光。

动荡过后,不知过了多久,白瑜清醒过来。

四周一片黑暗,甚至连之前牢房内那发亮的光源也失去了亮度。

寂静无声。

“林教授?林教授!您怎么样?我们居然没死!”

白瑜回过神,第一时间用手中雷电激发光源,看向身旁的林空。

“咳咳咳——”

林空露出惨笑,“真没想到我们还活着。”

“是啊,我们福大命大,死不了!”没有意识到什么的白瑜附和起来,“您身体如何?要是没事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

“还算不错,暂时死不了。”

林空说完,拉住了有所行动的白瑜。

“怎么,您还有什么事吗?”

“地面可能还存在着辐射,我们现在出去完全是找死。”林空解释起来,随后说:“孩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耐心,还记得这层仓库的位置吗?”

“当然。”白瑜点头。

“那里面还有食物和水,我们要在这里暂时住一段时间了。”林空说。

“我这就去!”

白瑜微微一笑,握着林空的手示意他放心,然后转身离开了牢房。

......

地面,阴沉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一波全副武装的机器人部队登上这座近乎和海水持平的岛屿。它们手持设备,测定这里辐射度的同时,检查着幸存者。

这是它们这周来的第三次,辐射减弱,地表和地下毫无生命迹象,一切似乎归于平静。当然国家对外的报道是,典狱长操作不当,导致核聚变能源反应塔出现异常并引起爆炸。

典狱长的家属被送往审判台,而军官家属则被当做英雄的后代供养起来。

地底最下层的牢房内,林空掏出时钟,测算着放射性元素的衰变日期,这块时钟是白瑜从仓库里找到的。

“食物和氧气还有多少?”林空问。

“没多少了,大概还能坚持三天,监狱内上层的仓库我没去,这层的完好仓库食物储量实在太少,而且通风口全被破坏,氧气也不足。”

白瑜皱紧眉头,满是忧虑。

“按我推算,地面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今晚我们就上去看看。”林空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要不我先上去看看情况?”白瑜提议。

“好孩子,小心点。”

林空点点头,便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夜晚。

白瑜用电磁力清理出向上的通道,在幽暗的道路内走了很久,这才从地表露出脑袋。

夜空中的璀璨星河格外迷人,凉爽的海风吹拂着白瑜的脸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芬芳,那是自由的味道。

白瑜狠狠呼吸了口空气,环顾四周后并没发现异常,便将脑袋缩了回去。

他要带上林空,带着他感受一下自由的味道。

白瑜像游蛇般,钻进狭窄的通道,从地面返回了最下层的牢房。

“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林空看着白瑜说。

“您为什么这么说?”白瑜一愣,反应过来后气得满脸通红,“您是觉得我会抛下您吗?”

“您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我会不带你走吗!”他大声呵斥,“您居然把我想象得这么坏!”

“我知道我想错了,好孩子。”林空长叹一口气,注视起白瑜。

这个年轻人是如此淳朴、如此老实,如此高贵,林空在白瑜那张生气又认真的脸上,看到了他的真挚和决心。

“也谢谢你的诚意。”林空的眼中泛起泪花,“但我已经跑不动了,没法到达海岸上,我年龄太大了孩子。你看我的胳膊,瞧瞧它已经抬不起来了。”

林空吃力地想要抬起胳膊,但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没关系的,我可以带您一起!用电磁带您一起!相信我,就像是我相信您一样!”白瑜大声说。

“孩子啊,”林空说,“我知道你的电磁力已经随心所欲,但你不清楚这里离最近的陆地有多远。别再欺骗自己了,这样的事,就连你那高尚的人格都欺骗不过去。”

“我现在就想再呼吸一口地面上的空气,我大脑内的所有理论都赠予了你,将它发扬下去就值得了。别替我操心,是时候把你的许诺还给你了。”

“林教授您这样说的话,我就留下不走了。”

白瑜说完,跪在地上立誓:“我以我人格担保,只要您还活着,我绝不会离开您!”

“好孩子!”

林空眼角留下晶莹泪水,“你的誓言我接受了,你的诚意会得到回报。现在先休息等明天我们出去。”

“好的林教授。”

白瑜点点头,在林空的旁边闭上眼睛。

这一晚,白瑜睡得格外小心。

第二天清晨,在确定林空还活着后,白瑜悄悄背上他朝着地面出发。

“自由!”

林空睁开眼睛,任凭风吹过他的面颊,雨沁润他的肌肤,他贪婪地呼吸着,享受着这一刻。

“林教授我们该走了,先回大陆去。”

白瑜将找到的材料分解重构成金属小船,所做成小船的金属密度能保证让林空和白瑜飘在海面上而不下沉。

“孩子你就是天才,这一刻我想为你欢呼!”林空说道。

“多亏有您帮助,在我绝望的时候带给我希望,我想如果没有您,我绝对会失去生活的信心。”白瑜感激道。

“孩子你太客气了。我之前研究过地理,这里在季风区,现在应该是春季,我们准备好食物和水,在下午三点入海,洋流会把我们送到陆地上。”林空说。

“不过我要先确定方位,以免洋流将我们越送越远。”

林空拿出手表,在地面上来回划线,偶尔伸手查看下风的方向。

“好了,就在那里,下午三点入海。”

林空指着远处的礁石说,“从这里出发,大海会带我们回到陆地。”

“那现在我们应该?”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突然闲下来的自由的白瑜有些不适应,于是挠挠头问。

“休息。”

林空闭上眼睛,嘴里却振振有词:“孩子回到大陆后想要做什么?”

“我吗?肯定是找回清白和真相并复仇,我那该死的同学诬陷了我,我要把我所经历过的痛苦和折磨百倍千倍的奉还回去!”

即便他早已经不是原主,但白瑜一想到之前自己度过的可悲的牢狱生活,整个人便充斥着怒火,想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你忘记了我之前的劝告孩子。”林空说,“愤怒只会让你的脑袋便愚蠢,而且你是修炼者的事情不能暴露,否则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你学得了我大脑内所有的知识,却没有我的心性。”

“你要学会自己思考,知识只会应用那远远不够,还要学会追问,在平和的心境下追问。”

“是的,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也许应该冷静下来。”白瑜反思自己,然后看向林空。

“林教授您呢,有什么计划?”

“你知道,”林空说,“我曾经是国家最著名的科学家,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追求知识的道路是永无止境的。还记得我说过我遇到过修炼者的事情吗?他叫林任,很有缘分对不对,我和他估计在几百万年前还是一家。”

“他很欣赏我,给了我一张车票,车票的目的地是一所学院,他是那所学院的校长,那里是全宇宙公认的知识圣地。我将它放在了我的情人法蒂那里,她是个普通人,但我们很相爱。”林空说到这里,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红晕。

“不过要乘坐那趟列车,就要选择去临近的舒美尔星,只有那里有停靠车站。”

“现在,”林空目光慈祥地望着白瑜说,“现在我将这一生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倘若我们能一起逃出去,我会想办法带你去学院;倘若我不幸死在路上,而你顺利到达大陆,就去找法蒂,并向她展示你的能力。”

“可是——”

白瑜有些迟疑问:“您说过我是修炼者的这件事不许其他人知道,您的情人,我可以相信她吗?”

“当然可以,你放心,我的研究她都知晓并支持我,如果不是突然被捕入狱,我和她早就离开这颗星球了。”林空露出欣慰笑容,“孩子我就知道你聪明,我的话你听进去了,要对世间一切保持怀疑。”

“可是我们怎么找到她呢?”

“我和她约定过,在每年九月初前往北海省天泽市香舍丽庄园,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这个秘密只有我和她知道。”林空用肯定的语气说,“她是个遵守约定的好女人,我确定!”

“那我会带您去的,放心。”白瑜眼神中亮起决然。

“白瑜,虽然你我年龄相差很多,但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儿子,白瑜!”林空大声说,“我前半生奉献给了科学,而后半生在孤独的监狱内度过,你是我囚禁生活赐给我的孩子,是神将你赐给我了,我的儿子!我祝你幸福!”

林空抬起胳膊,泪眼朦胧。白瑜扑在林空的怀中,失声哭了起来。

这时,天空放晴。

一缕光透过乌云洒在林空的身上,不过他那闭上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林空死了。

带着微笑死了。

他之前的话就像是在交代后事。

白瑜看着那张,因为多年牢狱生活而扭曲变形的脸上出现的,毫无违和感的慈爱和微笑,泪水再次滑落。

突然,白瑜目光凝定,冷静的召唤起雷电,按压在林空的胸口,即便他再也感受不到林空的心跳和脉搏。

一下,

又一下......

可林空始终没有睁开眼,林空的脸变成死灰色,失去了生命特征。

白瑜为林空挖了座坟墓,又亲手填土将其掩盖,他坐在那小小的土包前,却并没有感到悲伤。

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像是心失去一角,再也回不来了。

“我要是死了,”白瑜自语,“就和他去往一样的世界,我肯定能找到他。”

白瑜起身,抬头仰望着天空,刚刚那束穿破乌云的光再次被乌云所遮盖,它所来的唯一目的或许是接林空离开。

“可是死亡,太容易了,父亲。”

白瑜对着土包说,“既然选择要死,我何必白白熬这么多日子,遭受这么多苦难。现在我还带着您的希望,我还要复仇,还要带着您的理论走向宇宙其他地方,让您的名字被万世歌颂,您也不希望我这样就此沉沦吧。”

说到这里,白瑜重新抖擞精神,拿着林空的计时表看着时间。

下午三点。

按照林空规划的位置,白瑜抛出金属小船,带着搜集到的食物和水,踏上了最孤独的旅程。

大海,就是旅程。 6好运 蔚蓝色的海面上飘着一艘金属小船,从空中向下望去,就像是一处黑点,渺小到几乎看不清。但船上承载着的,却是最为高贵的自由和希望。

“今天应该是第62天,淡水充足,食物也够,现在就慢慢飘吧。”

白瑜拿着手表,在船上刻画出第62条竖线,那是他用来记录日子的。

大海,不愧是最令人畏惧的存在。

这62天内,白瑜数次遭遇暴风雨的袭击。

惨白的闪电撕开苍穹,显露着里面无尽的黑暗,整个大海在这一刻被照亮得如同白昼,天空下汹涌的黑色波涛清晰可见。

比监狱楼房还要高的恶浪扑面而来,小小的金属船被海浪和风暴无情拨弄着,从浪峰滑落到谷底,然后还没眨眼便又出现在另一个浪尖上。

不过即便面对再凶猛冰冷的暴风雨,也无法熄灭白瑜心中那团自由且勇敢的火焰。

更何况那暴风雨过后,是蔚蓝色的天穹,远处地平线的那抹深蓝之上,是淡红色长带,波浪跳跃,亮光从浪尖掠起,将浮动的浪花染成金色流苏。

曙光来临了。

望着这壮丽景色,白瑜在小船上默默站着,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美好的画面。这一刻他想到了林空,泪水再次噙满他的眼眶。

靠着坚定信念,白瑜熬过了孤独的62天。

有人说,人在倒霉到极致之后就会迎来好运,这否极泰来显然没有说错。

这天正午,白瑜在辽阔的海面上看到了一处黑点。

是船。

白瑜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因为他不确定对面的船是国家军队还是渔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国家缉拿悬赏的名单上。

那艘船显然也发现了白瑜,正从水天相接处朝他驶来。

“渔船?”

白瑜看清了那艘船,那是一条民间渔船,看模样应该是使用了很多年了。老旧的木质船头上书写满了岁月的痕迹,船上挂着国家的旗帜,那抹蓝白色是那样的刺眼。

“如果那船上的人显露出恶意,我就毫不犹豫地做掉他们,就这么办!”白瑜握紧拳头,电芒在他手中劈啪作响。

渔船和他渐渐靠近,船上的人投下扶梯朝着他喊道:

“坚持住!抓住扶梯,我们拉你上来!”

白瑜抓紧扶梯,船上的人用劲将他拉到船上。

“你怎么样?”

看着瘦骨嶙峋、皮肤干裂、眼窝凹陷、满脸胡须的白瑜,一中年人,应该是船长,走过来,拿着水壶嘴伸进他的嘴里,问。

壶里装着的是蒸馏酒,辛辣的刺激感让白瑜的身体重新焕发活力。

白瑜干咳了几声。

“总算是见到人了。”

“你是谁?”船长继续用那土里土气的语言追问。

“一名北海省天泽市的旅人,我乘坐的船遇到暴风雨,整条船都没了,我侥幸找到了救生舱,活了下来。”白瑜回答道。

“旅人?”

船长面露狐疑,还没接着发问便听到身后的水手说。

“说实话,你这样的旅人可不多见,你的胡子大概有五寸长,头发也有一尺多了,看上去就不是个好人模样,就像是海盗。”

白瑜记了起来,在监狱里自从他开始长胡子后,就没有刮过。

“哦,”他说,“那是我家族的信仰,在25岁之前是不会剃头发,也不会刮胡子的。今天是我24岁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可以刮胡子了。”

“船上有刮胡刀吗?”

