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降解的昨日残片》 散掉的簪子 我总是在第四节课的黄昏与林夕不期而遇。

斜阳宛如融化的枫糖浆,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潺潺流淌进来,将她那如瀑布般的长发染成了琥珀色。

此刻,她正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蜷缩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双手交叉,紧紧抓住自己的双肩,不住地颤抖着。

教室门“嗤啦”一声打开,林夕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然抬头,当她看到走进来的那个人时,她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用力推开课桌,如疾风般抓起自己的书包,然后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从窗户上翩然跃出。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心跳加速,赶忙飞奔下楼去查看,生怕这个自己喜欢了三年的女孩会遭遇什么不测。

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楼大厅时,林夕如同一只归巢的小鸟迅速向我飞奔而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扑入我的怀中。

我离她那如桃花般粉嫩、吹弹可破的面颊近在咫尺,鼻子里充盈着她身上散发的迷人芬芳。

“他们一直在追我,我好害怕。”

林夕在我的怀里轻声抽泣着,那声音仿佛风中的残荷,令人心碎。

我赶忙紧紧地抱住她,像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不停地安慰着她。

而那个人,却不知何时如幽灵一般走到了离我们不到两米的饮水机旁。

林夕身子一僵,晕了过去。

林夕倒下的瞬间,我的数学试卷正飘到饮水机旁的地上,那个人帮我捡了起来。

我冲过去抱住她,她淡蓝色发带恰好缠住了我的手腕,上面还沾着上午家政课留下的面粉。

我紧紧地抱着昏迷的她,如同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将她摔坏。

我心急如焚,脚步匆匆,仿佛脚下踩着风火轮一般,赶忙把她送回宿舍,轻轻地放在床上。

没过多久,她悠悠转醒,摸着自己的头,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啊啊啊!”

那声音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整个宿舍的宁静。

“你能帮我取回簪子吗?我刚刚应该藏在女厕所了。”她躺在床上,眼神中充满了哀求,宛如一只受伤的小鹿。

这间挂着粉色蚊帐的 106寝室,宛如一个粉色的城堡,镶嵌在楼梯拐角处。

上铺床头贴着《岳阳楼记》全文,仿佛是一道文化的屏风,下铺堆着物理实验用的滑轮组,犹如一堆神秘的宝藏。

门口抱着篮球走过的男生们,正在朗读英语课文,那声音此起彼伏,犹如一首激昂的交响曲。

我隐约看见那个欺负她的人,在走廊尽头的自动售货机前,如同一只饥饿的狼,在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我狠狠地瞪了那个人一眼,那目光仿佛是一把利剑,直刺他的心脏。

然后,我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了厕所。

幸运的是,这个厕所是分左男右女的。

洗手间第三个隔间,挂着我的校服外套,它就像是一面旗帜,在那里迎风飘扬。

那支红木簪子,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插在拖把桶里,簪头雕刻的牡丹花,在漂白水中发胀,仿佛是在水中嬉戏的精灵。

当我把它塞进 T恤时,冰凉的金属扣贴着小腹,缓缓地滑到胸口,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还要用腰间的皮筋卡住簪子下面,不让它掉出来,这让我走起路来,就像是一只怀孕三个月的企鹅,笨拙而又滑稽。

我缓缓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是一片薄冰,生怕簪子不小心掉出来被别人看到。

尤其是那个人,要是被他抢走了,林夕肯定会崩溃的,就像是一座美丽的城堡,瞬间崩塌。

可是,老天仿佛故意捉弄我一般,在我快下楼的时候,我看见那个人缓缓地走了上来。

我不敢和他对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移到最旁边,慢慢地往下走去。

“你还是小心点吧。”

那个人突然对我提醒了一句,那声音仿佛是一阵温暖的春风,吹过我的耳畔。

他还意味深长地扫了我的 T恤一眼,但是说完他就离开了,没有揭穿我。

我回到宿舍,把簪子从怀里拿出来。不知道是动作太大了,还是其他原因,簪子在怀里散架了,我手里只剩下一根铁针,上面的挂饰还在我裤腰带上卡着,就像是一个孤独的舞者,在风中摇曳。

“你故意的是不是!”林夕穿着室内拖鞋冲下来,她的草莓睡衣和走廊里穿冬季校服的人群形成强烈反差。

“啊啊啊!”

我赶忙把剩下的部件掏出来,一一递给她。

但她的情绪依旧很激动,不停地叫喊着,抓着我的T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赶忙把她的手扯开,慌张地跑出宿舍。

那个人正在楼梯上看着。

我生怕他报复我,不停往上跑,到教室肯定就安全了。

路过他的时候,林夕也追上来了,她抓着我的衣服,死死抓住,歇斯底里的叫喊。

“啊啊啊!”

