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朱棣,不靖难,改养猪了》 第1章 子承父业,养猪咋了! 洪武十五年,六月。

胡惟庸案的硝烟还未散去,嫡长孙朱雄英猝然长逝,朝中阴云密布,各种流言充斥朝中,句句狠戳天子的脊梁骨。

而真正戳痛朱元璋的是,都察院御史举劾燕王朱棣,文不成武不就,以养猪为乐,与群猪为伍。

败坏自己,又带坏嫡长孙。

诱骗朱雄英吃污秽猪肉,导致嫡长孙病亡。

字字戳老朱肺管子。

提起朱棣,朱元璋就气得跳脚。

继藩三年来,他对老四失望至极。

哪怕他三令五申,下旨严斥,可朱棣那小王八蛋我行我素,迷恋养猪。

今年年初又圈了一块地,开个什么狗屁家禽场。

不止养猪了,又养上鸡鸭鹅,进军家禽界了!

大明藩王,成了名副其实的养猪倌儿!

爹是放牛娃,儿子是猪倌儿,子承父业,算把皇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他直接下旨,诏朱棣回京,这次要狠狠修理一顿这个不听话的王八蛋!

皇帝下旨诏回朱棣,反而实锤了流言,闹得满城风雨,越传越离谱。

甚至传出,朱棣在猪肉里下了剧毒,朱雄英吃后当场暴毙。

谣言一夜间从南方传到北方。

秦王、晋王不约而同协防燕王驻地,只等圣旨到,便要将朱棣捉拿归案。

皇家自相残杀的闹剧即将上演。

说实话,秦王和晋王真瞧不起老四。

兄弟三人同时继藩,秦王、晋王在塞北屡战屡胜。

反观朱棣。

到了封地,一仗不打。

职业养猪,推广猪肉,经商赚钱。

这等废柴也敢觊觎储位?

反正他们是不信的。

但不妨碍秦王、晋王给老四下绊子。

向大哥表忠心的同时,又踩着老四凸显自身强大,一箭双雕。

六月二十六,上午。

燕王卫队抵达京外,在树下凉亭纳凉。

“嫌疑人”朱棣身材高大,威风魁梧。

皮肤偏黑,充满阳刚之气。

说话中气十足。

文质彬彬中又带有三分匪气。

“保儿,把猪养好了,你们密云卫自给自足,省钱省粮,士卒旬旬吃肉,能不效死力?”

平安拿小本本认真记,从朱棣身上学来很多养猪经验。

偶尔朱棣以猪喻人,让他受益匪浅。

两个人一前一后。

一个在前面说,一个在后面认真记。

像极了老师和学生。

礼部侍郎郑九成奉皇命出城迎接王驾,看见这一幕,微微凝眉,一头雾水。

平安是皇帝干儿子,极得圣心,不至于跪舔声名狼藉的燕王吧?

他做过秦王府、晋王府左相,了解平安。

平安向来自视甚高,铁杆太子党,自幼亲近晋王,疏远燕王。

燕王这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让平安变得恭敬谦卑,脑袋瓦特了?

他好奇地去听,好像听到什么养猪,什么赚钱。

一听赚钱,郑九成顿时露出鄙夷之色,这些大老粗得势之后,惯会损公肥私,中饱私囊。

尤其朱棣,在封地里重农重商,养猪养鱼养家禽,商贸屡禁不止,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现在又拖平安下水,燕王真是个祸星。

必须报与陛下,不能让燕王带坏朝中风气。

“臣郑九成拜见燕王,请燕王恭迎圣旨!”

郑九成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们对话,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老朱恢复汉人江山后,恢复唐宋之制。

亲王入京,是经过繁冗的礼数,由礼部操办入京。

卫队驻跸的凉亭被礼部官员简单布置,清理闲杂人等。

由礼部侍郎宣读圣旨,允许燕王朱棣入京。

朱棣不以为忤,平安却满脸不爽。

“保儿,俺是罪人。”

“俺大侄子死得不明不白。”

“俺爹怀疑俺,朝中官员怀疑俺。”

“俺不生气。”

朱棣拉住平安,语气平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这次俺朱棣回京,不止要洗清自己。”

“还要给俺大侄子讨一个公道。”

“谁害了俺大侄子,俺夷他十族!”

陡然,眸中杀机迸射,睥睨霸气。

郑九成心神一震,这眼神像极了当今皇帝!

一举一动,简直是皇帝的翻版!

“平安,跪下!”

朱棣龙行虎步,站在凉亭之上,对着皇宫方向跪下:“郑侍郎,宣旨吧。”

“俺朱棣是急性子,急着进宫呢!”

郑九成心里莫名发颤,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喏!”

平安在朱棣身后跪下,心甘情愿,没有一丝违逆。

他和燕王一路从北平聊到南京城。

从养猪赚钱聊到大明全局。

平安从开始的不屑不逊到钦佩恭敬。

现在完全心服口服。

他才发现,朱棣变化太大了。

大本堂时代的朱棣,绝对的差生,常年倒数第一;

少年时期的朱棣,更是个皮猴子,调皮捣蛋,宫里不得安宁;

青年的朱棣从军三年,性格桀骜霸道,只想用拳头解决问题,心里全是吃饭睡觉杀鞑子,陛下夸赞说老四是员好战将;

凤阳历练一年,继藩三年后的朱棣,洗去铅华,变得纯粹内敛,外表平静如水,心藏锦绣江山。

听惯了流言蜚语,结合儿时的不良印象,平安真的相信了。

和朱棣接触半个月后,平安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流言中的朱棣声名狼藉、臭名昭著;

真实的他博学务实,护短重信。

完全两个人。

那为何朱棣名声这么臭?莫非在自污自保?

可不应该呀,太子宽厚仁慈,对弟弟们极好。

陛下正值盛年,对诸王寄予厚望,给诸王充分发挥才华的舞台。

燕王就算藏拙,也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臭不可闻吧?

还真有原因,此朱棣非彼朱棣。

没错,朱棣是穿越者。

洪武十一年穿越。

穿越后就在凤阳历练。

没在老朱眼皮子底下,不然非露馅不可。

穿越第一件事,不是起兵靖难,也不是积蓄实力。

而是演戏。

让他的灵魂光明正大行走在大明的土地上。

毁掉原形象,重新塑造形象,骗过皇帝皇后,满朝名将悍臣。

他确实自污了。

在凤阳历练时就养猪,朝野上下把他喷的连猪都不如。

他充耳不闻,我行我素。

结果名声越来越臭,莫名其妙的臭,臭不可闻的臭。

他自己也没搞明白,养个猪咋了!

他一个畜牧业大学生,就会搞养殖,治国平天下也不会呀。

刚穿越时,他也幻想过靖难。

可成祖朱棣,戍守北疆二十多年,真刀真枪磨砺成天下第一名帅。

再加上靖难天时地利人和,运气大于实力。

归功于老朱屠戮功臣、朱标早逝、建文帝登基后疯狂作死等运气因素。

才造就了史上唯一藩王造反成功,登基称帝的永乐大帝。

可洪武十一年的朱棣,还是个小卡拉米,两世灵魂融合也还是个卡拉米。

他想卷也卷不动啊。

老朱批量制造名将的能力太强了。

看着一座又一座大山,绵延不绝的山脉,永远看不到头。

啥时候能踩着他们,成为天下第一?

而且,老朱培养藩王的思路是变成名将,有意避开治国韬略。

相反后世是和平年代,除了军事啥都有。

就造成他和历史上的永乐大帝产生道路偏差,也算优势互补。

但军政锤炼是需要千锤百炼的,现在的他远远不足。

琢磨通透的朱棣只能选择放弃,咱不靖难了,改养猪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通罗马。

大哥不死,想都别想。

可坏名声就像发飙的野马,在恶劣的道路上狂奔。

把朱棣都搞抑郁了,藩王养猪咋了!

不大兴土木不宠妾灭妻,咋了!

不杀厨子不搞银趴,还咋了!

咱就子承父业,招谁惹谁了!

可流言蜚语,沸沸扬扬。

什么破事都能把朱棣卷进去。

卷入朱雄英早殇一案就是明例。

朱棣成了名副其实的软柿子,谁都想踩一脚。 第2章 咱杀得他们血流成河 平安发现朱棣一身才华,本想举荐朱棣。

可转念一想,朱棣名声臭得诡异。

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有意推波助澜。

势无可当的臭。

何况,虽说太子地位稳固、心胸宽广。

可燕王善于治国治民,想法独特,另辟蹊径。

这和圣上培养藩王思路背道而驰。

难免会让太子心生芥蒂。

若他平安成为燕王的保举人。

他日太子继位,舍不得杀亲兄弟,还弄不死他平安?

算了,还是让燕王再蛰伏一会吧。

反正你被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也跟着骂两句吧。

四哥,咱们兄弟别见外,您继续当卧龙吧。

弟弟骂你你别生气,都是兄弟。

但朱棣所言所行,他也不敢隐瞒。

把重要言论拆得七零八碎。

混在养猪经验里面,让老朱屎里淘金去吧。

一日一信,送至御前。

朱元璋每看一封,心里就积蓄一分怒气。

刚继藩头一年,太子还看。

最近这两年,老朱揍老四,他也不护了。

都想亲自去北平揍。

关于老四的记录他是一个字都不看。

仿佛每个字都散发猪屎味。

密奏送他案头,他匆匆写个“阅”字,便搬走归档。

此时,正值晌午。

朱元璋下朝后,仍在奉天殿处置政务。

撤除丞相,权分六部后。

老朱忙得脚打后脑勺,午饭就对付一口,边吃边办公。

趁着处理奏疏的休息间隙。

朱元璋打开平安密奏,粗略扫一眼。

又是通篇养猪之谈。

顿时怒火压不住,狠狠摔在地上。

怒骂道:“养猪养猪养猪!”

“你是姓朱,不是蠢猪!”

“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猪。”

“来人,把朱棣押解中都,和猪一起圈禁!”

“咱没朱棣这个儿子!”

“老朱家丢不起这个人!”

“毛骧,你亲自去办!”

“从民间搜集一千头猪,让他与猪同食同住!”

“派人盯着他,猪吃什么他吃什么!”

“猪怎么睡他怎么睡!”

“臣遵旨!”

毛骧单膝跪地,恭敬中带着几分桀骜。

扳倒胡惟庸后,他权势大涨。

今年设锦衣卫,荣膺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

权势滔天。

这条忠犬已经诞生了自己想法。

他深知皇帝怒火缘由。

洪武三年,朱元璋力排众议分封诸王,建立宗藩体系。

本就倒行逆施。

朝中诸派都等着看皇帝笑话呢。

事实证明,燕王不争气。

继藩就养猪,子承父业当猪倌儿。

让宗藩体系出现巨大漏洞。

北方三大藩漏洞百出。

导致皇帝在政治上投鼠忌器。

今年,嫡长孙突然暴毙。

皇帝忍之又忍。

并没借着胡惟庸案的硝烟,大肆株连。

显然是准备不足,暂时隐忍。

但他的对手们,可不打算放过此等天赐良机。

用流言把朱棣裹挟进入其中,逼皇帝就范。

拿捏皇帝弱点,逼迫皇帝让步。

毛骧不是傻子,深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一旦皇帝弄死他的对手们。

就是他毛骧命陨之日。

涂节、云奇就是前车之鉴。

跟了朱元璋半辈子,深知老朱不可共富贵。

他的对手们坚持时间越久。

他毛骧就越安全。

现在皇帝离不开他。

别看朝中人才遍地,但有能力、又敢和那群人撕破脸的只有他毛骧。

所以,他希望皇帝和朝中诸派形成均势,彼此制衡。

他才能永享权势。

“陛下,锦衣卫传来线报。”

“燕王驻跸城外野凉亭,说朝廷查不明白。”

“他来给太孙讨个公道……”

毛骧将朱棣在城外放肆之言,一五一十呈现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深深看他一眼。

燕王名声恶劣。

朝野会用燕王类比皇帝,用肥猪借喻朱姓。

仿佛谩骂朱棣,就等于骂他朱元璋。

久而久之。

朱棣就成了点燃朱元璋的导火索,也成了宫中禁止讨论的话题。

“咱的大孙,刑部、大理寺查不明白?”

“用他朱棣指手画脚吗?”

“外藩藩王,指手画脚朝廷之事,他朱棣是要坐咱的位子吗?”

果然,毛骧成功撩拨朱元璋的怒火:

“去拿朕的马鞭来!”

“毛骧,你代朕抽他三十鞭子,滚去中都!”

毛骧正以为得计之时,朱元璋又沉喝道:“回来!”

“扒掉他的亲王冕服、腰牌、冠带,收回棣字。”

“他叫朱四,不再是朱棣,也不再是朕的儿子。”

“他那么喜欢猪,去当农民养猪去吧!”

毛骧顿时头皮发麻。

他只是权衡利弊,陛下却想要他的命啊!

皇子的名字是说摘就摘的吗?

是他区区锦衣卫指挥使敢摘的吗?

“陛下……”

毛骧匍匐在地,亡魂皆冒,朱元璋只有两个字:“速去!”

完了,陛下真要抛弃他了!

不念丝毫旧情,也不在乎朝中布局。

当皇帝发觉他这条忠犬有一丝不忠的念头,就果断舍弃他。

不惜冒着全盘皆输的风险。

他朱元璋行得正坐得直,也输得起!

刚猛、霸道、凶残,就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以猛治国,以杀止杀!

毛骧以头点地,抖如筛糠。

竟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朱棣一顿是小事,可摘了棣字,就把皇后得罪死了。

马皇后是贤后不假,但她杀人不眨眼啊。

众所皆知。

整个大明,得罪朱元璋未必会死。

但得罪马皇后,一定九族消消乐!

毛骧大脑一片空白,皇帝不是最讨厌燕王吗?

他只添了把火,就要宰了他?

为了一个笑柄似的儿子,就放弃座下第一疯狗,放弃长达数年的布局,值得吗?

出殿时。

他看见太子肃立门前。

殿中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联想到,皇帝是做给太子看的,也是给他对手们看的,谁敢碰朕的儿子试试!

毛骧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

你一条疯狗,有什么资格对主人权衡利弊?

皇帝放弃一条狗,收拢太子和燕王人心。

人家父子同心,输一场又有何妨。

大不了重头再来。

后悔之情弥漫,可谁能救他啊?

毛骧心乱如麻,出宫时,裤子都是湿的。

朱标一身杏黄色冕服,面容肃穆,快速入殿。

懒得搭理毛骧,雄英暴毙之案让毛骧调查一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反倒把老四卷进来了,还妄想挑拨皇家感情,脑袋让驴踢了?

我朱明皇族,永远不会兄弟相残,咱朱标就是标杆!

当然了。

朱标也在揣度老头子的心意,反复琢磨。

“太子,毛骧分量不够,你代朕传旨!”

朱元璋目光闪烁,审视好大儿。

毛骧这条狗有了自己的想法,已经不适合做刀了。

胡惟庸案才拉开序幕,双方摆明车马,还没到总攻的时候。

忠犬没了可以再找,儿子却一个也不能少!

局败了可以再布。

咱已经损失了一个雄英,儿子不能再少一个了!

“请父皇息怒,雄英之殁,断然和四弟无关。”

“雄英自幼和他四叔最亲,老四继藩这几年,和雄英书信不断,朝野尽知;”

“老四进献的猪肉,东宫上下都吃了,雄英殁前半月,并未吃过猪肉,儿臣反复问询过了;”

“再说了,老四是儿臣一手养育大的,与儿臣最亲厚,”

“他是什么性格,儿臣一清二楚。”

“他断不会害自己的亲侄子,儿臣可以作保。”

“儿臣以为,流言目的是离间咱家骨肉,害咱家不和,其心险恶,请父皇明察!”

其实,从朱元璋说摘了老四的“棣”字时。

朱标就知道老头子在做戏了。

老朱最重血脉,哪肯让嫡亲儿子认别人祖宗。

倘若他敢,他爷爷朱五四都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敲碎朱元璋的脑瓜壳。

他更知道,老头子最护犊子。

他暴揍老四可以,外人碰老四一根汗毛试试!

哼哼。

咱捉拿老四,是教咱儿子做人。

你们敢撕咬咱儿子试试?

你毛骧算个什么东西,咱用你是狗,不用你你就是死狗!

朱标苦笑,老头子苦心造诣,当着自己面处置毛骧,是在敲打自己。

告诉自己要相信亲兄弟,别信那些风言风语。

爹,咱家对老四最好的,除了娘就是我好吧?

是您一直对他喊打喊杀的。

没听他说,回来给他大侄子报仇来了,他拿我当亲哥,可能没拿你当亲爹……节哀。

等等,哪里不对。

老头子怎么突然格外关爱老四了呢?

据我所知,老四的恶名有一半是您的功劳……

“标儿,你能这么想,咱很欣慰。”

老朱慢慢站起来,满脸杀意,霸道睥睨:

“流言蜚语,风刀雪剑,冲咱朱元璋来!”

“咱朱元璋还没老得提不起刀呢!”

“谁敢动咱儿子一根汗毛看看!”

“咱朱元璋杀得你们血流成河!”

老朱的雷霆怒火,朱标早有预料。

就知道老朱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曾经他那些强大的对手们,枭雄英雄,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可原来的对手看得见摸得着。

现在的对手们,无声无息无形,看不见摸不着。

甚至,还有一些曾经共同创业患难的兄弟们…… 第3章 俺爹打仗,那叫举世无双? 朱标其实还琢磨出一层深意。

老朱真的在敲打老四。

让老四回到正确藩王轨道上。

其实,老四就藩后,不止养猪,还做了很多利于民生的实事。

唯独在军事上并未亮剑,算是优秀的内政型人才。

这是老朱最不满意的一点。

他把除太子外的其他儿子,都磨练成刀,成为太子手上锋利刀剑,全是独当一面的武将,有意避开政治培养。

唯独老四,长歪了。

变成内政型,又传承徐达衣钵。

鬼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打仗。

万一隐忍不发,韬光养晦,那就麻烦了。

老头子担心自己死后,他朱标容不下嫡亲弟弟,会借机处死朱棣。

自古皇族骨肉亲情淡薄,兄杀弟的故事,不知凡几。

朱标想当兄弟情标杆,老朱不信啊。

朱元璋是既希望儿子变得优秀,又害怕儿子太优秀。

真是操碎了心。

所以他偏爱太子,刻意忽视其余儿子。

让太子对弟弟们充当“父亲角色”。

也有意磨练其他儿子成为太子羽翼,拱卫中枢。

兄弟各司其职,分清尊卑。

究其原因,是避免骨肉相残。

舐犊之心,为之谋深远。

可老朱的对手们用朱雄英案卷入朱棣,逼老朱就范。

老朱却把毛骧推出来破局,不惜自废武功。

敲打老四;

拉拢太子;

再顺藤摸瓜,看清对手们到底是谁;

可谓一箭三雕。

念及至此,朱标已有定计:“爹,老四一人入局不够。”

“不如将老二、老三都拖进来。”

“看看是哪些魑魅魍魉在害我朱家!”

朱元璋轻捋胡须,目光阴冷:

“再把保儿放出来。”

保儿就是曹国公李文忠。

李文忠名为赋闲,其实是被幽闭。

自从胡惟庸案李文忠三次上表后,老朱就不再信任他。

将他闲置在家。

“爹,您怀疑表兄?”

朱标其实很喜欢李文忠。

只是自从姑父李贞死后,李文忠彻底放飞自我了。

多次以国公身份劝谏皇帝,不跟皇帝一个鼻孔出气,老朱哪里肯容他。

他私下劝过李文忠,可李文忠也是个硬脾气。

或者说,他心里积蓄太多对老朱的不满。

只不过借机发作而已。

若非马皇后保他,恐怕早就死了。

朱元璋不愿多提李文忠,但寓意不言自喻。

不管李文忠是忠是奸。

卷入风波,就做好了折损的准备。

或者说,李文忠的死已是注定的了。

朱标思来想去,幽幽一叹,终究没劝。

大明不缺名将,皇族也不缺忠犬。

他坐下的蓝玉,已然成长为天下名将的层次。

是时候新人换旧人了。

可雄英一死,他的继承人上也横生波澜。

蓝玉是支持允熥,还是允炆呢?

老爹是有意用太子党,取代洪武党。

为儿子煞费苦心,朱标内心感动。

可想到早慧的朱雄英,不禁深深叹息。

旋即戾气迸发。

雄英死得不明不白,锦衣卫、三司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

看来咱这常务副皇帝太仁慈了!

“标儿,你娘快过生辰了。”

“你娘操劳半辈子。”

“和咱一样节俭度日,从没像样地过回生辰。”

“你们都长大了,给你娘好好操办操办。”

“将老五也叫回来,一家人整整齐齐。”

“让你娘开心开心。”

朱元璋将五个嫡子,全部押上赌桌,准备一场豪赌。

咱摆明车马。

看看咱的对手们。

敢不敢将咱老朱家一网打尽!

嘿,咱大孙的仇也该报了!

朱标也豪气万千:“爹您放心,儿子这做大哥的,定能护住弟弟们周全。”

朱元璋满意朱标的态度。

化解了太子和老四可能发生的龃龉。

和太子政治达成同盟,押嫡子上赌桌。

最重要的是,他要弄死李文忠,太子居然没唱反调,看来是时候扶蓝玉上位了。

哈哈,毛骧死得值。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死一条狗算什么。

目送朱标出殿,朱元璋目光落到丢到地面的密奏上。

老太监唐云心领神会,捡起来双手奉上。

然后默默出殿,给老朱发泄怒火的空间。

每次万岁看完燕王的密奏,都会又砸又骂,伺候的宫人都习惯了。

明明非常生气,却每次都要看,谁也不敢劝。

万岁还有个怪癖,看藩王密奏的时候,身边不许任何人侍奉。

看其他亲王的万岁反应平平,只有燕王密奏,骂得那叫一个脏。

燕王名声恶劣,和老朱日常咒骂关系很大。

但此刻。

朱元璋倒一杯茶。

神色轻松,津津有味地品鉴燕王起居密奏。

偶尔骂得很脏,那是淘金时沾着屎了。

“俺爹打了一辈子仗,都不知道为啥打仗,哈哈。”

噗!

朱元璋刚入口的茶水喷出来。

像炮仗似的窜起来:

“兔崽子王八蛋,三十鞭子抽少了!”

“就该把小王八押进宫来,老子亲自抽!”

脑海里还蹦出朱棣轻佻不屑的模样,顿时怒火蹭蹭上涨。

“毛还没长齐的小王八羔子,懂个屁啊!”

“刘福通、徐寿辉、张士诚、陈友谅、明玉珍、王保保这些盖世英雄,哪个不舔老子的腚沟子?”

“徐达、常遇春、冯胜、傅友德、李文忠、蓝玉哪个不是老子培养出来的?”

“李善长、胡惟庸、郭升、刘伯温、汪广洋哪个不是操莽转世,在老子面前,谁敢龇一下毛?”

“你说咱不会打仗?”

“哼哼,打仗有个屁原因,争权夺利,为了一己私欲而已!”

朱元璋气骂一顿,强行挽尊,憋着气又继续看。

“俺爹打仗,盖世无双,朝廷越打越穷,靠印纸片子勒紧裤腰带度日。”

“俺爹打仗,冠绝寰宇,大明疆土仍不及秦宋,遑论汉唐。”

“俺爹打仗,文治武功,百姓流离失所,千里无人人烟,饿殍遍野。”

铿锵!

朱元璋抽出宝剑,对着御案狂砍乱劈。

歇斯底里怒吼:“朱老四,老子要宰了你!”

“来人,把毛骧追回来!”

“赐御剑,斩了朱棣!咱没这个儿子!”

没这么埋汰人的!

老子半生荣耀,都被你朱老四踩进泥里。

那么多盖世英豪倒在老子的脚下!

满朝名臣悍将跪在老子的脚下!

天下万民对老子山呼万岁,心服口服,偏偏咱的亲儿子对咱不服?

还把坏影响说得明明白白,句句戳咱肺管子。

盖世无双、冠绝寰宇、文治武功十二个字,越看越刺眼,越看越让人疯癫。

啊啊啊啊!

朱元璋发出撕心裂肺怒吼…… 第4章 朱重八家的傻儿子 殿内的咆哮,殿外太监宫女已经习以为常了。

朱棣的恶名就是这么来的。

爹跟儿子互相伤害,主打一个父慈子孝。

发泄之后,朱元璋把剑丢在地上。

呼哧呼哧坐在椅子上喘粗气。

双眸充血:

“平保儿这个小王八,对咱也不忠心。”

“朱老四敢说这些大不敬的话。”

“他也不拿剑劈死他。”

“还混在养猪密奏里。”

“让老子自己捞出来,也是其心可诛!”

“行,朱老四。”

“你说咱不会打仗,咱倒要看看你咋打仗的!”

朱元璋把劈碎的密奏又捡起来。

咬着牙往后看。

可捞了半天。

没干货了,是自己劈烂了?

还是老四没说?

抑或是平安那小王八没记录?

呼哧!呼哧!

朱元璋双眸喷火。

不断磨牙。

喘着粗气。

被断章的抓狂。

抓心挠肝的难受,到底老四写了什么。

总不能传信给平安,让平安再写一份吧。

可别。

屎里淘金这种丢人的事,还是别说了。

比咱要过饭还丢人。

有些事可见不得光。

哼哼。

朱老四,老子苦心造诣为你计深远。

你倒好。

把你爹狠狠踩进泥里,还蹦几下,踩瓷实喽。

嫌把老子埋的太浅。

行,送你去中都养猪,太便宜你了。

你这么能吹,把你送去战场当小兵,看你咋收场!

平安那小王八也该抽,让你干爹从屎里捞食儿吃!

老子供你读书,你却用所学的知识编成密码本,拿来糊弄老子?

也是个不孝的!

咱两个好儿子,都是好样呢!

老朱不停磨牙。

不过,话说回来。

老四虽然不为人子。

但思维方式独特。

见解独到,善于识人。

高瞻远瞩,有预知未来之能。

洪武十二年,朱棣和燕王府左相费愚闲谈说:暹罗多大米,若取暹罗之地,够供养亿万华夏之民。

费愚密奏朝廷。

朱元璋将信将疑,派遣使臣出使暹罗。

明察暗访后得知,暹罗有史以来真没闹过大饥荒。

人口不少,撂荒耕地很多,百姓懒散不堪,但就是产粮,就是天公作美。

气得老头子直磨牙。

经过使团斡旋,暹罗王进献一千担稻种。

试种后,亩产确实优于本土稻。

朱元璋默默将暹罗从不征之国上划掉……

近两年,朝廷不停派使团出使列国。

暹罗往西千里,好像又是个产粮大国。

目前还没有确定消息传回来。

现在老朱看着江南粮仓,已经不香了。

朱棣用四个字形容老朱,井底之蛙!

老朱觉得骂的轻了。

前年,倭国幕府将军朝贡大明,被老朱拒绝。

朱棣却说:倭国多银山,银子之多,足够解决大明钱荒难题。

今年年初,倭国幕府将军第四次朝贡大明。

朱元璋半推半就,派遣使团,暗访银山。

他的不征之国名单,又快少一个了。

作为井底之蛙的老朱,上个月派出使团,出访列国。

他倒要看看,天朝上国到底是不是夜郎自大。

也不知道朱棣那小王八是怎么知道的。

不止这些。

朱棣还有识人之明。

他常说铁铉乃鼎石之才,他日若派他镇守一地,人亡城不破,忠臣孝子;

又说耿炳文麾下参将盛庸,有古名将之风;

说李景隆借父威风,草包饭桶而已。

一语成谶,连老朱都看走眼了。

李景隆真不是李文忠翻版。

而是纸上谈兵的马谡之流。

盛庸、铁铉真有名将之资。

除了李景隆外,朱棣和铁铉、盛庸都不认识。

最多听耿炳文说过而已。

却能慧眼识珠。

显然遗传了老朱独具慧眼的本领。

这一点老朱倒是没怀疑,因为他也有这个本事。

经过三年淘金,朱元璋发现,老四真是个送喜童子。

尤其在财政方面,老朱没少抄作业。

当然了,一边骂一边抄,抄完还不认账。

毕竟朱老四仅仅想法独特,还需要老朱从实际出发,丰富完善,因地制宜……

好吧,实在编不下去了,就抄了咋滴!

咱儿子的作业,咱抄抄咋了!

“来人,去看毛骧打了没有。”

“打完了,不许给朱老四敷金疮药。”

“火速徒步去中都,让他骑猪去!”

咱不仅抄你作业,还抽你一顿,你还得乖乖叫咱爹!

咱就是这么横,咋滴!

朱元璋冷哼道:“再抽平安三十鞭子。”

“告诉他,你对咱不孝顺。”

“欠抽!”

殿门外的太监,小心翼翼进来伺候。

他们总结出经验。

皇帝只要传口谕,基本火气发泄得差不多了。

然后该轮到燕王倒霉了。

可燕王屡教不改,咒骂不绝。

典型的父慈子孝。

……

却说郑九成宣读圣旨后,随王驾入京。

一路上都在观察朱棣。

朱棣接旨后,快马入城。

在进入内城后,又拖慢速度。

看样子是不敢单独面圣,在等皇后娘娘懿旨,得皇后庇佑,才敢入宫。

却又不像,像是在算计什么。

朱棣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郑九成几次搭话,都被怼了回来。

这个朱棣,和传言中完全是两个人啊!

他曾在秦王府担任左相。

秦王经常说朱老四给他提鞋都不配。

再加上风言风语,郑九成真信了。

毕竟那二傻子不会撒谎。

现在,嘴里发苦,傻老二害死人啊!

审视朱棣的,可不止郑九成一个人。

皇帝家的傻儿子,猪老四,天下闻名。

此次入京,惊动整个京师。

道路两边挤满了好奇的人群。

都想闻闻皇帝家的傻儿子,是不是一身猪屎味?

人群中混淆大量锦衣卫。

他们受毛骧之命,一刻一探,一探一报。

一个活生生的朱棣形象,逐渐拼凑在毛骧脑海中。

“燕王,谋大事者!”

毛骧详细分析朱棣的反应。

被数以万计的人群围观嘲笑,朱棣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平安一度要驱散人群,却被朱棣阻止。

还有一个细节。

郑九成数次试图接近朱棣,都被朱棣婉拒。

看似藩王不接触朝臣,谨守本分。

实则是郑九成有鬼!

可朱棣怎么知道郑九成是鬼?他在朝中有情报网?

太孙案扑朔迷离,莫非真和燕王有关?

一条毒计涌上毛骧心头。

名声恶臭的猪老四,实则心藏锦绣,犹如杨坚、李渊在世,摆明了有不臣之心。

他一定积蓄实力图谋造反。

身在河北心在京师。

密切关注朝局。

不然他怎么知道郑九成是鬼?

这次入京,一定是他最心虚的时候!

就算朱棣没有谋反证据。

但罗织罪名,恰恰是他毛骧的强项。

只要把握好朱棣的恐惧,就能让他为我所用。

毛骧越想越兴奋。

请朱棣去坤宁宫向皇后娘娘求情,保我性命。

我愿意与他同盟,做他朝中党羽,各取所需。

若他不愿,那就一起死吧!

毒计生成,毛骧病急乱投医。

加快速度。

与燕王卫队在太平街竹桥下相遇。

远远瞧见王驾。

毛骧立刻令番子肃街,整条街不许任何人围观、窥探。

每家店都要检查。

谨防逆贼刺王杀驾。

挑选一个地势较高的店门前,摆齐香案,请燕王接口谕。

“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见过燕王!”

毛骧单膝跪地,先向燕王行礼。

求人办事,得求人的姿态。

郑九成十分震惊。

一向目中无人的毛骧为何唯独对燕王谦逊有礼?

秦王、晋王都没这个待遇。

燕王凭什么让毛骧低头?

平安率卫队围成一个椭圆形。

把燕王王驾圈在中间。

车架推开门,四个内侍先下车。

摆好脚凳,跪在地上恭迎燕王下马。

平安下马,亲扶车架。

郑九成等礼部官员躬身恭候。

唯有毛骧率领番子单膝跪地。

六月的天酷暑炎炎。

毛骧一身锦衣,跪地片刻便汗水涔涔。

姿态放得极低。

平安真开眼了。

胡惟庸案后的毛骧狂成什么样子。

霸占了延安侯唐胜宗的宠妾,唐胜宗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文忠上疏指责他的过错,他派锦衣卫往曹国公府抛粪球,让曹国公府臭气熏天,成为京师笑柄。

毛骧的干儿子,在京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得磕头行礼。

都察院数次上言劝谏。

皇帝充耳不闻,继续优宠娇惯,庇护纵容。

他怎么对燕王奴颜婢膝到这般地步?

燕王还藏着什么秘密?

平安内心波澜万丈,单膝跪地:“臣密云指挥使平安,确定环境安全,请燕王下车!”

“起来,不必跪。”

声随身出,如洪钟大吕。

只见朱棣朱棣光着膀子,龙行虎步,踩着脚凳下车。

肌肉线条清晰分明,威武健硕,背对过去:“俺准备好了,快打吧!”

“老头子欺负自己儿子很有本事,却不能给他大孙子讨个公道!”

“俺朱棣回来了!”

“俺大侄子的公道,俺来讨!”

“保儿,俺距离皇城近在咫尺,安全无虞。”

“你速速入宫,请大哥在午门等俺。”

“不许惊动俺娘,她老人家身体不好,任何人不许惊扰她!”

“毛骧,快打!”

“老子有急事要办!”

朱雄英病逝后,马皇后一直处于悲伤之中,身体不好。

所以,朱棣不允许任何人惊扰坤宁宫。 第5章 先杀个毛骧助助兴 毛骧心头咯噔一下。

没有皇后懿旨,谁能救他?

朱老四真是猪吗?

老子降低姿态,要和你谈判的。

你自己光着膀子出来,噼里啪啦说一堆没用的干啥啊?

这不把我的路堵死了吗?

平安那小王八,竟然真的领命去请太子,请太子杀我吗?

“燕王且慢!”

毛骧急了:

“陛下口谕:”

“平安不孝,抽三十鞭,以后懂得对咱孝顺!”

平安和朱棣对视一眼,彼此看到震惊。

皇帝责罚朱棣是正常现象。

可平安从小到大,都没被老朱责罚过。

老朱忽然责罚平安。

传递什么信号?

“臣平安谨遵口谕!”

平安跪在地上,心思电闪。

胡惟庸案刚刚拉开序幕。

太孙忽然暴毙,给予皇帝雷霆一击。

流言又将燕王牵扯其中。

明晃晃的刀子朝皇家扎来。

皇帝派他护送燕王回京,说明在保燕王。

看毛骧慌急的模样,说明皇宫内发生了新变故。

能让皇帝下口谕,责罚平安。

向平安示警!