白瑜眨眨眼问。

“你从哪里过来的?”

船长没有搭理白瑜,继续追问。

“记不清了,好像是那边。”白瑜随便指了个方位接着说:“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要不是你们,我还不知道在海面上要漂多久,这里是哪?”

“国家的外海,靠近夏利省福门市。”

船长看着打捞上来的,白瑜乘坐的金属船,眼中闪起亮光,就连声音都有些激动到颤抖,“这是你乘坐的船?很精美啊,不是吗?”

船长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船身,船体的名贵金属在阳光下反射出绮丽的光彩。

“是的做工很精细!”白瑜说。

船长摸着船身向里面看去,船体里面是一块铺开的黑布。

看着黑布下面被塞得鼓鼓的物体,船长抬头向周围水手递了个眼神,同时一只手探向那块黑布。

就在这时,白瑜手中闪耀起雷霆穿进船长的后心,鲜血迸射而出,伴随着船上其他水手员工的尖叫和枪声。

除船长外的一船人整整齐齐化为血雾。

“为,为什么?”

船长惊惧地看着白瑜。

“你太贪婪了。”白瑜面无表情地拔出船长怀里已经上好膛的手枪说,“为了报答,这艘金属船完全可以送给你,但你好像还在探究我的秘密。”

说完,白瑜甩了甩沾满深红色血液的手,看着船长不甘地咽下气。

黑布下,是白瑜从监狱收集来的食物和水,上面还带有监狱的标记。

白瑜清理完船长的尸体,走入船舱,在驾驶室找到了这艘船的编号和所有船员的名字,剃了头发和胡须并换了一身新衣服。

“这样我的身份也可以解释了。”白瑜淡淡开口。

有一个好运,就会有下一个。

白瑜的好运气远不止遇到渔船那样简单。

巨雷在远处炸响,顷刻间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昏黑的天空不时亮起道道闪电照亮大海。

“太棒了!一切太完美了!”

白瑜望着黑压压的天空,走出船舱欢呼,站在甲板上跳起了舞。

原本他还在为这艘渔船而烦恼。

但这场暴风雨赐给了他良机。

若是制造一场海难,让这艘渔船连同船上的一切都沉入大海。

说干就干。

白瑜先改变了金属船的构造,将它压缩成了中空圆球,球里面是从监狱内带出来的食物和水,保证它不会浮上来。接着他用雷霆炸毁这艘渔船,带着渔船上的食物和酒,骑着船体的半截龙骨浮在海面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胆颤的爆裂声,木船四分五裂,那颗金属球随着大部分船体永远的沉入大海。

白瑜紧紧抓着船的龙骨,随着暴风,继续着他的旅途。

这里已经差不多达到近海,加上之前在船长那里得到过的清晰位置,白瑜这次的旅途很短暂。

差不多在海面上漂了三天,白瑜就看到了其他船只。

白瑜开始呼喊。

对方是一艘单桅船,做工精细,用料考究,估计是国家的某个富贵子弟出来游玩体验的。

单桅船也发现了他,掉转船头朝着他渐渐靠近。同时,白瑜看见对方准备将救生小船放到海里。

两个肌肉壮汉启动救生小船朝他快速驶来,在贴近他之后,单手将他抓到船上。

“终于获救了!”

白瑜虚弱着说完,眼睛一闭,整个人晕了过去。

重新睁开眼睛时,白瑜已经躺在了单桅船的甲板上。船继续在航行,看样子是打算返航了。

两个肌肉壮汉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喂给了白瑜。那是拯救落水者和脱力者的特效药,价格昂贵,普通人绝对买不起。

大概过了一会儿,白瑜身体升起暖意,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在肌肉壮汉的中间,一老一小打量着白瑜,看衣着就知道他们两人的身份高贵,绝非普通人。

“你是谁?”老者用标准的世界语言问。

“我是福门市的水手。”白瑜模仿着之前那船长的蹩脚口音回答,“在近海捕鱼时遇到了风暴,整条船都被风浪掀翻了,我想我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你怎么证明?”

“船的编号是福渔2359号,船长是李伟朝,大副是李虎,我叫李方。”白瑜事先做了功课,将船的编号说了出来。“感谢诸位救了我,我在海面上漂了三天,原本以为不会遇到船只了,谢谢你们!”

白瑜做出一副可怜模样。

实际上他现在的模样就非常可怜,衣服破破烂烂,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完全可以用颓废形容。眼窝深陷,眼眶内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一看就是那种在海面上呆了数天的家伙。

不过老者显然没有相信白瑜,当着他的面,用手环拨打虚拟通话。

“海事部吗?对,我是唐瑞,帮我查一下福门市渔船福渔2359号,对,恩恩,船长李伟超,10天出的海,3天前没了消息,好。”老者点点头,再看向白瑜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戒备。

“李方是吗,我好像见过你。”

突然,老者旁边,一直盯着白瑜的女孩出声说。

“恩?”

白瑜有些诧异,用满是谦卑的目光向上看去。

他的目光停在了女孩的胸口处,没继续向上看女孩的脸。

这应该是一个俊俏的女孩,就站在老者身后。穿着米黄色的丝绸长裙,脚下是双白色平底凉鞋,皮肤白皙,纤细秀美的手抱着一本书悬停在胸口处。

书的封面,白瑜很熟悉。

是上段记忆中他最喜欢的高维空气动力流体。

将心中惊讶掩盖好,白瑜露出谦恭的微笑,“小姐怎么可能!我一直在福门市的渔船上,十岁便出海打渔,小姐可能是记错了。”

“应该吧,毕竟我印象中的他很高傲,是一个傲慢无礼的家伙。”女孩说。

“小姐那家伙已经失踪了,或许早就死了,国家人事部那里找不到他的任何资料,您就不要抱有幻想了。”老者说。

“我知道爷爷。”

女孩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返回了船舱。一同离开的还有老者,在证明完白瑜身份没有错误后,他便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了。

“你运气真好,现在我们怎么安置你呢?”西装男问。

“嗨!”白瑜回答,“怎么都行,我之前在船上就是苦力,一天的吃食勉强温饱,我很勤快,有什么脏活累活交给我就行,其他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到港口靠岸时,你们就把我丢下得了,我这力气在哪都能混口饭吃。”

白瑜说完,见西装男几个人相互点了点头。

“船舱那边是禁区,你不能去,其他的地方你可以随意走动。不过看你这模样,怕只是说的好听,干不了什么重活。”西装男笑着打趣。

“我干的比说的好,我发誓!”

白瑜弯曲手臂,露出那丝毫没有隆起的肱二头肌。

“哈哈哈哈!”

西装男们一阵乐,“那我们走着瞧。” 7我回来了 “小子会掌舵吗?”

西装男走到白瑜身旁,笑着问。

“那是自然,别看我在渔船上是个杂工,但在我们村子也是开船的好手,不然也不会十岁就跟着出海。”白瑜拍着胸脯自豪道。

掌舵,这种技术林空在狱中教过他;而且在穿越之前,在海边长大的白瑜是船体爱好者,尤其是这种单桅船,他再熟悉不过。

“那你来掌舵,”西装男说,“我倒是想看看你的本事。”

白瑜走到驾驶室,坐在他的位置上。

不得不说,这艘做工精细的单桅船极为仿古,用的依旧是老式的电子仪器盘和木质船舵。

“这艘船和我家的不太一样,不过问题不大,我见过类似的。”白瑜随口说了一句,轻轻转动舵把,船头随之转动。

“拉帆角索,向左倾斜15°!”他大声说。

船上的西装男拉动着帆索,老者在甲板上看着他们干活。

“直绳索下拉!”

白瑜颁布着命令,然后在西装男的配合下,单桅船朝着陆地加快速度驶去。

“他很棒!”

老者夸赞道,“长大后是个好船长的料子。”

“是的,那我去让他停下?”西装男说。

“可以停下,小姐不着急回去,我们没必要提高返航速度。”老者看着驾驶舱内的白瑜思考良久,“如果他乐意,帮我问问,我们唐家欢迎人才。”

“咦——”

西装男瞪大双眼,可随后点点头,“好的老大,我会过问的。”

“嘿小子你做的不错,真是小瞧你了。”西装男来到驾驶舱说:“出来聊聊?”

“啊?好,好的。”

白瑜脸上堆起笑容。

西装男设定好自动航行后,和白瑜走了出去。

......

白瑜上船不到一天,就已经清楚了对方的身份。这艘做工考究的单桅船叫做唐德莉亚号,它的船长是那名女孩,唐玲玲,也是国家财政大臣的独生女儿。

也正因女孩身份的特殊性,唐玲玲身旁的老者唐瑞对意外出现的白瑜带有几分戒备和疑虑,他觉得对方可能是其他竞争对手派来的,目的是想要绑架唐玲玲以此要挟她父亲的间谍。

但后来,白瑜经过了考验,他那驾船动作可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而且问起捕鱼知识,白瑜回答的头头是道,虽然有一些夸张成分,但唐瑞对此表示放心。

当问起是否想来唐家做事的时候,白瑜虽然表现的有些害怕和迟疑,但依旧谦卑地匍匐在地答应下来,眼眶内更是留下了激动的眼泪。

而这份害怕和迟疑恰到好处,如果答应得太快,唐瑞反而会怀疑白瑜是不是其他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

老练精明的唐瑞,被白瑜蒙住了。

在船上的白瑜换上了一身精致西装,不过六年多的牢狱和漂荡生活以及体内涌动的雷电灵气,让他的身体发生了很大变化。

他皮肤黝黑,身材极为瘦削,在这个成年后人均2米以上的星球,白瑜身高只有1米8,甚至比唐玲玲还要矮半头。

当然,这也很好解释。

小时候的艰苦生活导致没有及时的营养补充,身材自然会比同龄人矮,这样的解释也赚取了唐玲玲和西装男们的同情。

虽然脑海中有无数知识,但在他刻意伪装下,眼神中非但没有智慧光芒,反而像是个文盲,仅仅认识字罢了。

“模样还算不错,以后你每天先跟着唐九学习礼仪和认字,等回到岸上,我会找其他老师给你上课。”唐瑞看着白瑜说。

“好的老大。”白瑜点头。

夜幕降临。

白瑜坐在甲板上,望着夜空。平静的海风吹拂着白瑜的脸颊,就好像心爱之人的抚摸,让他的心归于平静和孤独。

这是他时常有的情况,在漆黑的夜里,万籁俱寂,他驾着小船,形单影只地漂荡在海面上。

孤独笼罩全身,他心中全是林空的教导。

但这一次,孤独中充满着遐想,夜空被星光的幻想照亮,那是希望在向他招手......

一切风平浪静,在海面上继续度过了四天后,唐德莉亚号回到了港口。

由于是财政大臣的船,管理人员并没有检查便直接放行,白瑜再一次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大陆上,也是林空魂牵梦绕的地方。

“你家里还有亲人吗?”西装男问,“没其他意思,老大对自己人相当好,如果还有家人,他准许你半个月的假期,让你安顿好一切。”似乎是怕白瑜理解错,西装男解释着。

白瑜摇摇头露出悲伤表情,“我父亲在那艘渔船上,母亲因为生我妹妹难产死了。”

“真是苦难人,”西装男拍了拍白瑜的肩膀,“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你的新名字是唐十三,我是唐六,你可以喊我六哥。”

“六哥!”

白瑜轻快地叫着。

“我们准备回家吧。”唐六说。

福门市,人口管理局。

“这位是财政大臣唐家的六管家,”智能管理机器人开口介绍,“六管家,这位是我局的金局长。”

“六管家!”

姓金的局长晃动着肥胖身躯,一颠一颠的小跑过来,露出标准笑容,伸出手。

“金局!”唐六伸手轻轻一握,然后示意对方看向在他身旁的白瑜。

“这位是?”

“我弟弟唐十三,我们赶时间,还请麻烦您帮忙注册一下身份信息。”唐六回答。

“哎呀!能帮上您的忙实在是我的荣幸,哪里谈得上麻烦,璐雅还不快带十三管家去注册身份!”金局长连忙吩咐起来,然后一脸笑容地看向唐六,“六管家这边请,身份注册需要等一下,如果可以还望您喝杯茶。”

看着金局长的面孔,白瑜瞬间想到了一个词,前倨后恭。

令人发笑。

白瑜跟着机器人来到贵宾室,拍完照,又问了姓名和年龄,便给白瑜做好了新身份,一套下来行云流水,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这与白瑜另一段记忆中的新身份注册速度完全不符,在印象里,人类新身份注册需要父母信息、家庭背景、收入情况等等一大通,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这就是特权嘛?那我可太爱特权了!”

