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雀》 第一章 肃杀 夜微雨,凄清的寒风吹过佝偻的芦苇丛,那股子冷劲儿叫人狂打哆嗦。

马蹄踩在积水的小洼,溅起水花。

挂的高高的旗帜上,有谁写下了那一枚豪放不羁的“镇”字。

前方看不清道路,但行军已至一处村落。

“此地野草丛生,不见人烟,应该是早些年逃难去南方的人的村子。”骑黑马的军官喃喃自语。

用来暂且休整倒是足够。

马嘶声响,匆匆行进的人群停住,一匹健硕的白马自后方踏来。

其上一人,身披银甲,虎相兜鍪,双肩各有一只梼杌,霸气威风!

虽说有面甲遮住面孔,但从眉眼也能看出是一个俊美的男子。

“镇候,雨势渐大,将士们行军良久,恐怕不利于继续追捕。”黑马迫近,其上军官皱眉。

白马上,男子环顾一周。

四周泥泞不堪,就连行马都有些难以跋涉,更别提已经行军许久的诸多士兵。

“有理。”镇候微点头。

“那你们就在此地休整,我去四周探查探查。”镇候随口吩咐了几句,便将他支开,他翻身下马,独自走在雨中。

虽说道路糜烂,但镇候功夫出神入化,身法诡谲不谈,在泥泞中行走自如还是足矣。

走在雨中大概半柱香时间,镇候缓缓停步,目光顺着风看向前方,从面甲中露出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带着斗笠的男人。

“倒是叫我真遇到了。”镇候轻轻一笑。

走近,斗笠男人低垂的眉眼微微抬起,第一眼便看见了镇候腰间温润的玉牌。

“镇”字镌刻其上。

“李十九李将军,陛下有旨,吩咐我请将军带圣婴返回皇都。”那人拱手说罢,信手将绣着龙凤的谕旨摊开,一字一顿的道。

在他的正前方,头戴斗笠腰挎长刀的男人蒙着脸,右手撑着伞,左手抬在胸前,臂弯里抱着一个襁褓。

“陛下的旨意?”阴影里传出低沉的笑声。

这笑不算大声,甚至在这随时间流逝而愈加势大的滴水声中根本难以听见。

不过见李十九迟迟不动作,痴傻呆瓜也能看出些端倪。

男人眉皱,迈步上前走了些许,信手抽剑!

那大约三尺长的剑锋出鞘,在逐渐密集的雨幕中划开时光。

“怎么,李将军迟迟不答复,是要抗旨不成?”说罢,镇候抬剑指向李十九。

李十九低垂着眼,压低斗笠,随手松开伞,任凭它归于原野。

发觉怀中的婴儿似乎因为雨丝洇湿面庞而悠悠转醒,他还不忘用右手将襁褓包严实了些。

微微侧目,彼处那人气势汹汹,手中握着的长剑气势恢宏。

李十九喃喃开口:

“圣上有旨,令我李十九护送圣婴至江南,期间无论如何,不论缘由,阻拦者斩。哪怕你是那个一人破一城的镇候谢邀!”

话音未落,只见一点寒芒率先刺破骤雨,随后彼方欺身而上。

谢邀一来便是全力以赴!

“那便请李将军与我一试身手!”呼啸而来的如虎狼般的谢邀剑尖直指要害。

后退半步,李十九反手握刀,一拨解掉刀鞘的缚带,以刀鞘应对。

涤荡水珠而来的剑锋刺中刀鞘侧面,李十九轻轻转扭动刀鞘,以化劲将利剑轨迹变换。

而镇候谢邀也非等闲之辈,刹那间变换招式,追着李十九的要害而去,招招狠戾,眉眼中的秀气全被锋芒的杀意冲散。

两人都是好手,特别是李十九,纵然他需要顾及怀中襁褓,但就算是如此,也能与谢邀拼个旗鼓相当。

“哇…哇…哇…”

不巧,怀中圣婴终于醒来,李十九心中一惊,乱了方寸,被谢邀抓住破绽,长剑连续横扫,带起阵阵剑鸣!

李十九右脚踏地,即刻向后飞跃。

若非及时退了几步,否则还真叫谢邀将圣婴带回了皇都。

“你这小子,时机不慢不早。”李十九往怀中襁褓里瞥了一眼,哇哇大哭的婴儿此时已经逐渐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他。

李十九忽然一笑。

“不知是否因为你尚为孩童的缘故,定眼一瞧确实与太子小时候有七分像。”

喃喃自语过后,李十九一脚将刀鞘踢飞,绽着寒芒的古刀终于展现在空气中。

谢邀隐藏在面甲下的嘴下意识的一抿,握着剑的那只手下意识的更紧了几分。

“镇候,去年腊月十八你一人破了齐梁城,我以前还以为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却实至名归。”李十九手中古刀斜指大地,眉目舒展。

“李将军谬赞,与将军的事迹相比,我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谢邀摇头。

十七年前,也是自雨夜起。

当时尚不是将军的李十九一人一刀从江南杀到长安,连破十三座城池。

就连皇帝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干脆封了个无冕将军,叫他在王朝挂了个名头。

雨越下越大,李十九将婴儿面对自己贴紧,圣婴断断续续的啼哭声又传来。

两人看起来是在随意的聊天,但身体却无比僵硬,他们的神经与肉体都在紧绷,接下来的交锋也许就一决生死。

随着李十九缓缓扬起刀身,他的身周逐渐弥漫氤氲的水雾,挥舞!古刀荡开一片凌冽的寒风。

谢邀眉头一皱,神情严肃。

古刀炎雀,王朝十二神兵中排名第七的兵器,使用时自身会增加温度,与排名第六的古剑冰清相互克制。

他的剑确实是利器,但决然不能与榜上有名的古刀相提并论。

谢邀压低身体,一如方才那般率先出手,速度极快!快到他经过的区域会有一秒左右的空白。

梼杌肩甲目放凶光,锋利的杀意逐渐将谢邀的理智吞噬。

面对一位拥有神兵的传奇,他唯有拼死一搏才可能讨得一丝得胜的几率。

“皇令不可违!李将军,接招!”在踏步往前的前一秒,谢邀仅存的理智令他如此开口。

下一刻,狂暴如兽的爪牙从四面八方袭来,那是一道道意图斩断一切的剑痕。

李十九左腿后撤,抬手,古刀炎雀烁起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