“臣平安谨遵圣谕!”

平安匍匐在地,请毛骧行刑。

但毛骧心乱如麻。

这俩愣头青,真不懂人情世故?

几次想和燕王单独谈谈。

可撞上朱老四的眼神,他就心神俱颤。

那双眼眸和今上一模一样。

如食人猛虎,森然嗜血。

至于他幻想的毒计,压根就没有实施的机会。

真正面对燕王,他才知道燕王本人的威严,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和流言中的燕王,完全是两个人。

所有计划,全被打乱。

相反。

他的惊慌失措落在朱棣眼里,今天的毛骧,过于反常。

一条条线索,穿针引线构建成一个故事。

朱棣毕竟两世为人。

看似莽撞,实则步步为营。

每走一步都经过缜密分析。

种种信息传递出清晰的信号。

老头子似乎在服软!

众所周知,锦衣卫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愿意收刀入鞘,鞭打平安。

等于告诉他的对手们,朱雄英的死,咱朱元璋认栽了。

这局你们赢了,放过咱儿子行不行?

“请燕王接旨!”

毛骧一腔算计,付诸东流。

绝望中带着癫狂:

“传圣上口谕:朱棣品行不端,与猪为乐,为世人不齿,朕摘其‘棣’字,改名为朱四,押去凤阳养猪,与猪同吃同睡,骑猪而去,立刻执行!”

果然!

朱元璋服软了!

朱棣心里柔软的部分被撞了一下。

一生要强的朱元璋,在朱雄英死后,竟向他的对手们服软了!

就为了保他!

不惜放弃大局。

将锦衣卫抽刀回鞘,抛弃毛骧。

自断一臂,投子认负!

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朱元璋刚猛治国、以杀止杀的政治方针。

前世看过很多讲解,都说老朱只把朱标当儿子,朱雄英和朱允炆是孙子,其他儿孙都只是工具人。

穿越四年,他感同身受。

老朱对他非打即骂,真没当儿子。

却没想到。

老朱肯为了他。

愿意压制住朱雄英病亡的悲痛;

愿意向对手们认输;

只希望他朱棣平安解脱风波!

朱棣感动的泪目。

本来,这次被卷入风波。

他憋口恶气回京,一路带着怒气。

要找老朱讨个说法,凭啥冤枉俺害死大侄子?

他发誓要找出谁经常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名声咋就变得这么臭呢?

顺便杀几个嚼舌根子的人。

告诉天下人,俺朱棣不是软柿子!

别什么烂事都往俺朱棣头上扣!

俺只想养猪,别逼俺靖难!

尤其是老朱,你再这么打俺,俺真要靖难了!

以俺爷爷朱五四的名义,奉天靖难!

当然,最重要的目的,是救马皇后!

老朱对他不咋滴,但马皇后真的特别疼爱他。

继藩后,月月送信嘘寒问暖。

多少次拦住暴怒的老头子,宫里有什么好东西,她都会送到北平。

投桃报李。

他也将封地里的好东西,不停往坤宁宫里送。

老大朱高炽出生时,马皇后亲自给挑了“炽”这个字,想送入宫中亲自养育。

当时他没把马皇后当成亲妈,婉言拒绝了。

洪武十三年,老二朱高煦出生。

徐王妃身体不好。

马皇后就千方百计劝说他,将朱高炽送到宫里来。

和朱雄英一起长大。

马皇后对他的好,太多太多。

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

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被焐热了。

可,他这辈子的亲娘,马皇后会在洪武十五年秋天去世。

他来为娘亲续命来了!

六月二十六。

抵达京师,入宫路上,老朱居然给他爱的抱抱。

让他感受到深沉的父爱。

再摘了他的棣字,收回亲王光环,允他养猪就等于给他自由。

朱棣往深琢磨一层。

老朱抛弃毛骧,手中无利刃可用。

也就给他出一道选择题:

是顺理成章地享受父爱?

还是变成父亲手里的利刃呢?

朱棣也在犹豫。

明初政局并非完全掌握在朱元璋手里。

他手里的精兵强将,已经成为他发号施令的桎梏。

曾经他亲手建立的制度,也逐渐成为枷锁,捆缚他的手脚。

局势并非十分乐观。

选择继续养猪装死。

还是粉墨登场呢?

无论作何选择,都需要对局势精准掌控。

抽丝剥茧,搞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最终政治目的是什么,能得到什么利益,又需要承担什么风险。

他是政治人物,需要权衡利弊。

短暂之间,一条完整政治脉络浮现脑海。

他目光逐渐坚定。

“毛骧,你敢假传圣旨!”

朱棣鹰目虎视。

跨步逼近毛骧。

语气正义悲凉:

“俺在北平兢兢业业,从未触犯律法!”

“俺大侄子暴毙,凭啥怀疑俺?”

“毛骧,陛下让你查真凶,不是让你查他亲儿子!”

啪!

话没说完,暴怒的朱棣一个耳光甩在毛骧脸上:

“你罗织罪名,往本王头上栽赃!”

“是何居心?”

“本王打你,你还不服?”

毛骧威风惯了,突然被抽了一个耳光,第一反应肯定是还击。

可打他的是亲王,是半个主子!

“臣不敢!”毛骧咬紧牙关,单膝跪地。

他忽然懂了。

从宣读口谕之后,被抛弃已是必然。

区别是谁来杀!杀几族!

皇帝组这个局,不止是保燕王。

还是给他的对手们看的。

他只是第一个粉墨登场的小丑。

开胃菜,助助兴罢了。

难怪舞台选择在太平街,护驾人是平安,迎驾人是郑九成,传旨的是他毛骧,代表多方利益群体,是鲜血中的多方会谈。

区别是,燕王杀,还是太子杀!

燕王杀,说明燕王看透了皇帝的布局,愿意充当皇帝手里的兵刃。

太子杀,立住太子仁慈人设,愿意做皇帝与对手们中间的粘合剂。

反正他毛骧必死。

不管他有什么保命东西,多方势力已经统一判定他死亡,十死无生。

而燕王杀他,就死他一个。

太子动手,则他九族难存!

朱元璋啊朱元璋,你他娘的把老子算计到骨头里了,老子为你卖命半辈子,你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不让老子活,老子也要拉着你一个儿子下地狱!

现在毛骧断定:

朱棣绝对不是居于人下之辈,他日必造反!

老子死也要推他一把,让你们骨肉相残,让你们朱家人都下地狱! 第6章 平安,刀来! “燕王!”

“此乃陛下亲口口谕。”

“谁给你的胆子敢质疑口谕?”

毛骧抬头,目眦尽裂:

“今天你杀了我,我也要说!”

“我毛骧对陛下忠心可鉴。”

“今日我毛骧所说字字句句。”

“有一字非陛下旨意。”

“我毛氏九族愿永下地狱!”

嗡!

朱棣脑袋一下炸了。

正在他权衡利弊的时候,毛骧帮他做出选择了!

倒逼他成为老朱手里的刀!

老子用你抉择?

顿时怒火滔天,几巴掌把毛骧抽翻在地。

整张脸气得发紫,近乎嘶吼:

“圣旨何在?”

“宗人府诏令呢?礼部通文呢?”

“就凭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改了俺的名字?”

“还说是俺爹的旨意?”

“谁能证明?”

“宫里的太监呢?为何没和你一起来传旨?”

毛骧面露诡异之笑。

老子都死了,九族活着干什么?

老子赌上九族,也要激发你朱棣的野心。

让你朱棣去杀你的大哥。

让你朱氏宗族沦为修罗场。

全都死吧!

“臣谨遵皇命,所作所为,皆是皇命……”

毛骧满脸是血,却在笑。

“狗奴!闭嘴!”

朱棣怒了,毛骧这是把他往绝路上推!

他现在还弱小,完全可以躲在父兄身后,享受他们的胜利果实。

可毛骧押上九族,逼他杀他,逼他走向前台!

“平安,刀来!”

朱棣须发贲张,怒火滔天。

一把战刀凌空飞来。

朱棣探手握住刀柄,直接架在毛骧脖子上。

狠狠一推。

一颗大好头颅,高高飞起。

毛骧脑袋在地上滚了几下。

眸中充斥诡异的笑容。

仿佛在说,你燕王的野心藏不住了!

朱元璋啊朱元璋,你把我毛骧算计到骨头里。

却没想到。

我毛骧宁肯放弃九族也要拉你一个儿子下水!

你家的四儿子,就是杨坚、李渊在世!

他一定会把你朱家搅得天翻地覆,死伤惨重!

老子在地下看着。

你们朱家自相残杀的一幕!

哈哈哈,老子死得值!

战刀尖抵在地上,朱棣衣袍染血。

森然四顾:

“毛骧假传圣旨,被俺杀了。”

“郑侍郎,你怎么看?”

毛骧帮他做选择,那就一条道走到黑。

反正我朱棣入京,也要杀人的,那就从今天开始!

嘭的一声!

毛骧没有脑袋的躯干,摔在地上。

锦衣卫番子,全都老实跪在地上。

一动不敢动。

因为。

燕王卫队,由平安率队,刀剑出鞘,弓弩对准一切可能威胁燕王生命的人。

无人敢有任何异动。

只能安静地看着,威风八面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被朱棣斩杀。

这一幕,振聋发聩。

“臣,臣在!”

被点名的郑九成浑身一哆嗦。

一路上,他都在咒骂秦王那个傻老二。

蓦然才发现,自己才是最蠢的。

连傻老二的话都信,不是蠢就是傻。

此刻,看见毛骧血染太平街。

无头尸体还在抽搐。

惊恐之情久久难以消散。

他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像鬼。

皇帝放弃毛骧,自断一臂,这是示弱。

燕王杀毛骧,等于取代毛骧,成为皇帝手中的新刀。

杀毛骧后,来问他,不是需要证人,而是……

他的身份曝光了!

所以,杀毛骧不是目的……

目的是做给他看的!

“郑侍郎,本王问你话呢?”

看着如杀神般的朱棣。

郑九成心脏狂跳。

这对父子俩通气了?

不然怎会配合得如此默契?

“臣、臣心乱了,请燕王勿怪。”

郑九成避而不谈。

心思电转,在想如何自救。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目标是他!

先不论身份如何曝光的,曝光到什么地步?

他们知道多少?

可来不及细想。

只见朱棣跨步走过来。

刀刃上鲜血洒在地面,形成一条血线。

礼部有胆小的官员,吓尿了裤子。

“燕王明鉴。”

“毛骧有罪与否,当交予三司责问。”

“不该由外藩亲王当街执行。”

郑九成短暂慌神后,立刻恢复镇定。

他断定,朱棣不敢杀他。

身份曝光,反而是一种保护。

杀毛骧,更像是一场谈判。

地点是太平街,执刀人是燕王,代表皇帝;

平安,是勋贵也是皇帝干儿子,代表勋贵和皇帝中间粘合剂。

皇帝先自断一臂,放低姿态,表明愿意和谈。

这是态度。

既然他们父子通过气儿了,朱棣就不会杀他!

“据本王所知,郑侍郎一众清流,恨不得除毛骧而后快。”

“如今毛骧身陨在此。”

“郑侍郎不该开心吗?”

“为何心乱?”

朱棣在郑九成面前站定。

他比郑九成高了不止一头,低头俯视:

“莫非,郑侍郎是毛骧一党?”

“所以,毛骧在临死前,理直气壮,大放厥词。”

“是因为你在给他撑腰?”

“你是他的后台?”

朱棣以刀尖拄地,鲜血不停滴落。

“燕王不信臣。”

“臣愿去奉天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质!”

郑九成心理素质极强,偏不入圈套。

可是。

他没想过,老朱没和朱棣通气儿怎么办?

朱棣所言所行,都是根据有限信息自己推演出来的。

他以为郑九成,也是老朱推出来,给他杀的!

毛骧帮朱棣做出选择。

本就让他一肚子气。

此刻抬起刀刃,架在郑九成的脖子上:

“别说没用的!”

“毛骧死前,为何言之凿凿,说陛下要摘了本王的棣字?”

“本王问你。”

“你爹会摘了你九成两个字,管你叫郑老大吗?”

呃……

这问题把郑九成问懵逼了。

更懵逼的是,刀刃划破皮肤,脖子好疼!

朱老四你疯了,你杀了我,谈判崩裂。

毛骧就白死了,你爹就不是投子认负。

而是下罪己诏!

你朱老四也得自杀谢罪!

“说!”

朱棣手压刀刃。

郑九成吃痛跪在地上,被朱棣踩住肩膀。

刀柄朝上。

只要轻轻一划,就送他上西天!

死亡恐惧弥漫。

到嘴边的话,郑九成却不敢说。

碰上朱棣这傻愣子,死了也得认栽。

心里悲戚至极。

“传皇后娘娘懿旨!传皇后娘娘懿旨!”

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太平街尾传来剧烈马蹄声。

有太监高举黄绸子:“皇后娘娘懿旨,传燕王入坤宁宫见驾!”

“立刻入宫,瞬息不可耽搁!”

可是!

正当郑九成以为得救之时。

却发现朱棣像暴怒的狂狮,双眸充血。

双手向上,就要了结了他…… 第7章 大哥有疾,俺当勉励之 “郑九成,你敢惊动俺娘?”

“俺入京路上,严厉警告,任何人不许惊扰坤宁宫!”

“你把老子说话当放屁?”

“竟敢叨扰俺娘安宁?”

“那就去死吧!”

朱棣被触动逆鳞,开启暴走模式。

卧槽!

郑九成真的吓尿了。

冰冷的刀刃与滚烫的鲜血,给他冰与火的极致体验。

“是我是我都是我。”

“饶命啊,燕王饶命啊!”

郑九成惊恐乱叫。

像发疯一样,屎尿齐流。

连条狗都不如。

“求燕王刀下留人!”

平安快跑过来抱住朱棣。

平安也看明白了。

皇帝在奉天殿遥控太平街,郑九成另有用途。

暂时不能杀。

而朱棣,想一莽到底,拒绝老头子遥控。

“燕王殿下。”

“皇后娘娘亲自下厨,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蒸鹅。”

“请您跟着老奴入宫,莫让娘娘久等啊。”

传旨的老太监连滚带爬。

抱住朱棣的腿,声涕俱下。

朱棣知道,老头子要保的人,他杀不死。

当啷一声,把刀丢在地上。

双指并拢,指着郑九成:

“将这狗东西押着。”

“他和毛骧一党,假传圣旨,戕害亲王。”

“又惊扰皇后,诛九族都不足惜!”

“明日本王要在朝会上宰了他,看谁敢拦俺!”

郑九成软软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从鬼门关里爬出来,庆幸保住了性命。

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筹谋算计,在刀剑面前,都是一场空。

很显然,朱棣有能力杀死他!

朱元璋更有!

这是朱元璋的示威!

燕王亲卫队长谭渊,像拖死狗一样。

下马步行,拖着他走。

身体磕在石板路上,浑身剧痛。

很快就晕厥过去。

卫队又像驱赶猪猡一样,驱赶礼部官员入宫。

丝毫不给他们官员的体面。

燕王的霸道,一览无余。

朱棣则骑快马入宫。

心里气恼万分,老头子看似父爱无边,却处处是算计。

从胡惟庸案后,皇帝已经和他的对手们摆明车马了。

朱雄英忽然暴毙,他的对手们,把朱棣牵入其中,希望和皇帝谈判,达成协定。

因为,藩王继藩时间尚短,都不成气候。

皇帝处于相对劣势。

见败局已定,老朱果断把毛骧抛出来。

自断一臂,放低姿态。

同时,自曝其短,咱心疼儿子,所以愿意投子认负。

摆出一副和谈的模样。

试图扭转颓势,双方和棋,保住皇帝颜面。

其实,他选定毛骧和朱棣,就吃定了这二人的性格,二虎相争,必有一死。

他会猜不到毛骧自私到极致?会铤而走险?

他会不知道朱棣憋着满肚子火,正在找地方发泄吗?

干柴碰见烈火,必有一死。

如果说,这是巧合。

那么,在郑九成垂死之际,皇后懿旨为什么出现得这么巧?

怎么解释?

摆明了是一场皮影戏。

所有戏台上的纸片人,绳线都拽在朱元璋手里。

他想怎么操纵,就怎样操纵。

朱棣恼恨的是不是当猴儿,而是被利用了!

可怕的不是杀一个毛骧,而是连锁反应。

他想再龟缩起来,已然不可能了。

既然你不愿意当外藩,那就在咱眼皮子底下当特务吧。

反正都是为咱效力,在哪都能发光发热。

想安安稳稳养猪,已经不可能了。

老朱一箭,不知道射下来几只雕,反正把朱棣射下来了。

俺都不靖难了,就想当个自由自在的藩王,真就这么难吗?

难道不当皇帝,就注定当那被牵着线的木偶吗?

朱棣眼眸中尽是戾气。

快马从通济门入内城。

太子朱标,此刻在正阳门下等候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远远看见朱棣,主动迎上来:“四弟!”

“大哥!”

朱棣不敢有丝毫怠慢。

看见朱标御驾,就翻身下马,狂奔而来。

“黑了,壮了!”

朱标抱住朱棣,拍拍他的胸膛、双臂、双腿,笑道:“身上也没猪屎味儿,哈哈哈!”

其实,朱棣是两世灵魂融合,对朱标是很有感情的。

离京四年,继藩三年,朱标对他也是关怀备至。

朝中弹劾他的奏疏,堆积如山,大多是朱标压下来。

朱雄英暴毙后,朱标主动写信告知他,还劝他不要过度伤心。

“大哥,俺是养猪,不是天天泡在猪圈里,与猪同食同住。”

“俺是搞研究。”

“去年进献的猪肉,你吃了吧?味道是不是非常好!”

“今年俺又改良了饲料配方,省钱增膘,已经初见成效。”

“俺带来的肥猪,让尚食局杀一头,都尝尝鲜儿。”

朱棣讲起养猪,眉飞色舞。

朱标却能感受到,朱棣心有芥蒂,轻声道:

“太平街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老四,你别多想,大哥会跟你解释的!”

朱标挽住朱棣的手:“大哥信你,你也信大哥,好不好?”

登时,朱棣心中戾气消散大半。

也不藏着掖着,冷哼道:“老头子做得不地道,把俺当枪使,还拿俺当傻子!”

“老四,你误会爹了。”

朱棣打断道:“误会个屁,他那么多算计,会算计不到毛骧那点心思?”

“他满脑子帝王心术,驱赶俺像驱赶猪狗,为他卖命,会看不透局势?”

“他为了赢,居然把病重的娘亲搬了出来!”

“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提及马皇后,朱标面露愧疚之色:“是我不孝,不能撑起咱家门楣。”

“害得雄英暴毙,连累娘亲生病。”

“是我不孝!”

朱棣停下脚步,反握住朱标的手,目光森冷:“大哥,俺留下,帮你杀人!”

“老四,你是我亲弟弟,是大明亲王,不能脏了手!”

朱标态度坚决:“咱朱家想用人,俯首皆拾。”

“你给我做好藩王,出击塞北,拱卫中枢。”

“京师有爹和我,就够了!”

朱棣冷哼一声:“老头子不靠谱,俺看他直接让位,你登基算了!”

“别胡说。”

朱标笑骂道:“咱爹真想撂挑子呢。”

“你这话传进奉天殿,他说不定直接回老家养老了。”

“你大哥我,可担不起社稷之重。”

他看着朱棣,目光深邃。

朱棣性格一如既往的直率直爽,快言快语,心思简单纯粹。

可看他在太平街上的操作,见微知著,抽丝剥茧。

手中明明没有情报,却能精准把握老爷子的心思,事办得炉火纯青。

和他相见,话说得滴水不漏。

心藏锦绣,胆大心细,懂得分寸,进退有据。

做事时跋扈霸道,事后低调隐忍……

这样的老四,会居于人下吗?

“大哥,雄英之殇,你怀疑谁?”

朱标观察朱棣的同时,朱棣也在观察他。

大哥身体不好,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嗯,俺当勉励之……

不过,仁慈善良,只是朱标的人设。

真实的朱标,杀伐果断,是仁善版朱元璋。

父子三人,有一个共同特性,就是多疑!

皇帝和太子,对自己的多疑不屑隐藏。

但朱棣不行。

他必须隐藏起来。

不能当着朱标的面,揣度朱标的心思。

只能另辟蹊径。

这也是他回京的目的,向大哥表明忠心。

而今杀了毛骧,能力曝光。

退无可退。

更需要讨好朱标。

等待时机。 第8章 老四别怕,为娘给你撑腰 太平街血战,一刻一报。

奏报由快马送入奉天殿,老朱看文字版现场直播。

朱棣与他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满心震惊,震惊于朱棣的政治智慧;

震惊于朱棣对他心思的精确揣度;

震惊于朱棣杀人霸道、果断,和自己一模一样。

他在朝中有眼线?否则如何掌握这些情报的?

转瞬又否决,没有。

咱眼皮子底下,他不敢放肆。

老四完全靠和平安、郑九成的对话,判断出他的心思,进而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就这份揣测人心的本事,像出自刘伯温门下啊。

“他娘的,还让你大哥登基。”

“没老子护着你,你大哥能容你?”

朱元璋目光深沉:“你个小王八,藏这么深干什么?”

“莫非真在学杨坚?学李渊?”

“就这么想坐这把椅子吗?”

他低头凝视龙椅,眸现厉色:“老四老四啊,多亏了毛骧,逼你露出真面目。”

“可这是你的真面目吗?”

“刘伯温在大本堂任教期间,并没单独给你授课,你是怎么学的呢?”

“你武学师父又是徐达。”

“你却从不出塞打仗,是不是你也在故意藏拙,军事天赋更加惊艳呢?”

“东宫那群悍将能压制得住你吗?”

“你又懂经济,懂治国,政治智慧超乎常人,在北平自成天地……”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老四是心腹大患。

仿佛他刚死,朱标就会杀朱棣,逼得朱棣立刻起兵造反。

大明江山会在硝烟中毁于一旦。

“绝对不行!”

“咱朱元璋的子孙,不能互相残杀!”

“咱大明江山要代代流传。”

“不能毁于诸王残杀,重演两晋之乱!”

朱元璋目光阴惨:

“标儿是太子,咱扶持了这些年,绝对动不得。”

“只能苦一苦老四了。”

正当他琢磨,如何削掉老四野心之际。

殿门忽然被推开。

马皇后拄着拐杖慢慢进来,殿门再次关闭。

朱元璋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老妻。

登时心头狂跳,他们夫妻太了解对方了。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出什么牌。

他走下丹陛,扶住马皇后。

马皇后拂开他的手,冷言冷语道:

“朱重八,你若容不下老四。”

“直接跟咱说。”

“咱带着儿子回凤阳隐居。”

“咱娘俩不靠你照样活得舒坦。”

朱元璋头皮发麻,他还没处置老四呢,老妻就出来为他撑腰了!

果然,天下最了解的他的,就是老妻,马秀英。

马皇后知道,朱棣才干曝光后,老朱一定会想方设法折磨老四,打击老四。

所以,她拖着病体,来为老四撑腰。

其实。

朱雄英死后,马皇后身体一直不好。

太医为她诊治,马皇后只说见好,可身体并没有真的好转。

老朱想杀了太医,马皇后又保着太医,继续用他们诊治。

只说是老毛病了,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老朱朝中焦头烂额,也没有过度重视。

只是每日正常关心,叮嘱按时服药,仅此而已。

“妹子,你听咱解释。”

“你身子骨不好,不要生气。”

朱元璋手虚扶着,护着马皇后,怕她摔倒。

慌张道:“老四是咱亲儿子,咱也心疼他,这是在救他!”

“朱重八,你打什么坏心思,我不知道?”

“毛骧跟了你半辈子,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

“他逼老四展露出真才实学,你敢说不是你操纵的?”

“你要干什么?”

“标儿什么性格,你不清楚?”

“他雄才伟略,经天纬地,他日必成一代雄主!”

“这样的皇帝,一定容不下极具才干的亲兄弟!”

“你告诉咱!”

“咱俩不在了,他能容得下老四吗?”

马皇后眼泪流出来:

“老四已经一退再退了,你为什么还要逼他?”

“标儿是咱儿子,棣儿也是啊。”

“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你不心疼,我心疼!”

马皇后泪崩。

作为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不分你我。

从大本堂时代,朱标就和老二、老三最亲近;

老四和老五、老六关系最好。

而老四,学东西最快,从小就出类拔萃。

后来从军,多立功绩,连徐达都说老四能承他衣钵。

年长皇子中,最出色的,就是朱标和朱棣。

但继藩之后,朱棣就被流言捆绑,从贤王变成庸王,反而让马皇后放心。

可很快她就发现不对。

朱元璋经常看关于朱棣的密奏。

她拿来一看,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道理一套一套的,逻辑缜密,可实行性极高,一条条建议,多是治国良策。

这是汉文帝转世啊!

可他不是太子,又善治国。

以朱标的强势,断然容不下他。

所以,她拼命帮老四遮掩。

又担心老四怀才不遇,闷闷不乐。

这才充满歉意地,给予他特殊疼爱。

乃至真有些偏爱。

她把朱高炽接入宫中抚养。

就希望朱高炽能和朱标父子建立深厚感情。

他日兄弟阋墙,他充当中间粘合剂。

再不济,朱标也会看在长在眼前的情感,放朱高炽一条活路。

给老四留个后。

“堵不如疏。”

朱元璋扶着老妻坐下。

看着老妻脸色苍白憔悴的模样,心里心疼。

耐心解释道:“妹子。”

“老四心里没鬼,藏什么藏?”

“你们自以为聪明。”

“殊不知,今日藏得越严。”

“他日标儿发现后,必会触底反弹。”

“咱是皇帝,知道皇帝是什么心思。”

“老四是咱儿子,咱能容忍他。”

“可他只是标儿的弟弟,亲疏终究远了一层。”

“标儿真动手,必会赶尽杀绝。”

“他有两个儿子,妙云肚里还有一个,三个孩子的爹了。”

“咱真在帮他,真在救他!”

朱元璋又面露不快:“咱最担心的是。”

“老四真有不该有的想法!”

“不会!”

马皇后断然,语气坚决:

“咱的儿子,咱心中有数。”

“他不是无君无父之人。”

“再说了,大明藩王,和汉晋藩王不同。”

“他就算有心,也没造反的能力……”

越说,马皇后声音越小,自己都没信心了。

如果老四就是员虎将,和老二、老三一样,她根本不担心。

关键血染太平街这场战斗,老四表现出来对人心的把控程度,堪称登峰造极。

而且他又善于治国治政,这都是皇帝干的事。

他一个藩王,学这些干什么!

该死的刘伯温,你还要害死我儿吗?教他这些干什么!

马皇后默认是刘伯温使坏。

“妹子,老四的事咱有分寸,你先养好身体。”

朱元璋面露阴沉。

得先探探朱棣的底儿。

看看他的野心滋长到什么地步了。

必要的时候,要采取一些雷霆手段。

“重八!”

马皇后却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剧烈咳嗽起来。

本就苍白的脸色仿佛瞬间抽走了血色。

她太了解朱元璋的手段了。

拼命摇头:“重八。”

“老四宁折不弯,别逼他。”

“咱要他活着!”

“不止要一个废了的棣儿!”

“咱让他健健康康的!”

“咱们一家人,能不能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谈!”

马皇后当局者迷。

皇权斗争,你死我活。

要么全赢通吃,要么积毁销骨。

没有既要又要。

朱元璋轻轻拍她的后背,让她咳嗽稍微缓解。

面色不忍,欲言又止。

“重八,咱亲手给老四蒸了鹅,让老四来吃。”

马皇后短暂平息,咳嗽症状减轻,声音十分虚弱:

“咱一家人坐一起,说说心里话。”

“让老四息了野心,好好辅佐标儿。”

“让标儿爱护弟弟,兄友弟恭。”

“他当皇帝,弟弟当藩王。”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朱元璋发现老妻病情似乎有些隐瞒,眸现杀机,太医院敢骗他?

一听蒸鹅,脸上带着垂涎之色:

“妹子亲手蒸的鹅,嘿嘿。”

“这些年咱就好这一口,今天可有口福了。”

“晚上,咱爷仨好好喝一口。”

朱元璋得意大笑。

“没你的份,咱给两个孩子蒸的。”马皇后笑骂,眉目间却充斥匀不开的忧愁。

老四真没野心吗?

朱标会放过老四吗?

这皇家,真就容不下亲兄弟吗? 第9章 草民朱四,拜见陛下 去坤宁宫路上。

朱棣提及朱雄英,朱标面露悲拗之色。

朱雄英天资聪颖,天赋异禀,精心调教,必成一代英主。

三代皇帝,个个英明神武,届时大明会推到何等高度,不敢想象。

可皇天不佑,朱雄英早殇。

“毫无线索。”

朱标苦笑摇头,目光阴寒:“老四你清楚,雄英自幼身体顽健,素质极佳。”

“从染病到离世,仅仅一夜之间。”

“咱说句不中听的话,宫里这么多孩子,都身体健康的长大。”

“咱儿子咋就忽然暴毙了呢!”

“太医说是痘疹,说是天花的一种,却不传染,呵,漏洞百出。”

“锦衣卫说,案件扑朔迷离,查不到线索!”

“老四,你说雄英咋死的?”

“被害死的。”朱棣斩钉截铁。

“可凶手是谁?”

朱标也这样怀疑,可查不出来。

光怀疑有什么用?

“俺来查!”

朱棣态度坚决。

杀死毛骧后,他没法再躲在幕后了。

而想回北平,就得纳投名状。

让皇家父子相信他朱棣,没有反心。

别看朝中局势硝烟弥漫,皇帝处于劣势。

但朱棣也没资格兴风作浪。

一道圣旨,就把他调离北平。

今年云南新定,完全可以送朱棣去云南建王府。

他可不想和蛮人为伴。

北平是他的老巢,继藩三年,治理三年,北平已然欣欣向荣,必须回去。

“大哥,俺不怕脏了手!”

“雄英是俺带着玩大的,和俺关系比你这个亲爹好得多。”

“他死了,俺不查个明白,内心难安。”

“俺只是亲王,又不当皇帝,要名声干什么?”

说到这里,朱棣看向朱标:

“大哥,咱家的事总要有人去当那个出头鸟。”

“俺去当!”

“俺这个猪倌儿,再多个莽夫、屠夫头衔,又能如何!”

“咱家兄弟中,没人比俺更合适!”

朱标心里头的大石头,稍微放下。

脸上露出感动的笑容:

“老四,还是那句话。”

“你信大哥,大哥就信你!”

朱棣顿时露出傻笑。

当刀,是老头子帮他选的路。

却和他入京前的谋划不谋而合。

不杀人,他就没法安心养猪。

俺朱棣可不是软柿子,你们别逼俺靖难!

兄弟二人走下步撵,进入坤宁宫。

正殿屋檐下,坐着一个慈祥的老妇人。

眼睛盯着转廊口,苦盼着朱棣。

为了见儿子第一面,他拒绝太医诊治,坐在屋檐下,等待儿子来。

听见宫娥回报,脸上笑容越积越多:“咱家老四回来了!”

慢慢站起来,往门口眺望。

忽然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转入正殿院落,他俩有说有笑的。

右边那个身材颀长健硕,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脚步如飞。

看见马皇后时,顿时眼眶湿润,扑跪在地上:

“娘,儿子朱棣不孝。”

“没有时时刻刻在堂前尽孝,儿子不孝!”

“儿子给您磕头了!”

说完,砰砰砰连磕三个头。

尔后膝行百步,爬到台阶之上。

抱住马皇后的腿,像个孩子似的哭泣。

“好孩子,娘也想你。”

马皇后轻轻抚摸朱棣的头。

摸他的脸、脖子。

手能摸到的地方,都在轻轻抚摸。

神情尽是疼爱。

但身体虚弱,无法久站,朱标恰好扶住她:

“娘,儿子和老四聊了一路,老四打算在京住一段时间,再回北平。”

他是个极孝顺的人。

知道他娘最怕见到什么场面。

先给马皇后吃一颗定心丸。

果然,马皇后闻言,顿时欢欣愉悦:

“棣儿,起来,你和你大哥一起扶着娘。”

“儿子遵命!”

朱棣切身感受到亲娘的疼爱。

在这一刻真的把马皇后当成母亲。

兄弟俩一左一右,扶着马皇后。

马皇后笑得合不拢嘴。

左看看大儿子,右看看四儿子。

越看越喜欢。

坐拥天下,享尽荣华富贵,不如有两个孝顺的儿子,这辈子真值了。

母子三人你侬我侬,进殿脚步拖得很慢。

这是家宴,皇帝两口子不喜欢有人伺候。

就把太监、宫娥都赶走了。

只有一家四口。

而坐在圆桌主位上的老朱,等得很不耐烦。

看着母子三人亲密模样,心里很是吃味儿。

尤其朱棣这个小王八,对他这个亲爹,别说膝行百步,扑到他怀里哭泣,这些孝顺举动了……

当然,他也不稀罕。

让他跳脚的是。

朱棣看见他后,毫无反应。

一声爹都不叫,也没跪下磕头。

为何如此区别对待?

老朱开始磨牙了。

马皇后太了解老朱了。

心里疼爱儿子,却从来不说;

想跟儿子亲近,儿子却据他远之。

尴尬又可笑。

反观自己,五个亲儿子,十几个庶子,诸多女儿,都跟她亲近。

马皇后脸上笑容更浓。

病都好了大半,身体也清爽多了。

她给朱棣使个眼色。

朱棣才不情不愿的跪在地上:

“草民朱四,见过陛下。”

一句话,直接把老朱噎住了。

他以为朱棣会跟他磕头认错。

再不济也会说软话哄他开心。

谁能想到,这小兔崽子,直接送他一个大耳瓜子!

霍然站起来,伸手要打。

朱棣直接把脸凑上来,语气强硬:“草民脸皮厚,请陛下用鞭打!”

“你个小王八!”

“咱,咱……抽死你!”

朱元璋停在半空的手忽然停下,气得口不择言。

转而去解自己的腰带。

抽死朱棣这小王八。

马皇后立刻抱住朱元璋。

朱标隔在朱棣和朱元璋中间,护住朱棣。

朱元璋气炸了,这小王八说出一句人话吗?

你们不揍他,反而拦着我,都反了?

你们是一家人,就咱不是?

“重八,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收收脾气。”

马皇后也被朱棣的操作弄懵了。

但知道老四心中有气。

由他胡闹一次。

把气撒出来就好了。

“咱咋收脾气?”

“妹子,你也看见了,他咋跟他爹说话呢?”

“他说的有一句人话吗?”

“反了天了?”

“老子今天不揍死你,就不是你爹!”

朱元璋拨开马皇后,扬起腰带。

“爹,你先别急,听老四解释!”