看着手中的新身份卡,白瑜清楚的知道,过去的那个白瑜已经死了,他现在有了新的身份,唐十三。

随后,白瑜跟着唐六一路畅通,回到了国都那华纳。

这里,在白瑜另一段记忆中是他的成长地,他在这里生活、学习、结交朋友,也在这里遭人陷害,被人秘密审判,送往监狱。

“我来帮你复仇了!”

看着宽阔无比的街道,白瑜握紧拳头。

来到唐家后,唐瑞也没有食言,给白瑜找的老师是唐二,一个极为博学的老头,但知识层面与林空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当然,在学习期间,白瑜也极为认真地做着唐瑞吩咐下来的各种工作,为了取得信任,他将心中的懒惰和傲慢统统抛之脑后。

无论是谁,来到唐家都会觉得那个年轻的小矮子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为此他还受到了唐家家主,那位国家财政大臣的热情称赞,直言唐瑞给他们家又带来一个好帮手。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半。

在此期间,他曾想过九月份外出去寻找法蒂,可是没有机会,他现在已经暴露在众人视野内,再想消失恐怕不是那样的容易。

但也有好消息,经过营养滋补的白瑜,他的形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消瘦的脸渐渐挂上了肉,皮肤也恢复白皙,含笑的嘴角刻上了坚毅和沉着的线条;眉毛上方有一处浅浅皱纹,那是多年凝神思考的印记。青白色的双眼时常饱含着忧郁,这不像是他这般年纪该有的成熟眼神。

经常沉浸在图书室不见阳光,导致他脸色苍白,衬着黑色短发已经有一种贵族美感。

原先细瘦的身姿,如今呈现出壮硕肌肉。而嗓音因为在狱中的谩骂变得沙哑。这也导致时不时有年轻女佣来找他诉说衷肠。

不过白瑜显然没有这份心思。

某天正午,唐家图书馆内。

白瑜泡在书海内,津津有味读着拉格朗日的电磁力学。在他沉醉于电磁力的神秘和强大的时候,身后传来唐玲玲的叫声。

“嘿十三,你又在这里看书!”

“大小姐您好。”

白瑜连忙行礼。

“你这是在看什么,”唐玲玲凑了过来看着书的封面,“哦电磁力学啊,十三你也喜欢科学吗?”

“算是吧。”白瑜摸了摸脑袋。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唐玲玲噘起嘴,“十三我告诉你,科学和哲学是世间最伟大的学问,只要将两者其中之一研究透彻,你就出名了。”

“怎么,看你这副表情是不乐意出名?”唐玲玲问。

“我作为唐家的家臣,家主和您忠实的仆人,怎么能幻想着谋求名利呢?家族给我的已经够多了。”白瑜恭敬说道。

“恩有道理,”唐玲玲点点头,用着俏皮语气说,“那本小姐现在交给你一项任务,为本小姐出份力。”

“您请说。”

“去库伦省马尔市中街寻找白宗礼一家,他是八年前从那华纳迁出去的,找到后就问一下他儿子白瑜去了哪里?”唐玲玲吩咐道。

没错,唐玲玲口中的白瑜正是原主,这个白宗礼就是原主的父亲。

只不过在另一段记忆中那个慈祥博学的父亲,如果还活着,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朝思暮想的儿子现在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人。

“白瑜?”

白瑜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

“他是科学天才,年纪轻轻便攻破了流体力学,我在交际舞会上见过他几次。”唐玲玲露出一副崇拜神情。

“哦那这次外出就我自己吗?”

“对,我已经帮你向唐瑞请好假期了,前后有一个月,趁此时间也给你放放假。”

“那我什么时间出发?”

“现在就可以,祝你出行顺利。”

唐玲玲说完,朝着白瑜挥挥手转身离开。

额——

这怎么说,想啥来啥,就像是想吃奶了,娘来了;想娘了,孩他舅舅来了的感觉。

这剧情,就好像是老天爷都在帮自己一样。

要前往库伦省就必须经过北海省,而现在又恰好是8月末尾,这份运气简直好到头了。

不过在激动之余,白瑜依旧保持着冷静。

他觉得这事情很巧合,巧合的就像是试探,但望着唐玲玲那远去的背影,他又觉得一个小姑娘应该不会有这么浓重的心思。

“总之小心一点没错。”

白瑜暗暗下定决心,收拾完行礼踏上路程。 8故乡 当天傍晚,白瑜便来到了库伦省的马尔市。

马尔市。

这里是原主的故乡和老家。

在原主的记忆中,白瑜在这座城市内可以说是相当有名气,绝大多数人在提及他的时候,都会自豪且略带惋惜的说上一句,“嘿我认识那小子,那小子就出生在我们这里,他简直是个天才!不过命不太好,年纪轻轻就失踪了。”

在马尔市的高级酒店住下后,白瑜照着镜子,看样貌确定已经与18岁的他完全不同。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哪位?”

“抱歉先生,打扰您休息了,我们是来检查身份信息的。”门外响起中年男人的声音。

透过小窗,白瑜清楚地看到门外站着的四人,是两名黑色西装人员和两名荷枪实弹的智能人。

“该死,我这是暴露了吗?”

白瑜不由打了个战,大脑飞速开始运转,仔细回忆这一年半在唐家的点点滴滴。

“先生麻烦配合一下,我们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的。”

门外再次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白瑜的思绪,白瑜立即控制住自己,镇定自若地打开房门,掏出身份卡,并露出微笑。

“真对不起,唐十三先生,真没想到您居然能来我们马尔市。”黑色西装男简单扫了一眼,立即恭敬的用双手递还卡片说。

“太客气了,你也是在为国家工作不是吗?应该尽职尽责。”白瑜夸赞着,转口问:“顺道问一嘴,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怎么突然查起身份了,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也不清楚,是上面的命令,说是进行人口普查。”西装男回答。

“人口普查啊,那身后这两位?”

“保护我们的安全。”

“那真是辛苦了,下班后带兄弟们喝一杯吧我请客。”白瑜从口袋内掏出100金元(金元:国家最高货币单位),递给了西装男。

“唐先生您真是客气,”西装男的瞳孔瞬间放大,接过金元,露出满脸谄媚笑容,“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祝您旅途愉快。”

西装男给白瑜带上房门,喜滋滋地朝楼下走去。

100金元。

相当于他们好几天的工钱。

这些钱足够他们潇洒一会儿的了。

回到房间,白瑜再三考虑过后还是拨打了唐瑞的通话。

毕竟这突如其来的人口调查让他觉得事情没有那样简单,更别提西装男身后跟着的两个荷枪实弹的机器人,这架势不像是人口普查,反而像是在抓人。

在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之前,他最好是先找一个明白人问问。

很快唐瑞接通了。

“喂十三呐,怎么了,你不是现在应该在马尔市完成小姐交代的事情并享受假期吗?”唐瑞说。

“老大,最近是在进行人口普查吗?”

“你说这个啊,没错,是在人口普查针对人类的,是国家今天签发的最高法令。这群饭桶行动这么雷厉风行吗?我还以为要磨蹭上几周然后乱填些数据呢!”唐瑞忽然间换了种语气。

“十三,你旁边没人吧。”

“没有。”白瑜摇摇头。

“这次普查不同寻常,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总之现在国家戒严,小心点,遇到事情记得给我通话。”唐瑞没有忘记关心自己的弟弟。

“好,好的大哥。”

白瑜切断通讯。

看这样的情况,自己应该是没有暴露,不过万事从急,现在先找到法蒂拿到车票再说。

白瑜将法蒂的事情调整到了所办事项的前面。

翌日,清晨。

白瑜从酒店出发,沿着街道往前走。每走一步,一份回忆便袭上心头;那是童年时代的全部记忆,难以磨灭,即便此刻的身体已经被另一个白瑜的灵魂占据。

走完这条街,转角便是原主的老家。

白瑜身体似乎不受控制般有些发软,差点儿跌倒在路牙石上,好在身侧杀出一个中年人及时搀扶住了他。

“小伙子,你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犯了。”白瑜从口袋内取出一块薄荷糖,含在嘴里。这是唐家的习惯,家族里的家臣都喜欢没事吃薄荷糖,至于原因,唐瑞说不想让他们这些管家的口气污染了家主清新的空气。

白瑜虽然对这说法嗤之以鼻,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白瑜还是相当清楚,因此白瑜也随时备着糖块。

“哦原来如此。”

中年人说完,白瑜这才向上看去。

对方是他家的邻居,叫什么名字白瑜记不清了,但那张脸,白瑜还是蛮熟悉的,在记忆中原主儿时应该经常去对方家里吃米糕。

“你去哪?”

“中街。”

“巧了我也是,我就住那儿,有50多年了。你去中街做什么?”中年人一脸热情地问。

“有人托我来拜访白宗礼先生,有些事想问问他。”白瑜面无表情的回答。

“那你可来的不是时候,要是你早来6年估计还有机会。”中年人摇摇头,脸上充满着悲伤。

“怎么这么说?”

“白博士自杀了,他老婆也疯了,掉河里淹死了。”中年人看了看白瑜,露出一抹惨淡笑容。

“是,是吗?”

白瑜将内心的忧伤掩盖好,陪着笑。

“他家好像没什么亲戚,反正我没听说过,然后国家便没收了他家的财产。唉可怜的白博士!他是个好人来着,而且有一个好孩子。”中男人转过身子,白瑜看到他拿着袖口擦拭眼泪。

“看上去,您是真心喜欢他们一家?”白瑜问。

“对,尤其是他们的儿子,他喜欢吃我家的米糕,”中年人神情激动,“那是我们马尔市的孩子,是我们马尔市的骄傲,我的天!那小家伙就是个天才,你见过天才吗?那就是,可能再过十几年,前面唯有林空教授能超越他。”

“可是天妒英才,这小家伙失踪了,然后白博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吞枪了,她老婆也疯了。我对他们一家的不幸感到同情。”

“没什么,我正是为了白博士而来,他的墓地在哪?我想去吊念一下。”白瑜说。

中年人摇摇头,“没有墓地,他的尸体在他死的第二天就被国家运走了,说是按照白博士遗言献给科学,为此白夫人还与前来的军官发生冲突,被拉到管理处,可回来后便疯了。”

“几个月后跳河淹死了,尸体都没有。”

中年人声音悲伤,叙述往事。

白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对方,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上。

此刻出现了静默。

“抱歉,是我失态了。”中年人说。

“这很正常。”

白瑜点点头,抬手轻轻拍着对方后背。

“他的家在哪?”白瑜又问。

“就是那里了,不过早就换人了。”

中年人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小楼,白瑜抬眼望去,在上段记忆中他父亲精心栽培在院落的蔷薇花和映山红早已不复可见。

中年人见白瑜在思考什么,便轻声道别后,快步离去。

待白瑜反应过来,中年人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白瑜倚在路边的白桦树上,出神地望着那院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朝着门口走去,唐玲玲交给他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住在这栋小楼里的是一对年轻夫妇,丈夫是人类,妻子是智能人,两人刚结婚才一个礼拜,卖给他们楼的是当地楼房委员会。

原本这座小楼是属于白瑜的,但白瑜失踪,国家都注销了身份,因此才便宜卖给了这对夫妇,卖房的钱也分给了当地住户。

总体来说,这里的政府还算有良心。

白瑜看着这对夫妇,深深叹了口气。

男女主人很热情,邀请白瑜去家里坐坐,白瑜也没有客气便跟着对方走入小楼。

不过,他早已经看不到他儿时的痕迹。墙体被重新修饰了一遍,换成了现代风格;曾经原主儿时的玩伴,那些充满痕迹的老家具,早已经不知去向。

女主人奉上茶水,男主人热情介绍着房屋中的一切。两人再看向白瑜,只见那个神情严肃的陌生人,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过他的面部表情依旧是那样平静。

白瑜没说话便离开了。

那对热情夫妇送他到了房门口,对他说可以随时光临。

回到酒店的白瑜将所见所闻做好记录,发给了唐玲玲,他便乘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北海省天泽市香舍丽庄园。 9 法蒂 前面提到过,国家现在在进行人口普查,每个地方似乎都在戒严,有荷枪实弹的军队把守关卡。

不过万幸,白瑜有唐十三这个身份作掩护。

车站里的官员并没有纠缠,反而热情地送他离开,并表示随时恭候他再次来马尔市游玩。

北海省天泽市。

八月和九月正是此地鲜花盛开的时间,不过经历过白宗礼的事情后,白瑜已完全没有了欣赏的心情。

关于白宗礼,白瑜尽可能去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但他这副身体始终是另一个白瑜的,这点他很清楚。

因此他也会感到伤心难过,并渴望着真相。

不过现在不是神伤的时候,这场席卷全国的人口普查力度相当大,白瑜隐隐有种预感。

是监狱那边的事情暴露了。

而这场人口普查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他。

毕竟在那监狱废墟,即便有林空的指点,他已经将他们生活和存在过的痕迹尽可能的抹除掉,但那座坟墓,那个小土包,异常容易暴露。

可如果不让林空入土为安。

白瑜他是个人,他的心过不了这道坎。

现在能做的,就是去拿到车票,然后在有实力和把握之后,再来向伤害林空和原主的人复仇。

......