我睁开了双眼,Ta是谁呢? 雪天的手术 外面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我迫不得已和他们蜷缩在这个狭小的集装箱里。

锈迹斑斑的集装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时,我嗅到了童年老屋里那潮湿的棉被散发出来的味道,那是岁月的气息。

林夕的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颤动,宛如落在玻璃窗上的雨燕翅膀,轻盈而灵动。

朋友掏出手机,冷光如剑般扫过集装箱内壁的涂鸦,那是我十二岁时用粉笔画下的杰作。

我凝视着那些涂鸦,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童趣的时光。或许那是超级赛亚人,又或许是比克大魔王,那时的我总是喜欢在家里四处涂鸦,将自己的大字本改造成连环漫画。

集装箱外面此刻被层层叠叠的“拆”字封条所覆盖,宛如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我们紧紧束缚。

林夕说他的眼睛犹如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痛,已经无法睁开了。

我们兄弟几个心急如焚,赶忙围在一起商议,出去已是绝无可能,只能看看是否能够忍耐一下,然而林夕的痛苦却越来越剧烈。

朋友拿着手机打开闪光灯,如聚光灯般照射在林夕的眼睛上,仔细地观察着。

“眼球后部有絮状阴影。”

兄弟手持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削着铅笔,笔尖突然如箭一般指向林夕的右眼。

集装箱外面依旧飘洒着雪花,外面的积雪已经堆积得如半尺厚的棉被,四周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已凝固。

我迅速脱下校服外套,紧紧地裹住林夕,他是伤员,绝不能让他受寒感冒。

静静地站在门口,我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场雪何时才能停歇。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大家一致决定还是需要动手术,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开眼皮,然后将病灶取出,林夕的疼痛便能得到缓解。

我笨手笨脚地穿上防护服,深知做手术需要在无菌环境下进行。

兄弟们默契地将手机灯点亮,放置在林夕的脑袋上方,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切割。

老家里只有一张年前做糍粑用的大铁桌,林夕静静地躺在上面,四周被我们用玻璃严密地隔开。

兄弟举起用筷子改制的镊子,呵气在集装箱的铁皮上,他在手机上仔细查询着我每一步的操作:“无菌环境需要零下五度。”

我们轻轻地推开大门,宛如揭开神秘的面纱,让外面的风雪如汹涌的洪流般涌进来,这样就无需担忧林夕会受到感染了。然而,寒冷如刺骨的寒冰,我持刀的手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颤抖不止,我实在难以做到。

我们无奈地再次合上大门,林夕宛如沉睡的雕塑般躺在那里,那发达的胸肌,仿佛是雕刻大师精心雕琢的杰作。

我缓缓放下手术刀,轻声说道:“林夕还是必须进入那无菌的房间进行手术,我无能为力,还是让我母亲去寻找镇上的大夫吧。”

兄弟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母亲此时如疾风般骑着她的小电驴抵达门口。我向她诉说了我们对镇上大夫的需求,她便又如同离弦之箭般骑着小电驴离去。

兄弟们忧心忡忡,担心这漫天飞雪的日子里,别人会不情愿前来。我稍作思考,心想母亲的车应该足以容纳。

林夕悄然进入了梦乡,母亲在下午犹如勇士般骑着车冲破了集装箱的阻碍。车筐里塞满了输液架,后座紧紧绑着镇上的大夫。大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旁边的无菌室,示意我们将林夕推过去躺好。

大夫打开医药箱,里面的手术器具和药品整齐地排列着,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无菌室里的电扇仍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四个电扇发出的呼呼声,仿佛是恶魔的咆哮。我们急忙四处寻找开关,在这严寒的天气里,绝不能在电扇下进行手术。

幸运的是,开关就在门旁,三个开关如同一排忠诚的卫士。当我和兄弟们按下电灯开关时,吊扇和日光灯管同时停止了转动,那旋转的光影如同破碎的镜子,将所有人割裂成无数碎片。

林夕静静地躺在拼凑的课桌上,光线如此昏暗,我们几乎无法看清,好在我们经过一番摸索,终于成功地关闭了所有的电扇。

我们紧贴着玻璃窗,紧张地注视着,心中充满了恐惧,害怕手术会以失败告终。

大夫坐在林夕身旁,身躯佝偻得如同历经沧桑的老树,他安慰我们说一切都没有问题,林夕的头上还有一盏小小的台灯,宛如黑暗中的明灯,不会影响他的工作。

我们如释重负,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大夫的手指在林夕的脸上轻轻滑动,林夕的痛苦渐渐消散,如潮水般退去,他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我按下手机响动不停的闹钟,换了个方向侧身,然后把被子的四角往中间掖了掖。 金黄的稻田 我顶着头顶的烈日往家里赶。

放学了,不知是学校还是补习班,总之,我正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离院子大门大概五米的地方,有一条村西边人家避暑纳凉的小巷子,每天傍晚爸妈都喜欢端着碗在那边一边吃一边唠着嗑,讨论哪家哪家的孩子在家里又怎么淘气了。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可能是都午休去了,巷子里空无一人,这也是记忆中老家夏日的样子。