朱标推搡朱棣,低声劝诫:“四弟!”

“爹也疼你爱你惦记你。”

“听大哥的,说句软乎话。”

“别让爹难做。”

“嘿。”

“疼俺,雄英出事,朝中奸臣攻讦俺,他就下诏捉拿俺,让天下人骂俺害死亲侄子!”

“爱俺,改俺的名,允俺去养猪,让俺骑着猪,去凤阳养猪!”

“惦记俺,逼俺杀毛骧,试探俺有没有野心?”

“这种关心疼爱,俺宁愿不要!”

朱棣推开朱标:“大哥,你甭管。”

“他要打死俺,你就给俺收尸便是。”

“俺墓碑上写着朱四,不要写朱棣。”

“俺的棣字被收走了!”

“俺现在是草民朱四!”

说罢,朱棣仰着头,凝视朱元璋。

慢慢闭上眼睛。

充斥绝望之情。

“你!”

朱元璋被噎够呛,本想借坡下驴。

可老妻居然放开了他,仿佛放任他打似的。

这下,他腰带落也不是,收也不对。

反而搞得他很没面子。

目光下垂,看见朱棣那死硬的面庞。

顿时怒从心来。

老子偏要抽你!

可马皇后冷哼一句:“打吧,连着咱这孤老婆子一起打。”

“咱娘俩去地下也有个伴儿。”

“你朱重八做你的孤家寡人去吧!”

“这……”

朱元璋尴尬了。

打也不对,不打自己还下不来台。

可劲儿给朱标使眼色。

朱标无奈,只能给亲娘露出个笑脸。

然后轻踹老四一脚:

“老四,娘身体不好,你还闹什么?”

“听大哥的话,快,叫父皇!”

挤眉弄眼,让朱棣服软。

“怎么着?”

马皇后可不干了。

退后两步,站在朱棣身侧:

“朱皇帝好大的威风,用不用咱民女马秀英,叩见朱皇帝呀?” 第10章 要俺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吗? 老妻发怒,朱元璋立刻慌了。

脸面也不要了。

丢了腰带,哭丧着脸说:

“妹子,胡说什么呢。”

“咱不跟这小兔崽子一般见识了。”

“别生气别生气。”

“你身子骨最重要。”

然后恶狠狠瞪了朱棣一眼。

你这小王八,看以后老子咋炮制你!

马皇后推开他,抱怨道:“你让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

“咋着,不让孩子说出来。”

“让孩子心里骂你吗?”

“到时候你又怪孩子和你不亲,怨怼于你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疼他,他才跟你亲。”

“非把自己儿子,推到天涯海角去吗?”

马皇后又轻轻抚摸朱棣的头:“棣儿,别怕,娘给你撑腰。”

她居中斡旋,让父子关系变得融洽。

这些年都是这样做的。

不止对儿女们。

还有朝中各派与皇帝的关系。

都是她居中调停。

她就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朝堂和和气气的,百姓安居乐业,大明一片祥和,成为人间乐土。

“谢谢娘!”

朱棣感动得哽咽。

却仍旧保持跪姿,慢慢抬起头。

脸上含泪,语气愈发冷硬:

“敢问陛下,为何要试探草民?”

“草民哪里不忠了?”

“在封地说过反话?”

“还是暗中积蓄实力了?”

“抑或是曾经有过一言一行,流露出丝毫争储造反之心了?”

“敢问陛下,为什么?”

朱元璋瞳孔微缩。

没想到老四竟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他真没野心?

朱标也凝神细听,内心思索。

马皇后摸朱棣的手莫名发紧,像是在提醒他,别乱说话。

殿中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俺小时候,你在前线打仗,是大哥把我们兄弟照顾大的!”

“在俺心里,大哥才是俺爹。”

“从小到大,他就是世子,是太子。”

“从小到大,宫中所有人都告诉俺,俺是藩王,要帮大哥。”

“从小到大,俺就没有一丝一毫不该有的想法。”

“而且,大哥对俺们兄弟,感情至深,俺清清楚楚!”

“俺为啥要夺储?”

“大哥当皇帝,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俺为啥要争?”

“陛下、大哥。”

“俺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俺想争,俺能争得过吗?”

“行,就算陛下老糊涂了,想点俺当太子。”

“二哥、三哥会同意吗?”

“俺是老四!不是老二!”

“你为啥不信俺?”

“为何非要离间俺和大哥的关系?”

朱棣语气悲戚:“难道非要俺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吗?”

听他字字控诉。

朱元璋却觉得句句骂他,咱啥时候老糊涂了?

你这些年一言一行,真给朱标看,朱标会觉得你老实可靠?

老子是在救你!

同时也在深思,咱是不是真想多了?老四真没野心?

朱标有点没搞懂,老爹为啥如此针对老四?

诚然,老四不是他铁杆。

但他也没有任何不臣之心。

反而每个月都会单独给他写信,和他分享大事小情。

封地有好东西,一定进献给东宫。

兄弟之情,不像假的。

再说,他这个太子爷稳得吓人。

只要他愿意,老朱立刻禅位。

咋可能给老四机会呢?

可是,老朱一边骂老四,一边防着老四,为啥?

老四一定隐藏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已经派人着手调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才去北平几年,张嘴闭嘴俺俺俺的,咱听不惯。”

朱元璋避重就轻,不再纠缠。

自己找个台阶下:

“你是凤阳人,说咱凤阳话。”

马皇后眸中流露出喜悦之色。

朱棣敢质问老朱,就说明他心里没鬼。

他说的也对,藩王实力就那么一丁点,造反没可能的。

从老朱手中顺位继承也不可能啊。

还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俩哥哥呢,担心个啥?

“棣儿,快起来。”

马皇后调和道:“咱家人都信你。”

“你爹确实老糊涂了,让你们兄弟起了嫌隙。”

“娘还在呢,别怕。”

转而又对朱标说:

“标儿,你爹当皇帝当魔障了,谁都怀疑。”

“你别学他,你弟弟是你未来的藩屏,是你的左膀右臂!”

“天下人,未必可信。”

“但咱自己家人,一定可信!”

马皇后一边说,一边拉朱棣起来。

然后从朱元璋手上夺过腰带,帮他系好。

朱标神情木然。

越咂摸,越咂摸的不是滋味。

老头和老太太打配合,给他上课呢,告诉他,别对亲兄弟下手!

一直是你们疑神疑鬼好不好?

好像我登基就会削藩似的。

搞得我容不下亲兄弟似的!

老头子真会甩锅。

明明是你胡思乱想,黑锅却让我背。

老四说的没错,你个老头心眼大大的坏!

不过。

你们越这样,咱越觉得老四不简单。

咱越想知道个子丑寅卯。

咱这好大哥,会不会是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呢?

“儿臣遵旨!”

朱标恭敬跪在地上,郑重其事。

心里却是另一番算计。

马皇后脸上笑容越来越浓,推了把朱棣:“棣儿你也是。”

“好不容易回趟家,跟你爹那牛脾气犟什么呀?”

“听娘的,跟你爹磕个头认个错。”

“咱一家人吃鹅!”

“娘亲手做的,是你喜欢的口味。”

朱棣心下微松口气,这关应该暂时过去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从宫里出来,已是晚间。

马皇后要留朱棣在宫里住,被老朱赶出去了。

吃醋了。

席间,马皇后只看着俩儿子傻乐,夹菜添饭,不看他一眼。

俩儿子呢,变着法的逗母亲开心,也臭着他。

这顿蒸鹅吃得一点都不香。

哄着老妻睡去,睡沉了。

老朱才悄悄离开坤宁宫,回奉天殿处置奏疏。

御辇中。

他神色阴沉死似水:“把孙守真宣进宫来。”

“万岁,宫门已然落钥。”

“此时宣太医入宫。”

“老奴担心流言纷纷。”

“攻讦万岁龙体。”

“臣民揣测,天下难安!”

“不如改明日早朝后。”

唐云劝谏。

朱元璋瞳孔微缩,把唐云吓得够呛。

终于吞口闷气。

老四说的没错,咱这皇帝当得真他娘的窝囊!

一招受制,步步受挫。

“传令平安,对毛骧抄家灭族!”

都怪毛骧,不给老四选择。

害得咱被妹子骂。

害得咱畏首畏尾!

死不足惜!

……

此时。

朱棣住进燕王府,进入寝殿。

看着记忆中熟悉的陈列,倍感亲切。

打发走伺候的人。

这才卸下伪装,完全放松下来。

“殿下,郑先生请来了。”门外响起一道破锣嗓子。

朱棣军旅生活习惯了。

不习惯用宫娥侍奉,吃穿住用行都由侍卫操办。

“进来。”

朱棣神情疲累。

却要撑着和郑九成谈判,

他斜躺着,神情懒散:

“老丘,俺的猪习惯这里吗?”

侍卫叫丘福,出身行伍。

洪武初年,在燕山卫服役。

朱棣继藩后,燕山卫变更为王府卫队,他自动变成燕王嫡系。

因为战功出色,被层层提拔,进入朱棣眼帘。

现在是朱棣近身侍卫。

是朱棣的心腹。

“回殿下,都是种猪、种鸭种鸡,肯定精心照料。”

“您总说核心竞争力。”

“这些禽种,都是咱燕王府的核心竞争力,是咱家家底。”

“献给朝廷,标下舍不得。”

丘福这大老粗,从军伍进入家禽伍,自己觉得很别扭。

本以为从军,是杀敌立功。

现在改养猪了,或多或少不适应。

好在燕王比较看重他。

有意把他培养成禽倌儿。

对付干吧,还能辞职咋的。

“这是咱燕王府的功绩,老头子不会亏待咱们的。”

朱棣满不在乎。

养猪是他的保护色,为让他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上光明正大行走而已。

他心里在琢磨,老头子那关,到底过没过去。

三年,苦练演技,就等这一刻发挥呢。

他心里给自己打分,勉强合格。

毕竟情报掌握太少,完全靠猜靠揣度靠赌。

靠他一个人揣测算计,终究有所欠缺。

而皇帝有意让文臣疏远他,导致他身边没有智囊。

现在,在皇帝怀疑他的当口,去寻找智囊,无异于自爆。

必须按捺住性子,慢慢寻找。

对了,那位黑衣宰相,姚广孝,他在哪呢?

“殿下,还有一事。” 第11章 祖传臭袜子,熏出三魂六魄 “下午,咱们入住之时。”

“门房收到拜帖,是曹国公府的。”

“标下不敢做主,请您决断。”

说着,丘福将拜帖奉上。

朱棣展开一看,出自曹国公世子,李景隆。

看来曹国公府的境遇不太妙。

不然不会在他刚入京,嫌疑未脱之际,就投拜帖站队。

真的着急了。

李景隆是他儿时最好的朋友。

李景隆找他,一定是请他救李文忠。

李文忠确实太狂了,接二连三触老朱逆鳞。

若非他是马皇后的人,恐怕他早就死了。

其实,求到他也没用。

他现在都被怀疑呢。

如果他敢求老朱,老朱当晚就会赐死李文忠。

要不咋说李景隆是草包,有病乱投医呢。

李文忠是自己作死。

仗着军功目中无人,分不清大小王。

就算救了他这次,下次他还会往火坑里跳的。

他作死就让他去死吧。

朱棣决定不蹚浑水。

安安稳稳的做刀,少和朝臣联系。

才能顺利回北平。

他的根在北平,弱点也在北平。

这时,亲卫队长谭渊进来禀报:

“殿下。”

“酒菜已经备好。”

“可郑先生不愿入席,俺如何劝都没用。”

“俺就动了粗……”

谭渊立刻委屈道:

“那位郑先生抽了俺一耳光。”

“俺不敢还手。”

“殿下,俺是不是把您的事办砸了?”

谭渊脸上带着歉意和惊恐。

纵然燕王平易近人。

他们这等军汉,终究地位低下。

他爹谭新经常告诫他,伴君如伴虎。

不能因为主上宽容,就松懈怠慢,那是取死之道。

要想着法揣度主上心思,迎合主上,让主上开心。

“疼吗?”朱棣很看重谭渊。

谭渊年仅十七岁,父亲谭新是燕山卫副千户,骑射精湛,是员悍将。

“不疼。”

“俺把您的办事办砸了,请您责罚!”

谭渊跪在地上,神情懊恼。

俺真笨,又迎合失败,把殿下弄不开心了。

“你做得很好。”

“没办砸。”

“准备盆猪食,放在门口。”

朱棣拍拍他肩膀:“看俺给你报仇!”

“标下尊令!”

谭渊咧嘴傻笑。

就知道燕王不会让他受委屈。

俺多加点佐料,让那姓郑的尝尝俺老谭的味道。

朱棣敲击指尖,继续思考。

毛骧的死,只是开胃菜。

目标是说服郑九成,拉拢淮西勋贵。

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

老朱借力打力。

把浙东派打入深渊。

如今朝堂,淮西人一家独大。

老朱做事,也得问问淮西人同不同意。

他想查朱雄英的案子,也需要得到淮西人的帮助。

要不郑侍郎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派头?

按理说,淮西勋贵是老朱的基本盘。

是朱标的天然政治盟友。

更是朱雄英的铁杆。

可朱雄英死后,他们装聋作哑。

锦衣卫查无可查。

恰逢此时,马皇后身体不虞。

大明的天摇摇欲坠。

朱元璋不得不引而不发,他已经够被动的了。

马皇后的身体,必须撑下去。

撑到这盘棋走完。

所以,马皇后隐瞒病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朱棣看清局势后,就没提娘亲染病之事,徒增烦恼。

想救母亲。

必须和老朱勠力同心,解决眼前难题。

“俺去会会这位郑大人。”

“老丘,你作陪。”

朱棣站起身来。

“殿下,您可饶了俺吧。”

“俺一个粗人,咋敢和读书人坐一桌呢?”

“那位郑侍郎,俺听说过。”

“连秦王都要尊他一声老师。”

“跟咱们府上费相一般,俺可不敢惹。”

丘福粗中有细。

这也是朱棣拿他当王府大总管用的原因。

主要是,他手里实在没有心腹文官。

凑合用吧。

“那你去猪圈,把猪侍弄好了。”

朱棣道:“休整几日,俺要摆全猪宴,宴请宾客。”

丘福眼泪差点出来:“殿下,俺不用在猪圈待一宿吧?”

“住三宿。”

朱棣大笑出去。

丘福这老滑头,怕郑九成拿他撒气。

宁愿躲去猪圈,都不想作陪。

这老小子怎么得罪郑九成了?

拖拽郑九成进诏狱的,不是谭渊吗?

老郑打了谭渊一嘴巴。

也该消气了吧?

穿过长廊,走进餐厅。

看见郑九成被五花大绑,绑在凳子上。

嘴巴被塞着。

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朱棣觉得自己可能走错房间了!

郑九成看见朱棣,拼命发出呜呜的声音,在求救。

这是谭渊嘴里的“劝”?

“郑先生。”

“俺说不是俺授意的。”

“您能信吗?”

朱棣也懵逼。

谭渊那小子,瞎琢磨他的意思。

肯定是丘福那老滑头授意的。

丘福是谭渊他爹谭新手下的兵。

丘福比谭渊大一轮,但能尿到一个壶里去,平时玩的就好。

肯定是丘福出的鬼点子,帮谭渊取悦他。

结果,马屁拍到马腿上。

还得他收拾残局。

“呜呜呜!”

郑九成瞪圆眼睛,呜呜叫着,骂得那叫一个脏。

“俺让你说话。”

朱棣把他嘴里东西拿下来。

顿时一股恶臭钻进鼻腔。

他嫌弃地丢掉。

这才发现,那是谭渊的臭袜子!

谭渊那王八蛋,不掉河里绝对不会洗脚。

更别说洗袜子了。

这只祖传的臭袜子,把朱棣熏够呛,仿佛捏袜子的手都脏了。

呕!

郑九成可劲干呕。

尔后狂吐,快把苦胆吐出来了。

好好的餐厅,弥漫着臭袜子、呕吐物混杂着的恶臭味。

还有暴走的郑九成。

他指着朱棣的鼻子:

“燕王!”

“我郑九成也是随圣上起兵造反的老人!”

“士可杀不可辱!”

“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何必如此辱我!”

他浑身是伤。

在太平街被拖死狗时,拖拉出的伤痕。

进了锦衣卫诏狱,刚刚坐下喝口水,还来不及诊治。

又被燕王卫队请来了。

又是那个谭渊!

他嘴上郑先生叫的亲切。

实际把他绑在凳子上。

他稍加反抗,就赠送一顿拳打脚踢。

最后被塞上一只祖传的臭袜子。

把他三魂六魄给熏飞了。

剩下一魄,留着骂朱棣。

最恶心的是。

谭渊出门时,往自己脸上扇了好几个耳光。

一副含泪委屈的模样出去了。

他听见谭渊是哭着走的。

这骚操作把郑九成看呆了。

我他吗被虐,结果你把自己洗白了?

老子跟谁说理去?

要说不是朱棣指使的,鬼才信!

他一个小小的侍卫,敢糊弄燕王朱棣?

再说了,白天坤宁宫懿旨救他。

朱棣认为他惊扰皇后。

当时就放下狠话,要将他碎尸万段。

杀不了他,折磨他一顿。

理所当然。

所以,郑九成就认定了,是朱棣指使的! 第12章 老子要造反,你去告诉老头子吧! 朱棣也知道,解释没用。

谭渊那小子,被他爹教歪了。

一身歪风邪气。

满脑子想着取悦君王。

却次次把事情搞砸。

再配上丘福,卧龙凤雏,算凑齐了。

但这俩货,上战场却悍不畏死。

顶呱呱的猛将。

最重要的是忠心。

是他的铁杆死忠。

就算现在赐死,他俩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勇赴黄泉。

朱棣无奈背上谭渊献上的黑锅。

“先生,息怒。”

“本王嘴笨,不会说道歉的话。”

“确实御下不严。”

“本王这就将谭渊喊来。”

“您想如何责罚,随您出气便是。”

朱棣强忍着臭气,拿起酒杯:“本王自罚一杯,给先生道歉。”

郑九成是棋眼。

不然老朱也不会搬出皇后懿旨,逼他停下杀手。

局势错综复杂,母亲又生病。

让他投鼠忌器,担心一步走错,影响母亲病情。

所以,他一改莽夫人设,暴露隐藏一面性格,将姿态放得很低。

郑九成老谋深算。

自然看出朱棣的畏手畏脚。

但他没想到是因为马皇后病情。

而是认为,老朱给他下的铁令,不许弄死他。

这也是郑九成敢发火的根源。

其实。

一路上,他都在琢磨朱棣。

从燕王杀毛骧,种种迹象来看,燕王绝对身怀大志向。

毛骧最阴损的是,用九族换取朱棣的真面目。

顺着这个思路思考。

朱棣一定会自证清白。

那么,他就必须讨好淮西人。

没有淮西人帮他摇旗呐喊,他朱棣永远洗不白。

“俺干了!”

朱棣一饮而尽。

又倒一杯,放在郑九成手中:“请先生饮用。”

郑九成顿时嫌弃,这是朱棣用过的杯子。

他是读书人。

虽然经过乱世,但养尊处优十多年了。

礼大于天,那是他高人一等的武器。

“先生莫怪。”

朱棣和一群粗人厮混习惯了。

口音也变成了俺俺俺的,吃饭喝酒也不太计较。

礼数什么的早都抛九霄云外了。

却忘记了,这里是京师,全是礼数。

他换了个新杯子,倒杯酒。

双手奉上:

“请先生饮用!”

郑九成见如此卑微的朱棣。

和白间的他,判若两人。

“燕王有大志向啊。”

郑九成反向拿捏朱棣。

既然生命无虞。

他就想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以洪武帝的狠辣无情。

倘若发现朱棣身怀大志向。

一定会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现在朱棣反心未露,不至于圈禁中都。

完全可以换藩,送他去云南。

或者,直接留在南京,不许他回去。

哼哼,没有淮西人的帮助,他凭什么瞒过洪武帝?

他不去接酒杯。

意味深长道:“圣上知道吗?”

哗啦!

朱棣直接把杯中酒液泼在他脸上,直接一脚踹在郑九成的胸口。

“啊!”

郑九成发出一声惨叫。

身体狠狠摔在地上,痛不欲生。

“老子有大志向!”

“老子要造反!”

“你去告诉老头子吧!”

朱棣狠狠将酒杯摔得粉碎:

“敬酒不吃吃罚酒!”

“把猪食端进来!”

站在门口的谭渊得令。

端着一盆猪食,进来放在桌上。

瞟了眼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郑九成。

把自己袜子捡起来。

朝他放了个屁,大摇大摆出去。

郑九成感觉受到莫大侮辱。

但更多的是,是被朱棣震撼到了。

朱棣竟敢直接说出造反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还管陛下叫、叫老头子?

没有一丝尊敬?

这不像是杨广二代啊。

杨广包藏祸心,算计他大哥杨勇,但没管杨坚叫老头子啊。

可如果他没反心,那他在藏什么?

为什么自污?为什么在北平养猪?

郑九成心中凌乱。

“怎么不说话了?”

朱棣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只鸡腿啃两口:

“现在你就入宫!”

“告诉老头子!”

“去找我大哥!”

“说俺朱棣有反心,要造反了,带着燕王卫队冲击皇城!”

“去说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当老子不知道你底细?”

“莫说是你,你背后的大佬,在老子面前,也得吃糠!”

“滚过来!”

朱棣踢得太狠。

郑九成想爬都爬不起来。

可被朱棣一吼,吓得一哆嗦。

嘭的一声,朱棣把猪食放到对面。

“吃光!”

猪食由麸子、野菜、轧碎的干草,搅拌而成。

很干净。

却散发着馊味。

放在饭桌上,朱棣满不在乎。

可身为士大夫的郑九成受不了。

“燕王……”

“吃光!”朱棣啃着鸡腿,废话没有。

郑九成色厉内荏:“臣敬燕王一杯,臣知错,请燕王见谅!”

他强忍着剧痛,倒一杯酒。

刚要送入嘴中。

朱棣嘴里嚼着肉,眼眸抬起,没有任何感情:“吃光!”

郑九成心神俱颤!

那眼神,是要杀人的眼神!

和今上一模一样!

他嘴角嗫嚅几下,想讨价还价。

最终咬咬牙,发狠道:

“臣吃!”

郑九成实在想不通。

朱棣没反心,为什么把自己名声搞得这么臭?

更想不通。

皇帝都低头了,你燕王低个头。

有这么难吗?

行,你不低头,我郑九成低头!

咱们事后见!

猪食真是馊的,拌的是泔水。

猪吃得狂欢,但人吃得恶心!

郑九成闭气狂噎,往肚里填。

嘭!

他三下五除二,将一盆猪食填进肚子里,直接把盆丢在桌子上。

使劲吞几下,谨防反吐出来。

用衣袖轻轻擦嘴,维持士大夫的体面。

“把碗舔干净!”

“燕王,别得寸进尺!”

郑九成眼睛刚瞪起,立刻怂了:“臣舔!”

他把猪食盆端起来,深吸口气,伸出舌头,将最后一点食物残渣舔光!

毕竟是跟着老朱造反的人,能屈能伸。

然后,将空碗展示给朱棣:“够了吗?”

啪啪啪!

朱棣放下鸡腿,鼓起掌来:“郑侍郎真是能屈能伸,莫非身怀大志向?”

郑九成傻眼,回旋镖刚巧射中他。

“告诉俺,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图谋造反的!”

“谋反计划是什么?”

“同谋有谁!”

“要拥立谁为帝?是胡惟庸吗?”

噗通!

郑九成从桌子上掉下去。

胡惟庸案后,胡惟庸已经成为一个天坑,什么事都能往里面装。

皇帝想杀人,就往胡惟庸案里面装。

一杀一个不吱声!

碰撞上朱棣玩味的眼神。

郑九成顿时明白,能和皇帝谈判的淮西人很多,不缺他郑九成一个。

但是,代表皇帝的人,却只有朱棣!

明明是他蠢才是!

“燕王饶命!”

郑九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老臣和胡逆、毛逆断无任何联系,请燕王明鉴!”

“老臣对燕王不敬。”

“老臣该打!”

说着,他扇自己一个耳光!

士大夫的尊严,被他自己踩在脚下。

绝对不能和胡惟庸产生任何联系。

他虽是淮西核心文臣。

但凡他和胡惟庸案产生任何联系,淮西派会断然舍弃他。

皇帝更不会念及他的功劳苦劳,只会送他去死。

生和礼相比,他选择活着!

毕竟从乱世过来的人,活着,永远比尊严重要。 第13章 老朱性格转折的时间点 朱棣似笑非笑。

任由郑九成扇自己三个耳光。

起身走到郑九成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

“三个耳光,是你惊动俺娘的代价!”

朱棣凝视他:“郑先生,你的无理取闹。”

“俺大人大量,不再计较。”

“俺想要什么,你心知肚明。”

“别逼俺,换个人谈!”

果然!

郑九成以为的拿捏,在朱棣看来,不值一提。

他的算计,他的心思,他的权衡利弊,犹如小丑。

再看朱棣。

他明明看透了朱棣。

却又发现,朱棣的形象又变得模糊。

朱棣明明就在他面前,却模糊、神秘、捉摸不透。

他根本看不透。

“老臣遵王命!”

郑九成知道,主动权完全丢了。

甚至小命攥在朱棣手里。

他想不明白,朱棣明明在规则里,为什么有砸掉规则的勇气?

他不是傻子,他皇帝老爹都在投子认负,他依仗什么呢?

莽吗?

郑九成看不透。

似乎,他和皇帝一样,都有粉碎现有规则的勇气。

朱棣对郑九成认错态度很满意,允许他坐下。

郑九成战战兢兢。

“俺回京就做一件事。”

“查清俺大侄子死亡真相。”

“你们不许阻拦,还要帮俺。”

“查清,俺就回封地。”

“查不完,俺就砸了中都城!”

中都,是淮西人最大的痛。

当初淮西派极力撺掇皇帝迁都凤阳,就是希望淮西人永享权力。

最后因为各种原因迁都崩盘。

皇帝和淮西人产生不可弥合的裂痕。

也从那时起,皇帝大肆启用浙东和江南士族,还试图恢复科举。

这也导致,皇帝和淮西人裂痕越来越大。

未建完的中都,是淮西人心中的希望。

希望能和皇帝重归于好。

希望他们永远站在大明舞台的中心。

希望……

“老臣一定会将话带到。”

郑九成思考。

讲真的,淮西人是皇帝的基本盘。

也是朱标的铁杆。

自然而然,只会支持朱雄英。

所以,朱雄英的死,跟淮西人没关系。

但也不敢断然说无关。

毕竟朝堂上淮西人太多了。

支脉杂派太多。

万一有脑抽蠢货干了蠢事,或者被人利用,谁也不敢保证。

“必须办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郑九成看见,谭渊又端进来一盆猪食,差点吐了!

“老臣一定全力斡旋!”

谭渊把猪食盆放在桌子上。

郑九成表情极度痛苦:“老臣拼死,也将此事谈成!”

“能不能把这东西拿走!”

郑九成干呕,又强行把涌上来的东西咽回去。

他怕朱棣让他把吐出来的东西,吃光!

朱棣真能干出来。

朱棣挥手,让谭渊把猪食端走。

一副白瞎了的表情。

不知道是给郑九成吃了白瞎,还是没吃浪费了。

“郑先生,别这么紧张。”

“俺又不是恶鬼。”

朱棣把他扶起来,冲着他笑:

“你是读书人。”

“俺这个猪倌儿,可没少被你们读书人拿来说嘴。”

“俺听说,民间很多说书人,把俺养猪事迹编成话本,四处宣讲。”

“还有小说,把俺形容成傻子呆子、弱智脑残,销量很高。”

“俺看了都佩服读书人的才智。”

“俺在大本堂时候,不爱读书,现在就吃了读书少的亏。”

郑九成冷汗涔涔。

这哪里是喜欢,而是记恨读书人啊!

真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朱尊儒厌孔反孟。

科举罢考十一年,天下士子沸反盈天。

不骂你家人就怪了!

你朱棣往枪口上撞,怪得谁来?

“郑先生,别用这眼神看着俺。”

“俺真想学习。”

“能不能推荐几位大儒给俺,俺去拜师,重新学习。”

绝对是反话!

郑九成哆嗦道:“老臣老眼昏花,已经数月不看经史了。”

“而老臣诸多老友,病逝的病逝,致仕的致仕。”

“一时半会,还真物色不到合适人选。”

“但请燕王给老臣一点时日。”

“待老臣物色到经史大才。”

“便举荐给陛下。”

“请陛下送至北平,给燕王讲解经史奥义。”

郑九成哪里敢忤逆他。

燕王有病,生气就让他吃猪食!

先脱身再说。

脱身后,他要给恩主写信,让恩主给朱家父子上上强度。

他的恩主,是李存义!

李存义官职不高,早就致仕了。

但他有两个大靠山,一个是亲哥哥李善长。

一个是已经被扳倒的华夏最后一个丞相,胡惟庸。

而胡惟庸案后,李存义并没有低调,反而更加跋扈张扬。

朱棣见他模样,就知道他又误会了。

自己真想读书。

主要是想寻找一个幕僚,姚广孝是合适,问题是他在哪呢?

“对了,俺记得你是走李叔门路,走上仕途的。”

“俺四年没见到李叔了,想他了。”

“帮俺带句话。”

“七月初一,俺在燕王府举行家宴。”

“李叔俺请不动,改日俺会登门拜访。”

“请俺大姐和大姐夫来赴宴。”

“俺亲自下厨!”

朱棣的大姐,是临安公主朱镜静。

大姐夫是李善长的独子,李祺。

临安公主生母是已逝的孙贵妃,本来和朱棣兄弟关系很好。

但孙贵妃死后,因为没儿子。

所以老朱脑抽,让几个年长儿子给她扛幡儿,朱标严辞反对,差点被老朱剁了。

从那之后,朱标就疏远临安和怀庆。

怀庆公主刚刚定下亲事,是寒门出身的王宁。

“老臣必将话带到。”

郑九成又想歪了。

他以为朱棣想读书是假,想搞李善长是真。

和李善长比起来,你朱棣太嫩。

你爹老朱也多少次吃了闷亏,还不得乖乖把韩国公供着?

“把郑先生送回府中!”

走出餐厅。

朱棣心里非常不爽。

京师规矩这么多,杀个人,畏畏缩缩,磨磨唧唧。

若非惦记母亲身体,他早就一刀把郑九成劈了。

什么淮西勋贵,全都抓起来砍了!

一群躺在功劳簿上吸食民脂民膏的废物!

或者把他们送去战场上消耗掉!

老头子外强中干,既要又要。

这皇帝当得真累!

不过。

现在也是朱元璋最虚弱、最迷茫的时候。

朱元璋从大方宽厚、仁慈重义,

转变为残忍嗜杀、无情无义。

就是今年,洪武十五年,从朱雄英病逝、马皇后病逝逐渐改变的。

朱元璋逐渐从人,变成神。

直至洪武二十五年,朱标病逝,完全黑化。

眼中只剩下江山社稷,再无亲情,更无一丝人的情感。

熟知历史脉络。

该怎么获利最大呢? 第14章 兄友弟恭,傻子才信 朱棣躺在床上,瞎琢磨。

马皇后给他吃一颗定心丸,娘亲会给他撑起一片天。

他娘活着,老头子就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当然,他娘只会保他性命。

绝不会放任他有丝毫野心。

皇位只能是大哥的。

他在北平,经商是没出路的。

这个时代的北方,千里无人烟。

全靠洪武大移民填充各地人口。

而且,南北文化割裂严重。

想经商,得靠走私,北元嗷嗷待哺,啥都稀缺。

朱棣不是养寇自重的人,根本不会用北元来消耗大明的国力,他不是汉奸。

这条路走不通。

除了为将,留在北方机会是真不多。

这也是老朱一点都不担心,他武力造反的原因。

因为燕王卫队人少、还心不齐。

更因为北方物资无法支撑大规模战争。

所以,物资是重中之重。

朱棣继藩后,致力于养猪,实际是在囤积物资。

保证物资充足。

无论是自保,还是靖难,进可攻退可守。

他有意无意,会透露一些信息给老朱。

无声左右老朱的决策。

凸显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他入京,丝毫不慌。

却没想到,老朱给他来坨大的,逼他从幕后走到台前。

走上台前,他也有预案。

就怕到时候大哥容不下他。

他倒不怕朱标,就怕老朱拉偏架。

别怀疑,老朱会干得很溜,毕竟那是他的好大儿。

最好找出个靶子。

转移矛盾,一致对外。

就苦一苦淮西人吧。

实在转移不出去,就把老三推到台前。

山西人口太多了,甭管老三有没有野心。

坐着金山就有罪!

傻老二就算了,说那家伙造反,傻子都没人信,还是让老三分担火力吧。

不过。

他朱棣注定走到台前,那就暂时不能参与战争。

战功,对他有害而无利。

封地上最好能得到一些自主权,最好是通商权。

唉,河北易攻难守,不是王霸之基啊。

朱棣给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

其实还有一条路。

给娘亲续命,延缓老朱飞升时间。

可朱棣没什么把握,马皇后是严重肺痨,除非有现代医学,不然希望不大。

太医院已经汇集天下名医,说明中医治不了。

延缓一天算一天吧。

朱棣也并不乐观。

从继藩之初,他就找到了一条属于他的路,囤积物资,积蓄实力。

让他离不开北平,北平离不开他。

人才方面,只能自己培养,他不敢用网罗来的人才,也不敢贸然网罗人才。

那样只会彰显出他的反心。

现在他最稀缺一个顶级谋士,比如姚广孝。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至于密奏,他懒得写。

反正老朱安插在王府的密探,都会事无巨细的禀报上去。

大家心照不宣,凑合过得了。

……

此时,东宫灯火通明。

下午忙乎老四的事,耽搁了不少奏疏。

朱标回到东宫,就忙着处置。

太子妃吕氏手捧蒲扇,轻轻扇风,帮太子解暑。

每天这个时间,太子已经完全处理完公务了。

偶尔加班,毕竟老朱是工作狂。

作为副皇帝,也得跟着加班。

洪武十一年,太子妃常氏薨逝。

整个东宫逐渐由吕氏掌管。

去年,吕氏被扶正,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正妃。

和出身将门的常氏不同。

她出自江南名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温婉,对诗书颇有见解。

嫁给朱标后,深得宠爱。

“臣妾听说老四回来,闹得鸡飞狗跳。”

见朱标休息间隙,她奉上一杯茶:“母后病了多时,被他惊扰得不得安生。”

“唉,你说咱家咋出了这么个混世魔王呢?”

