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从炼化万物开始》 第1章 青狼 “我要葬身于此了吗?”穆顺炎暗自想道,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与绝望。

此时艳阳高照,金色的阳光洒在群山之间,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然而,穆顺炎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大量失血让他的身体逐渐冰冷,四肢如同被寒冰包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他的身前,站着一只身高一丈有余的青色白狼。

青狼傲然直立,青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铁般的冷光,金色的竖瞳中透出一丝戏谑与轻蔑。

周围的林间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身穿甲胄的士兵,他们个个身负重伤,鲜血染红了土地,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求饶吧……你还这么年轻,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青狼缓缓低下头,带血的狼嘴凑到穆顺炎的耳畔,声音低沉而诱惑,仿佛魔鬼的低语。

说话间,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如倒钩般的巨大银牙,寒光闪烁,仿佛随时都要咬破少年的喉咙。

穆顺炎浑身是血,双手死死握着刀柄,尽量不让自己倒下。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局势似乎已经无法逆转,只要他弯腰跪下,或许就能活下来。

这似乎是最明智的选择。

“呸!!”

穆顺炎猛地往地上吐出一口血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挺直了身板,凌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带着怒火的眸子。

“六月二十一,你在归云观盗得丹药十二枚,正当逃离时被观主发现,你竟痛下杀手,将观内八十九人全部诛杀。”

“上月初九,你潜逃至渝州上野,村内二十八户一夜之间惨遭屠戮。”

“其后,你又在各地杀害数十人!”

青狼也不反驳,狂妄的笑了起来:“是我做的那又如何?世间本就弱肉强食,单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想抓我?”

它的声音中带着嘲讽与轻蔑,仿佛在嘲笑少年的不自量力。

“不过现在有件事让我很苦恼。”青狼亮出如刀锋般的巨爪,寒光闪烁。

“像你如此俊俏的相貌我是做成肉干,还是还是腌肉了?”

穆顺炎十六岁从家中不辞而别已有五年,他从军本意是要证明自己。

自己的亲哥远在边陲屡立奇功,不日将晋升为将军。

自己参军数载至今还是小卒一枚,相比之下犹如废物。

他当然想突破自我,扬眉吐气一番!

然而现实却如此的血淋淋,前来狩妖的队伍几乎全灭,自己实力不足也即将血溅当场。

少年努力撑起身体,摇晃着摆出了刀架,声音虽虚弱却坚定:“只要小爷还有一口气,就要将你碎尸万段,放马过来吧!”

青狼嘿嘿冷笑,举起犹如利刀般的爪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正当此时,躺在地上的一人突然蹭的翻坐了起来。

“且慢!”

一个中年胖男人艰难地爬到青狼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所有的事都是那小子一人策划所为,和我们没有半点干系,还望您放过小人。”

胖男人抬起满是鲜血和油汗的头,指着少年道:“就是这小子让我们在此埋伏上仙,我等糊涂这才上了他的当!”

“早知道您修为如此了得,我等即便是死也不敢围攻上仙。”

穆顺尘见同伴反水也不反驳,沉默片刻,突的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狗爷,有福同享,有难我当,是这个意思吗?好兄弟,当初说好一起,现在却临阵投敌,你真连狗都不如!”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讥讽与失望,话音刚落,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又咳出不少血。

“我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才参兵从军,玩什么命啊!”陈二狗拼了命的划清关系,声音中带着恐惧与哀求:“冤有头,债有主,上仙明鉴!”

“你现在求饶已经晚了!”穆尘剑眉一挑,用刀尖指向陈二狗:“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妖修会放过你吧?!”

“上仙是有德之妖,如果应允了我,定然不会反悔!”陈二狗转头,眼神诚恳的看向青狼,等待对方的回复。

男人的话似乎让青狼很是受用,它挺了挺胸膛,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没错,本仙说话算数,你只要取了这小子的性命,我就饶你不死。”

陈二狗闻言一喜,抹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抄起了旁边的武器,起了身,满脸怒意的看着穆尘:

“小子!你也听到了,你若是放下武器,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不然的话........”

穆顺炎咬着阴牙怒骂道:“狗东西,你背信弃义,有种就上来试试!”

“冥顽不灵,老子现在就劈了你!”陈二狗恼怒的抬起斧子,向穆尘冲去。

青狼嘴角带笑,眼中现出阴毒之色,仿佛在欣赏这场自相残杀的好戏。

二狗刚跨出两步,突然转过身来,大声暴吼:“去你吖的!!”

