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变皇后》 第一章 边疆告急 朝堂上,皇帝正襟危坐。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原来刚刚前方奏报,边关告急。西凉女国屡犯边境,略我城池,伤我百姓。一时间,百官哗然。想那西凉女国皆是女流之辈,过去曾被我大周压制。如今不过几十年的光景,竟敢挑衅大周?

皇帝被大臣吵得头疼,于是向百官询问良策。只见一武将出列跪奏道:“区区女流,陛下何必烦扰?若陛下不弃,臣愿领兵,以保我大周安宁。”武将言毕,一老者模样大臣反唇相讥道:“区区女流?李将军,你可知这西凉女国如今已不是当初任人宰割的时候了!自西凉女国当今国主登基,任人唯贤,轻徭薄赋,从谏如流。如今的西凉早已今昔非比,你可知西凉一年的赋税是几何?你又知不知道西凉军力如何?”李将军愤慨道:“我乃一介武夫,自然不比宰相大人您知道的多?可我至少知道忠君爱国。”宰相大人听后不怒反笑道:“好一个忠君爱国,那你且说与陛下与诸位同仁听听,你是如何忠君爱国的?”“末将宁愿马革裹尸,绝不让君王和百姓受辱。”说这话时,李将军眼睛瞪的通红,视死如归的气魄让人钦佩。就连宰相刘大人听后也不禁钦赞道:“李将军,果然是忠义之士。”刘大人顿了顿反问道:“李将军,此战需要多少人马?”奏报早已言明,敌军二十万大军进犯。李将军虽然身经百战,却也深知双拳难敌四手。况且西凉的武器装备经太傅丁雪瑶指点,威力大增。丁雪瑶自出仕以来,无一败绩。也正因为如此,被西凉女国国主认命太傅。丁太傅不负皇恩,先后向国主举荐武将几十人,其中不少已成国之栋梁。又收复多处失地,一雪前耻。面对丁雪瑶,李将军深知若少于15万大军,此战难以取胜。刘大人仿佛猜透了李将军的心思一般,“李将军,老夫若没猜错,你这样的武将也得至少需要十五万大军吧。不等李将军回话,刘大人又问道:“李将军可知这十万大军,一天的军饷粮草需要一万金吗?”刘大人故意将一万金三个字拖了长音,百官听后炸了锅一般。一天万金,一个月便是三十万金。十五万大军,便是四十五万金。如今,大周当今天子耽于酒色,终日声色犬马。军备松弛,国力衰败。朝堂之上阿谀奉承,贪生怕死之辈居多,反倒像李将军有血性的官吏越来越少。民间百姓苛捐杂税日益严重,老百姓早已不满朝堂已久。如今的大周确实是拿不出这么多钱了。想当初,先帝在位时,励精图治,国力蒸蒸日上。列国无不臣服于先帝的天威,如今先帝驾崩不过二十年光景,却江河日下,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先帝在世时的盛世。

此时,皇帝终于坐不住了,疑惑道:“打个仗真的需要这么多钱?”刘大人回奏道:“陛下,王大人掌管户部多年。若陛下不信,可召王大人一问便知。”皇帝听后厉声道:“户部尚书王宇杰何在?”王大人听到陛下的传召,立即出列,跪奏道:“臣户部尚书王宇杰参见陛下。”本来让西凉女国一群女流之辈欺压已是奇耻大辱,如今竟然连军饷也是捉襟见肘。皇帝疾言厉色道:“王宇杰,你掌管户部多年,你说说,这一仗户部能够拿出多少军费?”“十万两白银。”王宇杰不加思索道。他这一说,朝堂之上又炸了锅。

这十万两白银如何能与四十五万两黄金相提并论。这一说法在皇帝看来显然是搪塞。盛怒之下的皇帝终于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道:“好你个王宇杰,朕让你主管户部,本来想着让你为天下多积攒财富,结果你倒好,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只见那王宇杰见皇帝动怒,却也不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陈述道:“陛下骂微臣,微臣自然承受的起。只是陛下请听微臣把话讲完,然后陛下如何惩治微臣,微臣绝无怨言。”王宇杰正了正衣冠,神情凝重,仿佛慷慨赴死一般。待一切准备就绪,只听见王宇杰娓娓道来:“陛下,当年先帝驾崩,共花费白银20万两。两年后皇太后驾崩花费白银15万两。陛下初登大宝,选秀共计三次,花费白银5万两。前年大修宫殿,总计花费白银10万两。公主下嫁,皇子娶亲这些年累计花费30万两。陛下修陵寝30万两,建宫殿200万两。前几年东征西讨,共累计白银100万两。”说罢,王宇杰将账本从怀里拿出,太监总管看到后立即呈上。皇帝仔细看着账本,竟无一处错漏。

王宇杰若是个账房的确不错,不贪还认真仔细。可他偏偏是个大臣,内阁六部尚书之一。一个如此重要的大臣只会记账,这除了说明皇帝识人不明,再无其他解释。于是想到这里的皇帝将账本恶狠狠地丢向王宇杰,怒不可遏道:“你还有脸送账本给朕看。你拿着六部尚书的俸禄,却只会记账。这难道不是你的过失吗?”王宇杰内心苦笑,那我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冒死直谏吗?你东征西讨时,不是没有人谏言过。可是结果呢?被你罢官免职。你广建宫殿,有人阻止过,结果被你申饬。可怜那洪大人,一把老骨头两朝元老在文武百官面前灰头土脸,颜面尽失。回到家中后,便一病不起。如今国库空虚,首要责任是您啊?你这位英明无比的陛下啊,还有宰相刘大人。试问,若无您二位的同意,这国库里的银子怎么能拨的出去?可是这些话,他又怎么能说的出口呢?若自己真的是酒囊饭袋,先帝英明,为何还被委以重任?罢了,也该到谢幕的时候了。王宇杰郑重地向陛下叩首道:“陛下,老臣昏聩无能,恳请陛下罢免。老臣愿归隐山林,告老还乡。”言罢,王宇杰摘掉官帽,静静的等待着皇帝的发落。

皇帝脸上如铁色一般,他是两朝老臣,贸然杀之,只怕群臣人人自危。如果不处分,人人效仿王宇杰尸位素餐,又当如何?皇帝叹了口气,淡淡的说了句:“准奏。”王宇杰挺直了腰杆,最后一次给陛下行君臣之礼。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大殿。

王宇杰走出大殿时,李将军忍不住想上前为王大人申辩几句。可是一回头便看到他的老恩师钟太傅轻轻的摇了摇头,李将军无奈的将想说出去的话又咽下去了。

看现在这形势,这场仗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起来了。皇帝看着仍然跪在下面的李将军只得摆摆手让他归位。李将军心有不甘,却又不敢违抗皇命。可是这棘手的问题又该如何解决呢?宰相刘大人瞥了一眼下属礼部尚书郑大人。郑大人立刻心领神会,立即向皇帝陛下谏言道:“陛下,臣有本启奏。”皇帝有些不耐烦道:“讲。”郑大人娓娓道来,“陛下,自古解决争端的方法无外乎几种。一乃媾和。再则和亲。三则兵戎相见。”既然兵戎相见,大周已然没有这个实力。那就只剩下两个选项,媾和和和亲。可是大周如今这情形,又有什么条件与他国谈判媾和呢?难不成要和亲?那西凉女国皆是女子为王,莫非要宗室亲王皇子远嫁为后为妃?诸位皇室宗亲,都是天潢贵胄,如何能屈尊降纡,委身于他人。朝中诸大臣面面相觑,左右环顾,朝堂之上一片寂静。毕竟,这个时候如果明确表示同意和亲,必定被皇室宗亲恨之入骨。不同意却又不能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既然郑大人想接手这烫手的山芋,诸位大人自然乐得轻松。

