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高潮》 第1章 通阴 在榕城南郊,一座古老而破旧的二层小楼内,时间悄然滑至午夜十二点。

在这栋被岁月遗忘的建筑中,二楼的一间卫生间内,突然响起了细微却清晰的“啪”的一声。

随着这声轻响,一抹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腾空而起,仿佛是夜的缝隙中被强行挤入的一缕昏黄。

这火苗不仅照亮了四周,还映出了夕鲸那张因紧张而略显扭曲的脸庞。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三支祭香,两长一短,逐一点燃后,恭敬地插入了一碗洁白无瑕的米饭之中,置于洗手台左侧的角落。

随后,她又点燃了一支蜡烛,将其稳稳立于右侧,与香火遥相呼应。

在这摇曳不定的烛光下,卫生间内的镜子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神秘的力量,映照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氛围。

夕鲸紧盯着那摇曳的烛焰,手中紧握着手机,仿佛那是她在这未知世界中的唯一依靠。

她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那张因恐惧而变得惨白的脸庞。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她的心中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寒风似乎穿透了墙壁,拂过她的脸颊,让烛焰也为之颤抖。

在那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淡黄色烛火中闪烁着一抹幽绿,如同深渊中的鬼火,令人毛骨悚然。

夕鲸颤抖着将手机塞入衣兜,双手缓缓抬起,合十于胸前。

她开始默数,从一到十,每一个数字都像是敲击在她心头的鼓点。

当数到十时,她紧闭双眼,嘴唇微动,开始默念着父亲的名字:

“何勇亮……何勇亮……”

此刻,卫生间内除了她微弱的吟念声和窗外传来的沙沙风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然而,当她不知念了多少遍时,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从后颈传来,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舌头正缠绕着她的脖颈,来回舔舐。

那种略带毛绒、微刺瘙痒的感觉迅速传遍了她的全身。

冰冷的粘液顺着她的脖颈流下,粘湿了她的后背。

这一刻,即便是坚信科学多年的夕鲸,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现象吓得浑身颤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喃喃自语的声音逐渐变成了轻声的哽咽。

在这漆黑一片、度秒如年的环境中,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存在。

她想要抬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却发现双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粘住,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而微弱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小姑娘,你是找我吗?”

紧接着,又一个问题紧随其后:

“你叫什么名字?”

这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让夕鲸的双腿瞬间失去了力量。

她险些瘫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洗手台面才稳住了身形。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已经让她失去了控制,一股暖流顺着她的腿根流下,迅速浸湿了她的裙底、丝袜,甚至渗透进了她的小白鞋中。

在这一刻,夕鲸深刻地体会到了恐惧的滋味,那是一种超越了她所有认知与经验的极致恐惧。

一股刺鼻的腥臭气息猛然侵袭了夕鲸的感官,令她不禁皱紧了眉头。

夕鲸回想起那封尘封已久的古老信件,字里行间透露着神秘的警示——

“一旦耳畔响起陌生的呼唤,务必坚守内心的宁静,切勿让双眼受好奇驱使而睁开,更不可轻易吐露任何回应。”

“只需在心中默念着渴望相见之人的名字,让这份执念成为指引。”

思绪至此,夕鲸不禁又想起了父亲那突如其来的失踪,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母亲因此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每日以泪洗面,那日渐消瘦、憔悴的身影,如同秋日里凋零的落叶,让人心生怜惜。

这份家庭的变故,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夕鲸的心头。

让她更加坚定了遵循信件中指示的决心,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揭开这一切谜团,让父亲平安归来,让母亲的脸上重现笑容。

在羞愤与悲痛的交织中,夕鲸猛然间从混沌中觉醒,银牙紧咬,唇齿间依旧呢喃着父亲的名字,带着一丝不屈与绝望。

“何勇亮……何勇亮……”

一秒、两秒……直至十秒缓缓流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终于,那令人心悸的沙哑之声与湿滑的触感悄然消散,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然隐去。

然而,夕鲸尚未来得及稍作喘息,准备再次呼唤之时,一阵突兀而刺耳的闹钟铃声骤然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突然想起的铃声,如同锋利的刀片划破了夜的寂静。

她浑身猛地一颤,心头重负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依旧弥漫着诡异氛围的空气。

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随着这呼吸排出体外。

原来,时针已悄然滑过了午夜的十二点零三分,通灵的时间早已悄然逝去。

过了许久,夕鲸才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惨白的面容与幽绿的眼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滑落。

不知何时,她的身躯已然呈九十度弯曲,脚尖轻轻踮起,上身前倾,几乎要越过洗手台,脸颊紧贴镜面,仿佛要与镜中的自己融为一体。

镜中的脸庞,原本熟悉而温暖,此刻却如同被冰霜覆盖,惨白而狰狞,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恶灵,带着无尽的寒意与恐惧。

而镜面上,不知何时已赫然出现了一个鲜红如血的大字——“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自夕鲸口中迸发而出。

她终于崩断了心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猛然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白墙,随后无力地滑落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希望。

……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大地。

楼下传来了母亲李月温柔的呼唤声:“鲸儿,该起床了,妈炖了锅肘子汤,你给奶奶送去,她心心念念这一口好久了。”

在迷糊与惊恐的交织中,夕鲸猛地一个冷颤,从沉睡中惊醒。

她强撑着酸楚的身躯,从冰冷的地面缓缓爬起,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卫生间镜面上那殷红刺眼的“死”字,以及被折断后掉落在洗手池内的一小节口红。

如同昨夜噩梦的残留。

见此一幕,夕鲸的胸口再次剧烈起伏起来,脑海中那些恐怖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让她一时之间惊魂未定。

难道昨夜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自己真的招来了一只未知的恐怖存在?而这个“死”字,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沉思片刻后,夕鲸猛然惊觉这个点自己还未下楼,母亲肯定很快就会来寻找她。

于是她匆忙将浴室镜上的殷红色“死”字擦洗干净,又将昨夜剩余的香烛胡乱塞进了书包中。

感受到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异味,夕鲸决定洗个澡,试图洗去昨夜的阴霾与恐惧。

然而心中的不安与疑惑却如同附骨之蛆般难以挥去。

身着焕然一新的洁净衣物,她缓缓步下楼梯,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稳。

“妈,您又起这么早?”夕鲸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与关切。

母亲李月抬头望向夕鲸,眼中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是啊,鲸儿,等会我得出去一趟。”

听李月这么说,夕鲸心底早已知晓,母亲必定是还要去寻找那,不知身处何方的父亲。

只是听着母亲那饱含着无尽思念与不屈决心的沙哑声音,夕鲸又是心中一紧,差点痛吟出声。

自一个月前那个阴霾笼罩的清晨,警方突如其来的造访,犹如晴天霹雳,宣告了夕鲸的父亲——何勇亮先生在工地上的离奇失踪。

这一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将夕鲸的家庭卷入了无尽的深渊与黑暗之中。

母亲李月,这位平日里温婉坚韧的女性,此刻却如风中残烛。

四处奔波,遍访亲朋旧友,只为探寻那一丝关于丈夫下落的线索。

她的足迹遍布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不惜踏入那些被世人视为禁忌之地的红灯区。

包括何勇亮生前偶尔光顾的那家简陋的理发厅,向那里的每一位知情者打听,但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沉默与无尽的失望。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被时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月的心,被无尽的悲伤与绝望撕裂,日复一日,泪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却也无情地摧垮了她本就脆弱的身体。

一场突如其来的旧疾复发,让李月不得不卧床半月,在医院苍白而寂静的病房里,与内心的痛苦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然而,即便是在病榻之上,她对丈夫的思念与寻找的决心也未曾有丝毫减退。

一旦病情稍有好转,李月便迫不及待地要求出院,誓要继续踏上那条漫长而艰辛的寻夫之路。

恰逢周末,高三的紧张学习生活得以暂时喘息,夕鲸也得以留在家中,陪伴着母亲李月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清晨,李月早早起身,穿梭于喧嚣的市场之中,精心挑选了一只肥美的猪蹄,打算用它来熬制一锅浓香四溢的汤,以此慰藉住在疗养院、尚不知家中变故的奶奶。

见夕鲸低头沉默,李月随即转过身去,用衣袖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夕鲸见状,心中五味杂陈,她上前一步,从背后紧紧拥抱着母亲,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传递给李月一丝温暖与力量:

“妈,别难过了,我们一起努力,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或许爸爸只是又躲到了哪个朋友家,享受着那份难得的悠闲,不敢回家是因为怕您责备他太过懒散,连内裤袜子都堆积如山,臭得能熏死蚊子。”

夕鲸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但话语间仍难掩心中的沉重。

李月闻言,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夕鲸的手背道:

“鲸儿,妈没事。

你快去吃早饭,然后把这猪蹄给你奶奶送去。

送完后,你就去图书馆吧,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临出门前,李月再次叮嘱:

“你爸的事,先别告诉你奶奶,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怕她承受不住。”

言罢,李月便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而坚定。

夕鲸凝望着母亲孤寂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目光又转向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中,父亲何勇亮佝偻的背影与母亲李月紧紧相依,那是往昔岁月的印记。

哀伤与失落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淹没了夕鲸的心田。

想想父亲还在时,母亲因工伤缠绵病榻,家中奶奶年迈体弱,只能送往养老院照料。

而夕鲸,正值高三的关键时刻,心中怀揣着考取医学院的梦想,期盼着有朝一日能以医者之名,为母亲撑起一片天。

生活的重担,似乎都倾泻在了父亲何勇亮一人肩上。

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在熬夜加班后,前往工友家借酒消愁,仿佛只有在那短暂的时光里,才能忘却尘世的烦恼。

然而,除了工地与家这两点一线,父亲别无他求。可如今,他已失踪一月有余,音讯全无。

“为何?”

夕鲸心中默念,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父亲,你到底身在何方?你可知道,我们多么渴望你的归来?”

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夕鲸的思绪。

她猛地一惊,匆匆奔上二楼,从床头柜的深处翻出一封泛黄的信件。

信纸上,一行行字迹赫然在目:

“这浩瀚而幽远的宇宙,是否藏着你魂牵梦绕的身影?”

“倘若真有,你是否已准备好与之重逢?”