“谁说不是呢。”

“今日爹娘演出戏给咱看,警告咱,登基后,别对兄弟下手。”

朱标喝了口茶,拿汗巾擦擦脸:

“咱哪是那样的人呐。”

“弟弟们都是咱看着长大的。”

“咋能动杀手呢?咱连想都没想过。”

“咱也满心冤枉。”

“还得陪着笑脸,斡旋爹和老四的关系。”

“老四也真是的。”

“爹什么脾气,他不清楚?”

“非得跟头倔驴似的,跟爹犟!”

“一顿饭吃不消停,估计明天老爷子就得找茬数落咱。”

“这锅还咱得替他背起来。”

“老头的锅咱得背,弟弟的锅咱还得背。”

“咱这太子当的,成了家族背锅侠。”

“真服了。”

朱标吐槽开来。

吕氏是他的女人,更是他的知己。

纵然朝廷规定,妇寺不得干政,但朱标偶尔会和吕氏吐槽。

导致吕氏对朝中动静,了如指掌。

可他没注意到,吕氏听到演戏和警告,就变了脸色。

后面的话,没太听进去。

“夫君,莫不是老四有不该有的心思?”

吕氏眸中闪过一丝怨毒,一闪而逝。

吕氏最怕的就是储位丢掉。

她偶尔会小心提点丈夫。

要小心翼翼侍奉皇帝,别和皇帝怄气。

可朱标不听。

父子俩有时吵得不可开交,最终都是朱元璋低头认错。

那是现在有皇后撑腰。

可皇后身体不好,万一哪天大行,看谁吃亏?

做皇帝的,怎么可能经常向儿子认错?

我这傻夫君,真把皇家当成普通百姓家了。

莫说百姓家,就那些高门大户,哪家不是龌龊遍地?

哪有亲爹经常给儿子赔不是的?

唉,还得臣妾操心啊。

“咋可能?”

“老四在家宴上,把老爷子问得哑口无言。”

“咱看他是真心的。”

正说着,有蒙面侍卫在殿外恭候。

得到宣诏后,膝行进来,送上个小匣子后,立刻出去。

这是东宫密探,是皇帝专门为朱标成立的。

完全独立于锦衣卫。

打开小匣子,里面是一个卷着的纸条。

朱标碾开,上面记录朱棣回王府后的一举一动。

朱棣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记录在案。

看完,朱标展颜一笑,递给吕氏:

“看吧,哪个有野心的,会把造反挂在嘴边?”

“这个郑九成也是,仗着和李存义的关系,就对咱朱家不敬。”

“淮西人愈发无法无天了。”

“老四再不是,那也是咱亲弟弟。”

“轮不到你淮西人指手画脚!”

朱标面露深思。

老四把郑九成得罪死了,打了李存义的狗。

又要置宴,宴请李祺。

这是要和淮西人划清界限吗?

纵然淮西勋贵和皇帝有裂痕、有龃龉,终究是皇帝的基本盘。

看来老四的决心很大。

证明他无心储位,让咱别怀疑他。

好个老四,果然心思似鬼。

吕氏认真看了几遍,神色渐松:“他最好没有不该有的心思,否则……”

“否则什么?”

朱标猛然回头,眸光如电。

吕氏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臣妾对您绝无二心!”

“只是为您担心,担心您储位不保。”

“求殿下宽宥!”

朱标凝视她半晌,眸光阴森:“若这句话被父皇母后听见,你九族都得死!”

“孤在保你!”

“也在保允炆!”

“再有不敬之话,烂在肚子里,滚出去!”

吕氏连连叩首,哭都不敢哭。

她父亲死后,她在宫外势力锐减。

尤其朱元璋有意打击江南士族。

纵然使得江南士族报团取暖,但势力终究无法抬头。

现在朝堂上,是开国功臣的天下。

所以,她在宫中,腰杆儿也不硬。

她默默爬出去,不敢在院落中跪着。

太子夫妻矛盾,会被报入奉天殿的。

朱标说的没错。

若朱元璋知道她挑唆皇家骨肉亲情。

她死不足惜。

江南士族也会被杀得七零八碎。

她回到寝宫,就跪在地上,等候发落。

心里反复琢磨朱标的话。

他只说烂在肚子里,却没让她不许想。

说明朱标也在怀疑朱棣。

哼,天家兄弟,满嘴亲情,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顿时泛起一丝喜色,太孙之位,是我儿子的,谁也夺不走!

她让人把熟睡的朱允炆抱过来。

跟着她一起跪下,再派人去请朱标,希望朱标心软。

朱允炆不哭不闹,乖巧地跪着。

真是个乖孩子。

“一会你爹来了,你多多关心你爹身体,要有孝心。”

“明日早间起来,就去坤宁宫给皇祖母问安。”

“皇祖父那里也要经常去。”

吕氏谆谆教导。

眸露恨意,淮西人最不是东西,我儿登基后,他们也得死! 第15章 老李,再给咱唱唱凤阳花鼓 “方才之言,不得外传。”

朱标扫视一圈,气势雷霆万钧。

吕氏算是体贴忠心,一心一意为他着想。

最重要的是,他动心了。

权力动物,最怕动真心。

他爹说他几次,奈何听不进去。

方才媳妇说了蠢话,还得他帮忙遮掩。

离间兄弟感情的话,绝对不能说!

老头最重亲情。

那是老头的逆鳞。

别说老头,她那句话被母后听到,都得死。

唉,今日母后拖着病体。

做这一桌子饭。

意思明确。

朱家儿孙,一个都不能少!

若吕氏之言传入母后耳朵里,母后必除之后快!

“奴婢等谨遵殿下之命!”

慈庆宫上下,全都跪在地上。

外人不知太子之威。

伺候在慈庆宫上下的老人,可都了解太子的威力。

朱标收回目光。

调整个舒服坐姿,反复看这纸条。

真不知道,老四是不是在配合眼线演戏呢?

故意表演给咱看的?

这人心呐,咋就不能像文字一样,明明白白让人看到呢?

……

翌日。

早朝上,弹劾燕王的奏疏,如雨点般传来。

想将朱棣交给三司法审。

被老朱压下。

政治信号明确,朕要保老四。

工部尚书单安仁上言,重修中都。

再次提起迁都之议。

洪武元年,单安仁就是工部尚书,一直干到现在。

他也是凤阳人,从龙老臣。

而迁都凤阳,已经成了淮西人的心病。

仿佛修缮和皇帝的关系,就必须迁都凤阳。

这让老朱发怒,骂了单安仁一顿,断然拒绝迁都,并不准再提。

李善长位居高位,却一言不发。

这让老朱更怒。

咱都说了不迁都,难道还要打自己的脸?

不遂你们心意,咱就保不住儿子了?

哼!

这天下是老子打下来的!

你们只是老子的狗!

现在狗养大了,想反噬主人了?

你们有这个能力吗?

没有老子,你们还是泥腿子、是小吏、是小卒子!

是老子给了你们富贵!

给你们权力!

吃饱了喝足了,想翻天了?

记住,老子永远是你们的主人!

永远!

朱元璋眸中杀意迸现。

并非他不能退一步。

而是,他太了解这群人得寸进尺的模样了。

今天答应他们,迁都凤阳。

明天,就会要求他停止建立黄册?

停止调查人口、田亩、赋役等户籍信息!

让咱两眼一抹黑,当个瞎子皇帝?

呸!

老子能打天下,就能治天下!

治不了,老子就推翻重来!

谁也别挡不住!

“老李,你说呢?”朱元璋点名李善长。

“老臣尸位素餐,不敢胡乱谏言。”

李善长佝偻身体,垂垂老矣。

眼睛半闭半睁,偶尔睁开,神光逼人,但他已经很久不睁眼了。

越站在高位,越看清皇帝真面目,心里越凉。

中都不迁,淮西人就无法完全支持皇帝。

凤阳,是淮西人的根。

更是淮西人的魔障!

洪武八年,耗资万亿的中都凤阳被罢建。

永远是皇帝心中的刺。

这根刺不拔除,双方关系就无法恢复如初。

从洪武八年至今,七年来,皇帝和淮西人貌合神离,龃龉不断。

双方都试图弥合关系,却发现再如何努力,也回不去了。

倒是淮西人坚信,迁都凤阳。

兄弟们回老家了,都是乡里乡亲的。

总能破镜重圆,重归于好的。

皇帝态度坚决反对,但也赏赐、恩遇丝毫不减,显然也在交好淮西人。

双方在貌合神离中,互相试探,又互相凑合。

谁也离不开谁,还能离咋的。

李善长初时也抱着淮西人一样的想法。

可站在奉天殿时间久了,他逐渐发现,那只是淮西人一厢情愿罢了。

去年,就是洪武十四年。

皇帝以一己之力,不顾各方反对,推动赋役黄册制度。

数以万计的测量官吏深入民间,丈量土地,建立户籍制度。

为的是你大明朝长治久安,而不是兄弟们共同富贵!

那时候,李善长就逐渐看透主公朱元璋了!

他只是在利用好兄弟们!

别忘了,只有你是君,而我们,都是民!

都是在被黄册控制的范围内!

今年,太孙忽然崩逝。

你朱元璋喊打喊杀!

试问,朝中诸派,谁不了解你朱元璋?

谁敢动太孙一根汗毛?

你用脚指头想想,太孙为何会死?

继续丈量土地、登记造册,继续皇权下基层,继续摸清天下。

只会死越来越多的人!

他们一个都不在朝堂上。

但他们犹如洪流,能驱使所有站在朝堂上的所有人,为他们所用。

他们是谁。

咱俩心知肚明!

你杀毛骧,看似低头。

实际是利用老兄弟们,做你的刀,去杀他们!

当他们群情激奋时,你再将老兄弟们推上断头台!

一箭双雕!

这是你的一贯套路!

当年你就是这样做掉张天佑的,也是这样清洗掉郭子兴嫡系的!

廖永忠何尝不是被你算计死的!

小廖帮你干了多大的事啊。

没有小廖,哪有你老朱坐上龙椅的今天!

你是怎样对付小廖的?

让他永远闭嘴!

还有胡惟庸,还有毛骧!

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都知道!

咱李善长勤勤恳恳为你卖命二十多年。

也到了为咱自己谋划一番的时候了。

“好一个尸位素餐!”

朱元璋哈哈大笑:“连老李都说自己尸位素餐。”

“你们这些公卿,还有几个真干正事的?”

“都在奉天殿,糊弄朕玩呢?”

忽然,他收敛笑容。

环视淮西文臣武将,语气恼怒:

“是不是,咱不迁都,你们就不为咱卖命啊?”

“李善长,你说!”

朱元璋直抒胸臆。

现在的他,还没想过将老兄弟斩草除根。

心中尚存善念。

真的希望和功臣们共富贵。

但前提是,功臣要做他的刀,而不是他前路的阻碍。

“陛下恕罪!”

李善长颤颤巍巍跪下:“迁都之事。”

“老臣始终认为,凤阳比南京更适合做都城。”

“只是,陛下说老臣因私废公,老臣不服。”

“老臣追随陛下二十多年。”

“陛下交给老臣的任务,哪次没漂漂亮亮完成?哪次没让陛下满意?”

“哪怕陛下让老臣立刻死。”

“老臣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现在老臣老眼昏花,手脚不便,眼不能看手不能写。”

“已经不是旧元时期的李善长了。”

“还请陛下开恩,允老臣致仕。”

李善长更绝,以退为进。

顿时,气氛变得极为微妙。

站在奉天殿上的官员们,全都瑟瑟发抖。

当世敢硬刚朱元璋的,没几个人。

李善长绝对是一个。

不是李善长找死,而是李善长真的想回家养老。

几乎每次早朝,他都会寻机致仕。

只是这次提退休的时机不对。

“老李,你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咱再强留你,就显得咱这皇帝太霸道了。”

朱元璋语气哀婉:

“咱老家凤阳是个好地方啊。”

“老李,临走前,给咱再唱唱凤阳花鼓!”

“咱想听!”

老朱平静的话语,却显得异常阴森。 第16章 没有陛下,你们都在吃屎 奉天殿内所有人冷汗涔涔。

洪武八年的凤阳花鼓,让所有人记忆犹新。

那段花鼓词,传得沸沸扬扬。

实际却有两个版本。

让朱元璋颜面尽失!

贻笑千古!

噗通!

不少淮西人双膝发软,跪在地上。

当年,老朱确实没借着那段词,大动干戈。

只是冷落了那批唱花鼓的乡亲们。

而那些乡亲们,陆陆续续都病逝了。

很多勋贵人家,从此闭门谢客,几年都不敢开门。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

气氛越来越恐慌。

李善长拄拐杖的手,开始颤抖。

他也没想到,老朱这般强硬。

保子之心坚决,任何人不让他动摇。

一众淮西勋贵纷纷看向徐达,投来求助的眼神。

徐达比朱棣早到京几日。

因为老朱需要徐达坐镇中枢,他才能放开手脚。

所以提前诏回徐达。

特令冯胜代徐达去北平掌军。

徐达是个美髯公,五绺长髯,威武飘逸,体态匀称,一身蟒袍,说话声音嘹亮。

皇帝冷森森的话语,犹然在耳。

他也不想蹚浑水。

可是。

皇帝诏回他,是充当他与淮西派中间的缓冲地带,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他也不希望老兄弟们,真的和皇帝形同陌路。

只能硬着头皮呵斥道:

“韩国公!”

“功劳大不能当饭吃!”

“更不能当成威胁陛下的筹码!”

“你若真想致仕,就上疏中书省,陛下会酌情批复!”

“在奉天殿上夹枪带棒,是陛下对你太刻薄?”

“还是你心中不满?”

“抑或你李善长功劳太大,赏无可赏?”

徐达叱骂道:“咱看你是过几天好日子,脑子过坏了!”

李善长不禁感激徐达,有事真上啊。

他真后悔了。

那段凤阳花鼓,是他亲手编的。

可不知道哪个捣蛋鬼,又编了另外一套。

自己这套句句恭维。

那套字字扎心。

关键还被皇帝发现了!

不是尴尬的事,而是要命的事啊!

七年来,皇帝引而不发。

一度他以为,皇帝忘记了。

这东西就是个定时炸弹,终于还是爆炸了。

皇帝没在朝堂上公然说出来。

已经给他最大的体面了!

其实他心知肚明。

黄册建成之前,皇帝就一定不会放他走。

因为李善长在京师,能稳住淮西勋贵,淮西人不至于瞎捣乱。

有他这个带头大哥在这里。

淮西人都得老老实实。

不让皇帝操心。

皇帝就能专心致志建立黄册,对付他们了。

可他低估了,皇帝对他的容忍程度。

皇帝是既需要他,也敲打他,毫不退让。

徐达见皇帝面如冰霜。

硬着头皮继续道:

“老李!”

“陛下长女,临安公主,给你当儿媳妇!”

“公主在你家这些年,对你是否孝敬?”

“你,开国授封韩国公。”

“公卿第一人!”

“这些年,恩赏不断,圣宠不衰。”

“年近七十,还在朝廷统领中书省,暂理御史台,担任要职。”

“还想咋的!”

“没遇见陛下之前,你是干啥的?”

“非得让咱揭你老底儿吗?”

“是陛下给的你这一切!”

“咋还不知足呢?”

徐达环视朝中勋臣:

“尔等也都长长记性!”

“没有陛下,你们不知道在哪块地头种地呢!”

“能不能吃口饱饭都不知道,死后连个棺材都凑不齐!”

“以前过的啥日子,都忘了吗?”

“现在身怀爵位,世袭罔替,出入前呼后拥,儿子孝顺,前途光明!”

“那是你们的功劳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是陛下,提点你们!”

“给你们饱饭吃,给你们施展才华的舞台!”

“还赐给你们爵位!”

“赐给你们永世富贵!”

“若无陛下,你们狗屁不是!”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若无陛下,这天下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天下不知道还要乱几百年!”

“你们这群吃屎的货,还不知足!”

一众公卿羞愧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谢恩。

见老朱神色稍霁。

徐达又话锋一转:

“陛下。”

“韩国公年老体衰,脑子跟不上时代了。”

“但他公忠体国,任劳任怨。”

“对您的忠心,从未变过。”

“至于迁都凤阳。”

“臣徐达永远和陛下站在一起,陛下反对,臣便反对!”

“咱们淮西人,人在一起,哪里就是咱们的家!”

淮西勋贵中,有三个大山头。

李善长、徐达、常遇春。

徐达超然于外,常遇春英年早逝。

由李善长主持整个派系。

但徐达,却有一票否决权。

这也是老朱把徐达调回来的原因。

用他来做粘合剂。

“请陛下开恩!”

“迁都凤阳,终究是老臣梦一场罢了。”

“老臣纵然有私心。”

“但现阶段,南京偏于一隅,确实不适合为都城。”

“陛下也心知肚明。”

“前些年,朝廷左支右绌,在凤阳投资亿万,不利用上,实在太可惜了。”

“唉!”

李善长喟然长叹:“从今往后,老臣对迁都之事,再也不置一词。”

“请陛下恕罪!”

言下之意。

咱不提迁都凤阳,你也不能再提凤阳花鼓之事。

咱老李也要面子呢。

老朱面无表情。

慢慢从丹陛上走下来。

亲手把李善长扶起来。

“老李,你跟了咱大半辈子。”

“功劳苦劳,咱都看在眼里。”

“该赏的,你该得的,咱一分不少的给你!”

“咱对你问心无愧!”

“咱拦着你致仕,并非朝堂缺你不可。”

“而是咱顾念兄弟之情,想着你念着你,不忍你离去。”

“咱怕你回去后。”

“你我君臣,就再也见不到了!”

轰!

李善长脑子一片空白!

你朱元璋简直不是人!

老子勤勤恳恳为你筹谋半生,为你打下这江山。

老了老了想回家养老。

你却逼老子死?

你他娘的是人吗?

不过,朱元璋真的能干出来!

当年胡大海在前线打仗。

老朱在后方,都敢弄死胡大海长子。

事后,胡大海还得勤勤恳恳给老朱卖命。

胡大海死了,连个继承香火的人都没有。

这些年,被他卸磨杀驴的人还少吗?

现在黄册没建立完毕。

建立完毕,就是他李善长死的时候!

可他李善长明知道结果。

能反抗吗?

反不了!

只要他反抗,老朱现在就送他去死!

不带犹豫的!

可他回眸一看,淮西勋贵个个欢欣鼓舞。

因为朱元璋这语气这腔调,仿佛回到了当年,那是他们心目中的大哥。

这些年,朱元璋威势渐浓,举手投足充满帝王气。

很少看见他动感情的模样。

方才这一席话,说到了淮西勋贵的心窝子里去了。

大哥说的对呀!

你老李走了,见不到大哥,大哥想你咋办。

你老李得多为大哥考虑考虑!

他是咱们的大哥啊。

徐天德说的对呀,没有大哥,咱们是个屁啊!

“上位说的是。”

周德兴笑嘻嘻道:“人活七十古来稀,你老李快七十了。”

“等你生病了,还得劳动上位去凤阳看你呀?”

“你个老李,也不怕折寿!”

周德兴管叫上位,这是从龙老臣特有称呼。

这几年,在奉天殿上叫得越来越少。

谢成走过来拍打李善长的肩膀:“是啊,老李。”

“上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你咋还不磕头谢恩呢?”

永平侯谢成和李善长还有一段因果。

当初李善长在滁州刚投奔朱元璋时,朱元璋指派谢成,当他的亲兵头子。

是保护,也是监视。

所以,李善长和淮西勋贵的第一道桥梁,就是谢成。

站在朝中的淮西文臣武将,你一言我一语,都劝说他低头谢恩。

你们这帮傻子,根本没看透朱元璋的心思!

他在利用你们!

把你们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李善长咧嘴笑了,笑容悲凉。

这就是他反不了的原因。

淮西勋贵,能一致对外。

但这个外,不包括皇帝。

因为皇帝是最大的淮西勋贵。

正如徐达所说,所有人有今天,靠的是皇帝赏赐!

没有朱元璋,他们这群人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第17章 太子,拜韩国公! “老臣知罪!”

李善长慢慢跪在地上。

眼睛盯着朱元璋的鞋尖,眸光倔强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李善长,表面是副皇帝。

可一旦老兄弟们不支持他,他屁都不是!

就如现在。

老朱说几句软乎话,就戳中老兄弟们的心窝子。

他们就立刻抛弃了他李善长。

转而投向皇帝怀抱。

当然,更因为徐达在中间作保,周德兴、谢成临阵倒戈。

这群蠢货,怎么也教不明白的蠢驴!

“只要陛下不嫌弃老臣。”

“老臣死都不走了!”

李善长服软了。

你朱元璋想保儿子,保吧。

反正杀你儿子的,不是我!

你继续建黄册,宫中还会继续死人!

死吧,死吧。

我们碰你儿孙不行,他们杀你儿孙,看你又能如何?

“老李。”

朱元璋把李善长扶起来。

看着他的白发,悲从中来:

“你我君臣,相知相交,足足二十五年。”

“咱还记得,至正十四年时,你刚投奔咱,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想,咱们都老了!”

“你辅佐朕,建立大明,这恩、这情,咱一刻未忘!”

“咱封你做开国第一公,封你为韩国公。”

“咱把大闺女嫁给你儿子,你家有咱姓朱的血脉。”

“咱时刻把你带在身边。”

“咱和你李善长,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朱元璋轻轻拍拍他的手:

“传朕口谕,韩国公李善长年纪渐长,为国操劳半生,腿脚不利索,朕便允他入朝不拜,自朕以下,皆要向其行礼。”

李善长被皇帝握住的手,不自然收紧。

睁开眼眸,神光乍现。

皇帝这是要逼死他啊!

“太子,拜!”

朱元璋仰头,看向朱标,眸中寒光闪烁。

你李善长低头就完了?

咱会放过你吗?

朱标心领神会。

快速走下丹墀,他站在丹陛左侧,丹墀之上。

在李善长身前站定,躬身下拜。

李善长要拦住朱标,却被朱元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耳畔响起朱元璋“亲切”的声音:

“让他拜!”

“你劳苦功高,当得起他这一拜!”

朱标也乖巧懂事。

朝着李善长躬身下拜:“敬韩国公!”

轰!

奉天殿瞬间炸开。

刚才欢乐气氛,瞬间被冲淡。

李善长被朱元璋架着,而当朝太子,对着李善长躬身下拜。

这一幕,连王莽、杨坚都做不到吧!

“老臣万死!”

李善长涕泪齐流,身体颤抖:“老臣当不得太子重礼,求陛下开恩啊!”

在朱元璋的权力构架中,君臣纲领,永远是核心!

太子,甭管岁数大小,就是君!

莫说韩国公,还是魏国公,永远是臣!

太子这一拜,能把李善长拜死!

顿时。

整个奉天殿,全都跪了下去。

只有李善长,被朱元璋半托着,跪了一半,眼泪狂流,不停求恩。

他真的想跪下,奈何皇帝不允许!

就连徐达,也不敢乱说话。

帝王之心,神鬼莫测。

本以为皇帝是用李善长镇场子,可这般作为,又像是拿李善长杀鸡儆猴。

老朱的心思,千万别乱猜。

他随时可能精神病复发,谁也不知道,下一瞬会发生啥事。

最可怕的是,他在传递一个信号。

朕是皇帝,是大明的天。

你们都是朕的奴才,敢翻天?

“陛下,韩国公劳苦功高。”

“儿臣这一拜,理所应当。”

朱标坦然道:“满朝叔伯大爷,都是咱朱标的长辈。”

“咱朱标拜一拜你们,也是理所当然。”

这句话,瞬间给了李善长半条命。

顺便给他拉了整个淮西勋贵的仇恨。

果然,有蠢驴目光怨恨地看向他。

“太子敬老臣,是天恩浩荡。”

“可这是奉天殿,是天下礼法核心所在。”

“君君臣臣,不可有半分逾越!”

李善长掷地有声:“殿下是君,无论年岁大小,您永远是老臣的主公!”

“无论奉天殿,抑或宫中府中,老臣永远当不起殿下一拜!”

“求殿下,收回天恩!”

“求陛下,收回天恩!”

“老臣受不起!”

李善长声音嘹亮,几乎扯脖子在喊。

朱元璋被震够呛。

他忽然松开李善长。

李善长噗通一声,扑倒在地上。

涕泗横流,像条野狗。

韩国公的体面,荡然无存。

但他趴在地上哀嚎,把野狗演的淋漓尽致。

朱元璋慢慢转过身,一级一级走上丹陛。

步伐缓慢,犹如登山。

站在最高处,蓦然回首。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韩国公,朕始终拿你当老兄弟。”

“朕缺你不得。”

“以后不许再言致仕之事,朕不允!”

朱元璋声音极高,回音阵阵。

所有臣子,俱被震慑。

“老臣遵旨!老臣遵旨!”

李善长像条狗一样爬起来,磕头如捣蒜。

皇帝最狠的,不是让太子拜他。

而是让淮西诸将都拜他!

他是带头大哥不假,但不是所有淮西人的爹。

就说让徐达拜他,徐达能干吗?

还有李文忠、傅友德、蓝玉这些人,能服气吗?

皇帝三言两语,就削光他的权柄。

不止是朝堂上的权力。

还有淮西人的权力。

看看周德兴和谢成的反应就知道。

淮西诸将心中的真大哥,是朱元璋。

而不是他李善长。

只要老朱不危及他们生命,他们就不会考虑和老朱对抗。

这也是老朱想看到的态度。

老朱拿他李善长做筏子。

敲打的同时,也在告诉诸将,咱没有拿你们开刀的意思。

你们别多想,不要乱站队。

站错了队,老子连李善长都能杀。

你们算哪根葱!

徐达说得明白,没有朱元璋,你们现在都在吃屎!

朱元璋能给你们富贵权力。

也能让你们回去吃屎!

“散朝!”

朱元璋恰到好处,敲打淮西诸将。

同时告诉那些不长眼的文官,老子连老兄弟都能杀,你们算老几!

咱看看,明天谁还敢弹劾咱儿子!

李善长是被太监搀扶出去的。

回官邸路上,淮西诸将,明显有意避开他。

他暗骂这些蠢货,在朝堂不帮咱,散朝后躲着咱。

可真遂了朱皇帝的心思了。

这些蝇营狗苟的狗东西,晚上一定会偷偷送东西到他府上谢罪。

等风头过去,又会让儿孙找李祺玩耍,真是一群见利忘义的家伙。

有好事都抢着往前冲,吃屎的时候,让老子一个人吃!

李善长生了会闷气,很快便调整好心态。

“燕王置宴。”

“嗯……”

“让李祺带着公主去,会会这位声名狼藉的亲王!”

没被老朱连削带打。

他肯定会拒绝郑九成的请求。

懒得搭理朱棣。

在他李善长眼里,朱棣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可朱元璋骑脸开大,动了真火。

他李善长得想办法缓和与皇帝的关系。

起码要表明一个态度。

他李善长没有和皇族对着干的意思,咱们始终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

“咦?徐达怎么没出宫?是被皇帝宣走了?”

提起徐达,李善长就生气。

淮西勋贵三条腿。

常遇春不争气,早死了。

近两年有蓝玉支撑门楣,勉强可以。

最粗大腿徐达,却跟皇帝穿一条裤子。

明显背叛了功臣阶级,实在可恶。

到达官邸,下轿之时。

老仆卢茂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国公爷,曹国公府解禁了。”

李善长瞳孔一缩,脸色大变。 第18章 一天不抽朱棣,一天就不舒服! 徐达随驾。

他从不居功自傲,无论宫里宫外,都谦逊自矜。

也因此,最得圣眷。

“天德,你说咱建立黄册,是对是错?”

朱元璋也有犹豫的时候。

只是一般不向外人袒露。

“臣是武将,不该涉及政事。”

徐达很有分寸:“但臣读史书,故元以松散失天下,我大明当借鉴得失。”

这话说进朱元璋心坎儿里了。

建立黄册,是他当吴王时就想过的。

把天下人固化成数据,捆绑在土地上。

朝廷控制人员流动、流失。

每个人都能把赋税交上来,供养大明;

朝廷顺利管理天下。

形成一条健康的食物链。

百姓安居乐业,社会长治久安。

大明王朝就能万万年。

“天德懂咱。”

朱元璋扯了几句闲话,才回归正题:

“老四承你衣钵。”

“他打仗本领,到底学到几成?”

这才是他留下徐达的原因。

他怕,怕朱棣隐藏。

所以需要一个准确答案。

所以,他千里迢迢,把徐达诏回来,亲口问问他。

提及朱棣。

徐达脸色阴沉起来,不说一身所学喂了狗。

他心疼自己大闺女!

那可是京师闻名遐迩的女诸生呀,是他的心肝宝贝啊。

求娶的媒人能把他家门槛儿踏平。

却被老朱夫妇连唬带骗。

忽悠进宫里。

和老四青梅竹马,然后嫁给了猪倌儿!

还陪着猪倌儿养猪!

我操你奶奶!

老子徐天德想宰了那个猪倌儿王八蛋!

“天德,要不你去抽他一顿?”

看见徐达的表情,朱元璋竟开心地笑了。

“臣抽他,陛下不会护着他吧!”

徐达咬牙切齿。

那表情,仿佛老朱拦着,他连老朱一起抽。

朱元璋哈哈大笑:“岳丈抽女婿,师父揍徒弟,咱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那就行!”

把徐达气成关公了,脸色通红。

朱元璋看着猴屁股脸的徐达,笑得更欢了。

“陛下,您怎么不管管他,就允许他养猪?”

“咱可没藏私,一身本领都交给他了。”

“他在京营学的也有模有样。”

“怎么到了塞外,跟不会打仗了似的。”

“前年,北元寇边,他和晋王独自领兵。”

“晋王浴血奋战,连战连捷。”

“他却说打仗太辛苦,把军权丢给了傅友德。”

“他跑去营地搞后勤!”

“看到战报,把咱气笑了。”

“真别说,他后勤倒是搞得有模有样。”

“咱看他该叫李善长师父,不该叫咱师父!”

徐达真在笑,那是嘲笑的笑容。

老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发现是自己儿子。

顿时咬牙切齿。

“天德,你多抽他二十鞭子,代咱抽的!”

老朱气得磨牙。

徐达疯狂吐槽朱棣。

老朱的脸实在挂不住,来个尿遁,去谨身殿拉屎去了。

“唐云,传朕口谕,抽老四二十鞭子!”

出恭的朱元璋,心里窝着气。

伺候的宫人露出了然之色。

抽了,舒服了。

一天不抽朱棣,他们都不习惯了。

终于抽了,爽了!

“万岁,孙院使到了。”

“宣!”

朱元璋火急火燎地从隔间里出来,不拉了。

拉屎哪有妹子的病着急!

皇后的病,让他担忧。

也让他疑神疑鬼。

大孙死了,那些人的手,不会伸向妹子吧?

孙守真是太医院院使,也是淮西人,从龙功臣。

医术谈不上高超,但屁股正确。

跟随孙守真的,有同知葛景山,院判陆惟恭、杜天僖等人。

陆惟恭三人就是神医了。

都是跟他起家的老人,跟他十年以上,完全可信。

“臣等叩见陛下!”孙守真年近古稀。

朱元璋眼神在他们身上巡弋。

把四个老头看得发毛。

“朕能信你们吗?”朱元璋问。

“臣等对陛下忠心日月可鉴,不敢有半分掺假!”

四个老头心神俱颤。

皇帝把太医院头目都叫来,显然是大事。

又直截了当问他们可信不。

显然是大事中的大事。

八成关于皇后!

朱元璋从椅子上站起来。

蹲在他们跟前。

眼睛盯着他们:

“抬起头来,看着朕!”

“告诉咱!”

“咱皇后到底啥病!”

“能不能治!”

“你们想清楚再回答!”

朱元璋的眼睛,迅速变红。

四个老头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三岁小孩都知道,马皇后对朱元璋有多么重要!

一句回答不对,就有杀身之祸。

“臣……”

孙守真犹豫。

朱元璋心头咯噔一下,逼视他:“说!”

“据臣所知,这是皇后娘娘的老毛病。”

“臣等只能缓解!”

“无法根治!”

“求陛下恕罪!”

孙守真等人叩首。

老毛病,肺疾?

“为何不报?”

朱元璋猛地抓住孙守真的头,让他的脸凑近自己。

犹如恶虎的呼吸,喷在孙守真的脸上。

孙守真使劲夹腿,却仍阻挡不住尿意。

真尿出来了!

“陛下恕罪,是、是娘娘,不许臣等说!”

孙守真声音很小,他已经失禁了。

“能不能治!”

朱元璋明知道无解,却还残存一丝希望。

马皇后有肺痨,这是老毛病了。

这些年来,一直妥善保养,没有犯病的迹象。

大孙死后,妹子经常以泪洗面,肺痨加重了。

倒是合情合理。

希望是咱想多了!

老朱松开孙守真,任由孙守真匍匐在脚下。

陆惟恭三人额头死死贴着地毯,官袍都被冷汗打透了。

天下人都知道朱元璋对马皇后的感情。

一旦马皇后崩逝,恐怕要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还有多久?”

朱元璋声音冷静得可怕。

孙守真以额贴地。

不停叩首。

声音颤抖:“臣等已然尽力,开了颐养方子……”

“朕问你,还有多久?”

朱元璋眸中杀意迸现:“别说废话!”

春天时,你们还说妹子好好的呢!

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是不是有人在咒她!

咒咱妹子死!

是他们吗?

你们害死了咱大孙,又要带走咱妹子!

你们在报复咱!

朱元璋眉毛拧成一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怒火中烧。

“说!”

孙守真感受到恐怖杀机。

仿佛朱元璋不是让太医院陪葬。

而是让天下陪葬!

“臣不敢断……”

啪!

朱元璋狠狠一个耳光,把孙守真打趴在地。

他手劲儿巨大。

打得孙守真脑袋嗡嗡直响,几乎昏厥过去。

他强忍着剧痛,立刻爬起来跪好。

不敢废话,直截了当:

“一年时间!”

呼哧!呼哧!

朱元璋剧烈喘息:“十年!”

“朕让妹子再活十年!”

“十年就行!”

老臣做不到啊!

孙守真等人伏地不语,只是哆嗦。

“五年!不能再少了!”

朱元璋声音颤抖,仿佛在和阎罗王讨价还价。

可他们只是医生。

不是掌管生死簿的判官!

“做不到,朕就诛你们九族!”

“滚!”

朱元璋不想听!

他怕听到,他们说做不到的那些废话!

他不敢听啊!

孙守真等人不敢激怒皇帝,屁滚尿流刚要出殿。

“回来!”

朱元璋眸光森然:“关于妹子的状况。”

“尔等敢透露出去一个字。”

“咱就夷了太医院!”

“滚!”

谨身殿殿门轰然关闭。

朱元璋瞬间泪水糊面,无声哭泣。

他无法接受,最心爱的女人,要离他而去了。

孙氏已经走了,妹子你也要离开咱吗?