皇帝大概也猜到郑大人的所想,只是有些话还是得别人说出来才好。皇帝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郑大人倒也丝毫不惧,向皇帝谏言道:“陛下,如今这情势再明朗不过了,我大周已无力与他国交战。至于媾和,西凉女国如今风头正盛,必定会提出过多的苛刻条件。我大周若同意这些条件,天威何在?其它诸国如何肯心悦臣服于我大周?如今之计,唯有和亲。”此话一出,诸位皇子果然脸色一变。六皇子啐道:“这算什么好计策?谁人不知西凉女子为王,必定要以男子为后为妃。且不说我等乃金枝玉叶,皇室宗亲。就算平头百姓,哪个男子肯嫁于女子?”刘大人倒也不慌,只见他淡淡的问了一句:“那六皇子有何高见?”这一下子倒给他问住了,六皇子是个心直口快的直肠子,心中并无城府。二皇子眼见大局已定,如今在想改变无异于痴人说梦。为今之计,只有祸水东引,才不会波及自身。况且宰相刘大人在朝中树大根深,自己将来若想问鼎九五至尊,少不了需要刘大人的帮衬。倒不如此时顺水推舟,送他个人情。想必他日他必定会投桃报李。二皇子想到这里,向皇帝谏言道:“父皇,刘大人与郑大人皆是朝中老臣。儿臣心想,两位大人能如此想,必定有二位大人的道理。况且,眼下已无更好的法子了。”诸位皇子闻言,心里无不恨得牙根直痒痒。谁人不知,二皇子早已成婚。一国君王如何肯委身他人为妾,况且君王娶亲必定要求处子之身。大皇子体弱多病,多年前业已仙逝。三皇子已定下亲事,如此看来只有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符合条件。四皇子似乎也预知到了这一点,可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的生母不过是个出身低微婢女,没有母亲的庇护和母族的支持,四皇子在这深宫之中每一天都活的小心翼翼。他深知以他的出身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登基为帝的,索性抱住了二皇子的大腿。至于那六皇子虽然没有城府,母亲却是宰相刘大人之女。只因当初,为与宋国结为秦晋之好。特迎娶宋国公主为后,这才使刘大人当国丈的想法落了空。刘大人心有不甘,但这毕竟是先皇在世时就定下的,就算是皇帝也不得不遵从。皇帝为了安抚也为了拉拢刘大人,特意将刘大人之女册封为刘贵妃。位分仅次于皇后,也算给足了刘大人的面子。四皇子,六皇子这二人一个是自己的跟班,很多事自己不方便做的事都需要有人去做。另一个,自己惹不起,虽然暂时皇帝还没有明确立谁为太子。但是,此时把六皇子推出去,无异于与刘大人以及刘贵妃为敌。此时和他们二人为敌,绝非明智之举。剩下五皇子,母亲殁了多年。五皇子整日只知吃喝玩乐,寄情于山水。世人皆以为皇子不堪大用,文武百官提起这位皇子无不摇头。

四皇子也不失时机进言道:“父皇,若想和亲。此人必须征得朝中诸位大人与父皇同意不可。”皇帝不做声响道:“老四,你可有合适人选?”其实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岂能瞒得过他?四皇子顿了顿道:“五弟忠孝仁义,风流倜傥,乃谦谦君子,是在合适不过的人选。”“忠孝仁义?你们谁不忠孝?谁不仁义?”皇帝的反问让诸位一愣。四皇子却不慌不慌道:“启奏父皇,章妃娘娘仙逝多年,五弟每年都会请得道高僧为章妃娘娘做法事,好让章妃娘娘早登极乐。章妃娘娘在世时,偶染病痛,五弟也是衣带不解,尽心侍奉。这难道不是孝吗?试问,在场诸位谁能与五弟相较?再说忠,去年有刺客来袭,欲要刺皇杀驾。关键时刻,是五弟挺身而出,为父皇挨了一刀。这难道不是忠吗?五弟文采斐然,天下皆知。诸位皇子之中,有谁能像五弟这般优秀。”一番话说出来,大家也是频频点头。五皇子虽然不务正业,但品行却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皇帝想着,老五这孩子虽然看着没什么出息,但确实是个孩子。可是就这么把他送出去,会不会太绝情了些?四皇子看得出皇帝的犹豫,于是趁机进言道:“父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望父皇早做决断。”皇帝终究是舍不得五皇子,于是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可以去和亲呢?”四皇子分析道:“儿臣生母身份卑微,世人皆知。至于六弟……

刘大人适时接过话茬,向皇帝进言道:“陛下,六皇子是刘贵妃唯一的孩子。当年,刘贵妃为陛下生下四个孩子,可是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六皇子。这些年来,贵妃娘娘因为思念早夭的孩儿,玉体欠安也是常事。若六皇子将来无法承欢膝下,只怕贵妃娘娘的病情又要加重了。”听完刘大人与四皇子的一唱一和,皇帝心中早已了然。只是他们虽然精于盘算,说的却也不无道理。那四皇子之母岂止身份卑微,分明就是罪臣之后。先帝在世时钦定,不得为其翻案。先帝念四皇子之母乃一介女流,且年幼无知,从轻发落入宫为婢。皇帝登基后,在酒过三巡之后宠幸了四皇子之母。谁知仅仅一次宠幸,竟让其意外有孕。皇帝本想不承认四皇子的身份,是皇后念在后宫子嗣凋零苦劝皇帝,皇帝才无奈答应。至于其母,为掩人口舌,发落了她去冷宫,对外宣称其难产而亡。至于刘大人拿刘贵妃说事,分明有要挟之意,皇帝又怎会不知。不过刘大人朝中势力羽翼丰满,刘贵妃又着实可怜。想到这里,皇帝心中难免惆怅。罢了,老五啊,终究是为父对不住你。但皇帝仍然想挣扎一下,“只怕此事是我们一厢情愿罢了,西凉女国意思如何,或未可知。”老奸巨猾的刘大人岂不知皇帝的心思,当机立断道:“陛下,若能早做决断。臣愿当使臣,使两国百姓免于战乱之苦。”事到如今,皇帝还能说什么呢?凡事也只能依朝臣所奏,加封五皇子为亲王,着礼部为其准备婚礼嫁妆。另外,着宰相刘大人为使臣,提前到达西凉国,与那西凉女王商议和亲大事。 第二章 荒唐的大婚 五皇子在府内静静地品着茶,看着书,日子过得倒也悠闲。五皇子不好争名夺利,性子恬静。五皇子看书时,旁边只有老太监田公公在一旁伺候。而此时,屋外有人厉声道:“圣旨到,五皇子赵敏接旨。”五皇子闻言,立即放下书,急匆匆的向门外走去。只见王公公拿出圣旨,扯着他那公鸭嗓不疾不徐的宣读道:“五皇子赵敏,忠孝仁义,文采斐然,朝野上下无人不仰慕其懿德。特加封其为荣亲王,着良辰吉日赴西凉国与女皇完婚。钦此。”王公公宣读圣旨完毕,只见赵敏依然怔怔的跪在地上,直到王公公提醒,赵敏才叩谢隆恩。田公公代赵敏接过圣旨,又拿出些银两与那田公公。田公公是赵敏身边的总管太监,这迎来送往之事历来由田公公负责。田公公也是太监,他清楚这太监最是得罪不起,他们看似没有实权,却能杀人不见血。