白瑜在天泽市的酒店内住到了九月初,在没有发现任何跟踪者后,这才按照路人给的地址找到了香舍丽庄园。

那是一座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府邸,前有庭院,后有泳池和花园,通往庄园的路边全是葱郁的树木和鲜花。

白瑜在路边找到了一位留着灰色短发的老者。

“您好老爷子。”

白瑜上前打了声招呼,老者也颇为热情地回应。

“我想问一下您是一直在这里居住吗?”白瑜看着对方的疑惑目光,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唐十三,财政大臣唐盛文大人的家臣。”

“哦唐大人!是的,我在这里住了大概60年了,在还要多亏法蒂夫人的慷慨和仁慈。”老者面露兴奋。

“法蒂?”

“她是庄园的拥有者,是一位大方美丽的女士。”老者说,“虽然她每年都会来这里居住,可没呆几天就会走。”

“那她今年来了吗?”

“您来的真是时候!她昨天刚到庄园,您要去拜访她?”老者问。

“是的,我找她有些事情。”白瑜点点头。

“那我可以送您去,开我的车,这里距离庄园还有段距离而且里面的智能人都认识我。”老者热情地邀请。

“那就麻烦你了,”白瑜从口袋内掏出10金元,“这是路费。”

看着白瑜手中的钱,老者脸上满是激动,但嘴上依旧客气着。“大人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这钱就太见外了。”

“哎,拿着拿着!”

白瑜将金元塞到老者手中,“为我们的健康喝一杯。”

“那就多谢大人了,我这就去开车!”

老者离开没多时,山路上便开来了一辆智能车。智能车沿着道路行驶,一路无阻到楼房正门的白玉台阶跟前。

每级白玉石阶上,摆放着造型各异的石雕,满是艺术气息。

与老者告别后,白瑜用唐十三的身份,轻而易举地来到庄园内部。

迎接他的是一个年轻貌美,拥有淡金发色的女孩,高挑身材搭配着银色长裙。脸蛋儿完美无暇,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一双褐色眼睛闪亮有神。

“您找谁?”

女孩礼貌地开口发问。

“那个,我找法蒂小姐,如果她有时间还请通告一声?”白瑜愣了片刻说。

“找我母亲?”

女孩有些愣神,低头注视着白瑜那蓝白色的眼眸,说:“请问您找我母亲有什么事情吗?我们刚来这里没几天。”

“母亲?你是说你是她的女儿咯。”

“是的。”

“容我冒昧,你的芳龄是?”

“十九岁。”

得到答案的白瑜如遭雷击,他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女孩,试图找到她说谎的证据。女孩也直直看着他,不明所以。

“您还好吧先生。”女孩问。

“没,没什么,抱歉我刚刚失态了。”白瑜露出微笑。

女孩一脸狐疑地看着白瑜,“您该不会是警官或者国家工作人员吧,怎么这么在意。”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国家财政大臣的家臣唐十三。”白瑜说,“我想见见你母亲,有很重要的事情。”

“哦!唐大人!请跟我来客厅,我这就去找我的母亲。”女孩激动的说。

来到客厅,白瑜焦急地等待着。

他为“他父亲”林空感到悲哀和痛苦,同时又对此刻的法蒂的信任问题感到担忧。在林空口中那个值得信任的女人,居然有了孩子,孩子居然都已经十九岁了,这不由让白瑜感觉愤怒和背叛。

他视林空为父亲,又岂会允许他父亲女人的不忠。

尽管白瑜现在很愤怒,但他又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应该关心的是法蒂还值不值得信任,那张林空叮嘱的车票,他又该怎么取回来。

听听那个女人怎么说吧,先听听。

白瑜心想。

很快,客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瑜侧头看去,是那名少女,在其身后还有一位与少女容貌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贵妇人。

那名贵妇人穿着白色长裤和黑色高跟鞋,紫白色条纹相见的长上衣,袖口开叉,露着两条如同出水莲藕般的粉嫩手臂,腰间系着色彩鲜艳的腰带,头顶镶满珍珠的白色小礼帽,衬得金色秀发如同瀑布。

“唐大人,听黛儿说您找我?”贵妇人开口。

白瑜抬头看着贵妇人,“法蒂——夫人是吧。”

“是的唐大人,这次见面很仓促,我也没准备什么,请您喝杯茶吧。”

法蒂示意自己女儿去倒茶。

“不麻烦,我是受人所托。”白瑜看了看四周,“夫人,麻烦您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我想和您谈谈。”

法蒂愣了一下,然后起身,“大人请随我来。”

法蒂领着白瑜来到一处花园,四周静谧。

用电磁搜寻一圈确定四周没有监视设备后,白瑜站起身,用那双白蓝色眸子看着法蒂。

法蒂也看向白瑜。

她觉得眼前人的这身气质她很熟悉,就像是那个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一样。

“法蒂夫人,您还记得林空教授吗?”

白瑜没有铺垫,直接开门见山。他现在不想说太多废话,只想拿到车票离开这里。

“林空,”法蒂的眼神中明显出现悸动,但她很快又掩饰过去,淡然地点点头,“林教授,谁能不认识他!国家科学界的天花板,在教科书里时常出现的大人物,大概去世了40年了吧。大人您问这个做什么?”

“您曾经是她的情人,是吗?”

“是,是的,”法蒂愣了几秒,“不过这都过去40多年了,他离世时我还不到30岁。”

“然后您就结婚了,并生了个女儿?”白瑜声音冰冷,言语中带有一种质问。

“这个话题我并不想继续谈下去。”法蒂垂下眼眸,表情落寞。

“如果我想听呢!”

白瑜手中闪耀起电芒,“我在您女儿那里放了些小手段,只要我愿意,她顷刻间就会死亡。”

“黛儿!”

法蒂焦急地看向房屋内,冷下眸子开口说:“这件事与她无关,放过她,我告诉你一切。”

“行吧。”

白瑜手中电芒消失,然后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希望您对得起林教授的信任。”

“你——”

法蒂瞪了白瑜一眼,颇为自嘲道:“他真是找了个好孩子!”

“如果你知道他和我的经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白瑜说。

“他不是死了吗?45年前死于意外。”

法蒂一愣。

“没有,他被抓了起来,关押在核纳岛监狱的最底层,我也是。”白瑜耸耸肩说。

“难怪,”法蒂露出明悟神色,“我当初见你的时候,你身上有他的影子,原来如此。那他现在在哪?过得好吗?”

“去世了,在两年前。”白瑜目光平静的说。

听到这个消息,法蒂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眼眶泛红,然后掩面呜咽起来。

“他临终前,让我来找您。”

“他是怎么死的?”法蒂声音哽咽地问。

“病死的,他的监狱里熬了43年,也是他帮助我成为了修炼者。”白瑜手中闪烁起雷霆。

“是吗,他做到了,他做到了是吧!”看着白瑜手中跳跃的雷电,法蒂欢呼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肯定能行的,我没看错他!我的爱人!”

“按照辈分,我应该喊您一声阿姨,”白瑜看着陷入狂热的法蒂,担心她可能随时会神经错乱,于是说:“您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那张车票。”

“对,那张车票!”

法蒂激动道,“它一直在我这里,我多么希望是他来取,可是我等不到了。”

法蒂眼中噙满泪花,再次哽咽。同时她拿出脖颈带着的项链,那是一个粉色长笛模样的首饰。

首饰中空,里面放着的就是林空口中说的那张车票。 10 往事 车票出现的那一刻,白瑜看到自己手掌内升起一道灵气,灵气径直钻入车票内。

“看样子它已经选择好了自己的主人,这车票只能是你的。”法蒂眼神透露出哀伤、幽怨、高兴和解脱几种复杂情绪,将车票递给了白瑜。

那是一张黑色记忆卡,正面用艺术字体写着1001的序号,背面则是用金线绘成的祥云图案。

白瑜接过车票,整个人似乎不敢相信拿到车票的过程是如此轻松。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法蒂冷不丁地说。

“愿闻其详,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对您说声抱歉,关于拿您女儿威胁您,我并不是有意的,而且我撒了谎,我并不会拿您女儿做文章。”

“虽然我深信着林教授,这不能代表我信任您。但现在来看,我觉得现在我应该放下成见这座大山了。”

白瑜面带歉意,躬身说道。

“我理解你的行为,这也可以原谅。”法蒂点点头,“关于黛儿,我必须生下她,她是我的护身符。那是在45年前,林出事后的第一个晚上,国家宪兵按照惯例找到我,开始询问他的事情并告知了我这个噩耗。”

“然后接下来的几年,我身边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跟踪者和监视者,他们就像是苍蝇,不厌其烦地跟在身后。我向管理局进行申诉,可消息总是石沉大海。”

这时,白瑜插话说:“将林教授投入暗无天日的地牢内判处终身监禁,对外公布是死于意外,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封锁真相。”

“可是我们和修炼者真就难以共存吗?就像舒美尔星那样,创建一个开放和平的星球。”法蒂站起身,声音激动。

“这个问题我并不清楚答案。”白瑜摇摇头。

“对不起孩子,我有些激动,”法蒂坐下身子,“我继续说,为了摆平那些监视者,我在几年后同意了黛儿父亲的求婚,他是名军官,这样的身份使我免于监视者的纠缠。”

“但这不能代表我对林变心,我依然深爱着他,就像我爱我的女儿那样,与黛儿父亲结婚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保护我对林的感情。”

说到这里,法蒂泣不成声。

“我理解你,林教授临死之前依旧对您有着万分信任,您的苦衷我也能理解,”白瑜点点头,紧接着叹了口气,“我想我应该告辞了,我身份特殊,如果能行的话,带着您丈夫和女儿离开这颗星球吧。”

“孩子你要做什么?”

法蒂看着白瑜,面露心切,生怕对方会做出傻事。

“还记得我说过吗?我和林教授曾关在同一所监狱,我也是越狱者,国家不会放弃对我的缉捕。忘记告诉您我的名字了,我叫白瑜。”白瑜露出微笑,在法蒂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庄园。

白瑜?

法蒂脑袋疯狂检索着这个姓名。

因为林空的关系,她对科学界的事情关注颇多,一阵头脑风暴后,法蒂想起了这个名字。

白瑜,科学界的天才新星,八年前失踪。

......

“车票到手,现在应该盘算着如何退场了。我亲爱的好同学,你可千万要等着我哟!”坐在返程车上的白瑜,心中泛起冷笑。

那华纳,唐家。

“十三?”

刚进入唐家庄园不久,白瑜便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白瑜回过头,见到来人后躬身行礼。

“大小姐!”

“我不是准许你一个月的假期吗?这才过去几天你怎么就回来了?”唐玲玲问。

“我没什么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休假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想了想还是回家呆着好。”白瑜说。

“哦那这样吧,”唐玲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露出狡黠的笑容,“父亲下午在客厅有一场会面,那边刚好还缺人手,麻烦你去顶一下咯。”

“没问题小姐,我会处理好的,”白瑜点点头,接着问,“下午什么时间?”

“大概三时,那就麻烦你啦!”

唐玲玲说完,带着她的小女仆一溜烟儿朝着门口跑去,生怕白瑜反悔。

很快,下午三时。

一身挺直西装的白瑜出现在会客厅。财政大臣唐盛文看着出现在会客厅内的白瑜,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家主!”

白瑜恭敬且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是玲玲让你来的?”

“是的,小姐说这里缺人,让我来帮忙。”

“这妮子!”唐盛文笑了笑,伸手对白瑜说,“十三,你就在这里当记录员吧。”

“好的家主。”

白瑜拿起会议本站在了角落。

很快,敲门声响起,在唐瑞的带领下,一个大约在百岁出头的肥胖男人来到会客厅。

一百岁,这样的年纪在这个星球正值壮年,毕竟在这里,普通人的寿命早已延长至二百岁。

男人穿着浅蓝色礼服,米色衬衣,从步伐和举止上看之前肯定做过一段时间的国家官员。

“大人!”

男人进入会客厅三步赶两步,一路小跑来到唐盛文面前,扑通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您要帮帮我啊!我对马伦公司的事情丝毫不知情大人!我也不知道公司能在我名下欠了5000万,我对国家忠心耿耿服务80年,一点贪污也没有啊!”