“请遵循以下指引,开启你的寻觅之旅。”

信件末尾,未署姓名,信封上亦是空白一片。

这封神秘的信件如同幽灵般,昨夜悄然出现在夕鲸的枕边,无迹可寻,无声无息。

尽管身为高三学子,夕鲸坚信科学的力量。

但此刻,这封信却成了她迷茫中的一丝曙光。

然而,昨夜那冰冷而尖锐的声音,以及那个触目惊心的“死”字,如同梦魇般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2章 电梯惊魂 疗养院隐匿于一栋陈旧的六层楼房之中,其所在位置,恰好是那栋楼的第五层。

夕鲸步入电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五楼的按钮。

然而,电梯并未如她所愿,在五楼停驻。

相反,它先是轻微地颤动了几下,随后竟又缓缓上升。

夕鲸心中一惊,第一反应便是五楼的按钮可能出了问题。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叮”的一声,电梯门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开启。

映入眼帘的,竟是六楼的标识。

夕鲸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想着,不过是多上了一层,大不了再走楼梯下去便是。

然而,当她踏出电梯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中生寒。

电梯门外,是一条冗长而昏暗的走廊。电梯内的灯光,似乎连几米之外都无法照亮,瞬间就被黑暗吞噬。

隐约可见,前方不远处,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横亘在走廊中央,将长长的楼道一分为二,铁门之后,是更加深沉的黑暗。

一阵若有若无的阴风拂过,令夕鲸心中不禁一紧,她连忙按下关门键,同时胡乱地按向其他楼层的按钮。

然而,电梯门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挡,依旧敞开着。

夕鲸心中焦急,忙按下报警键,同时抬头望向电梯上方的摄像头。

她挥舞着手臂,口中高喊着:“有人吗?我被困在电梯里了!快来救救我!”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寂的沉默。

夕鲸心中一沉,忙拿出手机,拨打同桌阿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滋滋”的杂音,随后通话便戛然而止。

夕鲸不死心,又准备重拨,却见手机屏幕左上角跳出几个令人绝望的字眼——本机无服务。

还未等她反应,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电梯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最终彻底熄灭。

“啊!”夕鲸惊叫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蜷缩在电梯的角落,瑟瑟发抖。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本就心绪不宁的夕鲸更加慌乱。

她一手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另一手紧握着手机,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沉寂了许久,四周依旧没有动静。夕鲸心中焦急,想要再次拨打电话求救,但手机依旧显示无服务。

她壮着胆子,借助手机屏幕的微光,在电梯内四处查看。

突然,她发现身后的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双鲜艳欲滴的红色高跟鞋。

这突兀的一幕,让夕鲸再次吓了一跳。

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尖叫,赶忙后退一步,却发现除了逃出电梯,她已经无路可退。

夕鲸心中恐惧万分,她想要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但电梯门外的黑暗,却像是深渊中的恶魔,静静地等待着她的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强定下心神,闭上眼睛,颤声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自从昨夜经历了那件诡异的事情之后,夕鲸对鬼神之事已经充满了敬畏。虽然她从未亲眼见过,但心中的恐惧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许久,未见有回音,她再次点亮手机屏幕,眯着眼睛朝那双高跟鞋照去。

然而,这次她什么也没看见。

难道是自己被吓得产生了幻觉?夕鲸心中暗自思量。

突然,一个尖锐而沙哑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小妹妹,昨夜你招我前来,可曾想过要将我送走?”

“你摊上事儿了,桀桀……”

这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又仿佛就在脑后,近在咫尺。

夕鲸心中惊骇万分,再也顾不得其他,抬起颤巍巍的脚步,朝电梯门外跑去。

她想着,如果真的遇见了鬼,那么逃离此地便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然而,电梯似乎已经被女鬼控制,她唯一的出路,便是祈祷通道内的铁门并未被锁死。

只要逃出此地,她就不信,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即便是鬼魂又能如何害她。

然而,刚跑出几步,夕鲸便狠狠地撞上了铁门。

反弹的力量让她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尾椎骨传来阵阵剧痛。

她试了许久,都没能站起来,索性坐在了地上。

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身后已经关上的电梯门,抬起手机照向那扇铁门。

“竟然……”她惊讶地发现,在两步开外的铁门上,一根拇指般粗细的铁链上,一把黑色锁扣将之牢牢锁住。

当最后的希望化为泡影,夕鲸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她来不及多想为何此地会如此诡异,忙抬起手机向身后照去。

果然,那双红色高跟鞋再次出现了,而且离她仅有一步之遥。

“你……你到底是谁?”夕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为何要跟着我?”她再次询问道。

一阵阴风拂过夕鲸惨白的面颊,随后,一个幽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妹妹,你可知今日正是七月半,鬼门关最为松懈之时?”

“你此时所处之层,并不属于这栋楼的任何一层。而是由于人死后阴气久久不散,而形成的阴层。”

“这也大概跟五楼存在一所疗养院有很大关系吧!”

“待到今夜子时来临,此地不仅会更加阴森,还必定会召来其他阴魂。”

“届时,你再想逃脱此地,恐怕难于登天。”

“不如让我上你之身,助你逃离如何?”

一听这阴魂道出了目的,夕鲸心中又是一阵惊惧。她赶忙手脚并用,向后挪出两步,直到撞上身后的铁门才停下。

她口中“呜呜”地哽咽着,“你别……别过来!”

心中则想着,这阴魂必定不能轻易上身,或许需要某种力量作为媒介。

如果自己贸然答应,那么往后的生死便全由它操控。

如果不答应,她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夕鲸心中糟乱如麻,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一阵阴风怒号而过,将沉思中的夕鲸惊醒。

抬眼望去,只见一女鬼身穿大红长裙,头顶的黑丝如瀑布般垂下,直至膝盖。发丝之间,露出一张惨白而阴森的脸。

随着那腥红的嘴角微微上扬,从那红白分明的唇齿间,发出尖细而沙哑的声音:“小妹妹,我本是一可怜之人。”

“死后游离于人间,变成了孤魂野鬼。”

“无意间被你召之而来,并非想残害于你。”

“只是我在阳间存有深仇怨恨,未曾得报……”吾欲借你之躯,以解纠葛。”

“倘若恩怨烟消云散,吾将助你寻父骨骸,可好?”

夕鲸埋首双腿间,忽闻父亲之事,心神俱震,愕然抬头,满目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阴魂。

她喃喃自语:“不……不可能的。父亲定尚在人间。”

“你……你在骗我,对吧?”

“我必寻得父亲,母亲仍在翘首以盼!”

阴魂见夕鲸神思恍惚间,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笑意,连忙追问:

“汝名为何?”

“何夕鲸。”夕鲸失魂落魄地回答道。

话音未落,阴魂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弧度,地上的血红高跟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蓦地,夕鲸身躯一颤,双眸瞬间充血,变得殷红如血。

她紧捂胸口,俯身呕吐不止,直至胃中空空如也,方才摇摇晃晃站起。

幽怨之声从她口中传出:“负心汉,我陈钦,定让你生不如死。”

“死无葬身之地。” 第3章 女鬼陈钦 疗养院五楼,504房间内,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地板上。

“乖孙女来了?”奶奶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欣喜与期待。

夕鲸笔直地站在床前,却低着头,目光紧紧锁定在地面某处,仿佛那里藏着无尽的秘密,让她无法开口说出一句话。

奶奶见状,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接过她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

刚转身想与夕鲸聊聊家常,却见她突然一个转身,快步向门外走去,留下一串匆忙的脚步声。

奶奶急忙佝偻着后背,颤巍巍地上前一步,扶着门沿,朝着已经走远的夕鲸喊道:“鲸儿啊,要好好学习,等有空了再来看奶奶。”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满是对孙女的牵挂,“你爸爸也好久没来了,奶奶真的很想他。”

望着孙女渐行渐远的背影,奶奶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寄望。

她轻轻哀叹一声,将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感生生哽咽在喉。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奶奶转而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口中轻声细语道:“看看我孙女又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孙女的疼爱,却也难掩那份无人可诉的寂寞。

而在望台中学的图书室内,一书桌旁,几个女生正窃窃私语,目光不时投向一个角落。

“哎,你们快看,何夕鲸这是怎么了?”一个女生惊讶地说道。

“是啊,那模样好可怕呀!”另一个女生附和道。

原本在同学们眼中乖巧伶俐的夕鲸,今日却一反常态。

她独自蹲坐在阴暗的窗角,双手飞速地翻动着书本,仿佛要从字里行间寻找什么答案。

她的口中时不时传出两声嘶吼,那声音尖锐而凄凉,将附近的同学吓得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就连图书管理员老师也不敢轻易上前打扰,只能默默地掏出手机,打给了夕鲸的班主任,询问是否知晓她今日的反常。

突然,一个女生推开人群,快步走到夕鲸身前,蹲下身子,轻声呼唤道:

“鲸鲸你怎么了?是我呀,阿来!”

阿来是夕鲸高中三年的同桌,两人平时关系最为亲密,无话不谈。她知道夕鲸家中最近发生了许多变故,所以经常约她出来散心,希望她能走出悲伤的阴影。

今天周末,阿来提议来图书馆看书,原本是想让夕鲸放松一下心情。可谁知一来就看到夕鲸精神状态极差,仿佛丢了魂一般。

夕鲸通红着眼眸瞪着阿来,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阿来心疼不已,一把抱住不断挣扎的夕鲸,用温暖的声音安慰道:“鲸鲸不怕啊,有阿来在。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咱们一起承担。”

“你心心念念的那家游乐场,前两日已经开张了。你想不想去那里散散心呢?”

阿来的话语中充满了温柔与关怀,试图用这份温暖驱散夕鲸心中的阴霾。

然而,夕鲸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仿佛所有的痛苦与悲伤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响起,出自阿来之口。

她猛地推开身旁的夕鲸,双手紧紧捂住右侧脖颈,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重重栽倒在地。

鲜血迅速从阿来的指缝间渗出,如泉涌般染红了她的衣领,点点滴滴洒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阿来仍艰难地张开口,嘶哑地呼唤着:“鲸鲸,你怎么了?我是阿来啊!”

然而,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她的声音逐渐微弱,直至完全消失。

目睹阿来倒在血泊之中,夕鲸的模样变得狰狞可怕,满嘴鲜血,犹如嗜血的野兽,对着周围的众人发出阵阵恐怖的嘶吼。

围观的同学们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

“啊!啊!啊!……”

图书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十几个同学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仿佛一群受惊的鸟儿。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管理员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管理员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电话那头颤声喊道:“王……王老师,快来!夕鲸她……她咬人了!”

挂断电话后,他手忙脚乱地又拨打了急救电话,结结巴巴地交代了一番。

然而,当他抬头时,却发现夕鲸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阿来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生死未卜。

……

逃离学校后,夕鲸跌跌撞撞地一路奔回家中,直到躲进昏暗的床底,才缓缓闭上那双通红的眼睛,陷入了沉睡。

当夜幕降临,夕鲸再次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桀桀……”她发出低沉而怪异的笑声,“李翔,你的死期终于到了!”

夕鲸悄然下楼,只见客厅中坐着母亲李月以及几位长辈,他们正神色焦虑地商量着今日夕鲸在学校咬人的事情。

一见夕鲸从楼上下来,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李月赶忙抹了一把眼泪,起身想要上前抱住女儿。然而,夕鲸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径直跑出大厅,一头扎进漆黑的小巷中,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月急追数步,却终究力有不逮,脚步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悲怆的呼喊在夜空中回荡:

“鲸儿,你这是究竟怎么了?”