手中的铁斧竟向着青狼的双腿狠狠地砍去!

“铛!”

铁斧落在大腿处,却如同撞倒了铁板,强烈碰撞下火星迸溅。

青狼吃了势大力沉的攻击,身体依然岿然不动,脸上更是如冷铁般没有任何的表情。

陈二狗拿着折损的斧子呆立在原地。

“上仙,你别多想,我...我只是想试试这斧子锋不锋利。”

青狼面上渐渐愤怒,全身的毛发都炸立起来!

陈二狗突然冲着青狼的后方大声喝道:“兄弟们,趁它不备赶紧杀了它!!”

青狼心下一沉,循着男人的目光转身望去。

身后除了随风摇曳的竹林,哪有什么人。

惊疑之际,青狼突感浑身一紧,周身已被飞来的锁链牢牢控住!

陈二狗稳稳抓住锁链的另一端,放声大笑道:“细崽,这等修为的妖物,绑到军营可是大功一件!”

“你他娘还想活捉!如若现在不杀,等它挣脱开,我俩定然不能活着走出这大山!”

话音刚落,穆顺炎纵身跳至空中,手上的长刀带着厉风,向着下方的青狼妖袭卷而去!

青狼看着半空中神勇的少年,青狼的眼中露出恐慌之色。

“铛——!”

一股鲜血从中喷洒了出来!

长刀落在白狼颈部,却连毛发都没有都没能斩断。

穆顺炎看着虎口处冉冉流出的鲜血,一脸的震惊。

刚才还伪装惊骇的青狼,此刻狂妄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蠢货!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杀掉我吧?”

穆顺炎突觉小腹传来一阵剧痛,随着一声闷哼,人已经被青狼踹飞数丈远!

青狼再一挣扎,绑在身上的链条顿时变为数段,陈二狗一个踉跄向后倒去,还未待他站稳,立即被青狼死死抓住。

青狼将陈二狗提到眼前,目光凶狠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呸!”陈二狗一口血痰吐在了青狼的脸上。

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恨意:“千刀万剐的东西,杀我国人,屠戮无辜,老子要生啖汝肉!!”

青狼猝不及防被啐了一口,听了陈二狗的言语,更是兽性大发,手上越发的用力。

狗爷仿佛被巨蟒缠身,身体越勒越紧,呼吸变得异常困难,脸色也变成了酱紫色。

“放开他!你这个畜生!!”穆顺炎双眼变得通红,他的双手紧紧的抓地面,指甲已是鲜血淋漓。

他躺在地上嘶吼着,但身上的巨疼却让他无法站起来。

他讨厌自己如此的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死亡。

泪珠滴落,他浑身颤抖,无声的哽咽。

骨裂之声此起彼伏,二狗的骨头已被尽数捏断,被软绵绵的扔在地上。

“你们不是要来抓我吗?你倒是起来啊!”青狼双肩颤动,看着脚下之人讥笑道。

陈二狗已经只剩下了半口气,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如软泥般躺着。

青狼抬起巨大的狼腿,猛地踩了上去!

“来呀!起来再战啊!你们这帮废物!”它使劲转动脚趾,眼中尽是恶毒!

一阵阵带着骨头碎裂踩踏声传到躺在地上穆顺炎的耳里,如同捶在了他的心上!

刚才那一脚踢在丹田上,如同陈旧的酒瓶拔开塞子一般,丹田深处沉睡的力量如火山开始爆发。

全身的毛孔打开吸入周遭的空气,如同有人在疯狂的拉动风箱,搅拌着丹田里怒焰形成一股烈焰飓风!

熊熊的烈焰如尘封千年,一但被燃就开始疯狂燃烧,抑制不住的往奇经八脉窜去。

好热!

真的好热!!

穆顺炎捂着喉咙,只觉得口干舌燥,天旋地转!!

腹部透出一道火红的光芒,将体内骨骼筋脉映射得肉眼可见。

身下的草皮因沸腾的热量而燃烧,竟将整块地面点燃,并向周围蔓延而去。

“切,真是无趣!”青狼一脚踢开了陈二狗的尸身,兴趣了然。

突然,一股强烈的灼烧感传了过来。

侧目望去,远处的那个少年竟撑起胳膊,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第2章 迷雾 照常理来说,它的脚力力道千钧,普通人根本就承受不住,早该被踹得肠穿肚烂痛苦死去。

穆顺炎居然还能站起来。

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上竟隐隐透出一层火焰般的光芒,仿佛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还挺有骨气,躺着不舒服吗?!”青狼不屑地嗤笑。

它慢慢踱步到穆顺炎身前,随即猛地抬起巨爪,狠狠向少年袭去。

砰——!