田公公送王公公打点完一切回来后,只见赵敏一人呆坐在桌前。田公公知道,赵敏心里难受。不过话说回来,谁碰到这种事,谁能心情好受?不用说,也知道,定是那刘大人和二皇子合谋的。只是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一切都不能改变。不出一日,天下都会知道大周朝出了个男皇后。出了个男皇后,多好啊!可以使天下人免于战乱之苦,六皇子可以承欢膝下,二皇子有机会继承大统。就连户部也不必筹措军饷,皇帝更不必愁眉不展。每个人都可以所得皆所愿,只是我呢?有谁想过我?我要背井离乡,与多人共侍一妻,我要忍受他人的嘲笑。不过话说回来,别人又凭什么会想到你呢?人与人不过是利益的交换而已,四皇子可以充当二皇子的爪牙,六皇子可以确保所有人的荣华富贵。二皇子心机深沉,可以为皇帝出谋划策,而我又能干什么呢?我什么都不能干,我只是个只会写诗画画的王爷而已。罢了,圣旨已下,万事难再回头。赵敏倒了一杯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田公公看着心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说那刘大人先是修书一封与那西凉国女王表明立场,在收到西凉国女王同意和亲的条件后,喜不自胜的刘大人踏上了去西凉女国的征途。这大周是外强中干不假,可是这西凉女国也不过兴盛了几十年而已。其实那西凉女国更怕把积攒多年的家业给掏空了,如此虚张声势不过是为了讹大周一笔银子罢了。那西凉女国为了是否攻打大周已经在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其实西凉国很清楚,若拼个鱼死网破,他们未必会占到便宜。如今失地已收,又有人带一大笔嫁妆来求和,不如见好就收。

大周朝堂之上得知刘大人兵不血刃解决此事,无不拍手称快。皇帝高兴的不得了,加封刘大人为太师,赐侯爵爵位,一时间刘大人风光无两。皇帝高兴之余,着礼部加紧准备赵敏的嫁妆。礼部领命后不敢懈怠,可是这一大笔嫁妆钱也不是个小数目。给少了吧,难免让西凉国轻视,想多给又拿不出那么多钱,一时间倒犯了难。刘大人倒也不慌,他向陛下建议,既然荣亲王远嫁西凉。这王府空着也是空着,索性卖给富商,还有王府有不少田产,古董,字画,这杂七杂八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万两银子。至于剩下的嘛,礼部出一部分,实在不够的话,在想其它的法子。皇帝听出了刘大人的弦外之音,不过是等着他掏银子罢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帝也不好拒绝,毕竟自己儿子结婚,向文武百官筹钱,传扬出去只怕好说不好听啊。也罢,终究是为父对不住你。皇帝同意,剩下的钱可以由宫中供给。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赵敏足不出户,这些事已然传进他的耳朵里。赵敏冷笑了一声,他只觉得可笑。人还没走,就有人惦记他的房产,私田,古董,字画。人性当真是薄如纸啊!不过也无所谓了,这样的家,这样的兄弟要他们还有什么用呢?以后自己便是一个无家可归之人。想到这里,赵敏不免悲从心来。府中之人却没有时间悲戚,这王爷走了,王府没了,他们以后伺候谁去?王府上下一时间,闹哄哄的乱做一团。这让太监总管田公公气不打一处来,本来主子心里就难受,你们帮不上忙,反而在这里裹乱。下面的人也委屈的很,主子心里难受是不假。可是人家终究是王爷,即便是和亲了,那也是正经的皇后,不愁吃不愁穿的主。可咱们呢,如今王爷远嫁了,田产没了,王府也变卖了,那我们这些下人该怎么办呢?就算和亲可以带些下人,总不至于都能带走吧。我们出来不过是混口饭吃,可是如今这般情形,究竟该如何是好啊?他们说的这些田公公未必不懂,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是一堆人杵在这里,平白的只会让王爷添堵。无奈他摆摆手,让众人散去,各忙个的去罢。只是如今众人哪里还有心情做事,个个无精打采如霜打了茄子一般。田公公叹了口气,好好的王府怎的就落到这般光景。

不等田公公多想,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由王府门外鱼贯而入。赵敏与田公公定睛一看,领头的正是那刘大人与诸位皇子,只见他们身边各带着一个下人,手里或捧着或拎着各种礼物。看这架势,他们是来道喜来了,可是这王府上下却丝毫感受不到喜悦的气氛。只是此事由不得他多想,刘大人率先开口:“老臣恭贺荣亲王大喜,大家知道荣亲王喜讯,特来恭贺。”二皇子也假模假样的叙旧道:“你马上就要远赴西凉,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想我们兄弟几人平日里,朝夕相处。如今,却要天各一方。”说到此处,二皇子竟还流了几滴眼泪。赵敏默不作声,由着他自圆其说。二皇子摆摆手,下人立即将礼物送上前来。那是一尊菩萨雕像,通体乃上等玉石雕琢而成,看得出的确价值不菲。二皇子感叹道:“此去西凉,路途遥远。我们兄弟及父皇都不在你身边,你可要多多保重自己呀。为兄也没什么可以送你的,这尊菩萨雕像被得道高僧慧云法师开过光,愿菩萨能保佑你一路平安顺遂。”赵敏让田公公接过礼物,拱手作揖道:“多谢二哥惦记。五弟铭感五内。”二皇子摆摆手道:“你我兄弟二人,还要说这些,岂不是太见外了?”这二皇子,赵敏是一刻都不愿理的。可是有些时候,偏偏身不由己,你越不愿搭理的人,你越得搭理。你越不愿说的话,你越得说。彼此明明恶心对方恶心的要死,却偏偏嘴上像抹了蜜一般。田公公命人领诸位大人的下人携带礼物送至库房。赵敏再次向诸位大人拱手作揖以表感谢。赵敏吩咐田公公准备家宴,邀请文武百官及诸位兄弟。岂料,刘大人阻拦道:“我等还有公务烦身,不敢叨扰王爷。如今礼物已送,我等就告辞了。”其实,赵敏本来也不打算留他们吃饭。也算他们识趣,若留下来,只怕彼此都尴尬。

诸位大人正要离去之时,赵敏突然喊了一声:“且慢。”二皇子回过身问道:“五弟,还有何事?”赵敏淡淡道:“如今我已被奉旨和亲,王府,田产,古董字画均被变卖。可是我府内下人却没有着落,若各位大人不弃,可否领些下人回去,也好让他们有个着落。”各位大人面面相觑,竟想不到此时赵敏竟还能为家丁下人打算。家丁下人们闻听此言,纷纷下跪叩谢赵敏及诸位大人皇子,一个个磕头如捣蒜一般。诸位大人心里盘算着,这么多人,顶破天一人分个五六个下人罢了,倒也不是难事。况且,他们不等人走变盘算着变卖人家家产,这算哪门子道理?结婚还得自己掏钱,也算是旷古奇闻了。诸位大人以及皇子想想终究是他们理亏,也就应允了下来。田公公此时却跪下来老泪纵横道:“王爷,老奴伺候您一辈子了。请别赶老奴走,这西凉山高水远,就留老奴在您身边伺候您吧。”田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当初章妃娘娘分娩,太后就指派身边的田公公前去伺候。这么多年了,田公公忠心耿耿从无二心。看到田公公如此哀求,赵敏于心不忍,便答应了田公公的请求。

处理完这些事,府内所有的下人随各位大人各奔东西。府内又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寂静百倍。诺大的王府,方才还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此时掉根针竟也能听得见。