“你倒是开口跟妈妈说啊,呜呜呜……”

一旁,李月的大哥李家贵发出一声沉重的哀叹,他心疼妹妹命运多舛。丈夫无故失踪已逾一月,至今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而今,外甥女夕鲸又突发疯病,将同学阿来咬伤。方才,医院来电通知,经过一下午的紧急救治,阿来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李家贵连忙上前搀扶起悲痛欲绝的妹妹李月,同时吩咐自家儿子李光廖迅速联系罗警长,报告夕鲸从家中出走的情况。

随后,他便朝着夕鲸消失的方向,疾步追了上去。

夕鲸狂奔出曲折狭窄的小巷,沿着马路一路前行。只见道路两旁,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点燃着香烛,烟雾缭绕,火光闪烁。

她强忍着上前吸食一口那袅袅香气的诱惑,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小妹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呀?”司机是一位中年男子,头顶已经秃了大半,他假装关切地问道,同时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然而,见夕鲸径自上了后座,他只能尴尬地关上了车门。

等了许久,见后座的女学生始终默不作声,中年司机刚想开口询问,却突然感到后脖颈一阵阴风拂过,冷得他直打寒颤,连忙噤了声。

这股阴风,仿佛……宛若……

他一时竟难以形容,只觉那寒意直透骨髓,让人不寒而栗。

作为出租车司机,他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但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今晚还是中元节,鬼门大开之夜。

“金……汇……小区。”过了许久,后座传来一个沙哑而幽冷的声音。

中年司机艰难地应了一声,心中涌起一股想要通过后视镜偷瞄一眼的冲动,却又害怕得不行。

最终,他只能缩了缩脖子,从衣领内掏出一尊前两天刚从庙里花八百八求来的玉观音,观音上刻着六字箴言。

“唵嘛呢叭咪吽”

他将玉观音紧紧贴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正当中年司机双手颤抖,汗水如注,紧张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时,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他一脚急刹,随后紧闭双眼,口中连声呼道:

“不要钱,不要钱……”

夕鲸下了车,刚迈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咆哮声,以及车轮与地面尖锐的摩擦声。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步入了这个老旧的小区。

这里,亦是女鬼陈钦生前饱受折磨的噩梦之地。 第4章 一尸两命 那是一个风雨前夕的深夜,两年前的记忆在金汇小区6栋04室的卫生间内悄然复苏。

一位男子,面容憔悴,蹲踞于洁白坐便器之上,双眼满含哀求。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口中呢喃,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绝望:“钦儿,我深知你孤身一人的凄清,更知道你腹中正孕育着我们的骨肉。”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无奈与挣扎,“但我的妻子已经对我心生疑虑,此刻若贸然前去见你,必定会被她揭穿我金屋藏娇的秘密。

”他苦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到那时,我恐怕要身败名裂,被扫地出门,而你,也将陷入无尽的漩涡之中。”

视频的另一端,一个女子的声音冷冷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嘲讽:“李翔,你的谎话连篇,别再哄骗我了。

”她的声音如冰刃般穿透屏幕,“自从我踏入你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看清了你这个懦夫的真面目。”

她的语气决绝,“今夜,你若不来见我,我便带着腹中的孩子,一死百了。”

话音未落,视频中的女子已褪去所有衣物,只留下一抹刺眼的猩红——一袭大红连衣裙。

搭配着红色高跟鞋,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却又带着几分悲壮。

她从某个角落翻出一根白绸,轻轻一抛,便挂在了阳台的晾衣架上。她熟练地打好死结,调整晾衣架的高度,站上塑料凳,将头缓缓伸入白绸之中。

她的目光紧盯着手机屏幕,仿佛要将最后的决绝刻入李翔的心中:“李翔,我陈钦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你若此刻不来见我,我便以死相逼。”

李翔望着视频中女子那决绝的模样,心中如翻江倒海。

正当他陷入两难之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妻子温柔却略带焦急的声音:“砰……砰砰……老公,你在里面做什么?”

“时间不早了,女儿该睡觉了,她嚷嚷着要听你讲睡前故事呢。”

这声音如同惊雷,让心虚的李翔猛然一惊,他慌忙挂断了视频。

心中暗自思量:陈钦这般闹腾,已非一两次,待她冷静下来,自然会偃旗息鼓。

然而,他未曾料到,这一次,风暴并未平息。

视频的另一端,陈钦见李翔挂断视频,怒不可遏,“啪嗒”一声,手机被她狠狠地摔在地上。

但瞬间,她又想起了这手机是李翔送给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忙要跳下椅子去捡起。

然而,她忘记了脖颈间还套着那根致命的白绸。右脚一滑,身体猛然前倾,白绸瞬间勒紧了她的脖颈,如同死神的锁链,将她紧紧缠绕。

左脚不经意间用力一蹬,那张本就轻若无物的塑料凳子,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卷走,远远地滑出了视线之外。

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双腿也胡乱踢蹬,伴随着这一系列动作,一股沉重的窒息感迅速弥漫在陈钦的胸膛,如同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住她的呼吸。

“呃……呃……咳……”她的喉咙里发出艰难而痛苦的声响。

不过片刻,那条悬于洁白绸带之上的身躯,便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像,僵硬地垂下,随着绸带的摆动而前后摇晃。

微风轻轻掠过,仿佛带着一丝哀愁,轻轻掀起她散落的发丝,露出一张惨白却仍旧绝美的脸庞。

以及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眼睛。

……

自从那次视频通话之后,陈钦的世界仿佛彻底封闭,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忙音,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这一切的反常,让李翔心中充满了不安。

为了探寻真相,他编织了一个出差的谎言,匆匆赶到了这间曾经见证他们秘密的单身公寓。

刚踏入门槛,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便迎面扑来,如同无形的巨浪,让人几欲呕吐。

李翔连忙捂住口鼻,声音在闷响中透出:“这是什么味道,如此刺鼻?”

“钦儿,你在哪儿?我来看你了。”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内回荡,却无人应答。

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室内,李翔的心猛地一沉,不由自主地望向阳台。

那一刻,他的目光仿佛被定格,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踉跄后退数步,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正值盛夏,室外的阳光如同烈焰般炙烤着地面,而死亡的气息,在这炎炎夏日中更是被无限放大。

只需仅仅24小时的时间,尸体中的细菌便如野草般疯长,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臭和令人作呕的尸水。

然而距离他们上次视频通话,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此刻,那具悬挂于洁白绸带之上的女尸,在烈日的暴晒下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水分,如同枯萎的花朵般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头颅上,皮肉已经腐烂殆尽,露出森然的额骨。

杂乱的发丝间,苍蝇如同黑色的幽灵般翩翩起舞,仿佛在为这场悲剧奏响最后的挽歌。

“哇……哇……”李翔的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呼喊,却似乎无法驱散心中的恐惧与绝望。

李翔的脑海中如同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嗡嗡乱飞,令他感到天旋地转。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他不得不俯下身来,反复呕吐,直到胃中再无任何可吐之物,只剩下苦涩的胃酸灼烧着他的食道。

随后,他踉跄着脚步,几乎是一路冲撞着逃离了公寓。

坐进车里,他原本打算一走了之,永远逃离这个充满噩梦的地方。

然而,恐惧如同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着他的双腿,使他双腿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踩下油门。

绝望之中,他索性躺倒在座椅上,任由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他想到了女儿那稚嫩的脸庞和清脆的笑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然而,这微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对妻子以及苏家那些虚伪亲朋的满腔恨意。

最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陈钦那已经逝去的面容。一想到这个曾经与他纠缠不清的人,他的脸庞便逐渐扭曲,变得狰狞可怖。

“对,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必须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在心中暗自发誓。

直到手中的烟一支接一支地燃烧殆尽,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支了,只觉得嘴唇和手指都已经麻木不堪。

这时,他才缓缓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了公寓。

李翔抽了两张纸巾,试图堵住因呕吐而堵塞的鼻孔。

然后,他拿起一把剪刀,踉跄着走向阳台。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悬挂着尸体的白绸带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和厌恶。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剪断白绸,看清了陈钦那张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脸庞时,一阵强烈的恶心再次袭来。

他躬身呕吐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站起身来。他随手抓起一件衣物,颤抖着手将陈钦那可怖的面容遮盖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白绸剪断。

尸体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或许是尾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又或许是某种更加不祥的预兆。

还不等李翔来得及反应,他就看到红裙之下溢出了一滩腐臭的尸水。

那尸水中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和一小团黑褐色肉块。他的头皮一阵发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悲痛。

他突然意识到,那黑褐色肉团或许就是他未曾出世的孩子。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情感,蹲坐在地上轻声哽咽起来。

“钦儿、孩子,我李翔这辈子没能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他哽咽着说道,“下辈子我一定做牛做马,来偿还这份亏欠。”

“我也知道我身不由己,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你们千万别记恨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了无声的泪水。

经过一番冗长的念叨,那具已经腐烂的尸体与那块黑褐色肉团,终于被他艰难地塞入了一个编织袋中。

他不厌其烦地用保鲜膜层层缠绕,足足裹了十数层之多,直至确信包裹得密不透风,才缓缓将其推至床底隐匿起来。

今夜,他尚有一项艰巨的任务——彻底清扫此地,确保不遗漏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深知,任何细微的线索都可能成为日后暴露的祸根。

待到数日之后,当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逐渐消散殆尽,他便计划着叫人送来水泥与瓷砖,并顺势将那个衣柜拆除。

届时,他将亲力亲为,在衣柜曾经矗立的位置,精心砌起一个高约二十公分的水泥台。

而那具尸体,将被永久地埋葬在这水泥台之下,表面则铺设上崭新的瓷砖,掩盖住一切罪恶的痕迹。

随后,他会重新定制一个尺寸恰到好处的衣柜,安然地摆放在那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至于这套公寓,他打算将其出租出去。

毕竟,陈钦这个来自农村的女子,在繁华的都市里本就无依无靠。

这两年又被李翔包养,几乎与世隔绝,鲜少与外界有所交集。

想来,也不会有人真正在意她的凭空消失。

如此一番筹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功脱身的那一刻。

然而,罪恶的种子一旦种下,终将迎来开花结果的那一天,只是那果实是苦是甜,便不得而知了。 第5章 病态的世界 李翔绝未料到,两年后的今天,那个早已化为尘土的陈钦,竟会以幽魂厉鬼之姿,依附在一个高中女生的躯体上。

携带着无尽的怒火与怨恨,前来索债。

“叮铃铃……叮铃铃……”

金汇小区18栋02室的门铃,在这寂静的夜晚突兀地响起,宛如一道惊雷,瞬间让客厅内争吵得面红耳赤的李翔夫妇噤了声。

原来自陈钦离世后的这两年间,李翔并未收敛他那色欲熏心的本性。

依旧以下半身思考为主导,利用职权之便,将公司的女秘书罗晓霞与新人张艳儿相继拉入了他的风流账中。

罗晓霞,这位从农村底层一步步奋斗至公司老员工的坚韧女性,面对李翔的威逼利诱,虽有万般不甘,但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不舍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与待遇,更不愿将自己被玷污的尊严公之于众。

于是,罗晓霞收下了李翔的封口费,默默地将那个无辜的生命扼杀在摇篮之中,继续着朝九晚五的平凡生活。

然而,自那以后,她申请调换了岗位,彻底断绝了与李翔的私交。

而张艳儿,这个平日里看似柔弱无助的新人,却在得知自己怀上了李翔的孩子后,仗着青春貌美,决心要与李翔的原配夫人苏婉一较高下。

殊不知,李翔这个所谓的董事长,在苏家的眼中,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上门女婿罢了。

当张艳儿鼓起勇气上门挑衅时,迎接她的却是原配夫人苏婉那强势的一巴掌。

结局就是,小三口中两颗门牙应声而落。

白天刚赶走了一个无理取闹的骚货,晚上这对正闹着离婚的夫妻,又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

苏婉面上的怒气尚未消散,她伸出食指狠狠地戳了一下颓然坐在沙发上的李翔额头,大声喝问道:

“谁呀?”

见门外没有回应,只有那持续不断的铃声,吵得苏婉心烦意乱。

她一边走向门口一边怒骂道:“李翔你这个挨千刀的,你要是再给老娘惹来什么风流债,看我不一刀切了你那二两肉!”