男人哭诉着。

墙角处,书记员白瑜很是尴尬。

这种事情让自己听到真的好吗?这可是涉及国家机密,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当然这件事也有好的一方面,他取得了唐盛文的信任。

“恩——这件事很难做的。希德督察长,你应该清楚劳伦特已经落网而且供出了你。”唐盛文中指敲着桌面,漫不经心说道。

“大人!我那是中了他的奸计,完全被他陷害牵连的!您应该清楚我在核纳岛监狱内干了十五年,那边的生活实在艰苦,可我太想进步了!”男人说。

听到核纳岛,白瑜抬起头看了一眼哭诉的男人,那正是前任核纳岛监狱的典狱长希德。

“这不是你的理由希德,现在监察部对你开始调查审核,国会上也有人提出要将你投入监狱的议案。”唐盛文考虑着说。

“大人!您要帮我啊!”

男人哭得更凶了,“所有的财产都被劳伦特那个狗东西带走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别说弥补国家亏空,我现在连罚金都交不起。”

“五千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唐盛文皱起眉头,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我知道大人,我知道,”男人爬到唐盛文腿边,“只要您保下我,您的对手王南审判长,我有他的秘密,这秘密完全可以将他身败名裂。”

“不要这么说,我与王南审判长关系很好,我们两人没有任何竞争关系。”唐盛文皱起眉头。

“是大人,我这是听信了他人的谣言,”男人附和一声,然后说,“但有件事我不吐不快,事关国家正义。”

“哦?”

唐盛文挑眉,来了兴致。

“事关当年他儿子陷害白瑜,他也曾经参与过谋划,”男人小心翼翼拿出黑色小盒递给唐盛文,“您可能不知道白瑜是谁,他是科学界的新星,九年前好几位科学部大佬想招收他培养。”

恩?

角落的白瑜瞪大双眼,目光死死盯着黑色小盒,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若不是唐盛文还在,他现在就想着打开小盒看看他这副身体的原主人被陷害的真相。

“我听说过这个人,用天才形容他都有些委屈。”唐盛文沉思道,“他不是失踪了吗?”

“没有失踪,”男人摇摇头,“他被秘密关押进了核纳岛监狱,和一个老疯子作伴。”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有其他人,我调任前把白瑜的档案带走了,劳伦特也看过档案,但那人只会敷衍了事,如果仔细看下去,尤其是那封举报信,是个人就会知道里面的矛盾点。”男人说。

“好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这件东西就先留在我这里。”唐盛文说。

“大人感谢您的慈悲,祝您一切顺利!”

“十三,送客!”

唐盛文摆摆手,看向角落里的白瑜。

会客厅外。

男人似乎是神清气爽,看向白瑜张口称赞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唐大人居然会如此关照您!”

“客气了督察长,我就是个普通的家臣,只是承蒙家主一点关爱罢了。”白瑜语气平静,随后不经意地问:“我听说过白瑜,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说他啊,你这个年纪听说过他的事迹一点也不意外,不瞒您说我的孙子也视他为偶像。不过两年前核纳岛发生聚变反应爆炸,整座岛都被抹平了,他估计早就死了。”男人答道。

“真是可怜。”白瑜摇摇头。

“我记得八年前他刚送到监狱,整个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了,可能遭到了残忍的酷刑吧。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进监狱的,他给我的印象很深。”男人说。

“为什么?”

“因为在四天后他又生龙活虎地活了过来,简直难以相信,我恐怕一辈子也忘不了他那张脸。”男人回答着。

白瑜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觉察的笑容。

“那确实很神奇。”

“是的。好了大人我的车就在门外,告辞了。”男人向白瑜致敬。

“大人祝您一路顺风。”

白瑜摆摆手,目送着男人乘车离开。 11 议员 送走希德后,白瑜又回到了会客厅。

唐盛文正坐在椅子上,见到白瑜,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笑容。

“十三,你知道我安排你在这里的原因吗?”唐盛文问。

白瑜摇摇头,“家主,我有些愚昧,不知您的深意。”

“唐瑞老了,家里需要一个新形象,他向我推荐的你。”唐盛文说,“你也没让我失望,这近两年的表现我都看在眼中,你是合格的。”

“谢谢家主,您谬赞了。”

白瑜躬身行礼,心中却在吐槽,“这画的大饼真香!”

“想过去国家工作吗?”唐盛文问。

“没有,我这条命是唐家救的,我这辈子便是唐家的人,守护好唐家是我的使命。”白瑜斩钉截铁地回答。

“十三你很聪明,如果说我需要一个助手呢,年轻的助手。”唐盛文笑了笑,“在我心中,只有久经考验的自家人才值得托付,玲玲她不适合官场斗争,而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了。”

唐盛文说完这句话,看向白瑜的眼神似乎变得慈祥起来。

“家主您这么说是我的荣幸,我......”

白瑜话没说完便见唐盛文摆摆手,说:“此事重大,你先回去想清楚再给我答复,先回去休息吧。”

唐盛文点头示意白瑜离开。

再次走出会客厅。

白瑜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心中则对唐盛文的打算充满着怀疑。

因为他深知官场的黑暗和凶险,出卖与被出卖是常有的事情,今日可以生死相托的兄弟,明日便或是刀剑相向的对手。

“唉不管了,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想办法前往舒美尔星才是要紧之事。”白瑜叹了口气,闭上眼吸纳起天地间的灵气。

不过让他不明白的是,唐家这里的灵气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这令他吸纳灵气的效率提高了不少,可惜的是林空没有讲明修炼体系和境界,如今的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样的水平。

在白瑜答应唐盛文邀请的几日后。

吸纳灵气的他,手环突然响起“叮”的一声,那是有新消息进入。

白瑜打开信息,愣住了。

“十三:

今晚在北楼举行晚宴和社交舞会,时间是7时,我邀请你出席。

信息发送人:唐玲玲”

这是唐玲玲的宴会邀请。

“唐玲玲邀请我参加舞会做什么?我又不会跳舞,”白瑜挠挠头嘀咕,“还是去看看吧,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别丢了人家面子。”

夜幕降临,北楼亮了起来。

从巨型落地玻璃窗看进去,灯光璀璨。这是一座富有年代感的圆顶式建筑,外表就像是悉尼歌剧院,屋顶铺着白色瓦片,墙体则是透明特殊的玻璃围成。唐四和唐六带着女仆和智能机器人们站在门口处迎宾。

不过唐四和唐六的模样很滑稽。毕竟两个中年男人要穿着喜庆的礼服,礼服上衣口袋里还揣着火红色的玫瑰花,这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要去会见某个老相好。

“嘿十三,你来的正是时候!”隔着老远,唐六便看到白瑜并向他招手。

“四哥,六哥你们这是?”

白瑜强忍着笑意说。

“帮哥哥们一个忙,替我们在这里迎宾客,小姐的舞会。”

“对对对,我们这个年纪在你们年轻人眼中就是糟老头子,早就不适合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两位好哥哥,那十二姐呢?”白瑜问。

“她在里面,会场布置是她的工作,而且她也是这场晚会的主持人。”唐四回答道。

唐六上前一步,搂住白瑜的肩膀。“十三呐,哥哥平日待你不薄吧,这个忙你可要帮啊!”

“四哥、六哥,这个忙我也想帮,但是吧,”白瑜看着面前两人,露出灿烂笑容,“我收到了小姐的邀请出席这场舞会,不好意思啦!”

“恩?”

唐四诧异地看了一眼白瑜,“小姐怎么如此对你,我们才是看着小姐长大的人,这不公平!”

“唉长得帅也是没什么办法啦,”白瑜做了个非常臭屁的姿势,露出笑容,“两位哥哥不会怪我吧,我这该死的颜值。”

“滚!”

“好勒!那我现在就回去,别忘记替我向小姐问好。”白瑜扭头就走。

“别介十三,你知道四哥总是爱说胡话,要我说十三你今天这身打扮比我们可帅多了。听话,这场宴会咱们还是要去的。”唐六一把拉住白瑜。

“哼!”

白瑜看向唐四,颇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可随后却变脸赔起笑容说:“开个小玩笑两位好哥哥,你们去休息啦,我在这里顶着,反正宴会还没开始。”

“真的?”

“四哥,你在怀疑我的诚意。”白瑜如同受到天大委屈一般,用衣袖挡着眼睛偷偷抹起眼泪。

“不愧是好兄弟,四哥记住你了!”

唐四搂着白瑜的肩膀,大笑起来,“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十三,等宴会结束我们找地方喝几杯。”

“好的四哥,放心吧。”白瑜拍着胸脯保障。

“咳咳——”

在三人身后,传来轻微咳嗽声。“你们三人鬼鬼祟祟的在密谋什么?”

白瑜三人一起回头,女生站在他们身后。深蓝色的套裙,淡青色西装上衣,黑色丝袜,全套名贵金属首饰,墨绿色秀发梳理整齐披在身后,无论是谁,第一眼都会深陷入她完美的容貌内。

“十二妹(姐)!”

唐十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

“没,没什么!”

唐四连连摆手,“我们兄弟之间想联络一下感情,在宴会结束后找地方喝点酒而已,我说的对吧十三。”

唐四朝着白瑜挤眉弄眼。

“是不是啊十三弟?”唐十二目光转向白瑜。

“是,是这样的没错,”白瑜说,“十二姐您知道的,我从来不说谎。”

“对了十二姐,您不是在布置宴会吗?怎么有空出来了?”白瑜问。

“里面缺个劳动力,我只好出来逮你咯,”唐十二耸耸肩,“小姐说她邀请过你来参加的,快点跟我走!”

唐十二抓住白瑜,扯着他朝北楼内走去。

白瑜看着在风中凌乱的唐四和唐六,递给了他们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宴会很快便开始了。

青年的男女们手挽着手,在会场中央,不同颜色的裙摆随着节奏舞动,遮挡着地板倒映出的水晶灯光。

白瑜站在角落,目光则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翩翩起舞的一对男女,男的叫王离,是审判长王南的儿子,女的则叫苏沐颜。

这两人都是原主的同学,而且也是当年陷害他的混蛋,两人一唱一和,将原主耍得可谓是团团转。

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沸腾,白瑜浑身微颤,他现在恨不得上前将将对方脑袋给摘下来。

“十三你怎么不去跳舞?”

唐十二端着一杯红酒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轻抿着酒水,模样很是满足。

“我?”

白瑜一愣,“十二姐你太看得起我了,在场的女孩子除了你闲着,可没有其他人。我们做家臣的就有做家臣的觉悟,这种宴会我们就是凑数的,而且我也不认为我学了一年的舞蹈能拿得出去。”

“怎么,你要邀请我跳一曲?”

白瑜挑眉看向唐十二。

“男孩子邀请女孩子是基本礼仪,我邀请你这算什么事。”唐十二蹙起眉。

“那就劳烦十二姐陪我跳一曲咯。”白瑜说。

“不行!”

唐十二摇摇头,“我还要担任主持和最后一曲的钢琴手,没时间的。”

“那你说得有模有样的,干嘛!”

白瑜看着唐十二,翻了个白眼。

“逗你开心一样咯。之前看着你皱着一张苦瓜脸,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唐十二问。

“没有,就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不太适应。”白瑜说。

“那就多适应咯,”唐十二说,“这样的宴会,每年我们家都会举办不少,当然不止是我们家。”

唐十二指着会场中起舞的男女介绍道:“那位是国防部长的儿子,那是那华纳市长的女儿......”

唐十二将舞会中央的男女介绍了一圈。

“十二姐你介绍这些做什么?”白瑜问。

“这些都是你应该认识的,”唐十二笑眯眯地说:“你下一步就是国会议员了十三弟。”

“议员?我吗?”

白瑜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家主作为财政大臣兼任国会议长和副D魁,有权任命一个议员,这也恰好证明家主看好你。”唐十二说。

国会议员?

这唐盛文究竟想要做什么?

白瑜有些不能理解,他可不会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正如一句话说的,有些人在餐桌上,有些人则在菜单里。

他现在也许就是唐盛文菜单里的一道菜。

“你的任命书很快就会下来,好好干十三弟!”

“可是我到现在还没上过一天学,没有文凭,学历貌似只半文盲吧,国会议员不看学历的吗?”白瑜露出尴尬笑容。

“学历?”

唐十二模样怪异地瞅了一眼白瑜,“你不是京都学院政治学毕业的吗,我记得在档案里看到过,前两年在福门省工作。”

“啊?”

“啊什么啊!你真是忘事,小小年纪怎么和老大一样。”唐十二吐槽道。

好家伙!

学历造假一条龙,还是名校毕业出身。

听着唐十二那不容置信的语气,若不是白瑜确信自己穿越过来后没念过学,他真的会相信对方的一番说辞。

“十二姐我真的忘了,最近太忙了。”白瑜摸着脑袋笑了几声。

这时音乐声渐渐低落,会场内的男女相对弯腰,行着典雅礼仪。

“好了不说了,我该去忙我的工作了!”