但他又不能哭出来。

他是皇帝!

顶着亿兆生民的生计,顶着大明的天。

他不能展露出丝毫柔弱的一面!

大孙死因难明,老四深陷旋涡。

淮西人不跟他一条心。

黄册还未建立完毕……

太多事情,如毛线团一样纠缠到一起。

马皇后的身体现在还不能垮。

不能对外宣布。

不能公之于众,延请天下名医,入宫诊治。

那样,只会人心惶惶,给那群王八蛋可乘之机。

最关键的是。

从他做吴王时,就延请天下名医。

为妹子诊治过了。

都说肺痨无法去根儿!

治不了的!

只能延缓发病时间…… 第19章 大明战神有点溜 奉天殿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朱棣还在睡觉。

直到,谭渊来报,收到郑九成情报。

“老郑还算靠谱。”

“七月初一的全猪宴,把郑珙叫上,你亲自去下拜帖。”

“小谭,别吓坏老郑,咱都是正经人。”

郑九成送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店名,江南绸缎庄。

“得令。”

谭渊笑容憨厚,真一肚子坏水。

昨晚送郑九成回府路上,装鬼吓唬老郑。

听说老郑今天病倒了,没上早朝。

“让朱能带着他的小伙伴去打探。”

“不要打草惊蛇。”

“必要的时候,去找锦衣卫找蒋瓛。”

朱能今年毛岁十二。

他爹朱亮是燕山卫副千户。

朱棣继藩后,朱亮以为前途光明,想尽办法走关系。

把儿子朱能送到朱棣面前。

这次回京,他又求爷爷告奶奶,希望朱棣带着朱能,来南京见见世面。

因为这小子机灵,甚得朱棣喜欢,经常被朱棣带在身边。

却把朱亮整毛了。

他发现朱棣收集好几个小孩,经常带在身边,十分亲密。

真担心燕王把儿子变成双通。

更担心自家独苗变成火者,变成禁脔……

想想都恶寒。

要不是新帅冯胜,点名把朱亮留在燕山卫。

朱亮也跟随卫队回京了,他要盯着朱棣,千万别祸害俺儿子!

朱棣更坏,出入必带着朱能,晚上让朱能和太监同睡。

害得朱能做梦都捂着小老二,留下不小的少年阴影。

不过,朱能这小子聪明。

年纪又小,不会惹人怀疑。

适合打探情报。

所以,朱棣物尽其用,把他往特务方向培养。

少年朱能肯定是不乐意,但和变成太监比起来,他选择成为特务。

交代完毕,起床洗漱。

耍刀舞剑,锻炼身体。

然后用饭。

吃饭时,丘福来报,曹国公世子李景隆登门拜访。

“快请。”

朱棣快吃几口。

老头子把李文忠放出来,肯定没憋好屁。

他对儿时的玩伴,还是抱有几分期待的,希望他没变。

很快,一个超帅的男人,面如冠玉,剑眉入鬓,爽朗清举,身兼儒雅与英气。

“四哥!”

李景隆满脸喜悦,快跑过来,张开怀抱。

给朱棣一个大大的拥抱。

“叫四叔!”

朱棣抱住李景隆,哈哈大笑。

他俩小时候,也是一对卧龙凤雏,好的穿一条裤子。

一别四年,似乎没变。

“屁个四叔,回来就占我便宜!”

李景隆推开朱棣,笑骂道。

按照辈分,他该叫朱棣四叔。

但他俩年纪相仿,又能尿一个壶里,就各论各的。

“我出个隐语。”

“你答出来,我就叫你四叔。”

“答不出来,你叫我哥,咋样?”

“一个人拿把刀砍断自个儿的指头为什么没流血?”

“答!”

李景隆也不客气,在饭桌上坐下来。

提起酒壶倒杯酒。

放在鼻子下一闻,发现是水。

顿时嫌弃地放下:“不喝酒算什么男人?”

“上酒!”

“咱李九江要和咱弟朱棣大战三百回合!”

“谁先倒下谁是孙子!”

李景隆极力构建熟悉感。

猜隐语,是他们儿时经常玩的游戏。

打进门起,他就挖空心思,制造熟悉感。

他与朱棣四年不见,尽量抛开陌生感,回归儿时的熟悉。

“你咋知道俺答不出来呢?”

朱棣也在适应这种熟悉感,笑道:

“砍断的是指,头为什么流血?”

李景隆呀的一声,跳起来嚷嚷道:“你咋知道?”

“你肯定听过这个隐语,知道答案。”

“不算不算!”

“再来一个!”

李景隆不信邪:“打什么东西,既不花力气又舒服?”

“打哈欠,不许乱想。”朱棣坏笑。

“四哥懂我,哈哈。”

李景隆又出一题:“我轻而易举跨过了一棵树,为什么?”

“跨过的是茶树,因为茶树矮小!”

“没意思,不玩了。”

李景隆顿时不爽:“四哥,你咋变得这么厉害?”

“我这些隐语,可难倒了南京一众才子。”

“你咋轻而易举就猜中了?”

朱棣大笑:“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先叫声四叔听听。”

和李景隆在一起,还是曾经那般轻松愉快。

心里顿时对李景隆充满好感。

他是两世灵魂融合,前身朱棣的记忆、感受,他也是一清二楚。

李景隆扭扭捏捏叫了声四叔,嬉闹了一会,才说正事。

“四哥,能不能去劝劝我爹?”

说实话,李文忠这位大明战神,英年早逝,是大明的损失。

可李文忠自己作死。

以老朱最重亲情的性格,都容不下李文忠,可见李文忠干了啥破事。

“我知道舅奶生病,不敢惊扰坤宁宫。”

李景隆满脸希冀:

“可我爹是牛脾气,除了舅奶,别人根本劝不动他。”

“我,就别提了。”

“刚要张嘴,就被一顿抽。”

“昨天舅爷天恩浩荡,允他出府。”

“他却把自己关在家里,又在写奏疏!”

李景隆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四哥,四叔,九江求求你了!”

“你去劝劝他,别跟舅爷对着干了!”

“舅爷对咱家已经够好的了,还想要啥啊。”

“他是武将,朝中政事跟他个武将有啥关系!”

“可他不听劝呀,被那群文官忽悠瘸了!”

李景隆看得透彻,知道天恩再隆,也会有消磨殆尽的一天。

朱棣凝眉。

李文忠真是魔障了!

还在写小作文骂老朱?

真的没救了。

见朱棣不为所动。

李景隆让伺候的人都下去。

才压低声音道:

“四哥,我跟你透露个消息,三哥要回京了。”

朱棣脸色微变。

这季节,正是练兵的季节,准备秋天北征。

怎么可能同时调走北疆两王。

“你咋知道的?”朱棣问。

“我在御前伺候的时候,听太子说的。”

李景隆道:“似乎近期,二哥也会回京。”

北疆三王,全部回京。

必有大事发生!

“这等机密,你敢私下透露给俺?不怕俺去奉天殿告你一状?”

朱棣不见兔子不撒鹰。

“咱俩谁跟谁呀,不能够呀。”

李景隆坏笑道:“咱俩十岁的时候,倒卖宫中消息,赚钱去秦淮河上潇洒。”

“陛下的御批,你偷了多少,都是我转手卖出去的。”

“因为这点事,你把我告去宫中……”

李景隆话头戛然而止。

被朱棣盯得发毛:“四哥,你咋用这个眼神看我?”

“你别吓我呀,真要去宫中告发我?”

“喂喂喂,四哥你要干啥?”

朱棣按着他一顿胖揍。

这小子外表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实际是个大嘴巴,话痨、中二、欠抽,才是他的本色。

“你这张破嘴,能不能严实点?”

“那年明明是你偷了谢家大姑娘的肚兜。”

“你被你爹一顿胖揍。”

“转头就把我卖了。”

“事后还四处宣扬,是老子偷的!”

“现在老三看我,就跟仇人似的。”

“俺们兄弟势同水火,都是你害的!”

朱棣把李景隆按在地上,骑在他背上。

李景隆试图弓腰站起来,把他掀飞。

却发现朱棣如大山一般,掀不动。

朱棣趁机骑马,夹着他双肋,任由李景隆如何掀,他岿然不动。

“你放屁!”

“从小到大,你就跟三哥不对付。”

“你俩从小掐到大,我跟三哥玩,你就欺负我。”

“那次明明是你出的馊主意,想让三哥出丑。”

“带我翻墙进的永平侯府。”

“却意外撞见谢家大姑娘和人幽会……”

猛地,李景隆闭上嘴。

朱棣骑马身姿猛然一僵。

使劲锤他:

“狗日的,三嫂的死,不会跟你有关吧?”

“哥,绝对不是我!”

李景隆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冷汗涔涔:“肯定是那个奸夫泄密了。”

晋王妃,是永平侯谢成的大闺女。

洪武六年成婚,洪武九年身亡。

具体怎么死的,朱棣和李景隆都不知道,反正就是死了。

为了安抚谢成,老朱又指谢成二闺女,嫁给晋王做续弦。

关于谢家大姑娘的事。

朝野民间,没有任何风闻。

好似正常死亡。

但朱棣和李景隆知道,绝对不是。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朱棣从李景隆身上下来。

没心情嬉闹。

李景隆频频点头:“我打死都不说!”

“不打死就说了?”朱棣怒目而视。

“哥,这不就咱俩吗?”

李景隆坐起来,八卦道:“哥,你说三哥知道不?”

“应该不知道吧?”

朱棣有点可怜老三了,就是不知道,朱济熺是不是老三亲生的。

李景隆嘿的笑出了声。

“你笑啥?”朱棣瞪他。

“哥你在想啥,我就笑啥。”

“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你想啥龌龊事,就动一下眉毛,我就知道!”

李景隆过来,勾住朱棣脖子:

“哥,走,去我家。”

“我弄了个花熊。”

“咱小时候太子有一头花熊。”

“你总带着去玩。”

“没多久它就死了,太子找凶手找了很久,嘿嘿!”

朱棣脸直接黑了:“你再胡说八道,老子把你嘴撕烂!”

“不说了不说了,走走走!”李景隆拽着朱棣往外走。

“俺事先说好。”

“劝表哥,我就试试。”

“别抱有太大希望啊。”

朱棣主要想把花熊搞到手。

花熊就是熊猫。

太子那头熊猫,他小时候就喜欢得不得了。

在书上看的,说熊猫是食铁兽。

他就给弄来一堆铁,喂给熊猫吃。

结果把熊猫给吃死了。

朱标满世界找凶手,却不知道,凶手就在他身边。

“行行行,你只要露个面,劝劝就行。”

朱棣听出不对劲来:“咋滴,你不担心你爹了?”

李景隆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哥,我说了,你能别打我不?”

朱棣眉毛拧起,拳头对准李景隆的眼眶。

“你教过我的,做事要广撒网。”

“我把京中能求的人都求遍了。”

“你是其中之一!”

卧槽!

朱棣一拳轰在李景隆眼眶上:“我拿你当亲弟弟,你他娘的拿我当之一?”

“你还是个人吗?” 第20章 骑完儿子骑老子,李文忠骂得真脏 曹国公府。

李景隆顶着个乌眼青,抱怨道:“哥,你咋下手这么重?”

“你现在力气咋变得这么大呢?”

“你说我这个样子,怎么去花船上玩?”

“你让花魁怎么看我?”

朱棣动了动另只拳头:“那俺把你打对称喽,花魁就会正眼看你了。”

“可别!”

李景隆怕了朱棣了。

四年不见,朱棣气力惊人的增长。

小时候就打不过他,现在更不是对手了。

真不知道咋练,他也想练成肌肉棒子。

不过,朱棣还是那个朱棣。

这些年的风言风语,他就不信,一个人性格咋会变化这么大呢?

他也不认为朱棣有野心。

他俩从小玩到大,他有没有野心,他会不知道?

朱棣确实有战场梦。

但那是和晋王比较出来的,是他接受的教育驱使他做的。

可朱棣的底色,是个追求自由的人。

真不知道舅爷担心啥!

他将和朱棣见面的所言所行,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撰写成稿,送去宫中。

没错,他是老朱派来试探朱棣的。

他爹已经和舅爷对着干了。

如果他再不懂事点,巴结舅爷,曹国公府可就真没落了。

所以,他长袖善舞。

斡旋皇家和曹国公府的关系,希望天恩不再衰减。

至于兄弟,嘿嘿,最多被四哥揍一顿,四哥心胸宽广,不算个事。

李景隆领着朱棣去拜见父亲。

可却换来冰冷的两个字:“不见”!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朱棣拍拍李景隆的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哥,你先别急着走。”

“去进去通禀一声。”

“你等我啊。”

李景隆闯入他爹住的房间。

很快李景隆出来,脸上有两道淤痕。

哭丧着脸说:

“哥,让进了,你进去劝劝他吧。”

“九江……罢了,俺去劝劝。”

朱棣看着他欠揍样儿。

真想再给他两巴掌。

终究没下手,拍拍他肩膀:

“表哥能有你这样的孝心儿子,俺很替表哥开心,与有荣焉。”

李景隆咂摸这句话,咋感觉不对味儿呢?

但脸是真疼啊。

老头子太狠了。

嘶,咱这张帅脸破相了,臭老头,秦淮河上的小娘子们跟你没完!

朱棣走进房间。

由老仆引领着进李文忠的书房。

书房里书籍凌乱,纸张散落的满地都是,字迹工整,显然在挖空心思写奏疏。

“表哥,俺朱棣来看你了。”

此刻,李文忠倒骑椅子上。

背对着他,纸张放在椅背上沿,正在奋笔疾书。

“表哥。”朱棣叫了几声,李文忠都不理他。

“喊什么喊,咱不聋!”

李文忠恼怒回头。

他头发像鸡窝一般,蓬头垢面。

曾经帅气逼人的面庞,充斥着岁月痕迹,真的变老了。

眼神癫狂,嘴里念念有词。

这是疯了?

“看什么看?老子不是猴儿!”

李文忠丢掉笔墨,从椅子上跳下来,跳到床上,盖被睡觉。

朱棣捡起一张纸,内容大概是:

赋役黄册,华而不实,朝廷不可能事无巨细的监视民间,皇权不下乡,自古至今的道理,陛下逆天下意愿行事……

朱棣嘴角抽搐。

李文忠是雷雨天放风筝,还得跑去旷野上放,玩命求雷劈。

再见!

朱棣一句都不想劝,让他去死吧,求求了,就死一个吧!

别祸害其他人了!

“老四,你说咱写的咋样?”

被窝里的李文忠,抬起沧桑的面庞,眼神希冀,希望得到肯定。

“表哥,你想死就别拉着俺了。”

朱棣无语道:“九江还算懂事,过继到俺膝下。”

“俺会照顾好他的。”

“表哥放心。”

李文忠一愣,像个炮仗似的从被窝里窜出来。

暴骂道:

“你他娘的朱老四!”

“老子从小就带你玩,有好吃好喝的先紧着你吃!”

“你居然惦记咱儿子,要当他后爹!”

朱棣和李文忠厮打到一起。

结果,白马银枪的李文忠是个银样镴枪头。

很快就被朱棣按在地上。

朱棣顺势骑在李文忠背上,骑大马:

“那咋治?”

“让九江他们哥仨给你陪葬吗?”

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李文忠,居然被朱棣骑在身下,动弹不得。

任谁都想不到,李文忠竟虚弱成这样。

这可是李文忠啊。

开国功臣行列第三。

逢战必胜,百战百胜,一生没有败绩的完美统帅。

演义赵云的原型。

就算这几年手不释卷,变身成儒帅。

也不至于变成个弱鸡啊。

这位可是亲率2000骑兵大破20万大军的超级牛人。

武力值拉满的存在啊。

“放开老子!”李文忠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愣是无法把朱棣掀下来。

仿佛是一块巨石,压在他身上。

这种感觉,让李文忠极度烦躁、气恼,却又无奈。

朱棣像骑驴似的,骑着李文忠,优哉游哉:

“真不如过继给俺。”

“俺膝下有俩儿子,再多仨俺也养得起。”

“表嫂就算了,俺把她当长辈。”

“表哥,你这眼神看着俺干啥?”

“俺真对表嫂没兴趣啊!”

李文忠气得七窍生烟:“朱棣,你他娘的是人吗?”

“你下生时,你表嫂就抱着你!”

“干娘奶水不足。”

“你表嫂把九江吃的奶,给你吃!”

“她也是你半个母亲!”

“你小子还敢惦记她!”

“放开老子!老子今天不抽死你,就不叫李文忠!”

李文忠暴走了。

可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掀不翻朱棣。

被朱棣随便骑着玩。

那份屈辱感,让他怒火爆棚。

他可是大明战神啊,战无不胜的李文忠。

最高战绩是单枪匹马杀十七个鞑子,创下军中记录,仅次于常遇春。

如今怎么连个朱棣都打不过了呢?

“既然表哥不信俺。”

“那俺就摊牌了。”

“这话是俺爹先说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

“俺是有样学样。”

老朱是个筐,破事都往里面装!

李文忠如遭雷击:“舅、舅舅他……”

“对!”

朱棣一本正经道:

“他天生坏种,专门喜欢女筒、人妻、上司妻女、下属大妇、对头后宫。”

“奉天殿里面还有一个小殿,里面挂满了满朝文武府中大妇的画像!”

“小妾他不爱,他就喜欢正妻。”

“那画……都是那种。”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表哥你懂的!”

“他每天根本不是处理政事。”

“而是钻在里面欣赏。”

“俺都抓到他几次了!”

朱棣座下李文忠,已经放弃抵抗了。

一副心死的模样。

声音沙哑问:“他儿媳的呢?”

回旋镖扎到朱棣身上了。

“别的兄弟有可能。”

“但俺媳妇的他肯定没有。”

朱棣见李文忠有点回过味儿了。

立刻拍他的脑袋说:“表哥。”

“外甥骑舅,儿子骑爹,人间至理。”

“咱们兄弟齐心协力,早晚把那间小殿给拆了!”

李文忠更狠,歪头斜看他:“就不报仇了?”

这给朱棣整不会了。

难道把老朱后宫也挂上?

那他可不敢!

顿时干笑道:“九江经常受老头子邀请,进去参观,要不您问问他的意见?”

在外面偷听的李景隆,目瞪口呆。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惦记我娘?

关键还是爷俩一起惦记?

最可恶的是,老子也有份?

你们哥俩到底有流儿没流儿啊,拿我娘开玩笑。

难怪老子生来风流纨绔。

原来根上像你啊,爹!

“九江,你爹又犯病了?”

无巧不成书。

李景隆的亲娘,玩笑正主,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妇人,由侍女搀扶着过来。

她听说朱棣来了,特地过来招待老四。

李文忠被幽禁在家,她也跟着着急上火,近来身体不好。

闻听声音,李景隆吓得腿软,立刻挡在门前。

可不能让我娘听见那些虎狼之词。

不是我够义气,而是里面那两个无耻货,能立刻栽赃他头上!

“刚才你传话说,老四来看你爹来了?”李夫人风风火火。

李文忠真想一巴掌抽自己脸上,嘴咋这么欠儿呢!

“他一定见老四了吧?咱就知道!”

李夫人往门里眺望,笑意盈盈:

“干爹诸子中。”

“你爹最疼老四。”

“总说老四小时候的皮劲儿,最像他。”

“日后在战场上的功业,也不弱于他。”

“可老四也不知道咋的,到了北平开始养猪。”

“咱写信骂他几次,他居然敢不回咱的信。”

“九江,你让开。”

“为娘去问问老四,咋滴,不认咱这大姐了?”

李夫人是马皇后收养的遗孤,赐姓朱。

和李文忠是青梅竹马。

很早就成亲了,给李文忠生了两个儿子。

跟朱标、朱棣他们更是很亲。

“娘,要不让四哥和爹好好谈谈?”

李景隆拦住他娘,给屋里信号。

你俩可别聊虎狼之词了。

我娘听到,能扒了你俩的皮!

顺便把我的皮也扒了……

“什么四哥四哥的,他是你四叔,有点规矩。”

“让开。”

“你爹那些大不敬的话咱都听了。”

“还有什么话是咱不能听的?”

李夫人也很凶猛,把李文忠推到一边去。

连门都不敲,直接进去。

李景隆欠欠儿的,也跟着进去了。

可是。

李文忠和朱棣,衣装正派,面对着面,正在饮茶。

李景隆揉了揉眼睛。

看看他爹的膝盖,没有跪着的痕迹;

朱棣的衣服,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难道我幻听了?

“见过表嫂!”朱棣坦然站起来,深深行一礼。

李夫人盯着他半晌,冷哼一声:“咱跟你朱棣关系这么远了吗?”

“大姐!”

朱棣抬起头,露出贱笑:“大姐,俺可想死你了!”

不顾李文忠杀人的眼神,直接抱住李夫人。

李夫人如刀的眼神,逐渐匀开,变成开心的笑容。

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养子兼亲外甥。

李夫人是朱元璋养女。

和朱棣可以说非常亲近,他小时候经常在姨夫爷李贞家玩。

他又跟李景隆是铁瓷。

所以,朱棣和曹国公府非常亲近。

爹,我娘和老四不会真有一腿吧?

李景隆看他爹的眼神,仿佛在看草原。

李文忠一巴掌抽他脑袋上。

长点脑子行吗?

老四在点我,没看懂吗?

只要我出事,你跟你娘保不住曹国公府荣耀,早晚被人踩在脚下!

你娘多大岁数了,谁惦记啊!

他们惦记的是咱曹国公府的荣宠,咱的荣耀!

“打咱儿子干啥!”

李夫人赶紧撇下朱棣。

护住李景隆:

“没有我儿子在干爹身前忙来忙去,承欢膝下的。”

“你国公爷还能活到今天啊!”

李文忠有点惧内。

但想到朱棣说的,李景隆经常进去参观。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改天老子非拾掇你一顿! 第21章 李文忠,你坐小孩儿那桌 李文忠真被朱棣骑清醒了。

拳怕少壮。

他终究四十多岁了,武艺荒废许久了。

再加上长期心情郁结,身上提不起一丝力气。

连曾经那个跟在他屁股后的小娃娃,都能骑着他作威作福了!

拳头会老,权力不会!

没有权力,他连妻儿都保不住了!

朱棣在告诉他一个道理,如果他再忤逆皇帝,他李文忠必死无疑。

到时候,京中是个人,都能踩他曹国公府一脚。

你不考虑自己,也得为府上几十口考虑考虑吧。

当初毛骧都敢往曹国公府扔粪球。

因为他劝谏皇帝,让皇帝下不来台。

事后,他也上疏舅舅了,可舅舅置之不理。

曹国公府圣眷衰落,可见一斑。

他活着尚且如此,死了呢?

九江能撑起门楣吗?

俺表嫂年老体衰了,没人惦记。

可你李家还有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人人可欺的时候,她们会是什么下场呢?

“他娘的,读书把自己读傻了!”

“老子是武将,又不是文官!”

“管他吗天下干什么!”

“老子管好战场上那一亩三分地就够了!”

李文忠忽然通透了。

但他骨子里是文士,拧巴、键政就是底色。

转头又想到,志向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吾将上下求索。

不键政,算什么文人。

李文忠忽然上前两步。

把朱棣吓一跳,差点跳进干姐姐怀里。

李文忠额头青筋直蹦。

终究朝他深行一礼:

“咱李文忠受教了!”

啊?

李夫人和李景隆看傻眼了。

像李文忠这种顶级统帅,骨子里是极致狂傲的。

不然也不会打出那么多代表作。

战场上做出正确决定的时候,偏执也是优势。

李文忠就是极致的狂傲、偏执。

拧巴、键政的文人秉性。

妄想在政治上,复制战场上同样的胜利。

追求历史上的极致荣誉,希冀成为名垂青史的文武全才。

就这样一个人,居然在向一个猪倌儿低头?

“爹,他是老四,不是舅爷!”李景隆是真欠儿啊。

啪!啪!

一左一右。

朱棣给他左脑一下,李文忠给他右脑一下。

把李景隆拍懵了。

“你懂个屁。”

“表哥被俺劝动了,以后不犯傻了,知道不?”

朱棣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表哥,你也不用谢俺。”

“把你府上花熊送到俺府上去。”

“这家伙就当饲养员,一并送到俺府上去。”

朱棣又拍李景隆后脑海一下。

意思是他当饲养员。

“爹,朱老四欺负我!”李景隆满脸委屈。

啪!

李文忠一后脑勺,送他俩字:“活该!”

“抓紧滚去燕王府!老子不想看到你!”

李景隆直接哭了,咱不当饲养员。

朱老四养猪,燕王府盖了好多个猪圈,我去了,他肯定让我养猪!

他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他拉什么屎。

“娘,他们哥俩合伙欺负我!”李景隆是个活宝。

“活该!”

李夫人哈哈大笑,病都好了!

她也想不通,朱棣到底用啥办法,让丈夫忽然开窍了?

反正不管啥办法,反正丈夫想通了。

他们曹国公府又能抬起头了!

淮西勋贵,按理说是四条腿,李文忠也是个大山头。

李文忠代表皇帝。

可随着李文忠忤逆皇帝。

皇帝有意提拔其他人,取代李文忠。

代皇帝执掌淮西一个山头。

“四哥,抱抱!”

李景隆在爹娘跟前受了气,投入朱棣怀抱。

惹得堂中人哈哈大笑。

“四弟留府上吃饭,大姐亲自去操办……”

“不不不,咱先入宫。”

“咱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干娘。”

“告诉她,保儿不用她老人家操心了。”

“咱去宫中报喜。”

“九江,你让后厨操办饭菜,留你四叔在府上吃饭,为娘去去就来。”

李夫人高兴的手舞足蹈。

然后风风火火入宫了。

李文忠认错的消息,像插上翅膀一样,飞进东宫。

朱标神情诧异:“老四劝动了李文忠?”

顿时,心里不太是滋味。

他也去劝过李文忠,京师很多勋贵,都劝过李文忠,几乎没什么效果。

朱棣是怎么劝动的?

没有具体奏报。

东宫密探还没传来详细消息。

反正心里不是滋味。

脑海里浮现昨天晚上和吕氏的对话。

吕氏说他朱标才是天命所归的人。

可,李文忠为什么不听天命人的话,而听老四的话呢?

论亲疏,他和李文忠关系更近。

论权力,李文忠的权力来源,来源于他!

李文忠不听他的话,却听老四的话,是何道理?

他拿出另一份密报。

是郑九成回家后,就病倒了,昏睡中不停唾骂老四。

“父皇和母后想让老四做刀。”

“咱们就把他推到淮西人的对立面上去!”

“只要他安心做刀,安心辅佐您这位大哥,咱们也不会亏待他的!”

这是吕氏跟他说的。

现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把老四推到淮西人对面。

让老四永远失去夺嫡的资格,彻底打入谷底,生死捏在他的手里。

那样,老四只能做他的好弟弟。

他是大哥,不会害弟弟们的,一定不会的。

朱标站起来,来回踱步。

昨晚,吕氏抱着允炆,说这些话时。

他第一反应,就是打死这个贱人!

竟敢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他确实打了那个贱人。

让她滚出去跪着。

她跪了一晚上,早晨已经无法走路了。

他是个极度骄傲的人。

他相信自己能镇住弟弟们。

当初把弟弟们培养成材,也是老朱和他商量出来的结果。

因为他有这个自信,镇住所有弟弟们。

现在,忽然不自信了。

又联想到爹娘对他的莫名防范,让朱标十分心烦。

反复看着曹国公府的密报。

朱标忽然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死死攥住!

半晌。

又展开郑九成的奏报。

末尾有关于“江南绸缎庄”的情报。

还有一份附加情报,是朱棣派手下朱能,去江南绸缎庄刺探情报。

看了许久。

他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好久,他忽然坐在椅子上。

大口大口喝茶,像是沙漠失水的人,体内极度缺水。

眸光从温柔,变得愈发凌厉阴森。

……

再说朱棣。

从曹国公府出来,带着头花熊,和一个饲养员。

只是这个饲养员嘴巴太碎。

一个劲儿追问咋劝动李文忠的。

俺知道吗?

俺就骑了他,结果他自己想通了,跟俺有啥关系?

“公爵的事少打听。”

朱棣走路摇摇晃晃。

席间李文忠拉着他喝酒,把他灌懵逼了。

李文忠可是出了名的海量。

非拉着朱棣喝酒。

打什么坏主意,一目了然。

结果,朱棣真喝懵了。

却把李文忠喝桌子底下去了,现在还不出来呢。

“以后让你爹坐小孩那桌。”

“别出来丢人现眼!”

“还想灌老子!”

“老子是养猪出身的,不能喝酒,养什么猪!”

朱棣拍拍李景隆:“九江,叔叔看好你,你是个养猪的好苗子!”

“我不养猪!”

李景隆跟被踩着尾巴似的。

却被朱棣一把按住:“窜什么窜!”

“养猪有啥不好的,你不是很想知道,俺力气为啥这么大吗?”

“养猪养的!”

李景隆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被朱棣按着。

然后发现后背上多个重物。

“朱棣,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李景隆被压得吐血:

“你这么重,老子这小身板,能被你压死!”

“四嫂到底咋受的你,没被你压……”

“哎呦,你个王八蛋,还打我!老子把你甩飞!”

朱棣给他一后脑海。

“背好了。”

“俺跟你好好说养猪的好处。”

“好好养猪,力气变大了,脑子也灵光,那些隐语,俺一听就知道答案。”

“你养一个月试试,俺骗你是小狗!”

朱棣让李景隆背着他走,目光闪烁。

你小子替老头子试探俺,当俺不知道?

臭小子,你还太嫩!

“真的?”李景隆似信非信。

“一个月后,你没变化,你来打我!”

朱棣胸脯拍得叮当响。

李景隆有点吐血:“哥,你拍的是我的胸脯!”

“都一样,都一样,咱哥俩分啥你我。”

好在不用背太远。

马车停在门口,他把朱棣放进马车里,跟着马车去燕王府。

燕王府门口,丘福正焦急等待,仿佛有大事发生。 第22章 大妇朱:老子一世英名毁你手里了! 丘福老远看见马车。

不敢快跑过来,担心坏了燕王大计。

直到马车慢悠悠进院。

丘福才敲响马车窗户,请燕王下车。

结果窗户一开,露出李景隆那张脸:“啥事,俺哥睡了,跟俺说!”

他学朱棣的语气称谓,听得丘福满脸黑线。

“滚一边去,老丘啥事?”

朱棣把李景隆踹下车:

“谭渊,带他换身衣服。”

“以后他就在咱府上养猪了。”

李景隆也不恼。

捏捏谭渊胳膊上的肌肉:

“小谭,你说我养多久,能练成你这样?”

谭渊有点懵,王爷的朋友果然脑子都不正常。

“最多一个月,俺用项上人头保证!”谭渊认真回答。

看谭渊一脸老实的模样,李景隆真信了。

他也想做肌肉猛男。

毕竟秦淮河上的小姐姐,嘴上喜欢文弱书生。

可上了榻,就幻想肌肉猛男了。

奈何自己练太累了。

他爹那一身腱子肉,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反复锤炼。

他很想速成。

像朱棣似的,把李文忠虐成狗。

他也幻想一个月后回家,拿捏李文忠!

“小公爷,只要你按照俺说的做,保管一个月速成!”谭渊胸脯拍得叮当响。

“叫小公爷多见外,叫哥,叫隆哥。”

李景隆也拍他的胸脯:“以后在京师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事提哥,有面儿!”

谭渊仿佛不知道疼似的,跟着傻笑,叫哥。

李景隆小名九江。

生他的时候,朱元璋驻跸在九江,御赐的小名。

除了特别亲近的人能叫,其他人叫,李景隆会跟他急眼。

不过,现在李景隆越看谭渊越顺眼。

小谭这人实在。

跟哥混,哥带你飞。

俩人真是卧龙碰到了凤雏,碰到知音了。

老丘却火急火燎地跟朱棣禀报。

“殿下,出大事了。”

“早晨您派朱能带人去江南绸缎庄打探。”

“午间还有情报传回来呢。”

“下午时候,情报就断了。”

“标下等了很久,发现不对,就派人去查。”

“发现朱能不见了!”

“江南绸缎庄,也是人去楼空,什么都没了!”

朱棣脸色瞬变:“朱能丢了?”

丘福情急点头。

来京之前,朱能老爹朱亮,把儿子托付给了他丘福,嘱咐丘福一定要照顾好他。

结果,刚到京师第二天,人就丢了。

他可咋跟朱亮交代呀!

“别慌!”

朱棣呵斥一句:“朱能带领的小队,四个人都失踪了?”

丘福点头。

“是不是咱们这边泄露行踪了?”

“绝对不能。”

丘福断然道:“朱能有经验,知道事关重大,绝对不是咱们这边出了问题。”

朱棣酒醒大半。

他想的更深。

这个绸缎庄,是不是个陷阱。

郑九成挟私报复,把他引入陷阱里去。

还是淮西人,试探他深浅?

亦或是老头子的布局,被他意外破坏掉了?

如果是这些结果,都不可怕。

就怕那个绸缎庄,是明教据点!

朱能被发现,所以被反杀了。

其实,刺探之初,他就隐隐猜测,这个绸缎庄和明教或者弥勒教有关。

郑九成不敢拿假情报糊弄他。

他现在也没和淮西人势同水火。

老头子的试探,是通过李景隆。

没必要明知明教在潜伏,却拿他一个小手下投石问路。

这不是老朱的风格。

那么,就剩下唯一一种可能。

明教、或弥勒教的据点。

就是说,太孙案,和他们有关。

可是。

明教什么胆子,敢在天子脚下杀人?

还杀他燕王府的人?

这不等于倒逼皇帝犁庭扫穴吗?

明教管事的脑子灌屎了,闲得蛋疼,求皇帝弄死他们?

不符合常理呀!

“殿下!”

丘福着急催促一声。

将朱棣从思绪中拉回来。

“你派人找了吗?”

“标下不敢坏了殿下大事,没敢贸然派人去找。”丘福回禀。

朱棣点头,沉吟道:

“派谭渊去问问老郑。”

“你亲自带人,再去一趟,好好找找。”

“不必怕打草惊蛇。”

此案症结在郑九成那边,找郑九成问清楚,少走不少弯路。

他心中浮现一个奇怪的猜想。

但需要敲山震虎。

“标下这就去!”丘福火急火燎要走。

“回来,让谭渊晚一刻再去找老郑。”

朱棣眸光复杂:“希望俺想多了吧!”

“小鼻涕。”

“奴婢在!”

一个幼童太监出现在马车外。

“烧水,俺要洗澡!”