骂声未落,只听“吱呀”一声门响,一个身着校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站在了门外。

苏婉一眼便认出这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面孔,而是个深夜里找上门来的陌生女孩。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李翔又在外面胡来了,看这女孩的穿着打扮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李翔啊李翔,你简直是畜生不如!到底还是老娘喂不饱你吗?

苏婉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想冲进客厅给李翔再来几个大嘴巴子。

可当她刚转过身去,就觉得后腰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紧接着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苏婉慌忙以手撑腰,艰难地扭转身体,眼前的景象令她心头一凛。

方才还低垂着头颅的女孩,此刻竟抬起泛着死白光芒的眼珠,直勾勾地瞪视着她。

女孩手中紧握着一把滴血的水果刀,刀刃在其舌尖轻轻掠过。

每一次摩擦,都让那殷红的鲜血悄无声息地融入她雪白的唇瓣之中,宛如恶魔的盛宴。

“你……你……?”

苏婉的话语断断续续,还未等言语整理清晰,她的身体便如一滩软泥,无力地倒在了身下那片逐渐扩大的血泊之中。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李翔,目睹这一突变,脸上的愁容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他瞪大双眼,既望向苏婉那汩汩流血的后背,又转向门外那个被陈菁鬼魂附身的夕鲸,心中涌动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难以言喻。

“你……你这恶魔!”李翔搜肠刮肚,却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汇来描绘他此刻的恐惧。

他猛地一撑沙发,转身向卧室奔去,企图逃离这恐怖的现场。

然而,刚跑到半途,他那早已被恐惧掏空的身躯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见那女学生并未进门,李翔又强打起精神,挣扎着向卧室挪去。

终于,“砰”的一声,卧室的房门被他紧紧关上,仿佛将这恐怖的现实隔绝在外。

他如释重负地喘了一口气,艰难地从口袋中摸出手机,颤抖的双手几次尝试才终于拨通了报警电话——“妖妖灵”。

挂断电话后,他又慌忙跑向阳台,对着已沉浸在黑夜中的小区歇斯底里地呼喊:

“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而被陈菁鬼魂附身的夕鲸,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迈步走进室内。

她将血泊中抽搐的苏婉向内挪了挪,反手将门锁死,仿佛要将这死亡的气息永远封存在这个空间之内。

随后,她又来到李翔躲藏的卧室门口,见房门从里面被反锁着,便后退数步,猛然间向前急冲两步,抬腿一脚踹在了门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如同破碎的希望般散落一地。

“当当”两声。

那并不牢靠的锁头也随之掉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回荡,滚向了不远处的床底。

此刻,正张口呼救的李翔,听到房门被踹开的声音,口中的呼喊声也戛然而止。

他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刻,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与绝望。

正如古语所言:“恐惧是心灵的牢笼,勇敢才是自由的钥匙。”然而,在这生死存亡的瞬间,李翔却似乎已失去了寻找那把钥匙的勇气。

他缓缓转身,目光呆滞地锁定在正一步步逼近的夕鲸身上,鼓动着胸膛中残存的一丝勇气,声音沙哑而颤抖地喊道:

“你……你别再靠近了!”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置我们于死地,别……”

李翔的话语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截断,紧接着,夕鲸那幽怨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起来。

“李翔,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怨与绝望。

“我是你的钦儿啊!两年前,是你亲手将我和我们的孩子推向了死亡的深渊,还将我们的尸骨残忍地埋葬在那冰冷的地下。”

“你可知道,我和孩子在另一个世界是多么地思念你吗?”

“你的心,怎能如此狠毒?”

话音未落,夕鲸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上,突然张开了一张布满漆黑粘液的巨口。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这张口中,竟然伸出了一只细小而畸形的小手。

随着夕鲸口角的不断扩大,一个浑身裹满粘液、散发着恶臭、只有拳头般大小的婴孩从她口中艰难地钻了出来。

李翔目睹这一幕,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就要窒息。

而那婴孩却仿佛不知疲倦地跳跃着,用它那漆黑细小的双足一跃,紧紧抱住了李翔的脖颈。

尖锐刺耳的声音不断地回荡在空气中:“巴……巴……八八……”

“不……这不可能是真的……”

李翔的话语含糊不清,最终他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恐惧与打击,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缓缓向后倒去。

……

第二日晌午时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屋内。

夕鲸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盖着白色被褥的床。

此刻,床沿边正趴着一个男孩——她大舅的儿子李光廖。

李光廖见到表妹醒来,脸上露出一丝喜悦之色,但随即又朝门口瞥了一眼,神色变得阴郁起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鲸儿,你终于醒了!昨天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突然在图书馆里咬伤阿来?要不是抢救及时,阿来恐怕就……”

夕鲸一听自己竟然差点酿成大祸,心中惊惧交加。

她试图将身子撑起,但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让她无力地倒回了床榻上。

她瞪大眼睛看向表哥李光廖,声音沙哑而嘶吼:“我咬伤阿来?这怎么可能?阿来现在怎么样了?”

“快带我去看她!”

此刻的夕鲸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担忧,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正如莎士比亚所言:“疯子带领瞎子走路,这就是这世界的病态。”

而夕鲸此刻的心境,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夕鲸依稀记得,自己曾被困于那条漆黑如墨的走廊之中。

彼时,一名女鬼向她许下诺言:待复仇之事尘埃落定,便引领她找寻父亲的遗骸。

在那女鬼的低语中,她的心绪如风中残烛,摇曳生姿,终至迷失,意识逐渐沉沦于无边的黑暗。

莫非,在那神智迷离的瞬间,自己被那怨念深重的女鬼附身,无意识间对阿来造成了伤害?

此刻,她心中挂念重重:那位居于疗养院的慈祥奶奶是否安好?

而自己的母亲,又流落在何方?

李光廖目睹表妹夕鲸满面焦虑,额间汗珠如细雨密布,唇间发出的声音嘶哑而断断续续。

他倾尽全力去捕捉那些呢喃,却如同置身于迷雾之中,一字一句皆无法辨识。

于是,他轻抚夕鲸的面颊,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安慰:

“鲸儿,别怕,阿来已然无恙。”

“医生断言她已脱离生命危险,只是此刻身体虚弱,需要时间的滋养方能康复。”

李光廖顿了一顿,目光中满是坚定,“待到阿来稍有好转,我定当亲自带你前去探望。”

夕鲸似乎因方才的强撑而耗尽了心力,此刻眼皮如同承载了千钧之重,缓缓合上,陷入了沉眠。

李光廖见状,一手轻捋着她额边的秀发,宛如春风拂过柳丝,温柔至极。

另一手则悄然转向一侧,悄然拭去眼角不经意间滑落的泪珠。

正如古人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在这一刻,他的坚强也显得如此脆弱。 第6章 红色高跟鞋 夜幕低垂,夕鲸在朦胧之中,耳边似乎又回荡起女鬼附身前那番阴冷的话语。

她企图借助夕鲸的躯体,在人间复仇,雪洗当年含冤而逝的耻辱。

夕鲸奋力挣扎,勉强坐起身来,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与焦虑,向李光廖探问道:

“除了咬伤阿来那事,可还发生过其他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李光廖望着夕鲸,见她经过数小时的沉睡,精神状态似乎有所恢复,连说话的声音也清晰了几分。

李光廖心中积压的悲痛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

“鲸儿,你真的不记得昨天自己所做的一切了吗?”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期盼。

见夕鲸茫然地点了点头,李光廖心头一沉。

继续道:“得知你咬伤阿来后,姑姑立刻从姑父昔日工作的工地匆匆赶回,四处奔波寻找你的踪迹。”

……

后来“警察赶到现场,费尽周折撬开大门时,只见一个名叫苏婉的女子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李光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所幸送医及时,虽然摘除了一颗坏死的肾,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而你,却站在卧室的阳台上,紧紧抱着一具无头尸体,正……正一口一口地啃噬着那男人的心脏。”

李光廖说到这里,面容扭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再次说道:

“你歇斯底里地喊着:就这样把你吃了,下辈子你就能和我融为一体了。

直到将那男人整个心脏吞噬殆尽,你才颓然倒地,昏迷不醒。”

夕鲸闻言,嘴巴大张,眉头紧锁,脑海中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丝毫相关的记忆。

一想到自己竟做出如此惨绝人寰之事,她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自责。

想到母亲,夕鲸更是焦急万分,急忙问道:“表哥,我妈妈呢?”

“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她现在在哪里?”

李光廖心中苦涩,他最不愿提及的事情,终究还是无法隐瞒。

他轻轻挣开夕鲸紧握得生疼的手臂,无奈道:“姑姑知道此事后,悲痛欲绝,再加上这几日的奔波劳累,旧病复发,现在正在病房里休息。”

“你刚才沉睡时,我爸来过,说姑姑暂无大碍,吃了一颗安眠药已经睡着了。”

夕鲸一听母亲因她而病倒,心中更加焦急,挣扎着想要起身去看望母亲。

李光廖却一把将她按回床榻,坚定地说道:“鲸儿,你不能去。”

他目光向门外一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记住,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但无论遭遇何种困境,我们都要勇敢面对,而不是逃避。”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坚定与鼓舞,试图给夕鲸以力量与勇气。

“关于姑姑的身体状况,你大可安心,有我父母在旁悉心照料呢!”

李光廖宽慰道,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

“只是你……”他话音未落,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恐怕,你暂时无法踏出这个门槛了。”李光廖轻声叹息,言语中带着一丝无奈。

夕鲸顺着李光廖的视线望去,只见门外矗立着两位警察。

他们似乎并未察觉到夕鲸的注视,依旧在自顾自地交谈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为他们静止。

夕鲸模糊回想起自己那失控的瞬间,如同失心疯般咬伤阿来,又险些夺走苏婉的性命,甚至以不明手段斩下那男子的头颅,吞噬了他的心脏。

这一幕幕如同噩梦般缠绕在夕鲸的心头,让她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胃,让她干呕连连,最终无力地闭上了沉重的眼帘。

她的思绪飘回了过往的十八年,那些充满欢声笑语的时光。

有疼爱她的父母,有用生命守护她的奶奶,还有那个虽然去世多年却依然活在她心中的爷爷。

然而,自从父亲何勇亮神秘失踪后,这个家便失去了往日的温暖与欢笑。

如今,她背负着杀人的罪名,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失踪的父亲、病榻上的母亲、疗养院中年迈的奶奶,这些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该如何承受这份痛苦与哀伤?

无尽的悲伤如同逆流的河水,汹涌澎湃,冲击着夕鲸的心灵。

在这悲伤的漩涡中,她仿佛听到了阵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脚步,让人心生寒意。

夕鲸努力想要看清,但眼前的黑暗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束缚。

突然,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映入眼帘,那鲜艳的红色如同殷红的血液,让人触目惊心。

这不是前天夜里那个女鬼所穿之鞋吗?它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夕鲸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深究,一股剧烈的疼痛便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东方初露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如同温柔的抚慰,恰好洒在夕鲸那略显苍白的面庞上。

仿佛在告诉她:无论昨日如何,今日的太阳依旧会升起。正如那句名言所说:“无论黑夜多么漫长,黎明终将到来。”

只见夕鲸微微启开双眸,犹如晨曦中初绽的露珠,抬手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动作,缓缓拂去眼角那颗悬挂欲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正酣睡于床沿的表哥李光廖,他那张沉睡的脸庞上写满了无邪与宁静。

夕鲸如同一只夜间潜行的猫,蹑手蹑脚地起身,步伐轻盈地迈向病房的门扉。

站在病房门口,她对着那把椅子上端坐的一男一女两名警察,用细若游丝却清晰可闻的声音说道:“麻烦你们了。”

她的声音里,既有柔和的韧性,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糯软,仿佛打破了传言中那个令人畏惧的形象。

然而,就在前夜,这名叫何夕鲸的女学生,几乎剥夺了一个女人的生命。

还将那女人老公的头颅斩下,更将那颗跳动的心脏挖出,残忍地吞噬。

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与眼前这位温婉的女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名警察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目光交汇。

心中暗自思量: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真的能够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吗?