刀刃般的爪子刮在少年的身上,气爆声震得周围的竹叶簌簌作响,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了一般。

让它意外的是,眼前的少年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被撕得四分五裂,只是后退几步,又重新站稳了身体。

在如此凌厉的攻势下,穆顺炎身上竟没有半点伤痕。

它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眼前的少年发丝开始莫名地向四周飘散,全身皮肤逐渐泛红。

而眼中的黑瞳竟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炽热的白色光芒,仿佛两颗燃烧的星辰!

青狼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但它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下。

它怒吼一声,抬起双爪,双臂贯力,拳头如雨点般向穆顺炎挥去。

无数的破空声在空中回荡,穆顺炎脚下的泥土在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向外翻卷,形成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穆顺炎仿佛逐渐适应了青狼的力道,身体不再摇晃,反而如磐石般矗立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眼中没有了情感,只剩下无尽的怒火与杀意。

这一刻,青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心脏。

妖修想要成仙必须经历几个阶段:

聚灵、通智、锻体、炼骨、妖丹、化形、妖将、妖王、破虚。

资质普通的妖修基本到了锻体基本已是极限。

作为顶级的掠食者,青狼修炼三百余年,已经突破桎梏进入炼骨境。

除了正常的修行外,它常年在外屠戮生灵,早已失去了对死亡的畏惧。

然而此刻,它却感到了那久违的......恐惧?!

此子断不可留!!

它仰天长啸,将修为推至顶峰,浑身的肌肉如小山般隆起,身形也暴涨数丈。

呼吸之间白气弥漫,周围的竹叶随之剧烈颤抖,仿佛连大地都在它的力量下战栗。

“去死吧!!”

青狼眼中凶光大盛,全身之力凝聚于爪间,银爪如钩,隐隐带出奔雷之声,一道白光如闪电般向着穆顺炎直劈而来。

穆顺炎则微微抬起手臂,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

两股力量如山崩般碰撞在一起,凭空响起一道炸雷般的巨响震人耳馈。

整个半山涧都被波及,热浪伴着浓烟将远处成片的竹林烧成了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青狼只觉一股巨疼从爪心传导至全身,仿佛击中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炽热的火焰瞬间席卷了它的手臂,接着蔓延至全身。

锥心的疼痛如地狱里的怒焰,炙烤着它的肉体与灵魂。

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变形,青狼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穆顺炎的控制。

然而对方滚烫的手指已深深嵌入它的肉里,如同长在上面一般,根本无法挣脱。

穆顺炎全身通红,如同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体内涌出的热量越来越强烈。

青狼银白的毛发被炽热的火焰烘烤得消失不见,露出焦黑的身体,浓烈的焦肉味在四周弥漫令人作呕。

“饶命……少侠饶命……”青狼庞大的身躯逐渐化为普通豺狼的大小,它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它用祈求的眼神看着穆顺炎,声音中带着卑微与恐惧,仿佛一只无助的小狗。

穆顺炎泛白的双眼死死盯着青狼,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可以放了你。”他的声音冰冷而低沉,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青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它拼命点头,声音颤抖:“只要少侠饶我一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穆顺炎仰天狞笑,表情异常恐怖瘆人,仿佛一个从地狱中爬出的复仇恶鬼。

“把狗爷和将士们的性命给我还回来!!”

青狼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句话如索命符般将它那渺小的希望彻底吞没。

它想要挣扎,想要逃跑,但身上的火焰如一把精细无比的刀,将它的肉与骨一点点分离,肌肉和器官在脱骨后立即燃烧殆尽。

青狼在火焰中声嘶力竭地惨叫,最终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

然而,烈焰并未就此停歇。

它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缠绕吞噬着青狼的骨架,坚硬的骨骼也开始崩塌,最后化为齑粉,被火焰燃烧殆尽。

穆顺炎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一侧倒下。

他如同一个婴儿般蜷缩着身体,体内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与疲惫。

关键时刻,体内一股莫名的力量帮他摆脱了困局,但巨大的反噬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承受。

现在死亡开始慢慢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最终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

............