“一身酒气。”

“洗个澡,精神精神。”

小鼻涕今年九岁,入宫六年,随燕王一起就藩。

因为去北平路上,天气寒冷,他衣着单薄,落下病根,天冷就流鼻涕。

所以,朱棣就给他起名叫小鼻涕。

他本身好学。

朱棣又有意培养一批自己的人才。

所以一拍即合。

当然了,他是隐秘培养,并没有开堂讲课。

他贴身伺候的宫人里,起码有一半,是朝廷的眼线。

另一半是走门路进来的,谋求富贵,毫无忠心可言。

他有任何异动,都被老朱看在眼里。

天下藩王都这样。

这也是傻老二阉割幼童,充当太监的原因。

因为朝廷指派的,全是眼线。

藩王看似在外,实际是一举一动,都被朝廷监视!

哪怕丘福、谭渊等人。

朱棣都藏个心眼。

……

奉天殿。

李夫人报喜的同时,朱元璋就收到锦衣卫密报。

锦衣卫并没有因为没有了毛骧。

就停止运转。

而是正常有序运转。

反而底下人干劲儿十足,争当指挥使。

“老四还算有点用。”

朱元璋最重亲情,其实一直都在想和李文忠和解。

奈何两个人都是牛脾气。

让他这个当舅舅的,跟外甥低头,万万不可能的。

李文忠更是,一个武将,却充满文人的书生气。

别扭、拧巴,还不断干政。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李文忠不停指手画脚。

朱元璋没杀他已经够重亲情了。

而出将入相,又是李文忠人生信条。

可大明朝,文武分治,将就是将,相就是相,断不可混为一谈!

立下规矩,就得遵守。

你李文忠仗着是咱外甥,就不守规矩。

满朝那么多将领,都在政事上乱插嘴吗?

那咱这朝廷,还转不转了?

还有!

你李文忠想出将入相,是要当司马懿吗?

咱可不是曹操!

朱元璋眸中杀机一闪而过:“幸好,老四帮你悬崖勒马。”

“但你必须走在朕前头,朕不放心!”

转而又眼神明媚:

“妹子知道保儿低头了,一定很开心。”

“真别说,还真别说。”

“老四真是员福将!”

“保儿跟咱怄气几年了,却被老四治服了。”

“肯低头进宫谢罪,罕见呀。”

“咱看看老四是咋治服的!”

锦衣卫还送来一份相对模糊的情报,偷听的结果,内容含糊不全。

老朱碾开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朱棣把李文忠骑在身上,说:

上梁不正下梁歪。

俺爹奉天殿里面有个小殿,挂满了大妇图。

连李善长家中的老婆子都不放过。

都是那种,你懂的……

他天天不是处置政务,而是钻在里面欣赏曼妙身姿,所以他才虚!

“杂宗糙的!”

朱元璋眼珠子通红:“老子有病啊,看那些老娘们?”

“狗日的老四,杂宗糙的!”

“老子一世英名,毁在你手里了!”

而李文忠的回复,更让他怒火爆表!

“老子是李隆基啊!”

“还他娘的挂儿媳妇!”

“两个杂宗糙的的王八蛋!”

朱元璋把情报揉成一团,使劲撕,撕个粉碎,然后塞进王和的嘴里。

王和悲催吃掉。

虽然不知道朱元璋为啥如此暴怒。

反正肯定是朱棣骂的。

他骂得一定很脏。

朱元璋发泄一会,气呼呼坐下:

“老子派九江卧底燕王府。”

“本来还有点心怀愧疚!”

“现在看,恰如其分!”

“朱棣那杂宗糙的。”

“就该在他身边安插一万个眼线,一万双眼睛盯着他……”

“等等!”

“那不等于给老子自己喂屎吗?”

朱元璋顿时骂不出来了。

朱棣真能干出来。

李景隆也绝对敢报,不像平安,委婉的屎里淘金。

李景隆会把每句话都报上来的。

自己给自己喂屎?

老朱有点反胃,还他娘的有点后悔了。

“静气静气,咱这么大岁数了,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我糙¥#@¥!”

“老四那个杂宗糙的,他肯定不是老子的种,绝对不是!”

朱元璋平静不下来,想起朱棣就想骂他!

过了半晌。

拿另一份情报压压惊。

关于李善长的。

“江南绸缎庄?”

朱元璋眉头微蹙。

近身太监王和心领神会,去一排排归档书架上,寻找相关密报。

很快,就拿出一份情报,送至御前。

朱元璋碾开一看。

顿时眸光阴森:

“毛骧隐瞒咱!”

情报上写着,江南绸缎庄开业时间是龙凤十年,幕后老板是邓銓。

邓銓是卫国公邓愈第四子,申国公邓镇异母弟。

他在家族并不被重视,但他的嫡亲姐姐,嫁给了老七齐王朱榑。

异母嫡长姐嫁给了傻老二,是秦王侧妃。

情报却到此为止,没有详细记载。

可郑九成给出的密报,却是这家店。

很显然,这家店并非表面这么简单。

事关淮西人,老七,还有邓家……

老朱眸光闪烁,想到很多。

“万岁,出事了,礼部侍郎家里入宫报丧了!”

唐云快跑进来,慌慌张张。 第23章 案情扑朔,似乎在指向他 “哪个礼部侍郎?”朱元璋明显一怔。

将手中情报碾做一团,不让任何人看。

包括他的心腹太监,也是各管各的,不允许混淆,更不允许刺探机密。

“郑九成郑大人!”

朱元璋心头咯噔一下。

老四刚折磨完郑九成,郑九成就病逝了?

完了!

淮西人要炸锅!

老四回京,可谓万众瞩目。

他杀了毛骧,是代咱低头。

咱在又朝堂上敲打了李善长。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给淮西人吃一颗定心丸。

咱就想建立黄册。

没别的心思,你们别多想。

可老四下手没个深浅,把郑九成折磨够呛。

密报说郑九成回家就吐,看见吃的东西就恶心。

所以,连夜派人求到李善长。

李善长怜其效忠多年,便给他的这张纸条。

密报只说老四把他折磨得够呛。

没说有生命之危。

老四应该不至于做下蠢事吧?

折磨一顿,还则罢了。

可人死了,就是大事了。

郑九成是根正苗红的凤阳人,是咱的老乡。

为人虽然有点迂腐。

办事能力还是在的,咱这些年也加以重用。

这样一个干才,没犯错、没犯罪就给弄死了。

还跟皇家有关。

必须要给一个说法的!

淮西人,咱杀行,咱儿子可杀不得!

朱元璋立刻想到,李善长一定会借势反击,打他的七寸。

他的七寸,恰恰是儿子们。

郑九成因为朱棣而亡,李善长一定要讨要个说法的。

“他是什么病死的?”

朱元璋看向王和,语气平静。

王和跟随老朱近三十年,一直为他处理情报。

“回万岁,据密探探听,只是恶心呕吐,受些惊吓,仅此而已。”

王和找出情报,得出结论。

“恶心呕吐,就能死人?”

朱元璋目光闪烁。

老四肯定有分寸,不是他干的。

那就是李善长?

那老东西真干得出来。

世人都说胡惟庸阴狠残暴,其实不及李善长十分之一。

只是李善长年纪大了,想积阴德,下辈子投个好胎。

才给了胡惟庸施展“才华”的舞台。

“李善长没这么蠢吧?”

朱元璋又觉得不像。

因为手法太糙了。

若是李善长出手,必然是连环套连环。

死一个郑九成太少了。

若他出手,他能把亲儿子送上断头台。

天下人在他眼里,都是工具人。

再说了,李善长出手,目的何在呢?

区区一个郑九成,可威胁不了咱的统治!

“不是他,又能是谁呢?”

“杀咱大臣,陷害亲王,可不是一般的罪啊!”

“手法很糙,似是非是。”

“怎么看不像是一拨人干的呢?”

“嗯,咱先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朱元璋不打算轻举妄动。

也想看看朱棣解决问题的能力。

总不能出点事,就让他这个当爹的往前冲吧。

老子这么大岁数了,冲不动了。

该儿子们给咱卖命喽。

老朱不急不缓,抻个懒腰,继续处置政事。

仿佛这等大事,只是他的调剂品,拨动不了他的神经。

……

同一时间。

朱棣也收到郑九成病逝的消息。

心中猜测逐渐映射成现实。

还要等等丘福的消息。

朱棣有些沉不住气,因为一脚踩进陷阱里,导致现实偏离了计划。

极有可能,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反复踱步后,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放松。

成大事者,喜怒不形于色,是必修课。

最重要的是,是需要沉住气。

朱棣从小就是毛躁性格,冲锋陷阵擅长,搞政治多少差点意思。

这几年,他一直培养耐心。

专心养猪,任由天下人往他头上泼粪,他都不动怒。

培养耐心与涵养。

荣与辱,皆平常视之。

调整呼吸。

静心。

不瞎想、不焦虑、不内耗。

专心做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朱棣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思考之时,丘福快跑进殿,喘着粗气说:

“殿下。”

“标下探听到一些情报。”

“绸缎庄老板叫九娘。”

“和卫国公府(申国公)有关。”

“标下查过了,这个九娘,曾是青楼花魁,被故卫国公的四儿子邓銓赎身。”

“从良后,盘下的这间绸缎庄。”

“从龙凤十年,一直干到现在。”

朱棣眉毛一挑:“等等,龙凤十年?”

“对,标下的情报绝对正确。”

“龙凤十年,当时邓愈才三十五岁,邓銓那小子十三岁,就狎妓了?”

朱棣虽然十岁就去过秦淮河了。

但仅仅是去过,啥也没干。

邓銓十三岁就这么风流了?

邓家家风……咳咳,也就那么回事。

“接着说。”

丘福翻个白眼。

你们这些贵公子太邪恶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干邪恶事。

老子第一次尝女人,都27了。

那些年用手的日子,练就了俺燕山第一神枪。

“洪武六年,九娘怀孕,诞下一女。”

“绸缎庄,除九娘母女外,还有九个人。”

“两个婢女,四个伙计,一个管家,一个账房,一个车夫。”

“今天申时四刻。”

“十一个人,乘坐马车,出城去了。”

“根据附近住户说:”

“九娘在城外有两处庄子,一处是邓銓送的,一处是自购的。”

“他们偶尔就会去城外住几天。”

“明天城门开了,就会回来,并不奇怪。”

朱棣颔首,让他接着说。

“标下查了绸缎庄内外。”

“详细探查后,没发现血迹。”

“附近住户也说过了,没听到打斗声音。”

“说明朱能他们,与绸缎庄的人没发生械斗。”

“没有血迹,没有械斗。”

“标下怀疑,朱能可能是被另一伙势力绑走了,恰好绸缎庄的人出城,巧合而已。”

“或者是,绸缎庄的人,在附近隐藏另一股势力,发现朱能在打探情报,就给抓了。”

朱棣立刻否定第二种可能:

“不可能。”

“这个绸缎庄,一定在锦衣卫有归档。”

“而且背靠国公府,不可能有风吹草动,就下狠手。”

“如果九娘这么蠢,绸缎庄也开不了十七年了。”

朱棣斟酌思索,语气轻缓:

“你猜测有道理。”

“有另外一伙势力,绑走了朱能。”

丘福表示赞同:“标下也是这般想的。”

“因为朱能并没有留下信号,说明是突如其来。”

“如果发生战斗,朱能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给咱们留下记号。”

“种种迹象表明,又不像是杀死了朱能。”

“因为标下仔细查过,绸缎庄附近没有大滩血迹。”

“更像是绑架。”

“能迅速控制朱能,且不留痕迹的。”

“只能在吃食内下药,迷翻了他们四人。”

“所以,标下迅速缩小范围。”

“查附近的茶摊儿、面摊儿、餐馆之类的。”

“可当标下意识到的时候,很多摊位已然收摊,根本查不出来。”

“标下有种猜测,但不敢说。”

丘福说到这里。

小心翼翼打量朱棣的脸色。

朱棣的心正在一点点下沉。

最担心的事情恐怕是发生了。

“说!”朱棣面无表情。

丘福纠结半晌。

终究还是将猜想说出来:

“在京师内。”

“能让几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能做到这一点的,少之又少。”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锦衣卫!

可全凭推测,没有证据,如何找锦衣卫要人?

再说了,锦衣卫为啥要抓燕王的人?

根本没有理由呀。

“为何排除了绸缎庄的嫌疑?”朱棣问。

丘福擦擦额头上的汗,喝口水。

苦笑道:“殿下。”

“老郑不敢蒙骗咱们。”

“绸缎庄肯定有鬼。”

“就算朱能打草惊蛇了,他们只会跑。”

“或者杀了朱能他们,根本不会搞绑架。”

“而且,朱能他们不是猪。”

“被杀是会反抗的。”

“发生械斗,就会惊动街坊邻居。”

“再说了,您让朱能刺探情报,没让他们进店去问。”

“朱能没这么傻。”

“所以,标下推断。”

“有人清楚知道绸缎庄的人出城规律,绑架朱能,栽赃给绸缎庄。”

“消息肯定不是咱们这边走漏出去的。”

“所以标下怀疑,是郑九成干的。”

“报复咱们!”

朱棣心里也在分析。

听到这里。

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丘福。

缓缓道:

“半个时辰前,俺收到消息,郑九成死了!”

“什么?”

丘福声调猛然提高:“死了?”

朱棣凝重点头。

不死还好说。

他这一死,立马变得阴谋意味十足。

也让好端端的阴谋,变成了漏洞百出。

可以说,郑九成的死,是这个局最大的败笔。

“殿下……”

朱棣抬手制止他说下去,朝他摇摇头。

有些事,不能宣之于口!

丘福重重点头,心领神会。

转而岔开话题,欣喜道:

“那朱能应该安全无虞。”

“他若没死,会自己跑回来的。”

刚说完,就发现朱棣脸色阴沉似水。

立即闭嘴,不敢多说。

“死了就给朱亮报丧。”

朱棣冷冷道:“活着?呵,本王这里不养闲人。”

丘福可不敢为他们求情。

朱能等人确实浪费了王爷的培养。

光天化日,被绑架了。

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脸面丢大发了。

就是被保护得太厉害,导致他们缺乏警觉性。

这次考核极致不合格。

“活着回来,赶去猪圈,自我反省。”

“给朝廷上疏,朱亮作战不利,一降到底,从小兵当起!”

“朝廷不批,也扒了他那身皮。”

“上战场上自己把官位搏回来。”

朱棣压着火呢。

朱能失踪案,幕后黑手已经呼之欲出了。

如果朱能四人聪明一点。

不说逃出来,哪怕留下一点痕迹。

也不至于让朱棣这般被动。

这让朱棣预想的所有预案,全部报废。

甚至,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就因为朱能是废物!

坏了他的大事!

“标下告退!”

丘福猜到大概。

心神俱颤。

不敢再和朱棣待下去。

朱棣也没难为他。

丘福老奸巨猾,平时装成卧龙,实际是比谁都精明。

恰恰这等精明性格,注定无法成为盖世名将。

矬子里拔大个,猛将罢了。

朱棣长叹口气。

老朱看人真准。

知道丘福是偷奸耍滑、得志猖狂的传统武人性格。

给他留着用。

确实起不了什么决定性作用。

如果丘福是徐达、常遇春这样的人物,怕是早被老头子调走了。

连个耿炳文、平安都不给他。

可见老头子对他的防范。

他目光从丘福身上收回来。

再叹口气。

他终究和最不想、最不能碰撞的人,正面碰撞上了!

阴谋玩的这么糙,手段这么卑劣的。

说是老朱,傻子都不信。

而能调动密探;

又能在天子脚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抓走他的人;

还对京师风吹草动了如指掌的。

三个条件加在一起,除了老朱,还能是谁? 第24章 恐惧降临,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朱标!

他的好大哥,终于还是和他正面碰撞上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其实,当朱元璋逼他露出真面目的时候。

他就害怕,被朱标惦记上!

他就害怕,被朱标幻想为假想敌!

所以,他入宫后,极力演戏,狂飙演技,就是希望化解猜忌。

事与愿违,想什么没什么。

朱标不止猜忌,竟还对他动手了!

为什么?

这才是他实在想不通的地方。

一向维持好大哥人设的他,为什么会对他动手?

他压根就没有威胁太子储位的一丝可能性。

又在父皇母后对他连削带打之后。

为什么就会容不下亲兄弟呢?

朱棣面容阴沉,着实想不通,朱标变蠢了?

不,一定有人进谗言!

太子妃吕氏!

朱棣立刻想到她,毕竟后世猜测,朱雄英就是吕氏害死的。

她可能是一个为大利益,肯铤而走险的女人。

一定是她借朱标的手,除掉他朱棣。

倒也合情合理。

可是。

朱标既然出手,为什么没斩草除根?

反而是点到为止,手下留情。

回顾朱能失踪案。

朱棣为查太孙案,从郑九成手里得到情报,江南绸缎庄。

午间派朱能去刺探调查。

江南绸缎庄老板下午出城,出城之时,朱能消失。

丘福一通分析,立刻揪出幕后主使。

朱标的名字,呼之欲出。

可是,翻出朱标,有一个前提。

郑九成自杀!

是郑九成自杀,导致幕后黑手意外浮出水面。

可,如果郑九成没死呢?

朱棣反向推理。

就变成了郑九成设陷阱报复他,而郑九成又是李存义的人,背后是李善长。

淮西勋贵!

毕竟丘福第一怀疑对象就是郑九成,顺藤摸瓜,就摸到了淮西勋贵!

原来,他想让俺和淮西人势同水火?

逼俺确定立场?

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俺没有夺嫡之心。

他不信兄友弟恭,他信实际行动。

想到这里,朱棣竟轻吐出口气。

朱标没撕破脸,要他的命。

只是逼他表明态度。

杀几个淮西勋贵,和淮西人完全撕破脸。

确定他不再是威胁。

朱标就能放心了!

那么,再反向推理。

郑九成的死。

让阴谋沦为败笔,肯定不是出自朱标的手笔。

是谁呢?

“自杀!”

“他看到毛骧的死法,逼出真正的俺。”

“他便有样学样,不堪受辱后,选择自杀,制造成病逝的假象。”

“让俺看透大哥的布局!”

“让俺恨上大哥!”

“让俺……走上那条路!”

朱棣胸口有口恶气,却吐不出来:“估计还有一层!”

“就是让淮西人,摆脱皇家夺嫡漩涡!”

“郑九成!”

“你他娘的有骨气,政治立场鲜明!”

“却把老子害惨了!”

如果郑九成不死。

朱棣将错就错,和淮西人撕破脸。

血流成河又如何!

反正淮西人最后都会被老朱清理掉。

孤冢枯骨之辈,得罪又如何!

他和朱标之间,起码还能继续演戏!

可是!

郑九成一死,让朱标的计谋漏洞百出。

如果朱棣继续装傻,只能说在嘲笑朱标的智商了。

也等于自爆野心了!

“来人,备马,老子要进宫!”

朱棣思来想去。

只剩下一条路,莽到底,哭到底!

朱标不是怀疑他吗?

不是对他动手了吗?

那他就去问问,看看好大哥怎么回复他!

不过,要掌握分寸。

兄友弟恭,他大哥不信,行。

他不信,就是死路一条!

……

坤宁宫中。

马皇后心情极好,晚间多喝了半碗粥。

她交代曹国公夫人朱氏。

明日让李文忠入宫看她,她想保儿了。

李夫人立刻传话回去。

今天晚上,李文忠就穿戴整齐,入宫拜见马皇后。

李文忠走在坤宁宫殿门前,恍如隔世。

他被朱棣骑醒,今日下午反思一下午,将那些大逆不道的纸笺全部焚毁。

说实话,他这辈子太顺了。

从小虽吃过苦。

但到了老朱身边,就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战场上百战百胜,就以为全是自己的功劳。

老爹死后,他真飘了。

认为大明缺了他李文忠不行!

可老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没有你李文忠,咱这江山照样转,战争照常胜利。

这两年他不懂,就犟这口气。

现在被朱棣骑醒了。

再看看近两年朝廷大战,没有他李文忠,不照常取胜?

徐达照样出塞打胜仗,傅友德照样平定云南,冯胜照样坐镇北平……

大明名将如过江之鲫,实在太多了。

没有你李文忠,还有郭英,还有蓝玉!

百战百胜,不是你李文忠厉害。

而是明军基层架构牛鼻。

换谁统领,都能打胜仗,秦王、晋王、齐王哪个差了?

你李文忠有个屁牛鼻的本钱。

没有圣眷,你屁都不是!

进坤宁宫的路不长。

李文忠却仿佛走了四十年。

入殿再看马皇后,发现和三十年前比,马皇后苍老太多了。

只是脸上的笑容没变,慈祥没变。

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呢。

“干娘!”

李文忠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

“保儿来了!”马皇后伸出手。

李文忠膝行过来,抓住马皇后的手。

眼泪吧嗒吧嗒落在马皇后的手上:

“干娘,保儿让您担心了!”

在李文忠的心里,他对亲娘朱佛女印象很浅,都是听父亲和舅舅形容出来的。

那是一个完美无瑕,却显得冰冷、遥远的母亲。

只有马皇后,有血有肉,有笑有怒,这才是真正的母亲。

“不担心不担心,你能想开就好。”

马皇后轻轻拍拍他的头,语气温柔:

“保儿啊,你舅舅心里也惦记你呢。”

“但他是皇帝,不能向你低头。”

“你别恨他。”

李文忠不停摇头,泪如雨下:“是保儿不懂事,给干娘、舅舅添麻烦了!”

“好孩子。”

马皇后帮他擦拭眼泪:“起来,让干娘看看,我家保儿变成啥样了!”

“这些年你南征北战,干娘都没细看看你。”

李文忠站起来。

马皇后仔细打量他。

脸型方阔,须发繁盛,充满英气。

再加上他长得很高,勤练武艺,人过中年并没有发福迹象,更显得英俊挺拔。

她脸上流露出疼爱的笑容,越看越喜欢:

“我家保儿还跟小时候一样俊。”

“外甥像舅,你这眉眼,和你舅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别动。”

她轻轻按住李文忠的肩膀,踮起脚尖。

手指在他头上拨弄,拔下几根白发:

“你才多大呀,咋就有白头发了呢!”

“你小时候毛发旺盛,头发这个密呀,咱给你修头的时候,头发都缠手。”

“乌黑乌黑的头发,跟你舅舅一样。”

“这才多大呀,咋就有白发了呢!”

这番话说得李文忠泪水涟涟。

这世间除了干娘,谁会把他记挂在心里?

干娘装着天下百姓,更装着所有亲人,所有熟人!

“你还年轻,有多是时间享福呢。”

“你爹就是个有福气的人。”

“他带着你们姐俩儿,在乱世里逃难呀,逃着逃着,遇上了咱。”

“你舅舅多少次给他职务,他都拒而不受。”

“开国后,给他封爵,他只拒不收。”

“活到了七十六岁呀,死后荣光不断,香火代代相传。”

“你说,这不是福气吗?”

“经过这乱世啊,谁家没死几个人啊。”

“咱一家人还能团聚,已上天垂帘了,该知足,该懂得感恩上苍!”

马皇后提点李文忠,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保儿,宫门快落钥了。”

“去奉天殿,给你舅舅磕个头。”

“就出宫吧。”

李文忠扑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他战无不胜又如何!

却活不过他爹!

他允文允武又如何,他舅舅一个眼神,就能把他摁死!

享受到了才是真!

干娘告诉他:

不要和不能争的人争。

人要守好本分,才会享受到该有的富贵!

乱世人活着不易。

活到现在,安稳到老,才是真谛!

“谢干娘提点,孩儿受教!”

李文忠重重磕个头。

这辈子,谁会跟他说这等知心贴心的话。

也就干娘,掏心挖肺地给他指明人生道路。

他在迷茫路上反复碰壁时。

舅舅会杀他;

同袍会背弃他;

只有干娘,不厌其烦的保护他、安慰他、帮助他!

越想,眼泪越止不住。

“去吧,爷俩儿哪有解不开的仇怨。”马皇后笑着坐下,她也累了。

说几句话,喉咙便不舒服。

要喝水润润,想躺下歇一会。

李文忠重重磕三个头,才退下。

去奉天殿磕头,请罪。

就在李文忠去奉天殿磕头之时。

朱棣在午门外,等待允许入宫。

在宫门落钥之前,他进入宫中,直奔清宁宫。

刚好和李文忠擦肩而过。

李文忠瞧见朱棣,感情复杂,有点感激,

更多的是屁股疼!

老朱脑抽,让太监打他屁股,专往钩子上招呼,打的正经吗?

你屋里不会真挂着大妇图吧?

李文忠顿时嘴角一抽,屁股疼!

其实,他下午也在琢磨朱棣。

他从小看朱棣长大,从差生——莽夫——猪倌儿。

再到如今,心思细腻诡谲,善于把握人心,进退有据。

这样的人若参与夺嫡,绝对是太子劲敌。

怕是太子会容不下他啊。

而他,不说小时候他与朱棣的感情。

单说朱棣对他的点醒之恩,就足以让太子猜忌了。

本朝不是前朝,断然不会有夺嫡之事发生。

万一有,朱元璋会毫不犹豫处死朱棣,保全朱标,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可让他彻底割断和朱棣的关系,他又于心不忍!

啪!

李文忠扇自己一个耳光:“文人的矫情,咋还在作祟?”

“老子是名将,是政治人物,恩情有个屁用!”

“无情才能无敌,今天想什么了!”

“蠢猪!操!”

李文忠又给自己一个耳光!

朱棣刚巧回眸。

看见李文忠抽自己俩嘴巴:

“这货被俺骑傻了吧?”

“不对!”

“他不会真去问老头子,想观摩大妇图?”

朱棣咋舌:“那一瘸一拐的,是被老头子揍得?”

“完了完了,真是他娘的祸不单行啊!”

“燕王,宫内不能跑动!”小太监不停提醒。

朱棣压根不听:“老子从小跑到大,俺爹都不管俺,关你屁事!”

巡视的禁卫纷纷侧眸。

若非天还亮,外加宫灯燃起。

恐怕直接用矛捅朱棣了。

但看清是燕王,都习惯了。

这货真的是从小跑到大。

在奉天殿都这样跑。

被老朱揍成狗,下次还犯。

他还特别喜欢在奉天殿广场上跑。

好似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多吸引他似的。

朱棣跑到清宁宫,把两个小太监累得口吐白沫,送下去诊治。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声嚷嚷道:“大哥,俺来了!”

殿中的朱标,正在批改奏疏,猛然停笔。

笔尖的墨汁在纸上停顿,匀开一片墨色。

朱棣入宫时,他就收到密报。

起初很诧异,朱棣入宫所为何来?

是找母后哭诉吗?

其实,晚饭时分,他听说郑九成死了的时候。

他就知道局眼破了。

好局变成一团糟。

兄弟决裂近在咫尺。

当他听说朱棣入宫,他就知道,事已不可逆。

局眼破除之初,他料想朱棣会装聋作哑。

他也会当做无事发生,兄友弟恭,把好大哥人设维持下去。

却不想。

朱棣一气入宫,必定是找母后说理去了。

届时,他这个好大哥人设崩塌。

不知父母会如何失望呢。

唉……

他这心里,说没有一丝后悔,是假的。

但触及储位,他就会化身屠夫。

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储位。

哪怕有人产生一丝一毫不该有的心思。

想都不能想!

在朱棣入宫这回功夫,他已经想好了一番说辞。

他相信,父母肯定更偏爱他一点。

哪怕让母后失望,他也不允许老四触碰太子位!

可当朱棣入宫后,径直朝清宁宫而来时。

把他搞蒙了。

朱棣没去找母后哭诉,来找他打架来了?

“殿下,燕王求见!”

王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件事是他给办砸的。

燕王咆哮清宁宫。

以太子的手腕,怕是要把他推出去当替死鬼。

“宣!”

朱标放下笔,调整呼吸,让内心平静下来:

“慢着,咱亲自去迎他!”

说着,朱标离开椅子,快步出殿。

可能走急了,咳嗽不停。

看见朱棣往门内眺望的样子,不禁想到小时候的他。

失笑道:“老四。”

朱棣瞧见他,顿时板起脸,侧过身体:“俺可担不起太子殿下亲自来迎啊!”

这样子,和他小时候怄气的模样,一模一样。

“四弟。”

朱标恻隐之心又动了。

那一丝后悔在放大。

撇开扶着他的太监,快步出门。

抓住朱棣的手:“快进来。”

“清宁宫门槛儿太高,俺怕进去出不来!”朱棣语气不善。

弄得朱标很尴尬。

可能是走急了,岔气儿了,他剧烈咳嗽起来。

“大哥,你咋咳嗽了呢?”

朱棣着急起来,一脚把随侍朱标的太监踹翻:“你们是怎么服侍太子爷的!”

“太子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九族都得陪葬!”

“快他娘的去宣太医!”

那老太监跟着朱标十多年了,被朱棣一脚踹翻。

朱棣一边骂,一边踹。

把老太监踹闭气了。

然后他又逮着其他太监猛踹。

一副报仇的样子,追着东宫太监踹。

把清宁门下,搞得乌烟瘴气。 第25章 大哥,你若怀疑俺,直接杀了俺便是 “大哥没事。”

朱标拉住朱棣。

再由朱棣放肆下去,东宫太监他都得揍一遍。

就这几脚,已经躺地下一片了。

“随大哥进屋说!”

朱标能感受到朱棣像个炮仗般暴怒。

他没法将火气朝他撒。

只能拿东宫太监发脾气。

而当他咳嗽,朱棣那般关心时,他心里又是暖暖的。

老四,还是儿时的样子。

“俺配进东宫吗?”朱棣看着朱标,神情无奈。

“好了好了,别闹了。”

朱标像哄孩子似的,拉扯着朱棣进殿。

把宫娥、太监都赶出去,只剩下王贵一个。

“四弟!”

朱标把朱棣按在椅子上,奈何朱棣就是不坐下、

他也无奈,表情尴尬。

朱棣的反应,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打乱了他的计划,让他不知所措。

可以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和朱棣相处了。

未继藩前,他是朱棣的好大哥。

继藩后,他骂弟弟不争气,望弟成龙。

回京两天后,他发现弟弟有能力有野心,又患得患失,担心朱棣威胁他的皇位。

把王贵留下,给朱棣打杀。

说明他有心缓和关系。

朱棣看在眼里。

他不敢真和朱标走到对立面上。

“大哥,你想杀俺,就一句话的事。”

“你一句话,俺朱棣就自裁在你面前!”

“不用你试探来试探去的!”

“你说怀疑俺,俺就死!”

朱棣直接拽开衣衫,袒胸露腹,闭上眼睛:

“杀吧!”

朱标看着朱棣决然面容,内心猛然碰撞一下。

忽然意识到,弟弟似乎没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也没踩任何红线;

甚至,可以说对自己忠贞不二。

他刚抵达京师,一刻不休息。

就马不停蹄地调查朱雄英案。

所做一切,都是为自己。

可自己却怀疑他。

想把他推到淮西勋贵的对立面上去。

就因为察觉到他有能力,就想着逼他放弃野心,令他成为自己座下忠犬。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弟弟,嫡亲弟弟啊,不是朝廷上那些走狗!

“你去拿刀,让他杀!”

朱棣等了半晌,见朱标没动手,朝王贵大吼。

“你下不去手!”

“拿刀来!”

“俺自己动手!”

朱棣圆瞪双目,凶暴狠厉:“俺朱棣,把命给你!”

“俺死后,你不要怀疑俺!”

“去拿刀!”

朱棣又朝王贵大吼!

王贵吓尿了,真尿出来了。

可能是知道自己必死吧。

“你若觉得,俺的血,脏了你这清宁宫。”

“俺回府死!”

“不会留下任何文字,也不会让娘亲心疼!”

“更不会让天下人揣测你!”

“俺儿子还小,不要给他们权位,让他们归隐山林,去云南,永远不要回来!”

朱棣神情决绝,慢慢跪在地上:

“大哥,俺最后一次叫你!”

“俺走了!”

朱棣磕个头。

在他童年记忆中,大哥一直扮演父亲的角色。

他脑海里永远忘不掉。

那个小大人般的哥哥,没比他大几岁,却处处照顾他、关心他、爱护他。

从小到大,他没少惹祸,都是大哥护着他。

继藩后,大哥的谆谆教导,犹然在耳。

这个头,该磕!

他利落站起来,转身出殿。

毫不迟疑,断然决绝。

嘭的一声,殿门开启。

朱棣决绝的身影,大步流星出殿,没有一丝犹疑。

朱标一直在盯着他看。

如果他有一丝犹豫,都断定他在骗咱!

可是,没有!

朱棣走的决绝,没回头、脚步没停顿。

甚至,他走过的地面,有点滴湿迹,那是眼泪。

朱标是个细节控。

朱棣的所有动作,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如果这是演技,那就太完美了。

“老四!”

朱标呼唤一生,没得到回应。

他快步出殿,走到台阶上,又低声呼唤一声。

然后眼睛死死盯着朱棣的背影。

第一声呼唤,声音不高,也不算太低。

如果用心听,是能听到一丝的。

如果朱棣处心积虑,一定会等着咱喊他。

人听到期盼已久的声音,肢体一定会有反应。

朱棣没有!

第二声呼唤后,他的脚步也没有加快。

说明朱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没有处心积虑的等着自己叫停他。

他走出清宁门,往宫外方向走,并没往坤宁宫方向。

显然没有去坤宁宫求母后,食言而肥。

他真的打算回府去死?

朱标追出去,故意压低脚步声。

可朱棣的速度太快,出了清宁门,走文华殿方向出宫。

他的肩膀不再抽搐,也没有泪水流下了。

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如果一直流泪,那就有做戏的成分了。

脚步已经加快了。

因为走出清宁宫,仿佛是放飞的鸟,不再盘旋,而是要一头撞死。

“老四!”

朱标第三次,才大声喊他。

朱棣脚步明显一顿。

却又加快速度。

穿过文华殿,从东华门出宫。

他的全部动作,朱标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确定。

“等等大哥,你们快点追上他!”

朱标火急火燎,气急败坏大吼:

“都是干什么吃的,给孤拦住他!”

“禁卫,拦住他!”

“这是孤的命令!”

“拦住他!”

朱标大声嚷嚷。

带着哭音,充满焦急和痛苦。

像是母亲呼唤离家出走的孩子。

皇宫大内,确实有禁卫巡弋。

朱棣从清宁宫出来时,他们就注意到了。

可看到是燕王,没人敢拦。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选择看不见。

直到太子追出来,太子下令。

一众禁卫扑跪在燕王面前,拦住朱棣。

“滚开!”朱棣踹翻两个,横跨数人,加快出宫速度。

“拦住他,快拦住他!”

朱标单手撩袍,撒丫子狂奔。

可朱棣速度太快了。

他平时不锻炼,根本跑不过朱棣。

累得气喘吁吁:

“老四,你等等大哥!咳咳咳!”