片刻之后,女警率先回过神来,她先是示意男警向罗队汇报情况,随后从腰间解下一副冰冷的手铐,轻轻地将夕鲸的双手拢入其中。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关怀:“需要家属陪同吗?”夕鲸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宛如风中摇曳的柳枝,女警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缓缓步出病房。

时光如细沙般悄然流逝。

在被依法羁押的这两天里,表哥李光廖如同一位忠诚的守护者,数次前来探望夕鲸,同时也向她传递了家中的近况。

父亲何勇亮依旧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

而母亲李月,在身心双重打击之下,已然神志恍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身边时刻离不开人的照料。

她口中时而呼唤着丈夫何勇亮的名字,时而又轻声呢喃着女儿夕鲸的乳名,这份母爱,在混沌中依旧坚韧不拔。

此刻,她正由哥哥李家贵夫妇悉心照料着。

至于奶奶那边,由于夕鲸前两日刚去探望过,这几日未见,老人倒也并无异样。

李光廖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确认夕鲸的奶奶尚且安康,便安心返回。

然而,日子久了,老人的儿子、儿媳乃至孙女都未曾现身探望,真相终究难以长久隐瞒。

李光廖在叙述这些时,双手紧紧揪住大腿上的布料,仿佛要借此抑制住即将决堤的泪水。

他深知,一旦真相大白,将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而夕鲸呢?

仅仅两日未见,她原本白皙的脸庞上,婴儿肥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黯淡无光与疲惫不堪。

唯独那双被泪水反复洗礼过的眼眸,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看着夕鲸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以及她强撑着颤抖的身躯,李光廖的心如刀割。

他终于忍不住,将脸庞埋入桌案旁,失声痛哭起来。李光廖声音哽咽着呢喃道:“都怪我……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这句话里,既有自责也有悔恨,此刻的李光廖,或许正深刻体会到这份无力与遗憾。 第7章 灵魂离体 数日之后的一个深夜,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都仿佛沉睡在一片漆黑之中。

在一间无名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能够穿透这片黑暗,它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一切。

此时此刻,夕鲸静静地躺在这间漆黑如墨的房间里。她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宛如风中残烛,脆弱得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无尽的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她淹没在绝望的深渊里,让她沉浸在伤心欲绝的悲痛之中。

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而恐怖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脑海中骤然响起。

那声音起初很轻,若有若无,仿佛来自遥远的幽冥地府:

“哒……哒哒,哒……哒哒”。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声音逐渐清晰起来,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在夕鲸的心上,令她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夕鲸猛地从半梦半醒间惊醒过来,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惊恐万分地想要睁开眼睛,逃离这个可怕的梦魇。

但却发现自己的双眼仿佛被施加了定身咒一般,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任凭她如何使劲儿,那紧闭的眼帘就是纹丝不动。

恐惧和惊慌瞬间占据了她的心房,夕鲸试图挣扎着坐起身来,然而她的身体却像是被无数根钢钉钉在了床上,丝毫动弹不得。

她的心跳急速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难道?”

夕鲸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自己这是被鬼压床了?”

一想到这里,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而与此同时,她惊异地发现脑海中的那双殷红高跟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诡异的速度向她逼近。

就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靠近着它的猎物。

就在那双鞋似乎要贴到她脸上的瞬间,夕鲸再次鼓起勇气抬手摸去,却发现高跟鞋如同一条灵动的赤蛇,化作一道红光钻入了她的身体。

闷哼一声,夕鲸顿觉原本冰凉如霜的小脚,被一股温暖如春的暖流紧紧包裹,随即她便如大梦初醒般睁开了眼。

室内依然沉浸在一片昏暗之中,没有丝毫光亮能够穿透这片浓重的黑暗。

然而,就在这静谧的氛围里,夕鲸的双眼缓缓睁开,就像是沉睡已久的精灵终于苏醒过来。

她慢慢地坐起身子,眼神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双足上那一抹如鲜血般鲜艳、刺目到令人心惊胆战的红色。

那红色如此浓烈,仿佛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正在肆意舞动。

夕鲸静静地凝视着那片赤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伸出自己那双如同冰玉雕琢而成的冰凉小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抹鲜红摸去。

当手指轻轻触碰到那抹赤红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那触感柔软而细腻,宛如丝滑的绸缎,尖头的造型设计搭配着细细的高跟鞋跟,使得整双鞋子看起来既像是精心镶嵌上去的闪耀水钻,又如同一朵朵盛开得无比绚烂的精美花朵。

在淡淡的红光映照下,这双鞋仿佛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迷人魅力。

正当夕鲸沉醉其中,难以用言语形容这种奇妙感受的时候,突然间,她好像被那股摄人心魄的红芒施展了定身咒语一般,猛地回过神来,急忙将目光收了回去。

可是,即便只是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的一回瞥,也犹如一道惊天动地的惊雷直直劈中了她。

刹那间,夕鲸惊恐万分,情不自禁地发出“啊”的一声凄厉惨叫。

叫声响彻整个房间,在寂静的黑暗中回荡不休。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就像狂风中的落叶一般摇摆不定。

原本紧绷的肌肉此刻完全松弛下来,身体好似失去了支撑的脊梁骨,再也无法保持平衡,不受控制地向着地面倾倒而去。

原来就在夕鲸回身的那一刹那,她的目光所及之处,竟然呈现出了一张熟睡着的面庞。

那张脸,熟悉得让她的心猛地一颤——那不就是她自己吗!

夕鲸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仿佛想要将眼前的景象驱散。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此刻的她,犹如狂风中的残烛一般,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从冰冷的地上艰难地爬起来。

她的双腿颤抖得厉害,似乎随时都可能支撑不住她那瘦弱的身躯。

终于,夕鲸站稳了脚跟,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朝着床上躺着的“自己”摸索而去。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具躯体时,一股凉意瞬间传遍全身。

那种冰凉的感觉,就像是触摸到了一具早已失去生机的尸体,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夕鲸的脑海中顿时涌现出无数个疑问和猜测:难道说自从自己进入这家精神病院之后,因为服用了过多的药物,导致精神出现了问题,从而产生了这样离奇的幻觉?

又或者,此时此刻她其实正身处于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之中?

想到这里,原本充斥在心头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渐渐地消退下去。

可是,还有什么样的情况会比现在她所处的这种诡异境地更令人感到揪心和不安呢?

夕鲸就这样木然地呆立在原地,痴痴地望着自己的身体,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不知不觉间,泪水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以一种无法阻挡之势汹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无忌惮地流淌而下,宛如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溪。

每一滴泪珠都承载着无尽的悲伤和痛苦,不断地滴落,浸湿了衣襟。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如果真能回到一个多月以前,那该有多好啊!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被父母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呵护备至的宝贝女儿;也是奶奶膝下乖巧懂事、惹人怜爱的小孙女;更是老师和同学们眼中品学兼优、令人称赞不已的好学生。

然而,那些曾经美好得如同梦境般的日子,如今却恍若昨日黄花,早已凋零散落,徒留满地的残枝败叶。

仅仅只是眨眼之间的功夫,那座如梦似幻的城堡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如同镜子一般破裂开来。

碎成了无数片,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伴随着口中无意识的呢喃,夕鲸沉浸在回忆之中,思绪渐渐飘远。

她的身体也越来越沉重,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最终如那风中摇曳不定的残烛一般,缓缓地闭上双眼,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闹嘈杂之声犹如魔音贯耳般骤然传入夕鲸的耳畔。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迷蒙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眼前有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正使出浑身力气,如同拔河比赛中的选手一般,拼命地拉扯着静悄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她。

尽管这个胖女孩累得气喘吁吁,但她依然不肯放弃,嘴里不停地大声呼喊着:

“姐姐,你快点儿醒醒呀,天都已经亮啦!”

“姐姐,你快来陪陪胖妞一起玩儿嘛!”

那稚嫩而又急切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久久不散。

床上的夕鲸却如那沉睡的公主,任是毫无反应。

蹲坐于地的夕鲸,这才如梦初醒,原来昨夜那一场并非幻觉,更不是梦,而是自己真的如那分身术一般,一分为二了。

一个似乎安详地躺在床上,但身体微凉,宛如那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另一个则如那被遗弃的孤魂,蹲坐于地,趴于床沿,睡了一宿。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此刻,令人诧异的场景正在上演。

只见那个胖乎乎的女孩,正不顾一切地用力拉扯着床铺上的“她”,那模样简直像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真实存在的“她”。

难不成这个胖妞竟然看不到自己吗?

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的夕鲸,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神色焦急地冲着胖女孩大声喊道:

“胖妞,别再这样大喊大叫啦!”

“我就在这里呢,你难道真的看不到我吗?”

话音未落,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还在疯狂拉扯的胖妞,突然间就好像被人施展了定身咒一样,一下子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她慢慢地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地看向床边站着的夕鲸。

然而,仅仅只是短暂的对视之后,胖妞的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感觉到了周围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这种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她就再次低下头去,重新开始对着另外一个“夕鲸”拼命地拉扯起来。

正当夕鲸因为这一连串奇怪的事情而愣神的时候,只听得“吱呀”一声。

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妇女打开房门,横眉冷目地走了进来。

胖妞转身一看是值班护士,身体微微一颤。

又瞄了一眼护士手中那犹如毒蛇般的大号针筒,吓得她赶忙将拉扯着夕鲸的手缩了回来。

像只受惊的小兔,一骨碌滚进了自己的被窝。

她将散发着霉味的被褥紧紧地蒙在头上,口中念念有词:

“我听话,我听话……,别来找我!”

直到这时,值班护士那仿佛能杀人的凌厉目光,才从胖妞身上移开,如刀子般落在了床上的夕鲸身上。

看到夕鲸那苍白如纸的脸,以及浑身上下毫无生气的模样。

护士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但心中却猛地一惊,抬手朝着她的鼻下轻轻一探。

手指在微微颤抖之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难道……死了吗?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暗自思忖着。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才不过短短三天啊!

要知道,凡是进入这个地方的人,往往都会遭受到各种各样惨无人道的折磨与虐待。

然而,通常情况下,这些残酷的对待都是施加在那些明明已经身处此地,却仍然嘴硬地声称自己没有患病。

甚至故意伪装成正常人类、摆出一副被逼迫的可怜姿态之人身上。

他们不但坚决回绝所有形式的医治措施,而且还用那种仿佛看白痴一样的目光去斜视这里的医生以及护士们。

尽管此类人物数量不算太多,但也绝非凤毛麟角。

倘若不对这些冥顽不灵之辈施展出某些特别的手段,那么他们必定会始终顽固抵抗到底,绝不会轻易屈服。

至于夕鲸这个孩子嘛,虽说其神智稍稍显得有些不太清晰,但从外表看上去却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

如此一来,自然而然便少承受了许多不必要的苦头与磨难。

莫非是因为昨晚给药的时候,剂量过大了不成?