赵敏回到书房,静静地打开母亲章妃娘娘的画像。赵敏在这世间已无任何东西值得留念,唯有章妃娘娘的画像常伴左右。每每烦闷之时,赵敏就凝视着这画像,仿佛有说尽的委屈要与母亲诉说。可是话到嘴边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那画像之上的章妃娘娘也实在是个美人胚子,想当初就有老道给章妃娘娘算过命,说年幼的章妃娘娘将来必定会远嫁他国。还说,将来会有一子且母子命运相同。不过章妃娘娘一笑而过,始终认为不过是老道满口胡言罢了。天下皆知,女子可以远嫁他国,何曾见过男子远嫁?不曾想,这老道,竟一语成谶。时也?命也?人终究是无法与命相争的。就像章妃娘娘本来也是陈国太傅之女,此等出身,可以随意嫁与王公贵族为妻。可谁知,大周为巩固地位,纷纷向列国联姻。陈国乃小国,不敢得罪大周,同时也需要大周的庇护。就同意在王公贵族之中,挑选适龄女子远嫁大周。消息一出,所有王公贵族纷纷为待字闺中的女儿挑选夫婿,定下婚约,就怕远嫁之痛,离别之苦。唯有章妃娘娘,生母已亡,家中大小事情皆是填房李氏主持。李氏其实早就知道此事,偏偏不让府里人声张。待皇帝挑选适龄女子和亲之时,方才发现也只剩太傅一家而已。皇帝知晓乃是朝臣背地里使得手段,却也无可奈何,横竖不能让人悔婚吧。太傅无子,唯有三个女儿。原配所生的章妃娘娘,以及继母李氏所生的两个女儿。继母所生的两个女儿不过小章妃娘娘三岁,算起来也算适龄婚配女子。可是,不等太傅与李氏商议,李氏便撒起泼来,说什么也不肯她自己的女儿远嫁。那李氏日日哭闹,扰得太傅不厌其烦。章妃娘娘年纪虽小,却不想看着父亲为难。主动请缨,愿为父排忧解难。太傅虽然位高权重,却保不住自己的女儿,可悲可叹。其实,他何尝不知继女难做。这些年,李氏背地里没少难为章妃。章妃不愿父亲为难,始终不肯说什么。那李氏眼见章妃不过是面团一样随人肆意摆弄,更加有恃无恐。其实也不怪太傅惧内,李氏乃陈国皇帝之妹荣音长公主所生,平日里娇纵惯了。太傅深知李氏的秉性,却不敢得罪皇室,平白的让章妃娘娘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如今母子皆是被迫远嫁异国他乡,且未嫁之时,家中已无容身之地。章妃娘娘平日里吃斋念佛,也总是教导赵敏要处处与人为善。可是,母亲啊,你可知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啊!田公公看着暗自神伤的赵敏安慰道:“娘娘自入宫后就不曾回过母国,老奴听说赴西凉国必定经过陈国。娘娘能在身后看看母国,也是……”田公公突然一时语塞,他知道,自己唐突了,这样的母国又有谁愿意回去呢?果然,赵敏没接话茬。田公公不敢再多言语。

今晚的夜格外的静,月儿也格外的圆,人家都说月圆之夜许愿必定心想事成。可月儿真能让我心想事成吗? 第三章 送亲 大婚婚期已定,朝廷委任李将军为送亲使臣,全权负责荣亲王赵敏的安危。李将军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做这个劳什子送亲使臣。疆土已被人侵占,竟还有心思吹吹打打的送亲。只是他人微言轻,且不说他李将军,就是位列三公的钟太傅现在在朝堂之上也是三缄其口。刘大人门生故吏遍布整个朝廷,后宫又有刘贵妃撑腰,这钟太傅只想皇帝皇帝早点批准他告老还乡。

赵敏坐在车内,伴随着大队人马和车马的颠簸浩浩荡荡向西凉国出发。这是他这辈子出过最远的门了,如果不出意外,此生恐怕都不能回来了。也不知道,那西凉女帝性格如何?相貌如何?也不知那西凉国朝臣和百姓如何看待与他们发生过领土纠纷且来自异国他乡的男皇后?赵敏坐在车内,思绪万千,望着逐渐远去的故土,他明白有些东西回不去便是回不去了。赵敏轻叹了口气,走在车外的田公公听见了,关切道:“王爷,你怎么了?”赵敏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淡淡回了句:“无事。”

恰在此时,旁边草丛内,一群劫匪正在密切注释着这送亲队伍。当他们看到,宫人们伴随的马车就笃定里面肯定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若是能劫持这些财宝,只怕下半辈子不用愁了,到时谁还爱当这土匪,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里的营生。只是为首的李将军以及他的护卫队伍绝不是吃素的,一招不慎可就全城他们的刀下之鬼了。只见那为首的土匪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小喽啰立刻心领神会。

李将军率领众人一行人等行至一酒家处,只见一老妇人满面春风上前照呼道:“各位军爷,老爷。我看你们也应该是走了许久了,下来歇歇脚吧。老身这里有酒有菜,若诸位不弃,何不吃过午饭在继续前行?”李将军出身行伍,深知江湖凶险,便拒绝道:“我们准备了干粮,就不看你费心了。”说罢,就示意老妇人离开。老妇人却并没有着急走,反而继续絮叨道:“我说,这位军爷。您这又是何必呢?您那干粮,恐怕早就硬的能硌掉牙了吧?我这小店虽说不大,倒也干净。要酒有酒,要肉有肉。虽比不得豪门大院里的吃食,却也是别具风味啊。”李将军无心她继续絮叨,便呵斥道:“我等有要务在身,你若在不离开,切莫怪小爷我军法无情。”李将军冷峻的脸庞,让人不禁望而生畏。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就离开了。只是那老妇人,偏偏不肯走。当她听见李将军的话后疾言厉色道:“什么?你要军法处置我?难不成你是要杀了我?”说罢,老妇人便瘫坐在地上,垂足顿胸声泪俱下道:“我的天哪!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我好心好意为你们准备酒菜,你们却要杀我?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老天爷啊!我到底犯了哪家王法啊?”老妇人的声泪俱下很快引起了赵敏的注意,赵敏走下马车,要一探究竟。田公公忙不迭的跟上前去,那老妇人看到来人衣冠楚楚,气宇不凡,猜想必定是大有来头的。就连滚带爬的来到赵敏跟前,不等赵敏开口,老妇人先声夺人道:“大人啊,求您为民妇做主啊。大人,民妇看你们远道而来,必定辛苦劳累。民妇愿准备酒菜犒劳诸位大人,谁知这位军爷非但不领情,还要军法处置民妇。大人,民妇冤枉啊!”李将军赶紧上前回奏道:“启奏荣亲王,这老妇人一再纠缠,阻碍我等行程。末将怀疑此人形迹可疑,不想却惊动王爷,末将实在该死。”那老妇人也不是吃素的,眼见李将军如此说,愤愤道:“岂有此理,我好好的做我的买卖,哪里就妨碍到你们了?老妇身家清白,怎的到你嘴里竟成了形迹可疑之人?这方圆几里之内,谁不知我隋婆婆。你可倒好,穿着一身官服,便可信口胡邹起来。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民妇便不活了。”说罢,隋婆婆便要撞墙而去。这给众人着实下了一跳,赵敏赶紧让人拦下隋婆婆,又打发了李将军。好好的送亲,若碰上自尽而亡之事,岂非凶兆?更何况,他荣亲王代表的朝廷的脸面。若处置不当,天家威仪何在?罢了,老妇人左右不过想赚点饭钱而已。况且,走了这么久的路,的确人困马乏,不如就此歇一下脚也好。赵敏随即召来田公公与李将军,吩咐他们二人在此暂且歇脚。李将军虽不情愿,也不好执意违拗,只是提出其他人也就罢了,护送嫁妆的宫人与护卫安全的将士可以先不必休息。李将军想的周到,赵敏也只好同意。李将军一干人等在原地待命,其余人等随田公公进入隋婆婆酒家歇脚。这时田公公问道:“你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隋婆婆忙不迭的介绍道:“我这里的鱼是现杀的,鸡是现宰的。”又指了指正在吃草的羊笑道:“各位爷,若是喜欢,我让人把它烤了去。”田公公摆摆手,示意她下去准备吧。