他忽然咳嗽起来。

声音很大,朱棣却视而不见。

反而几拳打在拦截的禁卫身上,试图穿过禁卫。

可禁卫越跪越多,把他团团围住,根本逃不出去。

“等等大哥,咳咳咳!”

朱标连跑带颠,不停咳嗽。

朱棣猛然回眸。

怒视朱标,眼眸是流泪过后的血红色。

胸口剧烈起伏。

死死咬着牙不说话。

家丑不可外扬!

兄弟阋墙这种事,说出去会给朱标留下污点!

届时朱元璋为保太子名声,今日轮值的禁卫,都会消失。

呼呼呼!咳咳咳!

朱标气喘吁吁跑过来。

那群禁卫立刻让出一条道路,使太子顺利穿行。

他扶住朱棣,喘咳不止:“让咱缓缓!”

朱棣拂开他的手。

但朱标死死抓着不放,调整呼吸后,才艰难道:

“跟大哥回去!听大哥解释!”

朱棣不吭声,眼睛看着宫外。

像是一只追求自由的鸟。

实则是一只即将撞死的乌鸦。

“跟哥回去!”

朱标不方便说明。

拽着朱棣往清宁宫方向走,温柔地哄他:“听哥话,走,进屋说!”

可还是拽不动朱棣。

“老四,别让母后操心了,她老人家身体不好。”朱标无奈搬出母后。

说到马皇后。

朱标才拽动他,跟着他回清宁宫。

回去的路,兄弟俩默默无声。

朱标则反复回顾。

追上朱棣的种种情景,反复思考朱棣当时的反应。

似乎都是正常反应,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是个恐怖的细节控。

任何不符合常理的细节,都会被他看到。

然后延展开来,胡思乱想。

朱棣的表现,可谓完美。

他应该是真心求死!

朱棣挺着张怨种脸,像是谁欠他钱似的。

朱标还真欠。

清宁宫上下侍奉的宫人都诧异。

今日太子性格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他一路拽着怨种兄弟朱棣。

生怕一松手。

朱棣就往宫外跑。

进入主殿,侍奉宫人禁止入内,包括王贵。

殿中,只剩下这对亲兄弟。

“老四,你要干什么!”

“动不动就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

“你考虑过大哥的感受吗?”

朱标的眼泪顺着眼眶流出来:

“大哥,听到你那些话,听懵了!”

“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你就直接跑了!”

“你要干啥!”

太子一边流泪,一边怼咕他,像受气的小媳妇。

朱棣偏过头去,不理不睬,倔强地说:

“那你考虑过俺的感受吗?”

“俺入京,就杀了毛骧,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老头子怀疑俺。”

“你当时就在场,要不是娘在,他直接就把俺杀了!”

“就因为怀疑,他就要杀俺!”

“俺以为,你相信俺。”

“可是呢!”

“你是怎么对俺的?”

“抓俺的人,往郑九成身上栽赃!”

“当俺是傻子?”

说到这里,朱棣猛然转过头,逼视朱标:“大哥。”

“是不是俺想到了,就是有野心?”

“是不是俺猜到了是你,你就容不下俺?”

“是不是当了皇帝,就没了血脉亲情?”

朱标浑身一颤。

果然,他都知道!

那他方才去死,是真的心哀莫大于身死?

所以,他以死明志,告诉咱,他真没反心?

“老四……”朱标要解释。

“先听俺说!”

朱棣眼泪要流下来,他仰起头,竭力遏制:

“老头子倒行逆施,封邦建国。”

“这件事在你心里,一直是一根刺!”

“俺们这些藩王,在封地上硕果累累,你担心俺们有野心;”

“毫无建树,你又觉得弟弟们不能拱卫你的江山!”

“只要俺们是藩王,就是错!”

“你想让我们装!”

“装的要有能力,却又没那么厉害。”

“这样的我们。”

“才能让你放心!才能控制!”

“俺都知道!”

朱棣泪水终于止不住了:

“可俺装了,你真会放心吗?”

“只要俺装。”

“你的屠刀,就会名正言顺地下来!”

“装,还不如不装!”

“再说了,俺朱棣从小就不会装,你知道的!”

“俺是直肠子,有啥说啥。”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大哥!”

朱棣指着自己的心,又指了指他的心:“你扪心自问。”

“从小到大,一直到今天。”

“俺真有对你储位,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威胁吗?”

“俺对你的位置,产生过一丝一毫的野心吗?”

“俺朱棣,是不是活着,就是错的?”

这番话,让朱标泪流满面。

他想抓住朱棣的胳膊。

可朱棣不让他抓。

“因为俺养猪,就身怀大志?”

“因为俺名不副实,外面叫俺猪倌儿,其实俺啥都知道,偏偏不理会,就司马昭之心?”

“因为俺看透了你的算计,就反心已露?”

“你这么怕俺,又舍不得杀俺。”

“就让俺走吧。”

“剥夺了俺的身份。”

“俺改姓,带着俺一家人,离开大明。”

“去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朱棣偏过身体,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淌。

“弟!四弟……”

朱标动容了:“大哥、大哥真没那个心思,大哥容得下你!”

“大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

“就疑神疑鬼,患得患失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大哥知错了!”

“弟,给大哥一次机会!”

朱标使劲擦眼泪,泪水已然止不住。

痛苦地蹲下,又站起来。

从身后抓住朱棣的胳膊。

声音颤抖:

“给大哥一次机会!”

“四弟!”

“大哥最近真不知道怎么了。”

“看谁都觉得会威胁到我。”

“就胡思乱想,寝食难安,这是病,这是疑心病!”

“大哥知道错了。”

“再给大哥一次机会,咱们兄弟都好好的。”

“大哥不怀疑你了!”

朱标语无伦次,动情至极。

泪水是真的,情绪是真的。

但,话,不全是真的。

朱棣被他拽了几次,才转过身,泪水糊面:“大哥。”

“你为啥怀疑俺?”

“为啥不怀疑二哥、三哥?”

“论打仗本领,他们都比俺强。”

“说治国,三哥比俺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阴谋算计,蝇营狗苟,六弟、七弟,都是其中翘楚。”

“你为啥就只怀疑俺?”

“为啥啊!”

朱棣擦干眼泪,鼻涕堵塞,擤了下鼻涕。

吐出一口浊气,舒缓情绪:

“昨天,俺在坤宁宫。”

“当着爹娘的面,诅咒发誓。”

“说自己没有野心,你也信了!”

“为啥过了一个晚上,你就不信了呢?”

“为啥?”

朱标瞳孔微缩。

脸上的泪水仿佛停顿了一秒。

旋即转过身去。

不敢正视朱棣的眼睛。

“是我胡思乱想。”朱标搪塞,举止迟钝又尴尬。

一眼就看出有问题。

朱棣嗤笑两声:“是大嫂吧?”

“俺早就猜到是她了!”

“坤宁宫的事,你跟她说了。”

“爹娘的担心与敲打,你都说了。”

“那番话,让她心怀戒备。”

“所以。”

“她担心俺威胁到允炆的位子,就进谗言害俺。”

“对吧?”

朱标眸露无奈之色。

以老四的脑子,必然能想到的,如果想不到,才不合理。

他低着头,一副不愿意提起的样子。

“老四,你大嫂她并非要害你!”

朱标果断抛出吕氏。

本来,他想用王贵当替罪羊的。

可朱棣反应激烈,一个太监显然不够分量,只能苦一苦媳妇了。

“大嫂?大嫂!”

“哈哈哈!”

朱棣悲怆大笑:“她要干什么?”

“让咱们老朱家自相残杀,他们江南人渔翁得利吗?”

“雄英刚死!”

“她不为雄英难过!”

“就着急为自己儿子争储位吗?”

“她知不知道,俺爹还活着呢!”

“现在坐皇位的,是俺朱棣的爹!”

“俺娘还是皇后!”

“什么时候轮到她一个外人,挑拨俺们亲兄弟关系的!”

“她想扶允炆登基。”

“登基后,是不是要杀掉允炆的所有叔叔呢?”

“她要干什么!”

朱棣拼命嘶吼,双目充血,怒到极致。

朱标吓坏了,赶紧解释说:“你大嫂不是这个意思!”

“是我太累了,胡思乱想!”

“老四,你有火朝我发,跟你大嫂没关系!”

他越护着,就越让朱棣生气。

吕氏就成为了完美护盾。

他就顺利抽身,置身事外了。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他想弥合与朱棣的关系,就要拉入第三方。

而吕氏就是个完美人选。

朱棣的能量,威胁不到吕氏太子妃的地位。

又能给朱棣一个撒气口。

事后爹娘追问起来,最多厌恶吕氏,不会杀她。

过几年,他再找机会把吕氏扶起来,也算对得起她了。

让她吃几年苦,省得嘴上没个把门的。

有了吕氏这个最佳门板。

以后他再做下错事,都能让吕氏背锅。

大不了,扶她儿子坐皇位便是。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

那牺牲点不应该吗? 第26章 别拦俺,俺要杀人 “大哥,事到如今,你还在为她遮掩?”

“她是大嫂,是太子妃!”

“是天下女子典范!是诸王妻子的楷模!”

“长嫂如母,小叔子是儿!”

朱棣像个炮仗,点火就着:

“可她把俺看成啥?”

“威胁你储位的野心家!”

“是野心勃勃,居心叵测算计你的恶弟弟!”

“是阻挡朱允炆登基的绊脚石!”

“今天,她三言两语,就煽动你对俺下手。”

“明天,当父皇挡她的路时,她会不会想方设法除掉父皇呢?”

朱标霍然变色。

他只是想拿吕氏当替罪羊。

太子妃确实得他宠爱,仅仅是得他宠爱而已。

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决策。

可朱棣这架势,是要逼死吕氏啊!

一方面是吕氏确实冤枉。

另一方面,太子妃被藩王逼死。

他连自己女人都保不住。

以后谁会服他?

“老四,严重了!”朱标戴上痛苦面具。

神情懊悔,显得自己很无能。

他把自己摘得干净,怒火转移到吕氏头上。

不管别人真信假信,起码好大哥人设维持住了。

而吕氏,该救还得救。

“老四,大哥求你。”

“给她一次机会。”

“行吗?”

朱标走到朱棣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动情道:

“常氏早薨,雄英又死!”

“皇家不能再动荡了!”

“她是太子妃,背后是江南士族的势力。”

“大明国都在南京。”

“再打压本地士族,也得给三分薄面啊!”

“不然,当初爹为啥扶正她,没扶正其他女人?”

“大哥知道她有错。”

“有时会挑拨、会进谗言。”

“可为大局着想,不能动她!”

朱棣不看他。

朱标捧着他的脸,让他看自己:“弟弟,你体谅一下大哥好不好?”

“大哥这太子,当得苦啊。”

“在朝堂和咱爹唱反调,站在臣工那边。”

“臣工唆使咱,和咱爹对着干!”

“咱爹怨怼我,说我不向着他。”

“这些年,多亏了娘亲在斡旋,不然咱也窝囊死了!”

“可娘亲生病了呀!”

“你们都不能承欢膝下。”

“我呢,为国事操劳,为大明操心,哪有时间奉养母亲啊!”

“多亏了她呀,在后宫里哄咱娘开心。”

“没事和咱娘说说话,与各宫娘娘搞好关系,让咱不为家事烦恼。”

朱标搬出马皇后。

果然,朱棣神情渐缓。

“你跟雄英最亲,可允炆也叫你四叔啊。”

“昨天,他听说你回来了,嚷嚷着找他四叔,领他去玩。”

“她是允炆的亲娘呀。”

“雄英没娘,他爷爷奶奶叔叔们喜欢他。”

“可允炆不行啊。”

“他要是没娘,咱这后宫里,就没人疼爱他了。”

“你看在允炆的面子上。”

“高抬贵手,给她一次赎罪的机会!”

“大哥保证,只要她再敢说出这些挑拨之言,不劳你动手,大哥就亲手结果了她。”

“从今往后,任何人,都不能挑拨咱们兄弟关系!”

“大哥永远不信别人,只信你们!”

朱标涕泗横流,神情激动。

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

朱棣慢慢闭上眼睛,声音森冷:

“这是你说的,俺信你这次。”

“再有下次,俺就进你的后宫,杀了她!”

“再自裁在你面前!”

“俺朱棣,也是朱元璋的儿子!”

“宁愿死在战场上,死在蒙古人的铁蹄下!”

“也不愿窝窝囊囊的,被你们怀疑来怀疑去的!”

“俺答应你查完雄英的事,就回北平!”

说到这里,朱棣停顿一下:

“你别挽留俺!”

“这鬼地方,俺一刻都不想呆了!”

“俺心里憋屈!俺不说!”

“无论何时,你下一道手谕,就能随时取走俺朱棣的性命!”

朱棣无比认真地看着他:“大哥!”

“俺朱棣,从未有过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朱棣推开门,走出大殿。

朱标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怅然若失。

他听说,朱棣从东华门出宫。

在墙角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足足两刻钟,才乘车离去。

“咱真怀疑错了吗?”

殿门重新关闭。

朱标反复回忆朱棣的一举一动,每句话、每个微表情,都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也不是木头。

但朱棣的出现,确实触动了他的敏感神经。

尤其爹娘防范朱棣的样子,让他胆寒。

再者,吕氏添油加醋,加深怀疑。

朱棣的种种表现,确实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可,何尝不是朱棣真性情的表现呢?

大智若愚,袒露真性情,敞开野心,何尝不是另一种伪装呢?

啪!

朱标忽然给自己一个耳光:“咱还是不是人了,把亲弟弟逼成这样!”

“咱是好大哥,是要做皇家兄弟楷模的!”

“咋如此怀疑亲弟弟呢!”

“咱真是有病了!”

“他也说了,只要咱一道手谕,他就自尽,还有啥不信的!”

朱标又扇自己一个耳光。

觉得自己愧对爹娘。

他们倾注心血培养自己。

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

也希望自己成为家族好大哥,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可咱辜负了他们的希望!

怀疑弟弟到这个地步!

咱不是曹丕!

容得下亲弟弟!

朱标又扇自己两个耳光,眼泪流出。

这次是真泪。

不是对飙演技时的,鳄鱼的眼泪。

忽然,眼泪戛然而止。

悔恨变成新的怀疑。

“这口气他真咽下去了?”

“他不冲咱发,可以冲外人发啊?”

“真咽下去了?”

“他在演戏吗?”

旋即有密探禀报,朱棣快马直奔郑九成府上,燕王卫队数十人与之汇合。

燕王卫队搬着奇怪的黑坛子。

还驱赶着一群地痞流氓。

往郑家汇聚。

朱标眉间疑虑顿时散开,转变成笑容。

“我果然有病,疑心病!”

朱标脸上笑容扩散:“爹苦心造诣培养的,不就是咱的疑心病嘛!咱才是爹的好儿子啊!”

没错。

这口窝囊气,朱棣咽不下去。

他宁愿和淮西人硬碰硬。

都不愿意和大哥撕破脸!

因为,无论何时,大哥就是法理,就是天理!

他是弟弟,就永远是错!

但淮西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在老朱心目中,分量也不低。

却主要功高盖主的分量!

杀他们,就是未来的政治正确!

俺提前践行政治正确!

老朱只会往死里护着他,但等朱标登基,就未必喽。

吗的,都怪郑九成!

你两眼一闭,死个便宜。

后人在淮西勋贵中站稳脚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却把老子坑死了!

此时,郑府哭声不绝,哀鸿遍野。

前来祭拜的人也不少,个个神情肃穆。

知道内情的,都叹一句郑公大义。

李善长的儿子,驸马都尉李祺亲自主持丧礼。

以做重视,也是态度。

李祺也在猜测,郑九成为何忽然病逝?原因何在?

几次试探郑珙,郑珙含糊其辞。

只说被朱棣折磨,不堪受辱,气死的。

李祺不信,郑珙一定有事瞒着他!

可能他爹李善长都不知道。

派他来主持丧礼,就是想探明究竟。

当朱棣停驻府门外时。

郑珙就急了,想出去和朱棣理论,凭什么虐待老父亲,害老父亲病亡!

却被李祺拽住:“思恭兄,稍安勿躁。”

“叔父之事,吾等必在朝堂上,得到一个说法。”

“现在燕王只是停在府门外,并没有逾越之举。”

“咱们主动挑衅,只会理亏。”

“依小弟愚见,咱们视而不见。”

“若燕王诚心进来上一炷香,就让他上。”

“如若闹事,咱们就以牙还牙!”

郑珙目眦尽裂:“还让他上香?”

“他害死了我爹,我还让他进我家门?”

“凭什么?”

李祺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郑珙有君子之风,说明他是老实人,不会撒谎。

如今有个风吹草动,就易暴易怒,显然是用愤怒隐藏什么。

肯定排除亲爹死了的原因。

都是经过乱世的人,谁家没死几个,哪有那么在乎死亡?

“思恭兄,你的心情小弟能理解。”

“郑公之死,错在燕王。”

“燕王再胡闹,只会错上加错。”

“对咱们有利!”

李祺认真道:“若我爹在此,一定会劝思恭兄,逼燕王错上加错。”

“错到,陛下都保不住他的地步!”

“咱们要让他罪有应得,得到惩罚,才是咱们的目的,而不是争一时之气。”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按捺不住凶性,必然会主动犯错!”

“思恭兄,咱们看好戏便是!”

李祺智珠在握。

他从小就在大本堂伴读,但他伴读的是太子。

没少看朱棣的笑话。

对朱棣了解甚深。

那家伙,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可是。

府外却传来阵阵大笑。

大笑声盖过丧乐,盖过哭声,盖过府内悲愤心情。

郑珙顿时鲜血上涌,指着外面:“谁在笑?谁在笑?”

仆从惊恐回报:“大少爷。”

“不知道哪来的泼皮流氓。”

“几十上百人,聚在府前,大笑不止。”

“小人喝止他们。”

“他们却说:当官儿的管天管地,还管他们拉屎放屁?我们乐意笑,还不让笑吗?”

“小人驱赶他们。”

“他们又说:大街是公用地方,不是你郑家土地,我们乐意站这,你郑家管得着吗?”

“这些人都是泼皮无赖,不要脸面的东西,咱也惹不起啊!”

郑珙越听越怒,整张脸涨得血红血红的:

“我爹死了,他们跑我家门前笑什么笑!”

“笑笑笑,我爹死了,他们在笑话我郑珙无能吗!”

郑珙猛然张嘴,喷出一道血箭。

倒在地上,晕厥过去。 第27章 暴击警告,陈年臭物,倒沫子了 李祺赶紧让人救治郑珙。

心里啧啧称奇,朱棣成长了呀。

不再是以前那个莽汉纯傻子了。

有点坏老三的影子了。

居然找一群地痞流氓,跑到郑家门外狂笑。

不伤人,但恶心人。

顺便恶心淮西人。

挑衅咱呢!

老四这脑回路清奇呀,害死郑九成。

咱淮西人给他办丧事。

你又冒出来挑衅。

让郑九成死不瞑目,再把咱淮西人的脸面踩在脚下。

做给谁看呢?

李祺看着晕厥的郑珙,结合郑九成奇怪病死,郑珙支支吾吾来看。

他是君子,不会骗人。

朱棣是莽夫,挑衅反而是证明。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李祺脑海里。

郑九成原来是这么死的!

可真凶怀疑对象,有两个人选。

一个很有可能,一个最不可能。

到底是谁呢?

李祺忽然觉得朱棣有点顺眼了呢!

外面笑声震耳欲聋。

屋里因郑珙晕厥,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都别慌,继续奏,不要乱。”

“你们几个,带上钱,跟我走!”

李祺随便点几个人,让他们去搬一箱子铜钱。

对付这种地痞流氓。

讲道理是没用的,直接用钱砸。

“小公爷,老大人清廉耿直,家里没那些钱呀!”老管家苦笑。

说没钱,打死李祺都不信。

他们淮西人为啥被皇帝厌恶,就是拿的太多了。

甭管武将还是文官,都一个吊样。

“仲谦,你带人回家,搬一箱子铜钱……不,宝钞来。”

李祺也懒得计较。

文官需要清廉人设,他懂。

“小人这就去。”

仲谦全名叫卢仲谦,爹是卢茂。

父子两代人,为韩国公家忠心耿耿效力三十多年,深得信任。

爹卢茂在李善长身边,儿子卢仲谦跟在李祺身边。

“大点声奏乐!”

李祺坦然端坐,不听笑声便是。

可他们外人能不听。

郑九成的直系亲属却受不了啊。

那笑声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仿佛化成郑九成的冤魂。

站在空中嘲笑子孙后代呢。

“老子忍不了了,老子要杀光他们!”郑家老二郑瑁实在听不下去了。

“回来!”

李祺大怒:“任何人不许开门!”

他已经锁定两个嫌疑人。

还需要进一步敲山震虎,那就要熬一熬郑家人。

让郑家人主动吐口!

如果是最不可能的那位,朱棣可就有用了。

反之,今天咱非得给朱棣点颜色看看。

让他知道,京师这一亩三分地上,到底谁是爹!

“太臭了,忍不住了,太臭了!”

“实在忍不住了!”

却在这时。

院里正在拜祭郑九成的官员,逃难似的逃进屋。

连乐师、做法事的人员都跑进房间里。

“府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太臭了!”

“小公爷,快闭气,太臭了!”

“呕!”

很多人干呕。

李祺隐约也闻到了,像是屎味!

但似乎比屎还臭。

“谁这么没公德心,把屎搬街上了!”街坊邻居,传来阵阵骂街声。

这臭味,把整条街都熏吐了。

房门开启关闭之间,阵阵臭味传来。

李祺一阵干呕。

赶紧用帕子捂鼻。

用嘴呼吸。

眼眸恼怒:“老四咋变得这么流氓了?”

“这是他家祖传的屎吗?”

“还是他在北平,囤积三年的屎啊?都搬回京师了?”

“呕!”

别吐,别吐。

维持体面!

李祺生生吞下去,云淡风轻。

有官员捂着鼻子说:“小公爷,受不了了,快让他撤了吧,太臭了!”

有武将熏得倒沫子:“咱猪食都吃过,狗不吃的东西,咱也吃过!”

“但都没这么呛鼻子啊。”

“糙的,这玩意喂畜生,畜生都不吃!”

“老子连畜生都不如!”

“不行了,咱要回家!”

“宁可被一下熏死,也比在这慢慢被臭死强!”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附和。

“这哪是屎啊?”

“这是陈年老屎,不知道存放几百年的臭玩意了!”

“谁家存这东西啊,缺德玩意儿!拿屎厥子当传家宝!”

“你懂个屁啊,屎厥子不臭,稀屎才臭!”

“放屁,三天不拉的才臭!”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

仿佛把郑家门前这条大街,形容成一个五十年没淘过的大粪池。

臭味仿佛具象化了。

他们被熏的,看谁都像是屎。

闻什么都是臭的。

最重要的是,屎也分优劣。

郑家门前的,是天下最臭的,没有之一!

“你们听见没,外面的笑声没了!”有人发现了,大街上全是骂声。

郑珙醒了。

他仿佛鼻子失灵了一般,闻不到臭味。

神情木讷,双目无神。

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落:

“还不如笑呢,起码算喜丧。”

“现在整条街的人都在骂。”

“我爹英魂就在这院子里,听的全是骂声。”

“到了天上,也不能瞑目啊!”

“嗷呜呜!”

郑珙崩溃大哭,又晕了。

郑家人跟着哭嚎,郑老二被熏晕过去。

两位主人晕厥,下人全都偷懒。

谁也不哭了,四处找东西塞鼻子。

塞成猪八戒鼻子,仆人也是人,也嫌臭啊。

李祺见郑家两位晕过去了,也不能毫无人道的泼醒吧?

嫌疑人到底是谁,暂时无法知道了。

毕竟太臭了,他大脑也停止思考。

真的忍不住了。

“都别吵了!”

“随我去看看!”

李祺丢掉帕子,闭气大吼:

“都是吃过苦头的人,怎么区区臭味都受不了呢!”

可说话换气的瞬间,差点熏背过气去。

太臭了!

李祺又把手帕捡起来了。

一众人投来异样目光。

他才不管呢,这么臭谁愿意闻就去闻吧,老子反正受不了!

看啥,老子爹是李善长,出尔反尔你们能咋滴!

他化身暴躁老哥,带着人往外冲!

府门打开一看,并没有屎盆子。

用灯笼照,也没找到屎。

但味道特别冲!

府门对面,摆放着十几个黑色大坛子,似乎味道从里面传出来的。

至于那些地痞流氓,早就跑光了。

李祺寻找半天,也没找到朱棣的身影。

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憋得蛋疼。

“去,丢出城去!”

李祺下命令:“不,丢去乱坟岗!”

仿佛这东西丢进护城河,都能把通济河熏臭。

郑家奴婢执行。

却被谭渊率队阻拦,他鼻子塞着两个布团,快跑过来,态度极好:

“诸位大人,明日是大朝会。”

“俺家燕王怜悯官员起床太早,身体吃不消。”

“特意连夜埋锅造饭,准备早餐,酬劳官员们辛勤付出。”

“这条大街,是上朝的必经之路,所以标下等在此设锅做饭。”

李祺目瞪口呆:“给官员们吃屎?”

你朱棣可做个人吧。

官员们天天被你爹折磨,已经很累了。

初一、十五大朝会,隔三差五加班,跟头驴似的没日没夜工作。

还没事被骂被打,俸禄稀薄的就够吃饭,日子已经没法过了。

你居然还喂屎给大家吃?

你他吗就想搅和郑家丧礼,直说得了。

我们不办了,行不行!

让他烂棺材里,行不行!

求把你的屎坛子搬走吧,求求啦!

李祺啥算计都没有,就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救救鼻子吧。

“小公爷误会了,这是我们北平特产的美食!”

看谭渊浓眉大眼,一副老实模样。

却满嘴说胡话。

李祺作呕道:“你们河北人吃这个?还是美食?”

你当我李溯源没见过世面啊!

谭渊发现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仿佛在说,难怪你们燕王脑回路不正常,原来常年吃屎啊!

“小公爷误会了。”

谭渊赶紧解释:“这是俺们燕王发明的美食,河北没有,就俺们北平独有!”

那就闭环了。

就你家燕王脑子不正常,就是吃屎吃的。

猪倌儿配屎,合情合理!

关键,燕王卫队搬来十几口大锅。

“把屎放油锅炸,成何体统!”

“浪费油了!”

“搬走,统统搬走!不能浪费油腥!”

李祺急了:“老四在哪?”

“你带我去见他,我问问他,哪有油锅炸屎吃的道理!”

“这算哪门子美食?恶心人的美食吗?”

别看淮西人贪,但也是真抠。

毕竟苦日子过惯了,现在发财了。

给自己花钱舍得,怎么奢靡无度都无所谓。

别人浪费就不行!

“小公爷莫急,俺家殿下出城办事去了。”谭渊回禀。

他嫌臭跑了,让我们闻着?

李祺直磨牙,朱棣,你给老子等着!

他看见,燕王侍卫打开坛口,从里面取出黑乎乎的东西。

那臭的,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立刻搬走!”

李祺肚里咕咕乱叫,下午吃的东西正在翻滚,快吐出来了:

“我不管你们招待谁,不许在这里炸屎!”

“滚~~~!”

谭渊憨憨的:“小公爷,大街是公用的,不属于郑家,也不属于您。”

“朝廷也没有律例说,不允许在街上埋锅造饭。”

“的确,味道确实有点冲。”

“影响了街坊邻居。”

“等俺们做好了,挨家送一份,表达歉意。”

一听这话。

附近街坊邻居立刻关闭院门。

打死都不让燕王卫队进来。

你们用屎臭着我们。

还逼我们吃炸屎。

我们还他吗的得谢谢你们呗?

“这是老四教你的?简直是无赖!”

李祺声音森冷。

终于还是忍不住,吐出来了!

一众淮西人驱使家丁要揍谭渊。

谭渊却憨憨傻傻地蹲下,抱着脑袋,等着他们揍。

李祺摆摆手,看谭渊可怜兮兮的,就知道也个替死鬼,打他解决不了问题。

我们走!

朱棣,咱们朝堂见!

“爹呀,您死的惨啊!”

郑珙见李祺要跑。

忽然就坐起来了,不装晕了。

趴在门槛儿上就放声大哭。

郑家仆人吓的差点没跳起来,立刻跟着哭天抹泪。

郑家又热闹起来。 第28章 咱的好大儿,长大了(求追读) 李祺尴尬驻足。

可一众勋贵实在受不了了。

本来坛子敞开口,就熏死了。

当侍卫从坛子里捞黑乎乎的东西时候。

那味道,绝对是无差别攻击,谁闻谁吐。

呕!

郑珙哭嚎用力,吸进去过多臭味,暴吐起来。

一个人吐,很多人跟着吐。

一时间,郑家门前酸臭味熏天。

但大家都没闻出来酸臭味。

主要是那坛子的味道太呛人了!

已经有勋贵连滚带爬的跑了。

那身影仿佛在说:

老子宁愿回家自杀,都不想被臭死,太他吗的憋屈了!

可是。

当一块块黑色物体,进入油锅。

炸熟后捞出来,再撒上大明版烧烤料。

一股喷香味儿,冲淡了臭味,钻进每个人鼻孔里,竟意外激起食欲。

咕噜!

李祺滚动下喉咙,有点想吃。

主要是吐光了,肚子饿了。

谭渊很有眼力见。

第一份美食做好,立刻双手捧着。

送到李祺面前:“请小公爷享用!”

“这个能吃?”

看谭渊浓眉大眼的老实模样。

李祺竟真接过来,鬼使神差的尝一口。

似乎……还不错!

“这是何物?”

李祺迅速吃几口,发现越嚼越香,味道甚美。

“回禀小公爷。”

看见李祺的表情,谭渊松了口气。

立刻解释道:

“那坛子里装的叫臭豆腐。”

“是俺们燕王发明的。”

“那东西闻着臭吃着香,炸过之后,味道更是绝顶。”

“名字很市井,叫炸臭豆腐。”

谭渊娓娓道来。

他正说着呢,一份份新出锅的炸臭豆腐,送到一众没跑的官员手中。

有李祺带头,大家都尝尝味道。

意外发现,还挺独特!

越爵越香,味道不错。

“炸臭豆腐?”

“名字确实很市井,但味道很不一般。”

李祺给出高度评价。

而见一众淮西人吃得倍儿香。

郑珙发现两手空空。

顿时悲从中来,嚎啕大哭:“爹啊,你死的好惨啊!”

郑珙的眼泪。

已经打动不了李祺了。

谁让你家藏秘密,不让咱们知道了!

如果你早坦白,我也就帮你讨回公道了。

奈何你不说呀,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其实,他已经猜到几分了。

朱棣这般演戏,显然不是蒙骗老朱的,那么能是谁?

是他!

那个最不可能的人,反而是他!

但还不能确定。

李祺还在盘算。

至于这臭豆腐攻击,都是小场面。

啧啧,真香,再来一碗!

“思恭兄节哀。”

“郑公丧礼明日再操办。”

“今日天色不早了。”

“这番折腾,又吃了些食物,不好克化。”

“不如今日就到这里,明日我等再来。”

李祺以退为进。

这回淮西人不乐意了,臭豆腐没吃够呢,再来一碗!打包带走!

郑珙眼神犹疑。

他爹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得向任何人泄露他的死因,李善长也不行。

还告诉他,不要想着报仇。

可那是他爹呀,若不报仇,那不是畜生一般吗?

所以,他才请李祺来操持丧礼。

却不想,弄巧成拙。

他爹的仇报不了,反而得罪了李祺。

他是君子,不会拐弯,答应他爹的,他就会办到。

只能目送李祺离开。

看着李祺等一众淮西勋贵离开。

谭渊也松了口气。

朱棣临走前,特意交代他,别招惹李祺。

他来郑家找事。

是做戏的最后一环。

做戏要做全套。

当然了,他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出城去了。

好吧,编不下去了!

就是臭豆腐太臭,他受不了跑了。

谭渊指挥侍卫,继续炸臭豆腐,给上朝官员们吃口热乎的。

他做戏也得做全套。

臭豆腐的名声,能不能打出去,就靠这一炮呢!

……

就在朱棣出宫之时。

东宫发生的事,老朱已然了如指掌。

其实,从朱棣离开燕王府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他一直冷眼旁观。

看完整场戏后,他脸上露出笑容:

“咱这好大儿,果然是当皇帝的料。”

他非但没有一丝责备,反而很欣慰。

“来人,去把王贵杖杀!”

若非王贵手法太糙,导致郑九成自杀,这个算计燕王的局还是不错的。

把朱棣逼到淮西勋贵的对立面上去。

就算他有野心,也永远施展不开了。

御人,要用术。

不能靠感情维系,亲兄弟又如何?

朱文正还是咱亲侄子呢,不照样背叛了咱?

周德兴、李文忠跟咱关系近不近,不照样有过叛变的心思吗?

能站在朝堂上的人,个个都是野心家!

能因为他们有野心,就不用他们的才华吗?

不!

要给他们套上一个枷锁,限制他们的野心。

再套上牛套,让他们老老实实给咱拉磨干活!

“咱的好大儿长大了!”

“不枉咱精心培养!”

“老四有野心,那就限制他的野心,系上马绳,蒙上他的眼睛,让他给咱拉磨!”

“缰绳攥在手里,管手下是杨坚还是曹操,谁都得老老实实,谁也翻不出咱的五指山去!”

“标儿表现可圈可点。”

“今天他能对亲兄弟下手。”

“就说明,他正在变成一个好皇帝了!”

“最值得表扬的是。”

“当老四动情吐露真言时。”

“他并没有意气用事,全抛一片真心。”

“而是选择性说,同时把吕氏推出来当门板。”

“这才是上位者,该有的手段。”

“可是!”

朱元璋陡然充满杀意:“吕氏,你敢挑拨咱儿子的关系?”

朱标对亲兄弟动手,他很欣慰。

但外人,敢动他儿子,他就让他死!

太子妃也是外人!

“王和!”

殿外一个太监如幽灵般入殿,匍匐在地。

“吕本死后,可还有亲人?”

“回万岁,有的,吕本兄弟四人,除他这一脉外,都有子嗣传承。”

王和掌情报,天下事都在他脑子里。

“兄弟四个?”

“挑一支,杀光!”

朱元璋淡淡道:“不留痕迹!”

最近宫里发生的大事太多了。

不宜再死一个太子妃。

再说了,他儿子还需要吕氏做门板呢。

不能杀。

那就杀她一支族人好了。

反正她家近支三脉,远支不计其数,抗杀!

“今年移民,主要从江南移,人选交给户部裁定,朕亲自过目!”

朱元璋还要从江南移大族。

让你们联合起来支持吕氏,都该死!