想到此处,这位中年护士赶紧匆匆忙忙地扫视了一眼昨晚值班护士的排班表。

然后心急火燎地转过身来,脚步踉跄地快步走出了这间屋子。 第8章 精神病院的小男孩 还没过去半盏茶那么长的时间呢!

突然间,就瞧见有两个护工宛如幽灵一般轻飘飘地闪进了屋子里。

其中一个人动作迅猛得如同老鹰扑食时伸出来的爪子一样,猛地伸出一只手去,精准无误地一把就将那个正努力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头来,像只好奇的长颈鹿似的东张西望的胖妞给叉住了。

紧接着,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扇原本敞开着的房门被狠狠地关上并且紧紧锁住了。

就好像一下子把整个世界都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见不到片刻时间,胖妞就被无情的叉走了?

此刻的夕鲸完全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喊叫出声,可是那些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话语却像是孤独的大雁发出的悲哀鸣叫一般,毫无感情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面来回飘荡着。

那种感觉,就好似整个偌大的世界已经毫不留情地将她给抛弃掉了。

她整个人就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且毫无力气地缓缓蹲下身子。

然后呆滞地看了一眼几乎已经变得透明的自己,心中满是无奈和绝望。

最后,她只能默默地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下又一下,轻微而又频繁。

就好像是狂风中的一支即将熄灭的残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给吞噬殆尽。

难道……难道她真的已经灵魂出窍了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她真的就这样死去了吗?

想到这里,夕鲸的心顿时沉入了无底深渊,无尽的恐惧和哀伤瞬间将她淹没。

想想她那可怜的母亲,老迈的奶奶,还有那失踪的父亲,她的心中如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刺,悲痛欲绝。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片死寂的暗室里,那扇破旧的屋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

这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呼唤,正缓缓地推开那通往恐怖世界的大门。

伴随着那微弱而昏暗的光线渐渐渗透进来,可以看到两个身影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编织袋,那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索命无常手中的夺命工具。

另一个人则慢慢地靠近床边,他伸出那双形如枯树枝般干瘪且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夕鲸那张冷白得宛如精致瓷器般的脸庞。

随后,他那贪婪的目光犹如饥饿的恶狼一般,顺着夕鲸的身体一路下移,最终停留在她那穿着黑色短袜所露出的一截白嫩大腿之上。

只见他微微张开嘴巴,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黯叹道:“真是可惜了……”

就在这时,那个手持编织袋的男人猛地转过头来,双眼圆睁,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般狠狠地瞪向了他。

并厉声呵斥道:

“老李头,我警告你,最好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歪心思!”

紧接着,他的语气变得愈发森冷,宛如来自九幽地狱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他咬牙切齿地继续说道:“难道你真的已经将两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张大憨死的如何凄惨,难道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看八成就是小舒的鬼魂,来索走他的命的。”

被唤作老李头的中年男人在听闻这番话语之后,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一样。

刹那间,他脑海中的思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起来,一下子就被拉回到了两个月前的那个深夜。

同样是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阴森可怖的时刻,张大憨独自一人前往,去处理一具叫做苏舒的年轻女性病人的遗体。

当夜空中没有一丝星光,四周漆黑如墨,只有偶尔吹过的阵阵阴风,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仿佛是冤魂在哭诉。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厚厚的云层,透过窗户斑驳地洒进房间时,屋内却弥漫着一股诡异而又恐怖到极点的氛围。

人们战战兢兢地走进屋子,顿时被眼前所见惊得目瞪口呆——张大憨竟然离奇地死在了那具女尸的肚皮之上

面对如此惨不忍睹的景象,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招惹来什么可怕的东西,整个场面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响。

不管是那张大憨憨身体不行,又或是恶鬼索命,都不是干他们这行的,能拿来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怪只怪那张大憨憨,光棍了大半辈子了,临了临了,离鬼门关就差那么几步。

来了个晚节不保。

那一双惊恐的眼神,死不瞑目的惨态,至今还留在大家心中,久久磨灭不去。

只能说是自作孽,有天收。

思绪至此,李老头忙正了正心神,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淋下,压下心中所有邪念。

他小心翼翼地将夕鲸的身体用白色床单裹好,仿佛在包裹着一件珍贵的宝物,然后双手抱起,塞入了另一名护工摊开的蛇皮袋中。

李老头随即双手合十,朝着裹尸袋拜了拜,那动作就像是在向神灵祈求保佑一般,接着又搭手将袋子往屋外扛去。

夕鲸愣了愣神,忙起身跟于身后,心中犹如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她迫切地想知道他们究竟要将自己的身体如何处置。

可眼见穿过昏暗走廊,就要跟上两位护工,就觉手心处传来异样,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自己。

夕鲸心下一惊,转身朝身后看去,就见一小男孩犹如幽灵一般出现在眼前。

他惨白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比恶魔还要恐怖的笑容,殷红的小嘴如同被鲜血浸染过,开口说道:

“姐姐,姐姐,来陪我们玩捉迷藏吧?”

夕鲸瞥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两位护工,又凝视了一下小男孩的身后,仿佛那里空无一人。

她来不及深思,为何在这静谧幽暗的走廊里,会突兀地冒出一个小男孩。

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还是决然地拒绝道:

“小朋友,姐姐还有要事在身。”

“改天再陪你玩耍,可好?”

话一出口,小男孩的神情先是一凛,紧接着那张白皙如雪、清冷如霜的面庞上,竟然如蛛网般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这些裂痕由小到大,迅速蔓延开来,很快便如蛛网般布满了整张脸颊。

从那裂痕中,丝丝黑雾如毒蛇般升腾而起,黑雾中似乎有猩红的小虫在蠕动。

目睹如此令人作呕、毛骨悚然的一幕,夕鲸不禁干呕起来,还未等她脑中昏眩,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中传来。

夕鲸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可即便如此,也丝毫无法阻挡小男孩前进的步伐。

她就这样被小男孩像拖死狗般,硬生生地拖着,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第9章 病历薄 被粗暴地拖拽着踏上层层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一般。

夕鲸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和大腿与那些凸起的阶梯不断碰撞摩擦,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这种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让她几乎无法忍受。

然而,还没等她来得及喘口气、稍稍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

就发现那个小男孩依旧毫不留情地拖着她继续前行,而他们前进的方向似乎正是天台。

小男孩头也不回地奋力向上攀爬着,汗水顺着他稚嫩的脸颊滑落,但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终于,当他成功地走完了最后一层台阶后,只见他再次抬起腿,高高地向前迈出一大步。

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脚好像突然踏空了一阶!

刹那间,夕鲸只感觉天旋地转,脑袋里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她努力想要稳住身形,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她原本以为即将映入眼帘的会是天台开阔的景象,可事实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当视线逐渐清晰起来时,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间空荡荡且显得格外陈旧的房间。

四周的墙壁斑驳脱落,地面布满灰尘,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还来不及仔细思索这离奇诡异的一幕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夕鲸的目光就被房间内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只见从那张唯一的床榻下面,缓缓地爬出了三个小孩。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约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身穿一袭洁白如雪的裙子,宛如童话故事中的小公主。

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病历的小本本,正一步步朝着夕鲸走来,并轻声开口问道:

“新来的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只见夕鲸仿若失神一般,呆呆地凝视着自己。

小女孩见状,原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也猛地张开,一直咧到了耳根后面才停下。

从那猩红的喉咙深处,声带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力拉扯,瞬间将音量提升了整整八个度!

刺耳的戾声如同一道惊雷划破长空,呼啸着喊道:

“问你话呢?”

“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夕鲸的身上,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手,轻轻地擦拭着刚刚被喷溅到脸颊上的腥臭液体。

那种黏腻湿滑的感觉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而此时,脑海中的惊惧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她不禁又回想起在养老院六楼的时候,那个恐怖的女鬼陈钦也曾这般询问过她的姓名。

就在她刚要开口回答之时,心中却猛然升起一丝警觉,硬生生地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小女孩眼见夕鲸怎么吓唬都不为所动,只是期期艾艾地低垂着头,死活不肯回答问题,不由得有些恼怒起来。

于是,她转过头去,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其他几个小孩子,眼神中透露出求助的意味,似乎是在商量该如何对付这个倔强的夕鲸。

这时,那个将夕鲸一路拖拽上楼的小男孩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高高地扬起右手,作势就要朝着蹲坐在地上的夕鲸的脸颊狠狠扇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快要落下的那一刹那,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夕鲸脚上那双鲜艳夺目的红色高跟鞋。

不知为何,仅仅是这么一眼。

就让他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僵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仿佛那抹红色,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可怕的恐惧记忆。

那代表的是一种极致的邪恶。

他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脚下猛地蹬出两步,迅速向后退去。

身体颤抖着,慌乱地躲藏在了那身穿白裙的小女孩身后。

他的一双小手紧紧揪住衣角,不停地来回摩挲着,仿佛这样就能将刚刚触碰过夕鲸肌肤的感觉彻底抹去。

那张原本就略显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

从口中传出一阵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细小而沙哑的声音:

“雅姐姐,她……她是红衣啊!”

被唤作雅姐姐的白裙小女孩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目光迅速扫向那个身着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裙校服的夕鲸。

小女孩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心里暗自思忖道:

一个刚刚死去的鬼魂,怎么可能会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红衣厉鬼呢?

然而,当她的视线顺着夕鲸的身体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脚上那双鲜艳夺目的红色高跟鞋时,所有的怀疑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只见那高跟鞋红得如此极致,宛如燃烧的火焰一般耀眼夺目。

鞋面上似乎有着丝丝缕缕的血色在流动,淡淡的红雾从上方弥漫而出,悠悠然飘荡在周围的空气之中。

这股红雾散发着一股诡异而强大的气息,让人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会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极度压迫感扑面而来。

对于像这位白衣小女孩这般鬼气淡泊的小鬼而言,这种来自红衣厉鬼的威压简直就是一种沉重的心灵负担。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不由自主地浑身战栗起来,同时也恍然大悟为何刚才自己对夕鲸施展心灵震慑竟然毫无效果。

想到这里,小女孩不禁为自己之前的冒失举动后怕不已,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红衣厉鬼发起飚来,那般威势,可是连院长大人都要退避三分的存在啊!

见几个小孩畏畏缩缩都不敢上前,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鞋看。

想来是自己脚下的这双红色高跟鞋,让他们有所忌惮,夕鲸心下大定。

将脸上泪水擦拭干净,手脚并用的往后挪了挪,直到后背靠在一侧墙面,方才止住。

此时的夕鲸才转眼看向了四周,见昏暗的屋内除了一处窗台,透进丝丝亮光外,似乎别无出口。

无奈,她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小女孩问道:

“小妹妹,姐姐不是坏人,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叫雅姐的白裙小女孩这才眨着无辜的小眼神,可怜兮兮地说道:

“姐姐,我不能放你走。”

“要是将你放走了,院长大人会打死我的。”

“除非……”

夕鲸迫不及待地问道:“除非什么?快告诉我!”