穆顺炎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

仿佛经历了几世的轮回。

没有了疼痛,

没有了仇恨,

也没有了执着。

终于,他从沉睡中悠悠转醒。

山林还是那片山林,只是失去了色彩。

不知何时,山涧中升起了一层浓郁的雾气。

放眼望去,只有灰蒙蒙的一片,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附近的地上空空如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四周寂静无声,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刚才就像做了一个梦。

最好只是一个梦。

许久,他才疑惑的起身,四处张望了起来。

四处都是雾气,安静的瘆人。

穆顺炎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自己明明身受重伤,如今不仅没有伤口,衣服都恢复了原状。

他茫然看着完好无损的双手,大脑急速的运转思索。

尸体怎么不见了?

为何周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那只青狼会不会还活着?

难道真是一场梦?

无数的疑问充实着大脑,万千的记忆碎片在脑中中闪回。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穆顺炎暗下决定,向着雾中走去。

岚气萦绕于谷间,雾气浓郁得令人窒息,视距不过十米左右。

穆顺炎盲目地向着一个方向走去,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在浓雾中足足走了一柱香的时间,穆顺炎停了下来。

不安的情绪萦绕心头,自己仿佛身处于一座迷宫中,雾中的世界仿佛没有尽头。

他看向一旁突出的巨石。

他记得已经好几次从这块石头边经过了。

自己难道一直在原地绕圈?

现在自己已经被困在雾气之中,如果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等着浓雾散去再做打算。

正当他暗暗踌躇时,突然一个细细簌簌的声音传了过来。

细细听来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穆顺炎屏住呼吸看向雾中,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清晰。 第3章 老叟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从雾中冲了出来。

他不过三四岁的模样,比同龄的孩子矮小几分,上身只穿了一个红色肚兜,头上扎着一个冲天辫。

迈着脚飞快的向前跑着,脚踝处绑着一根显眼的红绳。

红绳被拖得老长没入雾气之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牵着。

小孩跑得飞快,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仿佛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一会的工夫一个古稀老者牵着红绳走了出来。

老者瘦骨嶙峋,发须皆白,头戴圆形斗笠,身着破烂的蓑衣,身后背着一个采药的竹筐。

而面目间有一道可怖的伤痕从右边的额头划向鼻骨,一只眼睛已经失明,眼珠呈现全白的状态。

他的双脚一高一低,一只脚还算正常,矮的那只腿却形若树干,走起路来一颠一跛,看起来看起来颇为古怪。

孩童似乎很害怕老者,回头瞅见老者渐渐靠近,脸上露出恐惧之色,脚步更加快了起来。

老者走路不紧不慢,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一把拉住手的红绳,孩童脚下一紧,摔在了地上,还没缓过神来就被老人拖着往后退去。

一根翠绿的柳条被老者从身后药筐中抽出,举起朝着小孩就是一顿抽打。

“让你吃!让你吃!!说过这些东西是吃不得的,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老者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涧回荡。

柳条在空中挥舞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孩童表情痛苦,却也没有求饶,只是用白嫩的小手阻挡老人的柳条,眼泪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过一会的工夫,孩子就被抽得伤痕累累,身上布满了血痕。

看着全身都是血痕的可怜小孩,穆顺炎于心不忍,马上跑了过去,一把抓住下落中的柳条。

“不知道这两三岁的小孩究竟怎么了?能让老先生如此鞭打?”穆顺炎斥道。

老叟没有因穆顺炎的阻挡而恼怒,反而震惊的看着少年,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老叟用枯槁的手一把抓住穆顺炎。

“后生,你是在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地底传来,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被老者突然抓住,穆顺炎不禁恼怒,猛地一甩手挣脱了束缚,冷声道:“这里就你我二人,你是何意?”