唐十二伸了个懒腰,长裙将她的好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不过白瑜并没有往这边看。

唐十二眼角余光扫向白瑜。

“这家伙,居然这么正经!”唐十二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向远处走去。

很快,一丝诡异的钢琴变音仿佛利刃般划破了会场内宁和的氛围。会场所有人看向二楼,这应该就是今晚最后一曲的信号。

“哒哒哒——”

一双高跟鞋触地声响起,由远及近,随后钻石折射的奇彩光辉映入白瑜的眼帘,让他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白瑜抬头看去,是唐玲玲。

她缓缓抬起手臂,做出邀请姿势。

“十三,这支舞我想邀请你来跳!”唐玲玲说。

“啊?小姐!这——”

白瑜愣了下,然后搭上唐玲玲的手,“这是我的荣幸!”

家臣要有家臣的觉悟,任何时候都不能落家主的面子,这句话是白瑜从唐瑞那里学到的。

唐十二弹奏的钢琴曲相当出色,对节奏的把握相当有力度。在白瑜接受邀请的那一刻,声音突然变调,舞曲进入高潮。

说笑声和惊叹声在此刻停止,真正的舞蹈,刚刚开始。

白瑜有想过这么一天,自己能跳完一支舞,但这对于一个曾经在学校军训都能被点名踢出检阅方阵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好在原主有着不错的舞蹈基础,加上在唐家训练的近两年,他还是能跟上唐玲玲的舞蹈节奏,这些动作和脚步就仿佛刻在他的脑海里,胳膊如何摆动,脚下怎么踏步,不需要思考。

双方的舞蹈配合就像是演练了许久,银色飞扬,黑色交错。 12 国会 舞曲结束,参加宴会的那些青年对这个陌生的小矮子很感兴趣,纷纷围了上去。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王离和苏沐颜手挽手走了过来。

“我嘛?”

白瑜将眼神中的杀意掩盖,笑着说:“当初小姐遇到我的时候也这么说过,可能是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吧。”

“大众脸这么帅的话,那世界恐怕没有美丑之分了。”王离摇摇头颇为自嘲的一笑,伸出一只手:“王家王离,那华纳检查官。”

“唐家家臣唐十三。”

白瑜说完,伸出手握了上去。

这一刻白瑜看到王离和苏沐颜愣了几秒,眼神中闪过的那一丝鄙夷,就好像是遇到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那样。

这种眼神在今天的宴会上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几乎每个来找他攀谈的年轻人,在知晓他身份后都会有这种眼神,不过有些人隐藏得很好。

“你刚刚的舞跳得不错。”王离称赞道。

“是小姐领得好,我只是单纯跟着她的节奏罢了。”白瑜回答。

“去吃点东西?”

“不了,我一个家臣与您没法相比,我要坚守我的岗位。”白瑜拒绝了王离的邀请。

“那好吧。”

王离露出惋惜的神色,带着苏沐颜离开。

不过在王离背过身后,白瑜清楚地看到对方拿手帕擦手的动作,以及那脸上的傲慢和轻蔑。

“十三你怎么不去吃东西?”

这次过来的是唐玲玲,她半掩嘴笑着,“哦不对,估计下次见面要叫你议员先生咯!”

“小姐您说笑了,”白瑜恭敬地说:“若是没有当初您伸出援手,我恐怕还在外海捕鱼,在唐家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议员?”

唐玲玲身后冒出五个脑袋,个个脸上显露着诧异。

那是唐玲玲的闺蜜们,白瑜都见过几面。

“十三你才多大,怎么就是议员了?哪里的议员?”紫色礼服裙的女孩问。

“26,马上27。”白瑜回道。

“国会议员啊!”唐玲玲没好气地说,“拜托,地方议员我都看不会正眼瞧的好吧。”

“哎?!”

众人发出惊讶声,“十三是国会议员了吗?十三你的w号码是什么,我加你一下。”

“喂喂喂,我还在呢!”

唐玲玲黑着脸,“你们休要打我家十三的主意。”

“怎么还护短起来了?安啦,我们不会打十三的主意,最多就是聊聊风花雪月。”淡黄色长裙女孩说完,给白瑜抛了个媚眼。

“滚滚滚!”

唐玲玲的脸更黑了。

“各位小姐,我没有W号,如果有需要请联系我家小姐就好了。”白瑜躬身行了一礼,“失陪,我去上酒。”

白瑜离开了。

同时也带走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白瑜他身上,是与唐玲玲合作完那首舞曲所带起的兴趣也罢,是天然魅力也好,就好像天然带有聚光灯,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唐玲玲的闺蜜们,她们似乎更是被白瑜的颜值所吸引。那安静清纯的脸容,深邃且满是智慧的眼神,以及那分外细腻又易于表现出温暖笑容的嘴。

在场的男人比他长得英俊的有很多,但谁也不会像他这么富有表现力——用一句话来形容,白瑜身上的一切都有它的意义和价值。

然而,社交界是个神奇的玩意儿,它并不会因为你的长相而产生兴趣,若不是与唐玲玲跳完最后一曲,估计他现在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矮子。

第二天清晨。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白瑜的修炼,他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唐瑞。

“老,老大?”

门外唐瑞看了看腕表,“你现在还有十五分钟,打理好形象,等会跟随家主去国会,今天是你第一天参会,精神点儿。”

“这么急?”白瑜一愣。

“还有14分45秒。”

“好的老大,请稍等。”

白瑜穿了一件得体西装,这是唐家定制的,专门用于重大场合。然后休整了胡须和头发,并喷了一点香水,然后跟着唐瑞出了门。

车上,白瑜又一次见到了唐盛文。

唐盛文露出和蔼笑容,拍了拍白瑜的肩膀:“好孩子今天是你的就职典礼,你会有一段发言,放心,国会那里有人给你准备好了。”

“不用紧张,放松点。”

唐盛文安慰道。

白瑜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见到唐盛文后,以往体内平静的灵气兴奋了起来,如同海浪在翻滚。

这让白瑜的身体不受控制得微微颤抖,从外表上看就像是因为紧张而发抖。

但又因为唐盛文的一句话,他体内灵气再次归于平静。

“我刚刚这是怎么了?”

白瑜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依旧是平静的微笑,听着唐瑞讲述各种关于国会的知识,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

国会大楼。

这里是国家政治的中心。那巨大的白色穹顶高耸入云,在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庄重的光辉,由巨型石块砌成的外墙诉说着往日沧桑岁月。

沿着宽阔台阶缓缓而上,面前是一扇黄金色的大门,门上雕刻满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英雄人物。

十二名身穿制服的卫兵站在门口向唐盛文和白瑜敬礼,同时两人走上前,用手中仪器扫描白瑜。

即便是智慧科技再发达,在国会这里依旧保持着传统做派。

卫兵采集了白瑜的瞳孔信息做好登记,而信息显示的,是唐十三。

早在监狱,随着灵气的日益修炼,白瑜身体包括眼球瞳孔都发生了极大改变,可以说,现在的白瑜与原主早已判若两人。

也就是说。

现在,除了他知道自己是白瑜,其他人,就连法蒂检举揭发他的身份也完全没有效用。因为原主在国家档案内早已查无此人。

进入国会内部,白瑜便和唐盛文分开了。

他站在满是庄严氛围的过道,周围议论声不绝于耳,若不是身边那些穿西装打领带,腰杆挺直的政客来来往往,白瑜反而会觉得自己身处于热闹的集市之中。

“您好新来的唐十三议员,欢迎您,我是您的秘书玛丽,这是您的证件、行程安排以及发言稿。”

白瑜身后,短发女孩朝着他微笑。

“智能人?”

白瑜扭头,脸上露出诧异。

“没错议员大人,真没想到您的眼光如此毒辣,我的编号36758,是辅助您国会工作的人工智能。”女孩恭敬说道。

“呵呵,”白瑜脸上勾起笑容点点头,他哪里是眼光毒辣,这分明是围绕他身体周边的金属电磁感应发出提示。

“那我需要做什么?”

白瑜收下女孩递来的东西,大体扫了几眼。

“首先是参加国会议事,然后是您的就职典礼。”玛丽说。

“好吧,还挺复杂的,”白瑜吐槽了一句,随后问:“国会议事在哪?”

“国会厅,正前方直走300米。您的位置是在268号,议事内容在您的文件夹内。”女孩说。

“好的多谢。”

白瑜点点头,朝着国会厅走去。

国会大厅,内部就像是古老的歌剧院。走进内部映入眼帘的是蓝白色国家旗帜,旗帜下的高台是国家元首以及议长等高官的席位,然后从大门顺着过道向前走,是每个议员的独立席位,上面用烫金工艺编写着序列号,从300到1。

抬头向上看去,巨大的水晶灯散发着柔和光芒,穹顶则是各式各样庄严肃穆的浮雕和绘画。

白瑜找到自己的席位,坐了上去。

没过一会儿,国会议员们便陆陆续续到来,在座位上讨论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问题白瑜插不上嘴,只能在旁边充当听众。

不过,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整个大厅变得鸦雀无声。

从正门先走进来的是唐盛文,他身后还跟着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人与王离有着七八分相似。

“这应该就是王南了。”白瑜心里嘀咕一声。

待六人落座,唐盛文清清嗓子,说:“先生们女士们,欢迎元首出席!”

随着众人目光望去,白瑜也看到了这个国家的元首。那个头发并不算多,眼神如同老鹰般锐利的魁梧男人。

魁梧男人走到他的位置,扫视面前的所有人,就像是皇帝检阅军队。

“我记得我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时候异常失望,”男人顿了顿,“因为这里人又多又愚蠢,他们连读一张报纸都需要半天时间,半天时间!我怕早已经读完一本传纪。”

众人露出笑声。

“我始终相信,真正统治国家,永远不会是太多人,太多人是累赘!是负担!感谢诸位的到来,也很高兴见到国家最精英的一群人聚集在这里,这里有新面孔,也有老相识,我们是国家的主人,也为国家服务!”

“开始议题吧,议长。”

元首朝着唐盛文看去。

......

应该怎么形容这场国会,总体来说就是枯燥,但白瑜又不能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面对。毕竟这是自己第一天“上班”,要给“老板”和周边同事留个好印象。

“接下来是新议员就职典礼,欢迎新议员唐十三发言。”唐盛文说。

所有人目光瞬间汇聚到白瑜身上。

白瑜立即站起身,迈着坚定步伐,走向最前方的演说台。

“恩很不错的年轻人!”元首小声称赞了一句,“盛文,你很会选人。”

“元首谬赞了。”唐盛文含笑道。

即便是有心里建设和事前练习,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白瑜还是第一次。他站在演说台上,咽了口唾沫。

目光看向下方的提示器。

但提示器上却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我的稿子呢!

白瑜一下子慌了,额心泌出冷汗。

恍惚间,外界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随后白瑜的耳边传来林空的提醒。

“保持冷静孩子,相信自己!”

白瑜深呼吸,抬头,目光扫过台下。 13 出人头地 “有句歌词让我印象深刻,我唱的不太好就不献丑了。”白瑜冷静下来,开始自由发挥。

台下众人发出笑声,然而唐盛文却懵了。

自己给他的稿件可不是这个。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走?

焦急的唐盛文不断给白瑜使眼色,但由于是侧身对着,白瑜并没有看到。

“今天我引用这段歌词。上千年的努力将我们带到了今天,我们为后人留下了什么?我们的孩子会这么说,让我们在生命的尽头,能够问心无愧......”

“我现在很年轻,还不到30岁,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证,我对未来比以前更加乐观,就像现在比我刚记事的时候乐观那样......”

众人爆发出掌声。

“在任何时刻不要忘记我们是谁,我们为谁而战,是伟大的亚特国,我们为国家而战,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什么是我们走不到的!向元首献上忠诚,为这个伟大的国家付出生命!谢谢各位!”

白瑜说完,朝着台下躬身。

元首率先鼓起了掌,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

唐盛文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议会结束,元首室内。

“这个新议员水平不错,我看见他的提示器一片空白,可见今天的话说的都是他的肺腑之言。”元首笑着说。

“空白?”

唐盛文心中一惊,背后早已吓出冷汗,接话道:“元首您不要过于称赞,他还年轻,我怕他尾巴翘天上去。”

“实话实说,我们需要年轻血液,”元首说,“这个孩子是你的家臣吧。”

“是的。”唐盛文点点头。

“很不错的小家伙,也恭喜你收获这样一个助手。”

元首摆摆手,“好了几位,我们该谈谈国家的问题了。最近几十年国家财政赤字严重,科技更新换代的速度也大不如前,你们谁有好主意?”

“科学部那边,我们现在还在吃林空的老底子,他的一些理论我们现在还没办法完全解析,科技人才断档特别严重,几年前本有一个好苗子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叹了口气。

“财政方面,我们与舒美尔星的贸易几十年都出现不同程度的逆差,加上科技转型不景气,贫富差距大,人口老龄化社会补贴增加。我想要不要派遣考察团队去舒美尔星引进一些新技术。”唐盛文说。

“说到人口老龄化,我想讲个笑话,”元首面无表情的说,“诸位还记得近期的人口普查吗?”