她心急如焚,因为自己的身体竟然被护工像扛货物一样给扛走了,而且她完全不清楚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

一直到现在,夕鲸都难以接受自己已经死亡这个残酷的事实。

就在这时,那个名叫雅姐的小女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然后不紧不慢地说:

“除非嘛……你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这上面。”

说完,她伸手从脖子上摘下那本挂着的病历本,毫不犹豫地就朝夕鲸扔了过去。

然而,雅姐似乎完全忘记了,院长大人是如何爱惜这个病历本的。

若非院长大人在做实验,通常一呆就是数日。

此时又恰逢病院内多出一新晋女鬼。

困在此病院内十数年,百无聊赖的雅姐也不敢壮着胆子,私自将其视若珍宝的病历本偷出。

只见那薄薄的病历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距离夕鲸大约一米远的地方。

在一旁站着的四个孩子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小男孩,看到病历本掉在了地上。

他居然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好几步,抬起小脚用力地朝着病历本踹了一下。

让它离夕鲸更近一些之后,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匆匆忙忙地跑回到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身后躲了起来。

小男孩从白裙女孩背后探出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调皮地对着夕鲸做了个鬼脸,还伸出小舌头轻轻吐了吐。

看着小男孩如此可爱俏皮的模样,夕鲸那颗原本冰冷的心,仿佛瞬间被一股暖流包裹。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暖的感觉了。

于是,夕鲸弯下腰,缓缓地捡起了掉落在地的病历本。

这本病历本很薄,里面只有寥寥几页纸。 第10章 骗局 首先进入视线的便是那封面页上院长一行所书的“陈离戈”三个大字。

其笔迹犹如游龙戏凤一般,肆意而洒脱地舞动于纸面之上,仿佛要挣脱纸张的束缚,直冲入人的眼帘之中。

轻轻翻开病历,呈现在眼前的第一页乃是一个名叫筱雅的女孩。

只见页面上方清晰地写着她 38岁,但当目光移至一旁的照片时,却发现画面中的女子分明是此刻正站在面前、身着一袭洁白长裙的十二三岁少女。

她那纯真无邪的面容宛如春日初绽的花朵,如若忽略了她实际年龄和那惨白的面颊,倒也显得娇俏可爱,令人不禁心生怜爱之情。

接着往后翻动三页,映入眼中的是两男一女的信息。

其中两个男孩分别年仅 11岁和8岁,而那个小女孩则只有9岁。

仔细端详一番,不难看出他们与眼前的这三个小孩子恰好一一对应。

继续将书本向后翻阅,来到第五页时,一个名为苏舒的女孩形象跃然纸上。

这个 22岁的女孩,其相关信息详细罗列其上。

在病情一栏中,赫然写着:

实验依据——子母连环双煞;

实验载体——怀胎 2月的年轻鬼体

......

看到这里,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揪住了心脏。

夕鲸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再也没有勇气继续翻看下去。

她面色依旧保持如常,心里却想起,从当时来拖走她尸体的两位护工的嘴里,倒是听到过一个叫小舒的女人,莫非就是她?

再次小心翼翼地向后翻开一页,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完全空白的页面。

这张空白页仿佛有一种神秘的魔力,吸引着夕鲸的目光紧紧落在上面。

夕鲸凝视着姓名那一栏,不知为何,内心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感。

那洁白如雪的纸面,宛如一面镜子,似乎能够穿透人的灵魂,摄取其中最隐秘的部分。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夕鲸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她定了定神,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那几只鬼。

只见他们如同被定格的蜡像一般笔直地矗立着,脸色惨白得令人心惊胆战,尤其是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更是显得格外刺眼。

此刻,夕鲸的心跳愈发急速,脑海中思绪万千。

她焦急地思考着应对之策,然而越是心急,那种心慌的感觉便越发强烈,额头上也逐渐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夕鲸心头猛地一颤,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对着三只小鬼说道:

“小朋友们,咱们一起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如果我输了,就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病历页上。”

“要是你们输了呢,就下到一楼,重新爬回来。”

一听到有游戏可玩,两个年龄最小的孩子立刻兴奋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手中不停地鼓掌,仿佛要用热烈的掌声打破这压抑而沉闷的氛围,让一切都变得欢快起来。

然而,身穿白色裙子的女人筱雅以及那个将夕鲸拖上楼、名叫陈亚军的小男孩却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太感兴趣。

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说好的将名字写上,怎么临时就变卦了呢?

心中不悦的同时,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啃食。

又想起此时院长大人正在给苏舒做手术,而眼前这女鬼又是个红衣,那脚上的殷红,犹如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玫瑰,娇艳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可是硬来不得。

无奈两鬼也只能点头应承下来,先看看游戏规则再说。

见他们都点头答应,夕鲸连忙说道:

“这样,咱们都坐下,围成一圈。”

“击鼓传花都会玩吧?”

见两只小的有些茫然,夕鲸便把游戏规则细细说了一遍。

见两只小的再次鼓起了掌,夕鲸便让大家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另一只手将病历本如蜻蜓点水般,依次传出,直到夕鲸口中歌声停止。

大家纷纷拿开遮住眼睛的手,见病历本落在了那个扎着两根马尾辫的9岁小女孩手间。

最小只的小男孩顿时乐开了花。

“嘻嘻,二花你输了。”

“快去爬楼梯。”

白裙女人筱雅看了眼夕鲸,虽有不悦,也并未表现出来。

心中则在盘算着,总有你输的时候,等你的名字出现在了病历页上,看我让院长大人怎么收拾你。

马尾辫小女孩则是嘴巴一嘟,将病历页扔在脚下,起身来到窗台前,犹如小鸟般一跃就跳了下去。

夕鲸手刚抬到半空想要阻止,又像触电般尴尬的缩了回来。

心想,鬼可能是摔不死的吧?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见屋子中央突然就多出一人,正是刚才那跳窗的马尾辫小女孩。

见她匀了几口气,擦拭了一下那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一蹦就蹲坐在了地上,喊道:

“再来再来,这次轮到我来唱歌了。”

《红绳绕脖子》

红绳绕脖子;

圈圈转三圈;

一圈接一圈;

最后绳头扯得紧。

是谁在拉绳子?

是谁在微笑?

红绳越勒越紧,

脖子上的呼吸快断了。

鸡皮疙瘩尚未在夕鲸的手臂上散落如雨,那突兀的歌声便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剪刀猛然切断。

这一次,病历本意外的落入了男孩陈亚军的手中。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梁,朝着两小只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两个小只欢呼雀跃声中,扔下病历本逃也似的跳出了窗。

这次他的出现,比马尾辫小女孩还慢了一些。

游戏继续,如同无休无止的轮回。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歌谣响起,都像是来自深渊的低语,让人心生寒意。

随着又一首恐怖歌谣《没有脸的娃娃》歌声悄然落下。

第九次的病历本,仿若地狱的安排,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夕鲸手中。

她尴尬一笑,又在两小只的催促和欢声鼓舞中跃下了窗台。

然而,片刻之后夕鲸的身影并未如期而来,又过片刻,马尾辫小女孩终于耐不住好奇,率先开口问道:

“亚军哥,你是不是忘了告诉她,该怎么走上神秘的十三阶楼梯了?”

陈亚军微微一愣,此地特殊,他确实没有告诉夕鲸怎么走进这间屋子的方法。

还没等来两小只的嘲笑声,就听筱雅一声怒喝:

“不好。”

“病历本被她带走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屋内炸响。 第11章 “小人儿” 身着一袭洁白长裙的女人筱雅身形一闪,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一般,一个箭步飞身而起,紧接着轻盈地跃下了窗台。

然而,无论筱雅如何努力,即便她带领着三只小鬼将这家位于郊区山腹中的精神病院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房间都仔细搜查了个遍。

却始终未能发现夕鲸哪怕一丁点儿的踪迹。

这座精神病院孤零零地矗立在此处,除了从那十数公里外的城市内,透出的微弱灯光外,周围竟是环绕着连绵起伏的山峦。

它只有一栋三层高的建筑,以及在第四层由浓郁的阴气单独开辟出来的阴森之层。

放眼望去,医院前前后后的场地上,映入眼帘的尽是那些已经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种种往事。

而在这些铁栅栏之外,便是那隐藏在漆黑月色之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重重群山。

此刻,那如墨汁般浓稠的黑暗似乎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筱雅望着眼前这片幽深的山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其中一半是深深的懊恼与悔恨,另一半则是被无尽的恐惧所淹没。

她懊恼不已,因为那个狡猾的家伙居然把她这样一个鬼魂当成小孩子一般戏弄。

同时,她也悔恨万分,后悔自己当初听到几只小鬼欢快地唱着喜欢的童谣时,便沉浸在了他们带来的欢乐氛围里。

脸上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甚至在游戏的陪伴下逐渐放松了应有的警惕,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生前那些美好的回忆当中。

幼时的她,也曾感受过来自一个叫做家的温暖。

这一步一步,竟然是个单方面的骗局?

而让她深深恐惧的是,三小只虽称呼上是弟弟妹妹,实则是院长陈离戈那个老色鬼,在多年前,筱雅还是个年幼的新鬼时,被强迫当成了试验品。

怀胎数月之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婴呱呱坠地。

那种明明还是处子之身,仍要被强行从下体剖开,然后将刚刚夭折于母胎的婴儿硬生生的塞进去,接着用阴气孕养数月,最终才得以重新诞下鬼婴的过程。

以这种恐怖的方式诞生,实在是惨绝人寰。

曾让筱雅数年间生活在生不如死,浑浑噩噩之间。

直到鬼婴慢慢长大,也有了正常小孩的模样。

会围在她身旁叽叽喳喳,带给她喜怒哀乐。

即便时至今日,每当想起那段过往,她仍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腾而起,浑身颤栗不已。

面对如此丧心病狂之鬼,心爱的病历本竟然被弄丢了。

筱雅简直不敢想象,当院长陈离戈知晓此事,接下来会发狂到何种程度?

思绪至此,筱雅看了眼跟前的三小只,她们天真无邪的笑容,筱雅心中一软,但同时也更坚定了保护她们的决心。

于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的握住了孩子们的手,毫不犹豫的转过身。

带着他们头也不回的远离这个,曾经让筱雅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可怕之地。

义无反顾的迈入了那被无尽黑暗所笼罩的夜空之下。

在那里一切都是未知的,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无法预知的未来。

……

话说这世间之事,往往如同两条并行的线,各自发展却又相互交织。

就在这边厢发生着种种变故之时,另一边的故事也正悄然展开。

且说那逃出病院之后的夕鲸,仿佛离弦之箭一般,头也不回地朝着极远之处飞奔而去。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那里似乎有城市中闪烁出的霓虹灯光,宛如希望之光在黑暗中摇曳。

为了能够彻底逃离这个可怕之地,夕鲸不知疲倦地拼命奔跑着。

时间在她的脚下流逝,她早已忘记自己究竟跑了多久。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终于,当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极度虚弱的夕鲸才敢稍稍停下脚步,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每一次当她刚刚停下来,脑海之中就会响起一个无情且愤怒的沙哑咆哮之声:

“放弃吧,你逃不掉的!”