老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低声喃喃道:“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老叟手中的红绳突然一轻,软趴趴地掉落在脚边。

老叟神色微变,立刻将穆顺炎推开,低头一看,原本在地上抽泣的孩童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叟长眉一拧,双手举起攀山长杖,朝天划圈,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手杖上骤然泛起一道绿光,他身后背着的竹筐也开始疯狂抖动,筐中的东西似乎受到了某种召唤,急切地想要挣脱出来。

蹭蹭蹭——”

几个身影从竹筐中跳出,落在地上。

那是一群小人,相貌形体与之前的孩童别无二致,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懒洋洋地躺在地上。

“你们这帮小崽子还没睡够?信不信老夫一锅把你们给炖了?!快点干活!”老叟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

孩童们似乎被老叟的话震慑住了,忙不迭地纷纷一头扎入土中,动作迅捷如鱼入水,转眼间便消失在地面之下。

穆顺炎哪曾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不由得呆立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老者独眼扫视着地面,手中的长杖猛地一矗,整个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起初地面只是微微的颤动,紧接着上下颠簸,脚下的泥土竟如波浪般涌动起来。

穆顺炎在起伏的地面上站立不稳,只得弓下身躯,双手撑地,勉强稳住身体,以免摔倒。

那几个胖小孩则不时从地面钻出,左右张望一番,又迅速潜入地下,仿佛在地底游泳一般,动作灵活自如。

突然,一大片地皮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开,一只巨大的肥手从地底倏然探出!

一个肥大的白色身影撑着胳膊破土而出,它全身覆盖着泥土,还未等穆顺炎看清,那东西便伸出大手猛地向他抓了过来。

穆顺炎反应迅速,眼见危险逼近,身体本能的向后窜去。

那巨物竟是之前那个白白胖胖的孩童!

它的身体已变得异常巨大,宛如一条白肥的蛆虫在泥土中蠕动,下半身还埋在地底,上半身则躺在地面上,双手疯狂抓挠着地面,企图从泥土中完全爬出。

孩童的脸上已不再是之前可爱的模样,眼中凶芒大盛,嘴角裂至耳际,露出里面鲜红的口腔和层层叠叠的恐怖覆牙,

仿佛一张深渊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怪物速度极快,一步蹬出地面,穆顺炎躲闪不及,那张深渊般的大嘴已逼近至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怪物的身体在距离穆顺炎几寸处生生停住,任凭它疯狂向前扑动,却无法再移动半分。

原来,那几个小胖子不知何时已从地面钻出,手上长出的根须将怪物死死缠住,任凭它拼命挣扎也无法挣脱。

老者对穆顺炎的险境视若无睹,他一个腾空跃到了怪物的背上,手中的柳条狠狠抽打在身下的巨物身上。

“让你吃!吃了那些邪性的玩意,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成大罗神仙?”老叟手上的力道更加猛烈。

那孩童吃不住痛,挥动双手,巨大的口腔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柳条落处,白色的皮肤伤痕滋滋冒着黑烟,烟雾中夹杂着阵阵悲鸣,与孩童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恐怖诡异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

在老者不断的抽打下,那怪物渐渐失去了抵抗的力量,身形开始缩小,最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它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不断冒出黑气,仿佛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穆顺炎浑身是汗,心悸不已。

若不是老者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恐怕此刻他已葬身于那怪物的腹中!

老叟抓住孩童的冲天辫,将其整个提了起来。

只见那胖胖的模样随着离体的黑气一起干瘪变小,最终变成了一颗半人高的长须山参,根须繁茂,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穆顺炎半晌才回过神来,迅速起身,抱拳恭敬道:“多谢老先生的救命之恩,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晚辈性命难保。”

老叟将手中的山参用红绳绕了几圈,将其牢牢绑住。

“你这娃儿差点让这邪山参给跑了,你可知道此等邪物一旦成形,会造成多大的后果吗?”老叟绑着山参头也不抬。

穆顺炎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晚辈不知其中厉害,自以为是了。”

老头将山参放进身后的背篓里,绕着穆顺炎徘徊了起来。

而目光一直在穆顺炎的上下打量,就像见了鱼的猫,嘴里还发出啧啧之声。

穆顺炎被老叟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对方有什么意图。

“娃儿,你这种情况还真是奇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遇到过。”

穆顺炎听得一头雾水,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老叟的笑容愈发诡异,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你若不知如何弥补过错,不如就将你的性命交给我吧!”

穆顺炎还未反应过来,突然感觉四肢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侧身倒在了地上。 第4章 阴吏 举目一看,穆顺炎发现自己被那些小孩用长长的根须紧紧捆绑了起来,根须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四肢,令他动弹不得。

他没想到自己刚离虎口又入狼窝,心中刚刚升起的歉意翛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意直冲脑门。

“我与你并无冤仇,为何一见面就要置我于死地?”穆顺炎咬牙切齿,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老叟拈着山羊胡,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语气轻描淡写:“解释起来很是麻烦,如果你的死亡能助我重返尘世,我必给你立碑书传,扬功颂德,如何?”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穆顺炎怒目圆睁,心中既惊且怒。

老者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枯槁的手突然伸进了穆顺炎的体内!