不一会功夫,鸡鸭鱼肉全被端了上来。这些个宫人平日里虽然锦衣玉食惯了,可这送亲队伍时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终日里风餐露宿也是常有之事。如今见到这么多美味佳肴被端上了桌,一个个如那恶狼扑食一般,恨不能将那桌子也一并吞了。见众人大快朵颐,隋婆婆也笑靥如花。她拿起自家酿的酒,赶紧为众人倒酒。也不知是终日劳累,还是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众人纷纷不省人事。田公公看到后,立即带着赵敏冲向屋外。原来久居深宫的田公公也看出其中有诈,所以隋婆婆端来酒菜后并没有喝酒吃菜,反而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赵敏攀谈着。虽然隋婆婆再三催促,田公公也只是以“等会吃,暂时不饿”打发了她。隋婆婆一干人等见人跑了,厉声道:“快来人啊,人跑了。”里屋的伙计闻言后,纷纷提着刀剑向赵敏二人砍了过来。田公公眼疾手快,掏出飞镖,霎时间,五六个人已然见了黑白无常。这田公公原来也是身手了得,只是可惜如此身手为何却偏偏做了太监。不待多想田公公带着赵敏纵深一跃,竟飞至马车上,迅速架起马车落荒而逃。

再说,李将军眼见赵敏被救,提着心也算稍稍平复了些。若赵敏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得。李将军转而指挥将士一部分人保护嫁妆先行撤退,自己领一部分人与前来劫道土匪厮杀断后。正当双方厮杀的难舍难分之时,土匪头子怒吼道:“弟兄们,给我上。”弓箭手闻言后,数箭齐发。李将军自知,在这么纠缠下去,绝非良策,必须速战速决。于是命令属下放毒箭予以还击,另一方面发射信号,请求当地官员速来救援。这些土匪中了毒箭,顷刻间便不再动弹。那土匪头子看着李将军叫骂道:“我以为你也是英雄好汉,岂知你也用这些下作阴毒的手段。”李将军冷冷道:“你不过是杀人越货的蟊贼罢了,也配与我讲仁义道德。”再说,当地官员看到求救信号后,就知朝廷有人在此遇难,知县尹县令迅速赶来护驾。土匪头子双拳难敌四手,眼见大势已去,也只剩下束手就擒的份。

尹县令缉捕所有罪犯后,立即向赵敏请罪道:“东山县县令尹向平救驾来迟,望殿下恕罪。”李将军讥讽道:“你还好意思求殿下宽恕你,你自己看看。在你的地盘,土匪横行,民生凋敝。刺王杀驾,劫持朝廷宝物,这些人罪责难逃,你就没有失职之罪吗?”尹向平无奈道:“将军啊,不是下官不想管啊。只是这土匪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生生不息啊。”赵敏纳闷道:“这又是为何?”尹向平叹道:“东山县山多地少,本就不富裕。前几年朝廷各种赋税不断摊派下来,百姓更没了活路。这才铤而走险,干上了这杀人越货的勾当。”不用说,这定是刘大人的主意,向各地摊派苛捐杂税,也亏他想的出。尹向平继续向赵敏奏道:“今日所遇到的土匪,也是刚刚占山为王不过一年有余,还算好对付。若像往常,兵强马壮尾大不掉,才是难缠。”田公公疑惑道:“既然他们现在还未成气候,你们为何不一举歼灭?”尹向平解释道:“公公有所不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我有心剿匪,却可惜没有银子啊。东山县刚发生过旱灾,下官还要省下银子救济百姓啊。”赵敏正色道:“朝廷不是发了救灾的银子吗?”尹向平惊讶道:“救灾银子?臣并未收到救灾银子啊。”这句话,让众人面面相觑。赵敏记得朝廷的确发过救灾银子,怎的到这里就成了没发呢?眼见众人不肯相信自己,尹向平表示可惜去县衙一看。每笔银子账簿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众人随尹向平前往县衙,查看账簿后,确认尹向平不曾撒谎。这让赵敏愤怒异常,他知道吏治腐败,没想到他们竟这样撒心病狂,竟连救灾的银子也敢贪墨。就在赵敏准备写封密折给皇帝,想为东山县讨要个说法。刚要起笔,却听到外面有人喧哗。赵敏出来一探究竟,一名官员向赵敏行礼道:“臣奉命送朝廷救灾银子至东山县。不知殿下在此,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赵敏摆摆手道:“还是你们办公事要紧。我不过是随意过来转转罢了。”经过清点,银两与朝廷所拨的数目竟然分毫不差。但是为何这么久才将银子送到呢?这官员料到赵敏的猜想,于是解释道:“最近受灾的地方多,所以朝廷先挪用东山县的救灾银子给别的受灾更重的地方用了,这笔银子好容易凑出来,就马不停蹄的送过来了。”

再说那被羁押的隋婆婆,虽然被羁押口中仍然不断的咒骂道:“你这天杀的逆子啊!杀王刺架亏你想的出啊?你没那富贵命,却要连累我老婆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下你个不省心的畜牲,早知道你这样,你落草时掐死你就是了,也省得你祸害他人。”那土匪头子在牢房内憋屈的很,刺王杀驾劫持朝廷宝物该当何罪他还是清楚的。如今还要被隋婆婆这样咒骂,随即反驳道:“你如今倒有脸与我说这些?你早知如此,为何不曾阻拦我一次?我打家劫舍挣来的钱,你不曾花过?现在倒一盆脏水全倒在我脑袋上了,你要真是个吃斋念佛的,又怎的会出现在黑店里干这杀人越货的勾当?”隋婆婆闻听此言,撒泼打滚,骂骂咧咧,指天骂地好不热闹。那土匪头子已无心情与那黑心的隋婆婆纠缠,说什么也要见赵敏一面。土匪头子自知时日无多,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与他人无由。只是他那可怜的妻子不曾伤天害理,还望殿下怜悯。这妻子也是个苦命的人,她如花似玉的样貌却被掠来做压寨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土匪头子缺德事做的多了,他老婆多年也不曾怀上子嗣。也因为此事,那隋婆婆明里暗里,没少给她气受,认为她不过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罢了。

朝廷法度森严,似此等大罪,必定满门抄斩。只是那土匪头子的老婆不曾作恶,还被人掳掠,动辄被人打骂,赵敏心一软从轻发落了她,送去教坊司做官妓去了。土匪头子听候先是一怔,随后叩头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就好啊。谢殿下。”接着自顾自地说道:“水仙,是我误了你啊。”

另一边,一帮官兵已将一个叫水仙的女子围的团团转,在宣布了对她的惩罚后。水仙没有表现出一丝恐惧,或许自从跟那土匪头子在一起之后,就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她这辈子,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像她这样的人明明没做过什么孽,却不曾得到老天爷的眷顾。或许,这就是命。可是凭什么我水仙就该是这样的命呢?不及多想,她就被人带走。 第四章 路过陈国之慈惠县主的刁难 经此一难,虽说是有惊无险,却也让李将军想起来后怕。赵敏金尊玉贵,若有半点差池,只怕十条命也不够赔的。似此等大事,岂能不奏报于陛下。大周皇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大周皇子,竟被人挟持,简直闻所未闻。皇帝欲迁怒于李将军,以为李将军办事不利。好在朝堂众臣纷纷为李将军求情,念其护驾有功,恳请皇帝宽宥。李将军不辞劳苦护送皇子和亲本来就是一路艰难险阻。如今碰到此等宵小之辈,也只能怪时运不济罢了。若此时处置了李将军,岂不是让李将军寒心,让满朝文武侧目?皇帝知道此事怨不得李将军,怪就怪方才听到赵敏被暗算,乱了方寸罢了。为安稳群臣之心,嘉封李将军为正二品骠骑大将军,兵部右侍郎,领太子少保衔。至于田公公,他本就是仅次于大内总管的。此次主动请缨与赵敏共赴西凉,余生誓死追随赵敏。忠肝义胆,难能可贵。皇帝念其忠义,赐“忠义太监”以示褒奖,追赠其母马氏为一品诰命夫人,追赠其父为侯爵爵位。另派人重修田氏一族祖坟,立功德碑并诏告天下。圣旨到时,李将军与田公公无不感念皇恩浩荡。