我路过巷子口,蝉声像根生锈的钢锯在切割空气。

巷口的青石板泛着惨白的光,边缘那团苔藓正在萎缩,蜷成墨绿的绒球。巷子里飘落满地的楝花,层层叠叠,像被焊死在七月正午的标本。我的影子贴在墙上,边缘洇出毛边,仿佛有人用铅笔反复描摹过。

另一边青石板左侧的裂纹里,楝树的果实一颗颗卡在里面,尝过一次再也忘不了的味道。

去年暴雨冲出的沟壑中积着石英砂,此刻正闪烁针尖大小的光斑。

弯腰时,书包带从肩头滑落,我起身理了理,再次伸手去捡墙角那颗些许磨损的弹珠。

弹珠表面蒙着层白霜,内里的螺旋纹路却滚烫,我们村子里的小孩子经常在这巷子旁的小空地上打弹珠,这许是我们前两天遗落在这的吧,不知被我拾回去的它下次能否助我百发百中。

墙根处的蚂蚁排成虚线。

它们搬运的米粒碎屑慢慢膨胀,化作半颗脱水的杨梅核。这让我想起母亲总在梅雨季晒在窗台的果脯,蚂蚁大军们围着比自己大数十倍的珍馐手忙脚乱。

此刻它们的触角正在阳光下以大地作鼓,不停歇地奏着属于它们的丰收乐章,行进的队伍蜿蜒在青苔斑驳的墙面,拼出模糊的象形文字。

墙上那道铅笔划的身高线开始融化。

小伙伴们的涂鸦随意堆砌,“到此一游”的每个横竖都带着毛刺,像未长成的稻穗。

我伸手去摸,指尖却触到昨夜蜗牛一步一步向上的浆糊残迹,幸好已经风化成蝉翼般的脆片。

眨眼间,巷子里的那把藤椅换了朝向。

原本朝南的椅背转向西侧,藤条缝隙漏下的光斑组成星座图。

扶手上缠的麻绳多断了一股,断口处钻出的细弱的蕨类植物正和主家的藤条纠缠。

椅脚压着的象棋残局里,“楚河汉界”四字被晒褪了色,椅脚间还散落着去年除夕的爆竹碎屑。

墙面的白灰在一点点剥落。底层露出前年的某医院过来刷的淡蓝漆痕,再往下是青砖水泥的本色。

某块砖面嵌着半块脚印,大概是当年某只路过的野猫刻下的主权标记吧。

墙上剥落的灰片在空中悬浮成蝶群,最大那片背面还粘着我曾经画的那个超级赛亚人,边缘依稀能看到比克头顶深处的两只触角。

蝉鸣出现裂痕。某个音节无限拉长,变成电灯钨丝将断未断时的嗡鸣。青石板缝隙里的果实开始滚动,裹着石英砂与杨梅核,碾过我的影子边缘。

藤椅脚下的楚河汉界破裂开来,裂纹在小巷的水泥地面缓缓延伸,露出下面早就被遗忘的黄土与碎石。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从我那缩得小小一团的影子里慢慢地长出了一棵水稻,金黄的稻穗微微低头,随风摇摆,然后两棵,三棵,越来越多的稻穗从小巷的地面、墙角的裂痕喷薄而出。

先是探出青涩的锋芒,转眼抽成齐腰的高度。谷粒灌浆的细响盖过蝉鸣,稻浪推挤着巷子的围墙,瓦檐垂落的蛛网缀满稻花。

我的书包带自动解开,作业本在稻丛中翻飞如白鸟,某页上的钢笔水渍正化作瓢虫背上的星斑,漫天飞舞。

我伸手抚摸着这金黄的稻穗,在烈日下干净又饱满,耳畔没有蝉鸣,没有蛙声,只有微风吹过稻穗起舞的天籁。

抬起头,发现母亲系着褪色的围裙,戴着发白的草帽,正坐在田埂边休息,脚边铝壶嘴冒着热气。

走近时发现田埂里还有潺潺流水,大概是母亲从村后的池塘里引过来的,滋润着稻田,也滋润着正在烈日下农忙的母亲。

我的瞳孔里舒展着稻穗的投影,一片金黄的稻田。

母亲递来的搪瓷缸里,凉茶倒映着被拉长的巷口,青石板正在茶水中软化游动。

我将凉茶一口喝下,成功将酷暑甩到脑后,然后拾起母亲装着番茄黄瓜的背篓,小心地在田埂上一步一步往村子走去。

我顶着烈日往家里赶。

离我家院门五米远的小巷子里,村口的大伯正坐在那个藤椅上,缓缓地扇着扇子,一口抿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红茶。

旁边两个长辈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从对方地盘里吃来的棋子。

几个小家伙拿着从学校里顺来的粉笔,在我的超级赛亚人涂鸦旁写写画画。

墙角和青石板在前几天被邻居用水泥浇灌成了一体,屋基和路面不会有杂草灌木的破坏,我们弹飞的弹珠也不会不幸地卡在缝隙里,但蚂蚁们仍在勤勤恳恳地觅食。

蝉声依然在响,我背着书包走过巷口,身后金黄的稻田在烈日下渐行渐远。

我大抵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秋收的稻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