众人点点头。

“经过调查我们国家居然有500岁以上的老人1000万,600岁以上的200万,700岁以上5万,年纪最大的居然活了860岁。”元首冷笑着说,“这些人一年的社会福利支出比我们对医疗的补贴还多,当然还有极个别人中饱私囊。”

“元首说的对,议员劳伦特,那个混蛋,居然借用补贴贪污了两个亿!我建议在国内成立专门组织,清除库伦省的蛀虫!”王南提议。

“你有什么人推荐吗审判长?”元首问。

“高明是督察部的老人,对这些事情处理有丰富经验,我建议由他出马。”

“嗯——”

元首沉思片刻说:“他年纪太大了不是吗,我们应该启用年轻人。”

“那您看新议员唐十三怎么样?”元首不远处,科学教育部的老头笑着说。

没等元首说话,王南便反驳起来。

“他太年轻了,还没有工作经验!”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唐盛文也开口附和一句,“王审判长说的不错,议员唐十三太年轻了。”

王南古怪地看了一眼唐盛文,他们身为老对手,这次意见却难得一致而且还是在扩大他唐家影响力的事情上。

这让王南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唐盛文的儿子早死,唯一的女儿又对政治毫无兴趣,因此唐家没落是注定的。

即便是有新议员唐十三,但那也不过是唐家的家臣,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一条狗而已。

与他王家的未来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倒是觉得他合适。”元首说。

王南又将目光转向元首,露出笑容:“我仔细想想觉得也是,年轻人有胆量有冲劲,又不怕困难,我支持他。”

“我也支持!”

“我也是!”

屋内七人,五人抬起手。

“我保留意见。”唐盛文说。

“那就暂时这么决定了!成立政府效率部,由高明任部长,抽调部门精英对国家进行全面审查,委派唐十三前往库伦省调查劳伦特。”元首说,“诸位,散了吧。”

“是元首!”

众人离开小屋。

返回唐家的路上,唐盛文的脸色并不是太好,但白瑜没有过多询问,只是一味在前面当着司机。

“家主,我们到家了。”白瑜提醒道。

“哦,”

唐盛文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说:“十三,有没有兴趣陪玲玲去库伦省旅游。”

听到这句话,白瑜一下子愣住了。

“没其他意思,玲玲她说想去库伦省很长时间了,而我工作又一直很忙,和其他人去我不放心。”唐盛文继续说。

“可是国会那边,我这刚上任就摸鱼不太好吧。”

白瑜尴尬地挠挠头。

“没事,关于你的任命很快就会下发,我期待你的表现十三。”唐盛文说。

恩?

该死的谜语人,

就不能将话说的透彻一些吗?

白瑜内心抓狂,尽管如此他外表依旧平和地说:“如果小姐乐意,我自然会欣然陪同。”

“回去休息吧。”

“好的家主。”

回到小屋,锁门。

白瑜按照林空说的方法修炼了没一会儿,便听到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十三!十三!”

听声音,是唐玲玲。

“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吗?”白瑜打开门问。

“你大白天的锁什么门,难道是金屋藏娇了不成?”唐玲玲一脸坏笑,侧身进入白瑜的小屋。

“怎么可能小姐,我这里能藏什么娇!”白瑜反驳道。

“切——”

唐玲玲挤眉弄眼,然后向屋内张望一圈,露出惊讶表情说:“十三你的房间是实验室吗,摆弄这么多金属?”

“不瞒小姐,我对金属颇感兴趣。”白瑜笑着回答。

“小姐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哎呀,差点忘记了!”唐玲玲拍了下脑袋,露出笑容:“十三恭喜你咯,不但成功当选国会议员,而且还受到元首亲自委任前往库伦省调查贪污。”

“啊?”

听到陌生词汇的白瑜,大脑一时间没缓过来。

“啊什么,今天国家新闻头条都是你,简直成为新国民偶像了好吧。”唐玲玲激动道。

“这什么和什么啊!”

白瑜不明所以,登录国家网站。他那大大的个人肖像就摆在网站中央,下面的一行字是他的个人介绍。

“不好!要坏事了!”

白瑜心里一惊,大喊不妙。

他之前的身份可经不起任何审查,如果唐瑞前往福门市,他之前的渔民身份肯定会露馅。

“那小姐,我听说您要去库伦省?”

白瑜心中开始盘算如何借道前往福门市,将渔民的身份坐实。

“我是托你的福,你要去库伦省工作,我借此机会和你一起去,而且元首和我父亲都同意了。”唐玲玲说,“另外不要叫我小姐了,你现在是国家干部,叫我玲玲就行。”

“哦,小——玲玲,我们什么时间出发?”白瑜问

“明天,效率部自然要注重效率啦,父亲说让我们明天就走。”唐玲玲说。

“那好我收拾一下。”

送走唐玲玲,白瑜彻底不淡定了。

他检验过自己的灵气水平,操控金属虽然现在已经信手拈来,但面对国家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他注定会瞬间成为炮灰。更不要说,他自己还指望借助国家的宇宙飞船前往舒美尔星。

一旦身份暴露,他在这个国家可真就是“八面楚歌”了。

怎么办呢?

白瑜的视线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群忙里忙外的智能人。

“有办法了!”

白瑜想到了点子。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十三你这是买的什么?”

唐六看着白瑜扛着一个大包装箱走向住所,凑过去好奇地问。

“啊六,六哥,没,没什么——”白瑜还想着找理由搪塞过去,却不料唐六眼疾手快,打开着包装箱向里面瞅了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年轻人有时候就应该发泄一下的,总是憋着对身体也不好。要不我和老大说一声,你这个年纪也该婚配了。”唐六笑着说。

“六哥,不要告诉其他人,我要脸的。”白瑜只好将错就错,小声说。

“这种事六哥年轻的时候也办过,不打扰你了。”唐六说完,拍了拍白瑜肩膀转身离开了。

望着唐六离开的身影,白瑜无奈叹了口气,心想这样也好。

将智能人插入芯片,输入林空的控制代码。原本灵智人淡蓝色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转变为灰白色彩。

“主人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去夏利省福门市找到两年前福渔2359号的李虎一家,抹杀掉认识李虎和李方的所有人。”白瑜冷声说。

“没问题主人,什么时间出发?”

“越快越好,这是车票。”

白瑜从口袋内取出一张卡。

这是他去那华纳的首都车站办理的,车站长一听是国会议员买票,连身份信息都没有登记核实便将去往福门市的车票交给了他。

“好的主人,编号000号智能人为您服务。”智能人收好车票,在白瑜的带领下离开了唐家。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唐玲玲背着包,与白瑜一同登上了前往库伦省的车。 14 古老的商会 库伦省,作为议员劳伦特的大本营。

从高官到地方官员几乎都与劳伦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当劳伦特出事后,他们却能纷纷自证清白,将整件事处理的滴水不漏,整个省的官僚体系没有受到一丝波及。

这里说一下卡玛星亚特国的国家体制,类似于地球上的美国和前苏联,由1500年前多个国家组成的联邦政府进行执政,加盟国取消国家称号,转变为省,但在省内也保留了部分立法、司法、财政和军队权力。

此行的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但又因为此行凶险,元首才特意让毫无经验的白瑜前往调查,他不觉得白瑜能查出些什么;而且为了让库伦省的官员们安心,唐盛文甚至让唐玲玲也跟着前往。两个年轻人一起去,完全是当做一场旅游。

当然其中的深意,今早上车的时候唐盛文隐晦地给他说过,具体怎么去做白瑜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白瑜又一次来到库伦省。

库伦省的最高长官巴德,是位年龄超过百岁的老头,但保养得法,满面红光,整个人就像是刚刚六十那样。

巴德见到白瑜的第一眼便上前握手,笑着寒暄起来:“欢迎两位大驾光临,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我没想到这次派遣来的调查员居然如此年轻!”

“巴德高官您好,我们什么时候开饭?”白瑜笑着回应。

“额——”

常年混迹官场的巴德显然被白瑜的话给搞得不明所以。

只见他神色一滞,但很快又恢复过来笑着说:“想必二位远道而来肯定饿了,我早已经设下宴席,就恭候着二位来。”

“那我们走?”

“哈哈哈走!”

一行人登上车,赶往宴会。

宴会期间,巴德对着白瑜旁敲侧击问了很多国家元首对他们的意见,但关于这些问题,巴德仿佛是问错了对象。

无论什么问题,白瑜的回答永远是,我们伟大的元首自有论断,我不太清楚。

好吧。

这天没法聊了。

饭饱之后,巴德也很自然的将白瑜和唐玲玲送回了早已备好的房间内,甚至还为白瑜贴心准备了漂亮女仆。

不过白瑜没收。

“十三,出去走走?”唐玲玲提议道。

“也好,”白瑜点点头,“有句老话说得好,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饭后癫一癫能活一百三。”

“我怎么觉得这像是诅咒,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话?”唐玲玲问。

“书里,一本古书,可能是写诅咒的吧,毕竟它连封皮都找不到了。”白瑜耸耸肩笑道。

“今天貌似有场商会展览,”唐玲玲看着空中显示的巨型广告,“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不通知下巴德他们?”白瑜问。

“告诉他们做什么?”唐玲玲面带疑惑。

“我们是客人,我觉得外出还是有必要告知一声主人吧。”白瑜说。

“十三你可是调查员,他们现在恨不得天天守着你,看你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你可倒好,不但不瞒着,还想着主动汇报。”唐玲玲捂着脸,“真是败给你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人!”

“额——”

白瑜沉思片刻,点点头:“那我们就走吧,如果在商会看上什么东西的话,我的身份应该能赊账。”

“怎么会让你赊账,我还是有点小钱的。”唐玲玲拿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型挎包晃了晃,露出笑容。

库伦省的省会巴兰,是国家数一数二的商业中心。

这里有处装修风格极为古老的商会,在一众新式高楼大厦里极为显眼,而且这座商会占据着这片区域最好地段,周围的高楼就像是躲避瘟神,没有哪座建筑敢靠近。

据说早在库伦省建立国家之前,这座商会便已经存在了,但具体存在了多少岁月,没有人能说出来。

商会的规则很奇怪,它使用的货币并不是国家通用的金元和银元,而是毁灭星域通用的灵币。

站在古朴的木质大门前,映入眼帘的首先商会标志,那是由黄金线绘制成的圆形图案,圆内则雕刻着枝叶繁茂的巨树花纹。

门口处并没有迎宾人员,大门虚掩,只留着一条小小缝隙.与其他商会门口人群络绎不绝不同,这里并没有客人,对于一个商会而言完全可以用惨淡形容。

“好奇怪的商会,”唐玲玲嘀咕了一声,半转身看向白瑜,“要不要进去看看?”

“你感兴趣的话,自然可以。”白瑜点点头,看着商会的标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那我们先去兑换点灵币。”

唐玲玲拉着白瑜朝商会前面的兑换器走去。

“天呐!这是哪里的黑心商家!”唐玲玲憋红脸喊着。

“怎么了?”

“金元兑换灵币比例居然是10000比1,这分明就是坑人嘛!”

“10000比1?这灵币是稀有金吗,这么贵!”

白瑜凑上前去,看着唐玲玲手中漆黑的钱币,上面仅有不同的数字图案,有1、有10和100,零零散散总共八九张。

别看这几张简单的纸币,它们竟将唐玲玲的账户掏空了。

“该不会是机器出故障了吧。”白瑜拍了拍机器,朝机器左右看去,并没有找到什么说明书和管理人员。

“不行,我要去问个清楚,太吃亏了!”唐玲玲气呼呼地拉着白瑜朝着那古朴的商会走去。

推开虚掩的大门,唐玲玲和白瑜走了进去。

让白瑜和唐玲玲失望的是,里面并没有见到工作人员的身影,不过前台接待处干净整洁的木质柜面,说明这里有人经常打扫。

白瑜的目光打量了木质柜台几眼,然后向更深处望去。

与其他商行不同,这里并没有货架和柜台,整个大厅显得异常空旷,抬头仰望天花板,每隔一段距离垂吊着华丽水晶灯,即便是白天,水晶灯也散发着温和的亮光。

脚下质朴的道路铺着黑色大理石板,从水晶灯照射下的光线经过石板发射在墙壁上,就像是夜空中璀璨的星河。

“有人吗?”唐玲玲壮着胆子朝里面喊道。

“有的,有的,这位小姐还请稍安勿躁!”从远处黑暗的角落中走出身披深绿色袍服的老者,袍服胸前绣着精美的巨树纹样,他弓着腰,脸上带着半截白色面具,手中带着类似树叶状的物体。

“有什么能帮您的?”