车马以及随行人员一路前行,不远处便是陈国了。陈国,章妃娘娘的母国已然近在咫尺。想那章妃娘娘自离开陈国后,李氏的两个女儿一个入了皇宫为妃,一个嫁了将军做正妻。一时间,李氏风头无俩。只可惜,好运不长,那陈国皇帝也是个短命的,年纪轻轻就因耽于酒色而撒手人寰。至于另一个嫁与将军为妻的,也因将军战死沙场而守了寡。昨日风光无限,今日就沦为众人笑柄。那李氏不甘心也没法子,当初她处心积虑算计章妃娘娘,如今报应不爽。

陈国皇帝得知赵敏路过,特意差人宣旨,特邀赵敏去陈国皇宫一聚,算是略尽地主之谊。赵敏此次倒变得乖巧起来,他知道上次因为自己在隋婆婆那里吃饭,惹上了麻烦。如今他看着李将军与田公公反倒一声不吭,这二人知道赵敏等着他们拿主意。李将军快人快语道:“陈国乃小国,也曾与我国联姻,当年贾太傅之女便是殿下之母章妃娘娘。那贾太傅填房乃荣音长公主所生,算是是皇室宗亲。如此看来,殿下与陈国颇有渊源。”田公公也趁机接过话茬道:“是啊,这陈国皇帝毕竟不是毛贼,殿下不必害怕。再说了,我们如此盛势浩大的,天下皆知。若我们在陈国皇宫遭遇不测,陈国皇帝难辞其咎啊。”见他们二位如此说,赵敏也不在推辞。倒也不是惧怕那陈国皇帝,只是抬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一片好心,总不能驳了人家面子不是。

陈国皇宫之内,皇帝正襟危坐。看到赵敏一行人的到来,陈国皇帝连忙起身。小国到底是小国,就算是皇帝也要谨小慎微。旁边坐着的李氏看到皇帝一副没骨气的做派,气的直翻白眼。那李氏倚仗母亲荣音公主的身份,如今已是慈惠县主。当真是讽刺,如此刻薄寡恩之人居然也担当的起慈惠二字。据说,慈惠县主自两个女儿守寡后,便信了佛,这慈惠二字还是她亲自向皇帝讨要的呢。

当年先帝早逝,未曾留下子嗣。如今的皇帝是宗室里的王爷过继来的,那慈惠县主虽年长皇帝许多,算起来却也是同辈。皇帝看到慈惠县主我行我素,纹丝不动,气的脸色铁青。旁边老太监忍不住上前在慈惠县主耳边嘀咕几句,那慈惠县主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来。陈国皇帝也是一脸尴尬地陪笑道:“诸位能路过我陈国,实在是我陈国的荣幸。快请坐。”待赵敏等人落座,陈国皇帝拍拍手。顷刻间,只见一群身着华美服饰的宫娥手捧美食美酒鱼贯而入。宫娥们在上菜之时,只见陈国皇帝使了个眼色,旁边老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只见老太监用他那公鸭嗓子喊到:“舞乐开始。”又一群宫娥前来助兴,或歌或舞,当真是热闹非凡。不知道的,还以为入了仙境。

那陈国皇帝举杯道:“诸位,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我作为东道主,先干为敬。”赵敏举杯谢道:“谢皇帝陛下盛情款待。”那陈国皇帝听后,笑道:“听说,王爷与我们的慈惠县主颇有渊源。想来大家都是一家子亲戚,既如此,又何必如此见外。”那慈惠县主被恶心的饭都快吃不下了,这算哪门子亲戚。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没有后代,章妃娘娘却生了个王爷。她生个王爷也就罢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了。可是如今偏偏要跑到眼前给人添堵,若仔细论起来,只怕赵敏还得唤慈惠县主一声外祖母。只是赵敏实在叫不出口,慈惠县主也不想认他这个外孙。陈国皇帝到底年轻,这多少年前的陈年往事竟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老太监见彼此尴尬,忙走到陈国皇帝面前耳语几句。这一说不打紧,反让这陈国皇帝也尴尬起来。陈国皇帝此刻有点后悔邀请慈惠县主前来赴宴,但是也不好将慈惠县主撵回去。

赵敏也察觉出陈国皇帝的尴尬,想来他也是一番好意,所谓不知者不怪。赵敏举起酒杯起身道:“陛下,方才您敬我一杯酒。现在,也该我敬您了。我愿陛下所辖之陈国,国泰民安,河清海晏。”陈国皇帝听后频频举杯,连连称赞。

在看那慈惠县主,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坐在那里。她这人向来气量狭窄,如今被自己挤兑走的贱人的儿子已然封了王爷。那章妃虽说早逝,却也蒙大周皇帝恩宠多年。如今,就连陈国皇帝也要巴结着这个什么王爷?笑话,说到底还不是去给人西凉国当后妃的?就这,也值得巴结?想到这里,慈惠县主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揶揄道:“唉哟哟,这就是大周章妃娘娘的儿子?可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啊。”陈国皇帝料想她嘴里未必有好话,可又想不出什么理由堵住她的嘴。摊上这么个表姐,这陈国皇帝气的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只见那慈惠县主径直走到赵敏身旁,细细打量一番,然后频频点头道:“像,这眉宇间还真像你娘。”接着颇为得意的说道:“王爷到底还是年轻,不曾知道老身是谁?若细论起来,你母亲也要唤我一声娘。”说罢,慈惠县主等着这个外孙给她请安。你章妃风光又如何?生了个儿子封为王爷又如何?还不得给我请安行礼?

那慈惠县主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刻薄恶毒的刁妇罢了,赵敏要是与这样的人争口舌之快,只会没得失了身份。当年,母亲在世时,不曾宽待母亲,现在反倒以外祖母地身份托大。可说到底,她毕竟是长辈,若他不敬长辈,传扬出去只怕好说不好听。况且,赵敏此生恐怕无缘与她再见。她左右不过想在自己面前托大罢了,陈国皇帝也在,量她也不敢太放肆。罢了,她好歹也年长自己几十岁,向她请个安也就是了。想到这里,赵敏规规矩矩的向慈惠县主请安。慈惠县主却不依不饶道:“方才来时,为何不向我请安?现在反倒才想起来?莫不是不知老身的身份?”