那声音犹如恶鬼的嘶吼,一阵接着一阵,一声连着一声,不断冲击着她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令她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可是,每当夕鲸鼓起勇气再次尝试迈步奔跑时,那原本充斥着恐惧和绝望的脑海,竟又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于是乎,她咬咬牙,强忍着身体的疲惫与疼痛,继续一路狂奔下去。

就这样,夕鲸如同那竭尽全力想要逃脱恶魔审判的天使一般,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向着未知的前方奋勇前行……

所幸此时此刻的她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灵魂体状态,否则以她如此毫无顾忌地疯狂奔跑,恐怕早就已经遍体鳞伤、伤痕累累了。

漫长而艰辛的奔逃之路仿佛没有尽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当遥远的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第一缕紫气的时候,她那原本不知疲倦的双腿也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量一般,再也无法支撑她继续前行哪怕一步。

紧接着,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传来。

她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伴随着天空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只见从她那倒地的身躯之上,竟然缓缓弥漫起一圈圈汩汩流淌的淡淡白色涟漪。

这些白色涟漪宛如水波一般,轻轻地荡漾开来,给整个场景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此时的夕鲸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仿佛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一波接一波灼热无比的高温不断袭来,炙烤得她的神智都有些恍惚不清。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声若有若无、极其轻微的叹息声:

“唉……”

这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飘渺而悠远。

夕鲸强忍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痛苦,艰难地转动着头颅,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她隐约看到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似乎站立着一个身材异常矮小的身影。

之所以称其为小人儿,是因为乍一看去,这个身影的高度,仅仅只有平常四五岁小孩那般大小。

由于那个小人儿是背对着她的,所以只能看见一顶略显宽大且破旧不堪的斗笠,遮挡住了头部上方。

而在斗笠下方,则垂挂着一袭长长的黑色披风,那披风足足有一半都拖曳在地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着。

那件黑色披风微微飘动着,从中隐约显露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那身影呈现出褐黄色,周身还覆盖着一层细密而柔软的绒毛。

在这宁静的清晨,微风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使得那件原本有些松垮的披风也随之轻轻摇曳起来。

就在这披风的飘荡之间,竟隐隐透露出一丝丝侠者独有的风范。

夕鲸还未来得及仔细思考和感到惊讶,便听到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传来:

“跟我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处于这般艰难处境之中的夕鲸,心中暗自思忖着,若不是此人及时现身,恐怕自己早已命丧黄泉、魂飞魄散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人儿,于她来说,就好像是那在茫茫大海中即将溺水身亡之人,终于抓到了一根可以救命的稻草一般。

刹那间,原本已经近乎绝望的她,内心深处再次燃起了对生存的强烈渴望。

她拼尽全力地想要睁开那原本因疲惫和恐惧,而变得迷离不清的双眼。

然后瞪大眼睛,努力地去追寻着眼前这片白茫茫世界中的那一抹独特的漆黑。

没错,此时此刻,对于夕鲸来说,光明并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慰藉与帮助。

相反,只有那无尽的黑暗,才是她最迫切需要的庇护所。

那种极致的黑暗,或许能成为她逃离困境、获得新生的唯一途径。

…… 第12章 “无忧先生” 当夕鲸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从混沌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但却发现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身躯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就好似陷入了一片冰冷而又柔软的泥潭之中。

尚未等她来得及仔细感受周围的环境,突然之间,一种犹如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穿、烈火灼烧般的剧痛猛地袭来,直直钻进了她那紧闭着的双眸里。

这股疼痛来得如此迅猛和剧烈,以至于夕鲸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啊——!”

那尖锐刺耳的叫声响彻云霄,回荡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这种仿佛源自于灵魂最深处的痛苦煎熬,使得夕鲸原本就瘦弱不堪的身躯更是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深深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夕鲸的身旁。

只见这个小人儿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近前,然后慢慢地蹲下身子,静静地凝视着正在遭受折磨的夕鲸。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臂,轻轻摊开那覆盖着一层细密绒毛的手掌,并将其轻轻地按压在了夕鲸紧紧捂住眼眸的手背上。

刹那间,一丝丝清凉之意宛如潺潺流水般透过小人儿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渗入到夕鲸那饱受疼痛折磨的眼眸之中。

伴随着这股凉意的扩散,原本萦绕在四周的凄惨叫声也渐渐地减弱下来。

最终只剩下了偶尔传出的几声,轻微的痛吟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当疼痛终于变得可以忍受一些的时候,夕鲸强打起精神,努力集中起所剩无几的意志力。

此刻,对她来说,搞清楚自身所处的状况才是最为紧要之事。

要知道,就在刚才,那个突然出现在眼前、并出手相救的人,其身影实在太过怪异神秘,让夕鲸满心都是问号。

尤其是当那人竟然能够看到身为灵魂体状态的自己时,夕鲸心中的讶异更是达到了顶点。

不仅如此,这个人还在大清早的深山之中,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不偏不倚地正好赶上最关键的时刻把她从危难中解救下来。

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像一颗颗种子般在夕鲸心里生根发芽,不断滋长着好奇与疑惑。

尽管夕鲸很想睁开眼睛看个究竟,但无奈那双眼仍然如被火灼烧一般刺痛难耐,几番尝试过后均以失败告终。

没办法,她只好用极为小心谨慎的语气,对着身边那个小小的人儿轻声询问起来:

“多谢您出手搭救。”

“小女子名叫何夕鲸,不知恩人如何称呼呢?”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时间似乎都凝固住了,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这样令人窒息的沉寂持续了好几秒钟,随后,一道空灵婉转的声音悠悠传来,宛如直接在人的脑海深处响起一般:

“吾名胡幽。”

“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你若愿意,也可称吾一声胡三便是。”

“至于救你嘛,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姑娘无需放在心上。”

夕鲸尽管正在竭尽全力地抑制住身体上传来的剧痛,但她依然能够清晰地分辨出这个小个子人的说话声极其悦耳动听。

对方刚一开口,言辞就显得颇为文雅,仿若一位成熟稳重、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一般。

这让夕鲸原本高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大半。

与此同时,夕鲸不禁开始暗自揣测起来。仅仅只是聆听这个人的音色,便能大致推断出其年龄应该与自己相差无几。

然而,令人感到困惑不解的是,为何此人的身形竟然会如此纤细娇小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传来。

夕鲸心里琢磨着,看起来眼前这位似乎也是一个不爱多言、惜字如金之人啊!

可是,为了解开萦绕心头的诸多疑问,夕鲸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道:

“夕鲸在此衷心感激无忧先生的救命大恩。”

稍作停顿后,她紧接着追问道:

“不知无忧先生您为什么会在这大清早的时候,现身于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呢?”

一直蹲坐在旁边的胡三,脸上那几根细长的胡须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心里暗暗思忖道:难道说这姑娘出现幻觉听错了吗?

怎么会把他错认成什么无忧先生呢?

不过念及此刻这姑娘身上的伤痛尚未完全消散,想必意识可能还有些模糊不清,所以胡三也就并未打算去过多计较这些。

想到此处,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缓缓回答道:

“吾已在这深山居住十数年之久,这里便是吾日常起居生活之所。”

“与你偶然遇之,乃是一早出门采药使然。”

夕鲸听出对方好似特意在解释,为什么会遇见自己,心下惭愧。

小脸微微一红,便也不再敢问。

……

经过一段漫长而未知的时间休息之后,夕鲸终于从昏沉中渐渐苏醒过来。

在这段时间里,那位神秘的无忧先生多次将他那微凉的手掌,轻轻覆于夕鲸的眼部。

那股凉意如同一股清泉,缓缓地流淌过她灼热刺痛的双眼,一点一点地平复着那种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随着时间的推移,夕鲸眼部的疼痛逐渐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而原本疲惫不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身躯,此时竟也开始慢慢地恢复生机,一股久违的力量之感渐渐地涌上心头。

趁着这个间隙,夕鲸静下心来,仔细地感受起了周围的环境。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身下所躺之处那柔软细腻的砂土,它们宛如丝滑的绸缎一般,温柔地承托着她的身体。

接着,当她伸手触摸四周坑洼不平的墙壁时,手指上传来了山石和岩壁特有的粗糙质感。

综合这些感受,夕鲸判断出自己所处之地应该是一个山洞。

在对自身处境有了初步了解后,夕鲸心底对于这位无忧先生的身份,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种更为紧迫的情绪也开始在她心中蔓延——焦急。

因为自从她的灵魂脱离肉身至今,似乎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天之久!

正当夕鲸思索之际,她忽然发现自己眼睑处最后的一丝微弱光线正逐渐隐没。

她意识到这或许正是黑夜即将降临的征兆。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充满了急切,恨不得立刻起身去寻找自己的肉身。

无奈的是,由于之前眼部受到的灼伤,她的双眼此刻似乎根本无法睁开。

如果不能及时寻回身体,一旦身体发生腐烂等状况,亦或是最终无处可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个她已经生活了整整十八个年头的世界,就要将她彻底抛弃,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能让她安身立命之所。

一想到家人此刻可能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的内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痛苦难耐。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湿润起来,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簌簌地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只见原本倒卧在地的夕鲸,似乎想要竭尽全力挣扎着站起身来。

而一直盘膝端坐在不远处的胡三,突然间心有所感,他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思索后,最终还是决定开口提醒道:

“姑娘,莫要如此急躁啊!”

他顿了一顿,接着又缓声说道:

“吾有一事想要询问于你。不知姑娘是否曾开罪过什么人呢?”

看到夕鲸满脸迷茫、不知所措的模样,胡三略微沉吟片刻,然后再次更为确切地追问道:

“我说的这人,乃是住在山腰那间病院里的老疯子。”

“姑娘可曾与此人结怨?”

听到这话,夕鲸的心猛地一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精神病院的院长——陈离戈。

难道胡三口中所说的老疯子就是指的陈离戈吗?

可是,这无忧先生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而且,他和陈离戈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一种关系?

越想,夕鲸心中越是忐忑不安。

毕竟,自己不久前才偷偷拿走了陈离戈的病历本,想必现在肯定已经被对方给发现了。

倘若这无忧先生与那陈离戈交情匪浅的话,那么自己此番岂不是主动送上门来了吗?

想到这里,夕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处直往上窜,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想着想着夕鲸便蜷缩着双腿退到了墙根。

见她一阵沉默不语,胡三稍作停顿后,再次缓缓地开口说道:

“吾与那老疯子之间,确实有着一些尚未了结的私人恩怨。”

“不过,吾的居所,也不是他能够随随便便就找得到的。”

“你大可不必为此事担心。”

“吾之所以会如此揣测,其实是因为看他一直循着你的行踪轨迹,在外头来来回回地徘徊了好长一段时间。”

听完胡三这番话之后,夕鲸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许。

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又不禁涌起一阵深深的骇然之意。

要知道,精神病院的那位院长——陈离戈,居然能够凭借着蛛丝马迹追寻到此处。

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的身上,肯定遗留下了某种特殊的气息或者线索。

难道是......

想到这里,夕鲸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伸出手探入腰间的裙摆内侧摸索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只见她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看上去颇为单薄的小册子。

紧接着,她抬起手臂,将这本小册子朝着胡三递了过去,并轻声说道:

“无忧先生,我想他很有可能就是冲着这个东西而来的。”

胡三定睛一看,只见夕鲸手中拿着的乃是一本闪烁着微弱银白光泽的病历簿。

见到此物,胡三那对细长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心中暗自思忖道:

嘿!好家伙。

原来被那老疯子视若珍宝的玩意儿,竟然被你给顺走了。

哼!当真是活该啊!

那个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老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