老者来到唐玲玲和白瑜身旁,弯着腰。

“你们这商会太坑人了,兑换比例这么高,赶快把这些钱币换回来!”唐玲玲拿出零零散散的灵币说。

“这位小姐,我们商会没有坑人,卡玛星的货币金元与灵币的兑换价格就是这样,这是根据毁灭星域的汇率制定的。”老者解释道,“而且灵币一旦兑换,便与持有者进行绑定,无法返还。”

“你们——欺人太甚!”唐玲玲咬着牙说,“难怪你们没有客人,活该!”

“这位小姐说笑了,我们商会在卡玛星销售不出东西与商会规定无关,作为泛宇内知名的商会,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您,我们销售的产品绝对超出您认知的范围。”老者面带微笑,看向唐玲玲的目光朝旁边白瑜的方向瞥去。

“您身旁这位小哥便是懂行之人。”

“他?懂行?”唐玲玲下意思冷笑一声,似乎觉得不妥向白瑜开口解释,“十三我可没有半点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说话有些不妥。”

“我明白你的意思。”

白瑜点点头丝毫没有半点恼怒,目光平静注视着老者。

“既然小姐不信,我便带两位见识一下。”老者转过身,同时招招手示意对方跟紧自己。

白瑜和唐玲玲对视一眼。

“哼,量他也耍不来什么花招!”

唐玲玲说完,拉着白瑜向前走去。

老者带着白瑜和唐玲玲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扇门前。

“两位听说过生命圣域吗?”老者边开门边说。

唐玲玲摇摇头,“没听说过。”

“那你呢?”老者看向白瑜。

“听闻过一点,在林空教授的研究科考书里。他曾经写过整个宇宙内不止有我们这一种智慧生物,我们卡玛星处于毁灭星域,除了毁灭星域外,还有生命圣域、秩序神域、命运星域等诸多星域。”白瑜说。

“恩?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唐玲玲看着白瑜问。

“图书室内有林空教授的传纪,我看过。”白瑜回答道。

“哦原来如此。”

“这位小友说的不错,早在几百万年前各星域之间便互有联系。”老者的脚步停在一处蒙着黑布的展台前。

“虽然卡玛星是以科学文明著称,但那些最顶端的文明无一例外都是修炼者文明,为此我将向两位贵客展示证明。”老者抓住黑布一角,猛地掀开。

展台内的物体暴露在灯光下,那是一颗如鸽子蛋般大小的果实,果实整体呈现如同八面体般的模样,隐隐看内部好似有霞光流淌。

白瑜视线触及那果实的瞬间,体内灵气便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这不就是长相奇怪的果实吗?”唐玲玲嘀咕了一句。

老者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白瑜。

唐玲玲察觉到老者的目光,然后看向白瑜。只见白瑜脸色煞白,额头布满汗珠,身体不停颤抖。

“喂十三,你还好吧,”唐玲玲焦急地搀扶着白瑜,随后看向老者一脸怒容呵斥道:“你这是用了什么妖法!快点解开!我可告诉你,十三是国家议员,他要是出事,你们整个商会都跑不掉!”

老者只是笑而不语,然后拿起展台上模样奇特的果实,在唐玲玲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来到白瑜身旁,捏起白瑜下巴,将果实送入他的口中。

“你——”

唐玲玲愣了几秒,一把推开老者。“你刚刚喂他吃的什么!”

“十三你怎么样?你说句话呀!”

唐玲玲哭喊着说。

果实进入白瑜口中便化为一股精纯灵力涌入气海,当初在监狱中服用雷霆灵果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时,商会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陡然间布满乌云,大有种暴雨将至的前兆。

随后一道刺眼闪电划破墨色的天空,似狂舞银蛇将黑暗撕裂,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鸣滚滚而来。

伴随着天空响亮的雷鸣,房间内的白瑜闷哼一声,倒在唐玲玲的怀里不省人事。

屋外暴雨如注。

“小姐,我建议您和这位小哥在这里休息几日,客房早已经准备好了,至于餐饮方面商会会全权负责,不会收取您任何费用。”老者笑着说。

“如果我说不呢?”

唐玲玲瞪着老者。

“那可就由不得您了!”

“我,我要......”唐玲玲忽然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以至于她话还没说完便昏倒在地。 15虚 国家派遣来的调查员唐十三连同唐玲玲一起消失四天,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库伦省,高官办公室内烟雾缭绕,不断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高官巴德和几名高级干部愁眉苦脸,负责这几日接待白瑜的官员正站在门口处,一副死了爹妈的面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起初他们还以为白瑜和唐玲玲这两个年轻人,孤男寡女,肯定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直到四天过去仍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巴德他们才彻底慌了。

“高官,找到了!”

一名西装男兴奋说道。

“快,调出来!”巴德掐灭手中的火急忙说。

“监控显示,唐十三和唐玲玲在四天前去了,去了......”

“去了哪你快说啊!”

巴德旁边,身穿军队制服的男子忍不住吼道。

“生命商会的方向!”西装男说。

“生命商会?”

巴德几人目瞪口呆,指着西装男问:“那他们可曾出来过?”

“不知道,生命商会周围并没有监控,我们没法得知。”西装男摇摇头。

“废物!”

军装男拍了一下桌子,看向巴德咂咂嘴:“国家真是好手段,特意派遣两个未经世事的小子好让我们放松警惕,来一招瞒天过海,他们趁机做调查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事情还没有结果,不要轻易下结论詹姆斯。”巴德说,“国会那边没听到任何风声。”

“高官等收到风声就晚了!”军装男说,“劳伦特那边可是落网的,万一供出我们,那后果——”

“不要危言耸听,事情还没到鱼死网破的阶段。”巴德皱了皱眉,看向另一旁的老者。

“替罪羊呢?准备的如何了?”

“高官放心吧,早就找好了。”老者点点头说,“此人是之前逼迫白宗礼自尽的马尔市市长,自从逼死白宗礼夫妇后,他在马尔市的口碑一落千丈,若不是没机会,我早就拿他开刀了。”

“那可是一只肥羊啊!”巴德感慨了一句。

“确实很肥。我之前上他家去参观过,他家那座玉座金树,一尺多高,金树简直是栩栩如生啊!”老者眯着眼,似乎是在回味。

“这就把你迷住了?”巴德敲了敲桌子,“现在先找到唐十三在哪再聊其他的,我们现在还是处于被动阶段,若处理不好,我们圈子谁都跑不掉!”

“那我继续加派人手。”

说完军装男面带几分犹豫,最后还是开口,“高官您要不要去次生命商会问一下?”

“去商会?”

巴德神情古怪看着军装男,“詹姆斯,那座商会存在的时间比整个库伦存在的历史还要长,无数次国家时代更迭,它始终能屹立在这片土地上,我劝你还是少去与生命商会打交道的好。”

“真有这么神奇?”

“无论是国家历史,还是库伦的历史都无法解释商会存在的意义,可能就像它的名字,生命,有生命的地方可能就有它的存在。”巴德沉声说。

“生命吗——”

军装男念叨了一句,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外面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商会内。

迷迷糊糊的白瑜清醒过来,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下意识向自己手臂摸去。

他的右手小臂处有一道不明显的疤痕,就像是用小刀切开的口子,而疤痕内则装着那张林空叮嘱的车票。

他竟把车票藏在了手臂内。

“你醒啦!”

老者那沙哑的声音传来,白瑜侧头看去。

“我这是在哪?”

“生命商会内,真没想到在卡玛星如此贫瘠的土地上,居然也会开出如此艳丽的玫瑰花。作为修炼者,不得不说你很有天赋。”老者语气平和,就像是在讲述一件极为普通的事。

“修炼者?”

白瑜一愣,连忙笑道:“老爷爷您可真会开玩笑,我就是个普通人,怎么会是修炼者呢?卡玛星没有修炼者的。”

“你骗不了我孩子,你对玉清果出现反应,这是修炼者苦于境界突破时才会存在的反应。近期你是不是感觉吸纳灵气的速度越来越慢了,那不是你的问题,而是这颗星球的规则制约。”老者没有理会白瑜,自顾自地说着。

被说中的白瑜心中一紧,眼中闪过数种可能。

“我当时就是有些头晕罢了。”

白瑜解释着,随后冷起脸说:“卡玛星法律中有禁止谈论一切修炼者的事物条例,我身为国会议员,有权力将你送入审判庭!”

“不要试图欺骗我,你的身体什么样子我很清楚。”老者笑眯眯地转过身,从身后的小桌上拿出一本小册子,“你之前的老师并没有教你灵决术式,我这里刚好有本,你我有缘,这书便送你了。”

老者将书递了过来。

白瑜扫了一眼,这本书并没有名字,但从那泛黄的纸张来看,这本书貌似有些年头了。

“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老者说。

“我真的不是修炼者,你认错人了。”白瑜冷着脸继续辩解道。

“呵呵,你的修为境界在化灵境,能够做到灵气实质化。”老者说,“说实话,你得到的机缘连我都觉得眼馋。”

“机缘?什么机缘!”白瑜指着老者,怒视道:“你现在可是在污蔑一位国家工作人员,后果可是进监狱!”

“既然你不承认,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老者伸出手,一团火焰在他手中跳跃。

一瞬间,白瑜大脑内闪过多种可能。

是忍耐?

还是主动出击?

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火焰,白瑜最终还是选择出手。他直接从床上跳起,手中闪耀起雷霆直插老者心窝。

预想中的鲜血迸飞的场景并未出现,白瑜的手直接穿过老者身体。

“孩子你的心性相当不错,”老者脸上完全没有痛苦模样,反而露出微笑,整个身躯化为一团火焰。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并不怪你,换做是我,也会如此。”老者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出身躯。

该死,我还是上当了!

白瑜看着门口处重新凝聚出身形的老者,感觉被对方恶心到了。

但白瑜很快便调整好心态,脸上带着恭敬,躬身行礼:“还恕小子刚才莽撞之举,毕竟卡玛星不能存在修炼者,我刚刚也只是试探。”

“无妨,对待事物要保持足够清醒的头脑。”老者笑眯眯的说:“自我介绍一下,老夫也是名修炼者,你可以称呼我为虚,是生命圣域人。”

“生命圣域?”

白瑜一愣,“那您怎么会在卡玛星?”林空曾说过生命圣域与毁灭星域中间至少隔着三个其他星域,即便卡玛星是在毁灭星域的边缘,但中间的距离那也是不可想象的存在。

“我将这次相遇归咎为命中注定。生命神通晓世间万事万物,而我则是卡玛星生命神的代言人,我们每三百年替换一次。”老者说。

“神?”

白瑜对这个称呼感到极为陌生。

“这世间真的有神?”

“我说的神,你可以理解成最高阶修炼者,掌握着宇宙的规则与平衡,是现阶段科学无法触及的顶峰。”

老者摇摇头接着说:“卡玛星太渺小了,在这里连修炼都没法做到。”

“那你为什么帮我?”

“神的指引,也是为了结一份善缘,”老者用欣赏的目光看着白瑜,“我相信你的未来定会一片光明。”

“多谢您的祝福虚前辈,您的书我就收下了。”白瑜接过漂浮在空中的书说。

“这本来就是送你的礼物,”老者说,“你朋友在隔壁,她差不多也应该醒了。”

“她人没事吧?”

“她只是休息了几天,老夫将她这段记忆给消除了。”

“记忆消除?那对脑袋没什么副作用吧。”白瑜指了指自己脑袋,他可不想让唐玲玲变成白痴。

“放心,老夫抹除记忆的窍门比这方世界的办法高妙许多,是不会出现后遗症的。”老者给白瑜一个安心的眼神。

“多谢虚前辈!”

白瑜再次躬身,“那我去看看她。”

“去吧。”

......

“十三快跑!快跑!”

被噩梦惊醒的唐玲玲大喊着,在她的梦中白瑜和她自己从商会逃出来后便遭遇到无穷无尽的黑衣人追杀。

“跑?我们去哪?”

白瑜微笑着看向唐玲玲。

“十三,你,你没事?”唐玲玲看着白瑜,眼含泪水激动道:“太好了,太好了!”

白瑜拍了拍自己手臂隆起的肱二头肌,“我能出什么事,好着呢!”

“我们这是在哪?”

“生命商会啊!”

“我们来商会做什么?买东西吗?”唐玲玲露出茫然神色,然后看着白瑜手中拿着的小册子,“你买了这个?”

“算是吧。”

白瑜点头承认,心中吐槽起虚的这次记忆消除,貌似消除的有些多了。

“那我这是怎么回事?”

唐玲玲看着自己所处房间的环境,应该是间卧室。

但她怎么会出现在卧室中呢?

“你昏倒了,外面下雨,商会管理者就暂时收留了你我。”白瑜淡定地说着谎言。

“哦原来如此,那还要多谢谢他了。”

唐玲玲点点头,对白瑜的话并没有什么怀疑。

“我已经谢过了,我们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