这下,连陈国皇帝也看不下去了,赶忙打圆场道:“县主醉了,来人,快送县主回府。”那慈惠县主非但不领情,还辩驳道:“老身不过浅酌一杯而已,怎的就醉了?”那赵敏见她如此不识抬举,于是回复道:“我虽是您的外孙,却也是大周的皇子。自古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若依家礼,我作为后生晚辈向您请安问礼自然是应当应分的。可若是论国礼,县主未必承受的起。”慈惠县主一时语塞,她没想到赵敏会用国礼来压制她。虽说那赵敏时异国的皇子,但说到底他的身份也不是自己这个县主可以比拟的。

陈国皇帝算是彻底明白了她那两个女儿为何不得宠了,有这样的母亲,孩子又能好到哪里去?还每日抄写经文,向菩萨祷告,祈求菩萨保佑两个女儿。就她这般作妖,只怕菩萨也无可奈何。人最可怕的就是不自知,所谓无知者无畏说的就是慈惠县主吧。

那慈惠县主眼珠子咕噜一转,又开口笑道:“王爷到底是读过书的人,不比老身,终日里只知家长里短罢了。只是老身虽然愚昧,却也听说,王爷被赐与西凉女王完婚,可有此事?不知西凉女王封你为后还是为妃啊?”说罢,那慈惠县主挑起眉等着看赵敏的笑话。皇子与他人共侍一妻,就算是封为皇后又如何?这县主当真恶毒,明知此事犹如一根鱼刺如鲠在喉,她却偏偏摆道台面上讲。气的李将军浑身颤抖,若不是田公公拦着,只怕李将军将这狗屁县主骂的狗血淋头。可怜那贾太傅,自己卧病在床,这婆子还有闲心出来吵架。

赵敏微微一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身为大周子民,为国尽忠,有何不妥?至于封后还是封妃,想来西凉女皇自会定夺,就不劳县主费心了。”那慈惠县主连连后退,她想不到这小子竟有如此胸襟与气魄。一时间,慈惠县主语塞。见慈惠县主不再言语,赵敏却没有打算放过的意思。赵敏早就听说,贾太傅被慈惠县主气的不轻。如今年老体衰,卧病在床,却只有丫鬟和婆子在身边侍奉。赵敏借机揶揄道:“听说贾太傅抱恙,县主还有闲情逸致出来饮酒作乐。当真是令人佩服,若是换作我等,是万万学不来的。”这句话直插慈惠县主肺管子,摆明了说她不贤惠。虽然倒也是实话,却没有几个女人愿意担上这样的恶名。听到这里,慈惠县主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陈国皇帝忙不迭地陪不是,话里话外左不过,那慈惠县主年纪大了,又是个妇道人家,望赵敏海涵。赵敏知晓此事与陈国皇帝无尤,便也不打算过多为难。况且,今日是陈国皇帝做东,好歹得给人家几分颜面。赵敏也就破下驴道:“陛下言重了,想那县主也是担心贾太傅病情,才口不择言的。”陈国皇帝闻言后,频频举杯与赵敏痛饮。皇宫上下,自那慈惠县主离开后,一片祥和。

再说那慈惠县主,在赵敏那里没有找到便宜。打道回府后,气的直骂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起我来?当真是和他那贱胚子娘一个德行。我左不过说了他几句,他倒好,又是我不知晓君臣礼仪,又是我冷血无情。我呸,你算哪门子君。一个西凉女帝身旁的绣花枕头,也配和我论君臣?”慈惠县主气的拿起身边东西便砸死来,花瓶古玩碎了一地。那贾太傅本来身体就不好,听到慈惠县主又大闹不止,一时急火攻心吐了口血出来。这把丫鬟婆子急得赶忙禀报县主。县主虽然娇纵,却与他也是多年的夫妻情分。眼看着贾太傅身体越来越虚弱,那县主忍不住泪水涟涟。贾太傅叹道:“你啊!终日里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最后,两个女儿都成了寡妇。如今你还能享受县主待遇,乃是陛下隆恩。荣音长公主早就殁了,你的两个女儿又是无人宠爱的寡妇。我身体不好,只怕命不久矣。我百年以后,将来谁能护你周全?”那县主犹如挨了一记闷棍,半晌说不出话来。细细想来,这贾太傅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自己到底是长公主之女,太傅之妻,当今皇帝少不得给她几分颜面吧。她的这点心思被贾太傅看穿,贾太傅无奈道:“你与陛下的关系,拐了好几个弯。陛下愿意迁就你,说明陛下贤德。若有一日,陛下都不愿迁就你了,谁还肯迁就你?这些年,被你得罪过的人,不计其数。只怕这些人天天盼着你死呢!若不是我和陛下在,你早被人生吞活剥了。”县主一时间没了主意,被贾太傅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说到底,这县主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罢了。贾太傅念及多年夫妻情分,向她建议道:“你啊,从今往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礼佛,方可避祸。”

那慈惠县主,听到贾太傅的建议后,只觉得后脊背发凉。这些年,究竟有多少人想参她,她可太清楚了。若不是皇帝有心护着他,她能这般嚣张跋扈?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贾太傅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临终之时竟还不忘妻子,当真是用心了。想到这里,那慈惠县主吩咐下去,闭门不出,大门紧闭,凡是访客一律不见。自己则躲在佛堂里,吃斋念佛。

第五章 路过陈国之八拜之交 皇宫内,好好的宴会被慈惠县主搅得鸡犬不宁,那陈国皇帝只觉得脸都丢尽了。原来心里想着,趁此时巴结赵敏一下。毕竟,赵敏是大周的皇子,未来极有可能是西凉国的皇后。他在两国之间,都是位高权重的,且这两国实力不容小觑。将来或许他的一封书信或者一句枕头风便可以轻易让陈国灭国。可这慈惠县主这个搅家精,一顿饭让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若非看在荣音长公主的份上,皇帝当真是不愿搭理这个表姐。只因荣音长公主的驸马当年被奸臣所害,可怜那慈惠县主自幼丧父。后来虽然为驸马平反,但人死不能复生。皇家始终认为有负于公主,因此这些年凡公主所请无不应允。皇家也知道慈惠县主嚣张跋扈惯了,却也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底,那慈惠县主终究是皇家的亲眷。这慈惠县主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那陈国皇帝又能躲到哪里去?于是陈国皇帝惭愧道:“让殿下见笑了。”赵敏也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况且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件事与陈国皇帝无关。于是赵敏大度的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未放在心上,也劝陈国皇帝不用感到为难。赵敏的通情达理倒是让陈国皇帝倍感亲切,到底是大国的皇子,这格局就是不一样。陈国皇帝得知赵敏被自己母国几乎扫地出门,心里难免有些五味杂陈。尤其得知被亲兄弟算计的,竟多了几分怜惜之情。看那赵敏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人生际遇竟这般坎坷。

那陈国皇帝看着赵敏问道:“敢问殿下,今年贵庚?”赵敏不知道那陈国皇帝好端端的问他年纪做什么?但是私心里想着,不过是问个年纪而已,告诉他也无妨。于是,赵敏直言不讳道:“在下刚满十七岁。”陈国皇帝回复道:“看来朕虚长殿下三岁。”赵敏并未搭茬,他想看看这陈国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陈国皇帝眼见赵敏不说话,竟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朕自幼无兄弟姐妹,独自一人。有时当真羡慕那些兄弟姐妹多的家庭,其乐融融,好生热闹。”赵敏心里想着,就他这些兄弟有了不如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却成了劝慰的话,“陛下,这陈国万民都是你的子民。何必说出如此伤感的话呢?”陈国皇帝听他如此说,来了兴致,感叹道:“是啊,朕已是万民之主。可是这深宫之中,能够与朕交心的又能有几人?”