“奴婢遵旨!”王和退出奉天殿。

殿门再次关闭。

“标儿,咱知道,女人左右不了你的决定。”

“你像咱。”

“咱爷俩这样的人,注定执掌乾坤。”

“但既然你说了,咱这个当爹的就帮你,把谎言变成现实。”

“省着外人揣测咱家,兄不友弟不恭。”

朱元璋虽然很欣慰。

脸上却还带着几分不快。

他心里希望儿子们和睦相处,团结友爱。

朱标是成熟的君主了,却不是个好儿子了!

他心里终究有几分怅然若失。

而想到朱棣。

他脸上又洋溢起笑容:

“不过,老四的表现,着实让咱惊艳啊。”

“智谋、韬略、心智都是极佳的。”

“真是咱的好儿子!”

“可惜是老四!”

就那么一瞬间。

他觉得朱棣比朱标优秀。

但转瞬,又打消掉这个念头。

又气得牙痒痒:

朱棣四处造他皇谣。

李文忠还他吗的往奉天殿后面看,好像在寻找小画屋。

他真后悔,让李景隆当卧底了。

真怕被反喂屎。

生气一会,居然又开心地笑了。

“老四今天这番话,应该是出自真心。”

“标儿应该信了。”

“兄弟俩把事情说开了,以后就能和睦相处了。”

“毕竟你没怀疑的,咱这当爹的都帮你怀疑到了。”

“你没试探过的,咱也都帮你试探过了。”

“都怀疑过、试探过,也都证实过了。”

“标儿,你也该信任老四了。”

“以后,你们兄弟携手共进,咱们朱家江山代代相传,大明王朝,永远伟大!”

朱元璋脸上露出希冀向往的神情。 第29章 树静风不止,那就让风停下来 出城的朱棣

他也在复盘,复盘自己的一言一行。

他不担心自己的演技。

却担心演过力了。

恰到好处,才是最难的。

从踏入午门第一步,他就开始演戏了。

第一次,从清宁殿出来,他笃定朱标会叫他。

因为他知道,老朱一定在旁边看戏,如果他真死,老朱一定会出手!

他要做的,就是沉浸在必死的人物当中,狂飙演技。

他早就知道,朱标是细节控。

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可能让整场戏崩盘。

所以,他需要感情饱满、

却又要恰到好处。

一个好演员,得从心底认为这不是戏,而是现实,得进人物。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看似是戏,又不是戏。

当再次回到清宁宫。

朱棣情绪内敛,有几分认命、任人摆布的姿态。

其实是给朱标台阶下。

对于朱标发自肺腑的话,既动容,又克制。

这才符合当时的人物情绪。

直到朱标祭出最佳门板时。

才出现他的情绪发泄口。

他立刻将怒火发向吕氏。

明知道吕氏是假的,但要从内心底相信,就是吕氏挑拨的。

好大哥还是好大哥,不能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演员不相信自己的人物构造,怎么能演出好作品呢?

出宫最后一场戏,就是在宫墙下抱头痛哭。

这场哭,才是真正的情绪宣泄点。

让朱标确定,他心里憋屈。

而这还不够。

朱棣是不吃亏的性格,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莽夫人设,所以他需要杀人来宣泄不满。

满朝文武,杀谁都会乱了布局。

所以,只能想坏招恶心郑家。

让郑九成死后,最后一次为皇家所用,发挥余热。

到此为止,整场戏结束。

朱棣精心策划这场戏,就是让朱标相信,他没有野心,别他娘的怀疑老子了!

今晚不见血,是体现不出朱棣愤怒的!

朝廷官员杀不了,只能苦一苦江南绸缎庄的人了。

所以,他连夜出城。

按理说京师城门到点关闭后,不会开启。

可朱棣到城门口时,平安从城楼上下来,随朱棣一起出城。

显然,这是老朱同意的。

也可能这些早就是老朱的布局。

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他就让风停!

老子就想养猪,就想当藩王,你们别逼老子靖难!

朱棣数十骑驻跸在城门外。

探马先探,探听九娘落脚在哪个庄子里。

很快,得到情报,九娘在邓銓购置的庄子里。

朱棣担心有漏网之鱼,派丘福领五骑,去搜寻另一所庄子。

子时一刻,朱棣停在庄外。

燕王侍从郑亨去敲门:“俺们是过路人,行至晚间,找不到客店投宿。”

“能不能在庄上住宿一晚,按照客店价付钱便是。”

“绝不打扰贵庄,休息一晚俺们就走。”

敲响后,里面传来一个老汉声音:“家中有女客,不便开门。”

郑亨确定院中有防备,朝左右点头。

四名准备攀爬院墙的侍卫,两人一组,左右各两人。

得信儿迅速翻过院墙,先制服门房。

迅速打开院门。

郑亨率六人冲进去,先控制正屋。

朱棣与平安,在不远处停马眺望,很快得到回报,说九娘已被制服。

平安微微惊讶,燕王卫队的战斗力。

“殿下请!”平安多少看出来朱棣心情不好。

这一路上,朱棣少言寡语。

显然心情很差。

朱棣翻身下马,刚进入庄子,就闻听一个男人破口大骂:

“老子是邓銓。”

“我哥是申国公。”

“活腻味了,敢打劫老子的庄子!”

郑亨胳膊上有一处刀伤,单膝跪地回禀:“殿下,庄内十七个,全部被控制。”

“兄弟们受伤两人,都是轻伤!”

“其中有八人属于江南绸缎庄,其余九人是外来人员。”

郑亨禀报,简洁明了,效率极高。

“按军功赏。”

朱棣目光看向破口大骂的邓銓。

“小兔崽子,打劫前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庄子!”

“你们是哪个土匪窝子的,报上名来!”

“老子一句话,调京营来剿灭你们!”

啪!

平安一个耳光抽在邓銓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位是谁!”

灯笼光照在朱棣脸上。

邓銓勃然变色:“燕、燕王?”

“老子喝多了,认错人了?”

“给老子盆凉水,泼醒老子!”

哗啦!

平安成全他,一盆刚从水井打出来,冰凉冰凉的水泼在他头上。

邓銓成了落汤鸡,也精神了。

“真是燕王?”

“你怎么在这?”

邓銓急了:“放开我,燕王,我是邓銓啊,邓家老四!咱俩还一起上过花船呢!”

“俺知道是你!”

“那放开我呀,咱们是自己人啊!”

邓銓胳膊疼。

这群侍卫是猪食长大的吧,咋力气这么大呢?

“俺问你答!”

朱棣憋一肚子火。

别说是邓愈庶子,就是申国公邓镇。

也得趴着。

“燕王,你这是啥意思……”

啪!

朱棣一马鞭抽在他身上:“俺问,你答!”

一条鞭痕,血红血红的,出现他面门。

幸好朱棣留手,不然直接破相。

邓銓痛彻心扉,眸露恨意,却咬牙低头,宁死也不哼一声。

“她和你什么关系?”朱棣指着九娘。

“姘头!”

“认识多少年了?”

邓銓仰起头:“燕王,你要喜欢,送给你好了!啊!”

又是一鞭子,抽在他脸上。

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嘴唇翻肿,口水混合着鲜血往下流。

“答!”朱棣目光阴冷。

“老子算算。”

邓銓痛得直吸冷气:“十七年了。”

“你倒是挺长情。”

朱棣用马鞭柄挑起九娘的下巴。

发现九娘虽是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

难怪把邓銓迷得死去活来。

“你啥意思?”邓銓急眼。

啪!

又一鞭子落下。

朱棣回手一马鞭,差点抽到侍从身上:“老子让你说,你才能说!”

这回破相了。

鲜血糊面,邓銓硬汉人设装不下去了。

“燕王,到底啥意思,给咱个痛快!”邓銓痛得受不了。

他不能给他爹邓愈丢人。

邓愈英雄一辈子。

他这个当儿子的,不能恢复先祖荣光。

但不能丢人。

“你知道她还有啥身份吗?”朱棣又问。

“有个屁啊,她就是嫁过人。”

“咱不能领回家去,就养在外面了。”

邓銓痛得龇牙咧嘴:“这些年了,她要是有身份,咱能不知道?”

“咱是废物,但咱爹是宁河王!”

“咱知道轻重!”

“燕王,你要是找茬。”

“就给咱个痛快。”

“咱邓家人,没个孬种!”

邓銓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证明他不知道。

朱棣转而看向九娘:“你是主动说,还是用刑说?”

九娘吓得直哭。

邓銓心疼了:“欺负个娘们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冲咱来!咱邓銓不怕死!”

啪!

朱棣又一鞭子抽他脸上。

然后让侍卫放开他,马鞭如雨点般落下,几下就把邓銓抽翻在地。

“你这么英雄,咋不上战场呢?”

“俺是给宁河王面子,没直接把你押进诏狱!”

“你动动你那狗脑子想想。”

“俺亲自来,是啥意思!”

朱棣收了马鞭:“你再敢放一个屁,老子就把你扒光了,丢河里,让申国公府丢尽颜面!”

邓銓趴在地上,痛彻心扉。

“咱不信,九娘陪咱十七年!”

“她一定不是你要查的人!”

“栽赃陷害!”

“咱不信!”

邓銓目眦尽裂,死死盯着朱棣,仿佛要把朱棣生吞活剥了般。

朱棣懒得理这蠢货。

转而看向九娘:“别死扛着了,没人能保你。” 第30章 太孙案新线索,令人不寒而栗 没人能在一遍遍刑罚中熬过来。

九娘自知无望,忽然要咬断假牙里的毒药,直接自尽。

可朱棣早就防着他呢。

郑亨握住她的嘴,从嘴里掰下一颗毒牙来。

丢在邓銓面前。

邓銓伸手想去抓,可抓到一半。

又迅速抽回来。

抱着头大哭:

“你咋能是探子呢?”

“九娘,你咋能是探子呢?”

他以为遇到了真爱,其实是精心策划的陷阱罢了。

朱棣在想,郑珙不能杀,李祺惹不起。

大哥又希望他和淮西勋贵彻底站在对立面上。

能不能找软柿子动手呢?

邓愈死的早,追封为宁河王,卫国公爵位被收回。

庶长子邓镇袭爵申国公。

邓镇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能力平平,算是淮西中的软柿子。

捏一捏,倒也无妨。

这时,郑亨让人把女童领过来。

“这个不行。”

“燕王,这是咱闺女。”

“求你看在咱们过往交情份上,放过她!”

邓銓是真的爱九娘。

郑亨朝朱棣做一个折磨的手势。

朱棣摆手:“九娘,俺给你个机会。”

“实话实说,就给你个痛快。”

“你女儿可以不报上去。”

“让邓銓带回国公府抚养。”

“日后成亲,俺送她一份嫁妆。”

朱棣并非优柔寡断,而是做事有谋略。

审讯犯人,不能把犯人逼入绝路,得给犯人希望,他才会招供。

“如若你非要隐瞒,邓銓也必死无疑。”

邓銓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靠九娘存活。

更想不到,九娘是探子。

“妾身求女儿活!”九娘犹豫。

他们一共九个人,被抓八个,说明另一个出去办事了。

九娘不敢吐真言。

估计有把柄在她背后组织手里。

不抓到第九个人,她就不会吐口。

这时,丘福率队赶来,抓到了第九个人。

这伙人十分狡诈。

每个月,邓銓会和九娘在庄子私会。

而九娘为保安全。

每次出城,都会分成两队。

分别去两个庄子。

一旦有变,迅速发信号求救。

郑亨抓捕时,庄子后门守个人,狗洞口还藏着个人。

多亏郑亨机警,否则狗洞旁的那人就逃出生天了。

九人没凑齐,九娘是不会开口的。

果然。

九娘如释重负:“我说!”

原来,九娘隶属于明教总坛。

受上封命令,于龙凤九年,潜伏在南京城。

大明立国后,大肆清洗明教力量。

导致明教势力萎缩,短暂失势。

但随着大明剿灭各国,唯我独尊之际。

明教又大肆吸收了各国残余力量。

大有死灰复燃之势。

九娘,只是明教众多探子中的一员。

只是意外成为邓銓姘头。

才一跃成为明教高级暗探。

这些年,她一直潜伏,总坛很少动用她。

最近一次动用她。

是今年四月二十六!

“这次唤醒你,任务是什么?”朱棣目光灼灼。

朱雄英是五月初一病逝的。

四月二十八得的痘疹!

三天后薨逝!

而在他得痘疹前两天,九娘被唤醒!

是不是太巧了?

李善长给他地址,让朱棣找九娘,必有他的道理。

“给宫中贵人带一句话。”

江南绸缎庄,因为有邓銓做后台,规模很大,不少达官显贵都会光临。

九娘长袖善舞,就结交了京师很多权贵。

让她给宫中贵人捎话,不显山不露水。

可李善长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给谁?是嘴上带的话,还是纸条什么的?怎么传进去的?”

九娘回禀:“是张纸条。”

“是达定妃宫中的掌事姑姑,叫孙可真。”

“纸条内容妾身不知道。”

“但看外观精细模样,应该是女儿家的手笔。”

九娘又把传递纸条的经过说出来。

是通过采买太监传进去的。

“还有呢?”

朱棣以为,会抓到太子妃呢。

万没想到,浮出水面的是达定妃。

达定妃是陈友谅的宠妃,当年在陈友谅后宫就艳压群芳,独得恩宠。

陈友谅死后,被献给朱元璋。

因为长得太美了,朱元璋没管住下半身。

在大明后宫混的风生水起。

极得皇帝宠幸。

生下俩儿子:

老七齐王朱榑、老八潭王朱梓。

齐王于今年年初,去青州继藩。

潭王目前养在宫中,但其人阴鸷,不爱交谈。

朱棣对这兄弟俩印象都不好。

“妾身潜伏以来,只被唤醒三次。”

“所知实在不多!”

九娘重重磕头:“请燕王信守承诺!”

“让我女儿活命!”

她攀附上邓銓,曾经也想过摆脱明教控制。

可她和前夫生的儿子,她对邓銓谎称是病死了,实则被留在明教总坛当人质。

她的前任丈夫也是明教中人,被官兵抓住后自杀。

这才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就希望自己快点死了。

保住儿女的性命。

和邓銓的命,就足够了!

朱棣让她签字画押。

邓銓也要跟着签字画押。

证明没有屈打成招,都是九娘所说的。

很快,丘福又拿到其他八人的口供。

一一对照后,九娘确实没有说谎。

朱棣走出堂屋,望着璀璨星空:

“给他们些说话的时间,就了结了吧。”

达定妃。

雄英并不会威胁她的地位呀。

为什么要害雄英呢?

想不通。

不过,民间确实有传闻,达定妃侍奉老朱时,已经怀有身孕。

老七很有可能是陈友谅的种。

但根据后世记载,疑似造反的怎么是老八朱梓呢?

看不透,猜不透。

“殿下,留着九娘,比杀了,更有利。”

郑亨低声进言。

“怎么讲?”朱棣侧眸看他。

郑亨头低得更深:“殿下。”

“此事涉及宫中。”

“标下怕仅凭口供,扳不倒谁。”

“届时有人反咬一口,咱们反受其乱。”

“还不如留着九娘,把这事交上去,咱们摘得干净。”

郑亨亲爹郑用,是大兴左卫副千户,是老朱帐下亲兵出身。

郑亨做朱棣的侍卫,是老朱亲点的。

初时,朱棣以为他是老朱眼线。

后来发现,这家伙极其腹黑,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要不是看书脑袋疼,他估计能成为一介毒士。

至于忠心程度。

朱棣觉得他是忠心利益,而非个人。

“至于殿下的承诺……”

郑亨满脸讨好:“俺帮您来做坏人,事后您抽俺几十鞭子便是。”

他说的没错。

把九娘交上去,肯定比交上口供更让人信服。

而且,九娘一定还有秘密。

望了一眼屋里生离死别的邓銓和九娘,朱棣眸光一闪:“交给你办吧。”

郑亨满脸开心的笑容。

他不是丘福和谭渊那对卧龙凤雏。

这几年,他就感受到燕王对他心怀戒备。

他也知道,自己的出身,是梯子,也是限制。

让燕王不能完全信任他。

他无数次讨好,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使他在侍卫中看似官职高,实则不如丘福、谭渊,甚至连小朱能都不如。

他爹是皇帝亲兵不假。

可皇帝的亲兵多了去了,皇帝能记住几个?

也就他爹抱着这点旧荣光不放手。

他想进入燕王的核心圈层,成为燕王真正心腹。

而不是抱着虚无缥缈的皇帝,做春秋大梦。

所以,就要帮燕王做脏事。

他猛然回眸,看向邓銓。

最容易翻供的人,不是九娘,而是你!

九娘不能死,你也不能放!

平安看在眼里,也会记录在案。

不过这等小事,老朱是不会在意的。

“殿下,九娘供出一条明教暗线,是不是趁机顺藤摸瓜?”

平安也想立功。

“连夜缉拿归案。”

朱棣不在乎明教这条线。

他在想,李善长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第31章 父皇,俺来坨大的孝敬您! 韩国公府。

李祺带了份臭豆腐给老爹。

李善长年纪虽然大,牙口却很好,吃得津津有味。

这人呐,就乐意吃点臭的。

臭香臭香的。

一边吃,一边听李祺说经过。

“你怀疑谁?”

李祺指了指东宫的方向:“那位!”

“爹,我都不敢想,居然会是他。”

“我一直以为,他是位仁君,却不想……”

李祺不敢说下去了。

李善长让他说说原因,怎么猜到的。

“这委婉手段,不像是陛下的。”

李祺说到点子上了。

朱元璋大开大合,刚猛残暴。

不会拐弯抹角、既要又要的。

惹得李善长大笑:“郑九成一死,咱就知道了。”

“这可不是咱陛下的风格。”

“他若杀郑九成,会直接下旨杀。”

“甭管你有罪没罪,咱让你死,你就得死。”

“这才是咱陛下!”

“而郑九成,回家一段时间后,才死的。”

“肯定跟燕王无关。”

“如果有关,他不会托人求咱,要条线索。”

“很显然,郑九成压根就不想死。”

“都是从乱世中爬过来的人,谁没受过点气儿?”

“被揍一顿算什么,就算被阉了,明天照样活蹦乱跳。”

“小郑是你叔举荐给陛下的,咱了解他。”

李善长幽幽道:“肯定是那位,委婉逼死他。”

“你别怪思恭。”

“他不敢说的。”

“他爹死了,他敢宣之于口,那是取祸之道。”

这话把李祺镇住了。

对呀,这件事涉及到夺嫡,涉及到太子的真面目。

别说太子。

老朱一定会极力遮掩。

今晚闹这一出,郑珙完蛋了。

估计老朱会看在他爹功劳份上,外放出京。

只要他守口如瓶。

他日太子登基,就会大力启用他。

才是他发光时刻。

却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再入朝堂。

这一点李祺倒是没想过。

他一直身居高位,有个好爹,生下来就是最顶级的权贵。

根本就没想过往上爬。

因为他上面没路了,总不能爬上龙椅上坐一坐吧。

所以,他不懂底层人往上爬的难处。

郑珙起码还有郑九成这个爹呢,寒门呢?更底层的泥腿子呢?

这世道,吃人!

“爹,那条线索,会不会给咱们带来杀身之祸?”

李祺听说朱棣出城。

就知道,查那条线索去了。

那条线索是他传出去的。

“陛下命令,让咱追查明教下落。”

“咱早就追查过这条线,陛下都知道。”

“燕王查出什么来,跟咱有啥关系?”

李善长在笑:“查着查着,查到自己身上去,那可就好玩了!”

李祺心里咯噔一下。

关于太孙案,他爹一定知道什么!

“唔,这臭豆腐好吃啊。”

李善长站起来,由李祺扶着:

“这可是个发家致富的配方啊,燕王真会敛财呀。”

“走喽,睡觉,眯一个多时辰就上朝去。”

“人老喽,觉少。”

李善长哼哼唧唧地去睡觉。

李祺却盘算开来。

这臭豆腐,他家未必不可以掺一脚。

不为挣钱。

就让燕王和太子杀起来!

太子恐吓郑九成什么意思,不就是逼燕王表露忠心嘛。

咋证明亲王没有反心?

很简单,杀两个淮西勋贵就好了。

那咱非反其道而行之。

咱把燕王捆绑到淮西战车上,看你太子怎么对你的亲弟弟?

杀了?

仁义人设要不要了?

不杀?

你能睡得着觉吗?

咱也给你皇家添点堵。

……

天色刚亮。

官员们上朝,途经郑家门前时。

一个个掩住口鼻。

觉得臭不可闻。

偏偏还有丝丝香味入鼻。

谭渊指挥卫队,一人送一份。

瓷碗不够用,用纸筒装着。

过路官员,每人一份。

各宫娘娘、王爷,各府上少爷小姐们,都得松一份。

朱棣做的面面俱到。

目的是把臭豆腐在京师打响品牌。

他就好收割钱财了。

官员们甭管愿意不愿意,都捧着盒臭豆腐上朝。

有好这一口的,吃着真香。

不好的,闻之色变。

反正臭豆腐的名声肯定传出去了。

等着收割金币吧。

满朝文武,宫里宫外,都送到位了。

只有一个人,下了朝才知道臭豆腐这东西。

还是徐达有孝心,把他那份献给皇帝。

老朱才知道,他儿子搞出来的东西,满朝文武都有,就他没有!

下朝回乾清宫看见,老十四捧着盒臭豆腐,蹦蹦跳跳的玩呢。

他一问才知道,满宫都有,就他没有!

不,还有一个人没有。

太子妃吕氏也没有!

那他吗能比吗?

“逆子!逆子!”

朱元璋怒火喷涌。

他在朝廷上护着老四,今天就没人借着郑九成的死,诘难老四。

可老四回头,骑脸就给他来坨大的!

关键,和朱楧在一起的老十七朱权,也他吗的捧一盒。

朱权牙还没长齐呢,能吃臭豆腐?

他小小年纪,也不嫌臭!

可能感受到他爹发怒。

朱楧和朱权跑过来,跪下给他爹行礼。

最可气的是,行完礼就跑了,好似怕他抢似的。

朱权人小,跑的太快,摔倒了,臭豆腐撒了一地。

然后臭豆腐也不要了,头也不回的跑了。

好似丢了都不给他爹吃!

朱元璋悲从中来,眼泪含在眼眶:“臭豆腐那么臭,送给老子老子都不吃!”

他打算把精力发泄在地头。

去刨几锄头,松松筋骨。

“馋了吧?”

这时,马皇后从乾清宫走出来,笑盈盈地过来。

“馋啥?臭豆腐?”

“咱不吃臭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当年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差点没熏死咱。”

“从那之后,咱就发誓,跟臭的绝缘了。”

朱元璋嘴硬。

但真别说,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真给他留下巨大心理阴影。

小心翼翼打量马皇后,发现她今日气色很好。

也难怪,心里头的疙瘩解开了。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是马皇后最大的期许。

他也放松了,他也想和老妻安安稳稳变老,和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别逞能了。”

“天德把他那份让给你,你都吃光了,咱都听说了。”

马皇后哈哈笑着:“你知道天德为啥让给你吗?”

“天德有疽疮,御医说不能吃发物。”

“他只能干嘴馋,不能吃。”

“所以让给了你。”

“咱听说你还挺感动呢,哈哈哈!”

马皇后非常不厚道。

丝毫不顾忌老朱脸色发黑,还很尴尬呢。

“朝中其他大臣给你吃了吗?”

“各宫妃嫔给你吃了吗?”

马皇后继续往伤口上撒盐:“没有吧!”

“这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

“像鸡蛋黄似的。”

“最好吃的是那个撒料,撒什么都好吃。”

“你吃过吗?”

老朱气呼呼脱了龙袍。

挽起裤脚,抡起锄头,把怒火发泄到地头上。

“咱不稀罕吃!”

老朱使劲刨地,仿佛在刨朱棣。

“你那是吃不着!说的气话!”

马皇后得意洋洋的显摆:

“咱儿子孝敬咱的。”

“往坤宁宫送了四大坛子,炸做、撒料配方也都送给咱了。”

“咱啥时候想吃,就让厨子做给咱吃。”

“咱儿子说了,想入宫侍奉咱来,他亲自给咱做。”

“咱儿子还说了,北平好吃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他都给他娘吃,不给他爹吃!”

马皇后一伸手。

立刻有宫娥送来一份臭豆腐。

然后津津有味地吃着。

朱元璋额角青筋爆流,气呼呼地刨地:

“那咋了!”

“咱不稀罕!”

“天德那王八蛋也是的,让他教训他那个狗屁徒弟,咋还不动手呢?”

“留着过年吗?”

老朱气得牙痒痒。

朱棣就是故意气他呢,做个破臭豆腐,偏不给他吃!

不给也就罢了。

偏偏所有人都给了,就不给你老朱,就演你,就气你,能咋滴!

“逆子!逆子!”

朱元璋把锄头扔了,刨不下去了,被气死了:

“传朕旨意,把老四叫进宫来,老子要抽他!”

哈哈哈!

马皇后捧腹大笑。

看着丈夫被气炸肺的样子。

太可爱,太好玩了。

让你怀疑咱家老四,让你没事收拾他。

气你,就气你!

老朱从地里跑出来,气呼呼往乾清宫走,龙袍也不穿了,就一副老农的模样。

大步流星,呼吸粗重,看来是真生气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

马皇后赶紧追上去,拽住老朱道:

“瞧你这样儿。”

“多大岁数了还沉不住气。”

见老朱又要发火,马皇后立刻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啥心思。”

她拍拍手。

四名侍女捧上来八个食盒,分别打开。

是八种不同口味的臭豆腐。

原味、炒的、炸的,撒不同撒料的。

各式各样,一共八种。

“这是?”老朱猜到几分,但不敢确定。

“你儿子孝敬你的!”

马皇后拖长尾音。

给侍女使个眼色,快给万岁爷尝尝吧。

老朱竟不争气地吞了口口水。

旋即板起脸,怒气哼哼道:“咱不爱吃,端走端走!”

“什么破烂货就往咱乾清宫端,熏死个人。”

“端走端走,老子不稀罕!”

他坐在椅子上,背过身体。

眼睛虽然往食盒方向瞄。

但嘴巴死硬死硬的。

马皇后发现他还来劲了,吓唬他道:“那真端走?”

“那就真端走。”

“咱们万岁爷不稀罕,那就端去坤宁宫,咱自己吃。”

她一声令下,侍女真的要端走。

朱元璋装不住了,立刻跑上去。

把食盒抱住,像个大马猴似的,抱着食盒,气哼哼看着她。

马皇后忍俊不禁,就知道他舍不得。

老朱发现自己露底了。

他真的舍不得丢掉。

这是儿子给他特意准备的。

尴尬笑道:“妹子,给咱留点面子行不行啊?”

“让你跟咱拉硬,想吃就快点吃吧。”

马皇后是他肚里的蛔虫。

知道他舍不得,才故意说的呢。

笑道:“蝎子粑粑,天下独一份。”

“老四孝敬你的,咱都没有。”

“真的?”朱元璋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都没洗手,捏一块放在嘴里。

虽然臭,吃得未必多香。

但这份心意,真香。 第32章 给里给气徐增寿 东宫。

吕氏气急败坏。

却不敢砸殿中任何东西,只能生闷气。

因为,今早宫外传来消息。

她二叔一脉,全家暴毙身亡。

说是全家出去爬山,路上遭遇劫匪,一家十六口,全部被杀。

问题是,她二叔腿不好,从来没爬过山。

忽然就没了。

全家十六口,齐刷刷地死了。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有问题。

晨昏定省,她去坤宁宫侍奉婆母。

却被掌事姑姑拦下,说皇后身体不适,不让她打扰。

散朝后。

一份臭豆腐,再次让她颜面尽失。

虽然这次有皇帝陪榜。

可很快乾清宫就传来消息。

人家朱老四给他爹准备一份大孝心,是臭豆腐的所有吃法。

全京师,就她一个人没有!

就连朱允炆,都收到两份!

唯独她没有!

现在满宫都在讨论臭豆腐,甭管好吃赖吃,人家起码吃过!

她堂堂太子妃,却只闻到臭味,没吃到香的!

还不能发火!

她感受到来自整个朱家的恶意!

连一向宠爱她的朱标,也没送一份到她宫里来。

结合二叔一家齐根断绝,皇后娘娘的态度。

她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了。

自然要隐忍。

隐忍,再隐忍!

当她看见朱允炆笑嘻嘻吃的欢时候。

她一巴掌抽在朱允炆脸上。

“不准哭!”

吕氏撕掉伪装,凶狠地盯着朱允炆,恶狠狠道:

“娘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你不能辜负为娘的期许。”

“去读书,不许吃这些垃圾食品!”

“宫外送来的东西,一概不许吃!”

“读书去!”

吕氏疯魔一般。

把朱允炆手里的臭豆腐打翻在地上。

狠狠踩住,踩成烂泥!

你们打击我,却不杀我。

反而说明。

我的儿子,注定是要做太孙的!

我熬着,我就熬着!

熬到我儿子登基。

我母仪天下之日,就是你们付出代价之时!

都得死!

朱允炆并没哭,而是战战兢兢,被乃母子抱走,去听启蒙书籍。

五岁的他常年在母亲熏陶下。

性格阴鸷,极善隐忍。

小小年纪,就喜爱读书,讨先生喜欢,也会讨皇爷爷喜欢。

只是,性格底色是改不掉的。

他忽然阴鸷地瞥了眼伴读朱高炽,凶光一闪即逝。

……

而朱棣,就在城外,邓銓庄子过夜。

早晨醒来之时,平安传来捷报。

他拿住一伙暗探,已经交给锦衣卫审理了,估计还会揪出来更多人。

明教气势如虹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现在,他们不过是地沟里的老鼠,翻不起风浪的。

但对平安来说,却是大功一件。

李文忠遭贬,沐英估计会扎根云南了。

皇帝干儿子里,能独当一面的。

就是他平安了。

他迫切希望快速立下功勋。

接收李文忠的政治遗产。

成为淮西勋贵中的第四个山头。

然而,当朱棣说服李文忠放下成见,与皇帝重归于好后。

他对朱棣多少有些芥蒂的。

已然不似初见时那般亲昵。

人嘛,为利益而聚,因利益而分。

没什么可纠结的。

这一点朱棣也感受到了,他并未在意。

也没有再续前缘的意思。

所以,平安和朱棣在一起,就觉得别扭。

晌午十分,朱棣才慢悠悠入城。

本来他还想去踏青,好好散散心。

徐达家老三,和朱棣穿一条裤子的徐增寿,跑到城外来找他。

一听是徐达家儿子。

丘福、郑亨等人眼珠子都绿了,一副要吃唐僧肉的样子。

没错,徐达的大明军神。

是军中极大多数武将的偶像。

别说郑亨,郑亨他老爹郑用,经常吹嘘他跟徐达说过话。

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资本。

郑用官儿不大,但在北平却很有名气。

不少人都登门拜访,问他皇帝、徐达、常遇春都是啥样的人,郑用靠这个没少骗酒喝。

甚至很多比他官儿大的,在他面前都矮一头。

丘福他们看见偶像的儿子,能不想来一口吗?

“姐夫,想死我了姐夫!”

徐增寿这个臭不要脸的,大老远看见朱棣。

飞身下马,径直扑进朱棣怀里。

卧槽,换个想歪的,肯定怀疑咱俩关系不正常!

关键老子骑马抱着你,不合适吧?

滚吧你!

朱棣直接把他甩掉。

“哈哈,姐夫,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招!”

徐增寿早就防着他呢。

环着朱棣的脖子绕一圈,身姿优美。

跳到朱棣身后,抱住朱棣的腰。

与朱棣,同乘一马。

朱棣竟不寒而栗,gay里gay气徐增寿。

“姐夫,想我了吗?”

他身量颀长,一身书卷气。

可衣衫飞起之时,又露出虬结肌肉,野性硬朗。

脸上总带着笑容,清新阳光,朝气蓬勃。

“老三,俺对你姐是忠诚的。”朱棣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杂宗糙的,老子是纯爷们!”

丘福和郑亨大跌眼眶,咱男神的儿子,是不是有点gay?

“靠,你这些下属眼睛有毛病吧?”

徐增寿回眸之际,发现一众侍卫眼珠子在眼眶里乱飞,把他吓一跳。

“是他吗你有毛病吧?”

朱棣勒马,指了指腰间他的手:

“你姐总这样抱俺,但俺喜欢她坐在前面。”

徐增寿顿时有画面了。

恬不知耻的竖起大拇指:

“还是姐夫玩的花,下次我也试试!”

“不过我家那位太古板,没甚意思。”

“还是我姐会玩。”

“姐夫你细说……哎哟!”

徐增寿手指头被朱棣拽住,开掰:“姐夫饶命啊,姐夫!”

“滚下去!”

朱棣不爽了,王妃咱玩行,你们说不行!

“姐夫听我解释,先别掰!”

徐增寿脸都吓白了:“是我爹,给我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你带回家。”

“卧槽,你咋真掰呢!”

徐增寿嗷嗷乱叫,手指头是真疼啊。

然后他就被朱棣一脚踹下马。

朱棣夹马快跑,傻子才去徐达家找揍呢。

徐增寿摔在地上,揉着屁股喊道:“我爹说了,你不去他就登你燕王府大门。”

吁!

朱棣猛勒缰绳,战马嘶吼。

回眸怒视:“你他吗的咋不早说!”

“你让我说了吗?”

徐增寿爬起来,往前跑几步,还想上朱棣的马:

“这个时辰我爹快要下朝了。”

“他回家时候,看见你在院中跪着,可能揍你三天下不了地。”

“可他回家的时候,没看到你。”

“起码一个月。”

“如果让我爹登门拜访,呵呵,也许明年的今天,我得给你烧纸了。”

徐增寿又爬上马来,抱住已经傻了的朱棣:“奔跑吧,姐夫。”

“你能不能下去!”朱棣总觉得别扭。

尤其平安,居然偷偷抿了抿衣服。

幸好,我没触发燕王的特殊技能。

说实话,蓄宠在这年代是雅事。

但很少见两个贵族搅屎的。

还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多少有点有悖伦常。

“姐夫,我太想你了,我们俩在马上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朱棣回头一看,发现徐增寿还他吗的有点妩媚,更是不寒而栗。

直接一脚把他踹下马。

“滚犊子!”

朱棣受不了了,四年不见,这小子咋双开门了呢?

骑马狂奔,赶在徐达到家前。

必须到魏国公府上。

“保儿哥,要不我骑你马?”

徐增寿可怜巴巴地看着平安。

平安吓得催马就跑。

心里却觉得不对,咋感觉他在骂我呢?

“三公子,要不您骑我的?”丘福舔着大脸凑过去。

徐增寿斯里慢条站起来,瞥了眼那张丑脸,嫌弃道:

“滚犊子,老子是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