陈国皇帝看了一眼赵敏继续说道:“若是殿下不弃,朕愿与殿下义结金兰,不知殿下意下如何?”赵敏听后满脸惊愕,李将军与田公公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眼见赵敏未曾回应,陈国皇帝伤感道:“也罢,说到底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怪只能怪我陈国国小势弱,哪里配得上殿下的大国金尊玉贵的身份。”赵敏内心苦笑,金尊玉贵?他是被撵出国门的。如今的他也配谈金尊玉贵?便是四皇子这样卑贱的身份也敢作贱他,满朝文武除了一个老太监和一个李将军,赵敏实在不知道还可以信任谁?赵敏回复道:“陛下多虑了,我如今如同浮萍一般,蒙陛下不弃,感激不尽。”

那陈国皇帝大笑道:“既如此,你我不必拘着这些俗礼。你不必叫我陛下,我也不称呼你殿下。你我二人以兄弟相称,如何?”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赵敏还是扭捏作态,反倒显得矫情了。于是赵敏拱手作揖道:“一切但凭兄长做主。”其实,赵敏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这陈国皇帝心里想的什么,赵敏已猜中七七八八。之所以还要应了陈国皇帝之请,主要是他不愿无故得罪一个人罢了。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那陈国虽是小国,或许将来总有用的上地方。这个年纪,若生在寻常百姓家,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年纪。可他们二人,偏偏生在帝王之家。一个夹在大国之间,只能虚以委蛇以求自保。另一个背井离乡前途未卜。对于赵敏的回答,陈国皇帝仿佛早就想到了。陈国虽是小国,可是小国也有小国的利用价值。若是陈国投靠他国调转枪头,难免他日他赵敏不会腹背受敌。说到底,二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人人都以为帝王之家,终日里只是歌舞升平,锦衣玉食,哪里知道他们也有自己的无奈。

陈国皇帝高兴之余,令歌姬舞姬退下。又着人一切准备妥当,兴冲冲地要与赵敏结拜。陈国太庙之内,陈国列祖列宗画像赫然挂在墙上。宫女太监早已分别站在两旁伺候着,一群和尚振振有词的念着只有他们才能听得懂的佛经。只见陈国皇帝接过宫女手中的焚香跪在画像前开口道:“列祖列宗在上,儿臣柴明今日与大周皇子赵敏义结金兰。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死。”要说这柴明也是够奇葩的,你跪拜自家的祖宗,自然合情合理。可人家大周的皇子跪拜你家祖宗,算哪门子道理?不过倒也可以理解,柴明毕竟是皇帝,对于皇帝而言,他这一生所有的大事都需要向祖宗禀告。只是,赵敏这个时候若是不跪拜,摆明了是给脸不要脸。若是跪拜,被有心之人拿去大做文章,说大周皇子跪拜他人祖宗,只怕落个属典忘祖的骂名。然而,赵敏却不以为然,既然已是兄弟,他的父母便是自己的父母。再说了,只要自己行的正,何必在乎别人的看法?

赵敏也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焚香,对着陈国列祖列宗陈情道:“诸位长辈在上,今蒙大哥不弃,愿与在下义结金兰。望诸位长辈见证,我二人,此生必不负彼此。如有违背,天打雷劈。”这赵敏称呼陈国列祖列宗只用了长辈而非列祖列宗,其实还是有私心的。他虽然是被撵出了大周,但也不能转身就喊别人祖宗。这要是传扬出去,不要说大周看不起他,便是西凉国也看不起他这三姓家奴。那柴明何等聪慧,岂会看不透他的心思?只是他也是为了自保罢了,何必为难他呢?可怜他小小年纪,便要谨小慎微。

又过来两个宫女适时端过来两杯酒和一把匕首,这是要歃血为盟。只见柴明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匕首,轻轻的划破手指,在用另一只手慢慢地挤压挤压着受伤地部位,几滴血滴答滴答就滴在了酒水里。霎时间,一杯清酒被染的通红。赵敏如法炮制,然后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随后,柴明随手将平日里不离手的折扇赠予赵敏算是信物,赵敏则将身上随身佩戴的香囊作为回赠。

恰在此时,天公乌云密布,方才艳阳高照的天竟噼里啪啦的下起雨来。狂风暴雨让这里每一个人都面面相觑,结拜却碰到这样的天气,这恐怕不是吉兆啊!就连赵敏也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连老天爷也觉得他们的结拜是不合适的?老和尚里有一个为首的,是了尘法师。这了尘法师乃天下第一大寺-菩提禅寺的主持。又是柴明亲封的国师,修为自然了得。那了尘法师记得今天明明是晴天啊,怎的突然就风雨大作?难道真的是凶兆?不可能啊?如果是凶兆,了尘法师不会不知晓。只见了尘法师凝神静气,掐指一算,突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敏。未等别人注意到自己,了尘法师已然双眼紧闭,一切恢复如常。旁边的徒弟看到他这般神情,只怕他早就猜出来其中的玄妙。只可惜天机不可泄露,看来一切皆是上天注定,非人力可以扭转。

那柴明眼见如此情形,顿时心生不悦。吃个饭被慈惠县主搅和的鸡犬不宁,如今结拜也不得安生。这宫里竟没一个人是让他省心的,那慈惠县主也就罢了,少不得要给荣音长公主三分薄面。况且,如今那慈惠县主也安分了不少。这了尘法师又是几个意思?结拜这样的事,竟也能生出这样许多事端。这些事若是都传扬出去,只怕陈国当真是会传位笑柄。想想也是,谁会挑个风雨交加的天气结拜祭祖?想到这里,柴明几乎是怒不可遏。当即发作道:“了尘法师,你不是说今天艳阳高照。适合祭祖结拜吗?可是古往今来,有谁在雨天结拜的?当真是岂有此理?”

了尘法师见柴明动怒,只好战战兢兢道:“回禀陛下,荣亲王殿下将远赴西凉。西凉以女子为纲,女属阴性。殿下自然而然带来一些阴雨雷电,也是在所难免的。”

柴明听后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我原以为这样的天气是凶兆。却不知是贤弟带来的。”赵敏听后却不知可否,自己还未曾到西凉,却有了呼风唤雨的本事?这和尚信口开河的本事当真是一流,赵敏看他言辞闪烁,不敢直视赵敏的目光,料想其中必定有内情。他刚想开口问个清楚,却只见了尘法师低下了头。到底是什么事让法师惧怕至此?都说佛门清净地没有七情六欲,看来这世间凭他是谁在皇权面前也不能免俗。

礼毕后,了尘法师不敢拖泥带水,带领一众僧人火速离开。回到菩提禅寺,也有人问起今日之事,了尘法师却始终闭口不言。众人不解,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见了尘法师如此。了尘法师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对众僧人吩咐道:“而等各奔东西去吧,能走多远,便走多远。走了便不要回头,永远不要回来。”众僧人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再说他们在这寺里有吃有喝的,享受着皇家供奉,这要是出去了哪里还有这样好的条件。想到这里,众僧人都不肯离去。如果了尘法师执意要他们离开,就要给他们个说法,否则是断然不会走的。了尘法师双手合十道:“难道天真的要灭我菩提禅院?”众人见了尘法师如此说,纷纷惊愕不已。了尘法师的师弟了静法师见状,也感到事态严重。他的师兄的本事他还是知道的,若了尘法师真的是江湖游僧也不会被册封为国师,这菩提禅院也不会成为陈国第一佛寺。这一切都是仰仗他的师兄了尘法师,了尘法师向来待人和蔼,便是寻常人留宿也绝不会拒绝。今日种种如此反常,看来当真是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祸事?于是了静法师令众僧人散去,他坐在了尘法师身边严肃的问道:“师兄,你我二人从童年便相识,如今已有五十多年的光景。难道有什么话连我都不肯说吗?”了尘法师依旧一言不发,了静法师正欲离开,却被了尘法师叫住。只见了尘法师默默的说道:“师弟,带领众僧人离开菩提禅院,离开陈国。能走多远便走多远,走到一个陈国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了静法师虽然不明所以,但他深信凭他们五十年的交情,师兄断然是不会害他的,只怕是发生了什么能言说的塌天大祸。想到这里,了静法师对了尘法师询问道:“那师兄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只见了尘法师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乃皇帝陛下亲封的国师,能跑到哪里去呢。你们收拾好行李分期出去,免得引人注目。”了静法师没办法,直得依师兄所言。这边了静法师一边忙着命令众僧人收拾东西准备去宋国暂且避上一避。那边却传来小和尚的急促声:“主持他…他圆寂了。”众人呆愣在原地,主持身强体健,好端端的怎的就突然圆寂了?到底是了静法师是见过大世面的,眼见师兄圆寂在寺里,更是觉得这里是一刻也不能停留了。于是对着众人催促道:“还愣着干嘛?快收拾东西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