诡异的是,接触之处竟没有任何伤痕,老叟的手仿佛从现实伸进了另一个维度,直接探入了穆顺炎的身体深处。

胎光、爽灵、幽精。

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居然无一缺失,当真奇怪的很。

老叟继续闭眼感受。

手往下探,气海之处竟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翻涌不息,将三魂七魄牵引在了一起,使其聚而不散,形神合一!

老叟一怔,当即凝气聚神施展神通,单目闪出一道精光,如千里镜般透过身体,长续飞驰,进入了那片汪洋之上。

湛蓝的气海之波蔓延无边,那色彩如初升之艳阳,虽然只露出微微上弦,却将整个海洋照得波光粼粼,光芒里面携带着摄人的力量。

老叟被光芒所吸引,目光竟无法抽离,那一副苍老的面容被照得痴迷,枯骨般的手不自觉的慢慢向光彩摸去。

像是历经了很久,又好像很快,修长的指甲终是触到了那片异色,一束火焰点燃指尖,如金烛无声无息的燃烧着,接着又延续逐渐将整个手指吞没。

钻心的疼痛刺激着大脑,老叟猛地将手臂抽离,他迅速运气施法,一道白色寒气从手臂中渗出。

手臂瞬间起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却瞬间在火焰的炙烤下融化,蒸腾起大量的白气。

由于久居阴寒之地,老叟对于寒术的使用已登峰造极,然而凌厉的寒霜对火焰竟毫无作用,怒焰沿着手掌迅速蔓延竟将整个上臂引燃。

“不熄不灭,不死不休,隔断轮回,道法归心。”老叟低声喃喃。

“这是玄若流火?!”老叟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火焰渐渐向上蔓延,他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一脸的狂喜,如同看见了绝世的宝物!

他用左手一引,脚下的红绳如有生命般迅速窜起缠绕住燃烧的手指,接着不带丝毫犹豫的猛的绷直!

“噗呲!”

那红绳竟如刀般切断了整根手指,一道血箭从断处喷射而出,切断的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个圈才掉落了下来。

不过眨眼之间,断掉的指头就被火焰焚烧殆尽,化为一阵飞灰消失不见。

老叟没有第一时间止血,反而仰头朝天扯着嗓子喊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狂喜与感慨,竟老泪纵横。

那群小孩蹦到老叟面前边指着断指,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老叟这才反应过来,从身后的竹筐中拿出几片手掌大小的翠叶,贴在断处。

翠叶迅速吸收鲜血,这才止住了血。

老叟的情绪慢慢平复,转头看向穆顺炎。

“娃儿,这里尽是些失去魂魄,四处游荡等着被阴差捉拿的孤魂野鬼,你若是被逮到阴曹地府必万劫不复。”

“阴曹地府?”穆顺炎瞳孔骤缩。

“你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

“非也,不过离死也不远了。”老叟淡淡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正当老叟准备说话时,一阵轰隆声在远处响起伴随着树木崩塌之声。

老人面色一变,一把抓住穆顺炎衣襟,躲进了身旁的灌木之中。

穆顺炎身形已近似成人,上百斤的他没有任何反抗机会,就被被老人如稻草般带到草丛后。

巨大的声音很快就逼近过来,大地颤动,树木萧瑟,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从前方传来。

一双大脚从上方落下,重重的踩到了他们之前站立的地方。

那双脚深深的陷在泥土里的脚掌如小船般大小,整支脚上缠着灰白的绷带,露齿的乌黑脚趾,大致判断这个巨物至少三丈!

一道清冷的光芒从上方穿过茂密的叶盖,射下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老叟压低身体,白光从头顶划过,向着一侧的树林里探查。

并没有发现异样后,那双腿缓慢的向前方走去。

穆顺炎侧目望去,树杈之间一个巨大的背影如丘陵般往前移动。

而他手中的巨大铁锈囚笼中,赫然关着那些死去的将士和陈二狗!

他们目光呆滞,行动僵硬,就像失去了魂魄一般。

“看见没?我所言非虚吧。”

老者轻声怪笑道:“阴吏会将这些游荡的灵魂带到地府进行审判,但这些无为之人转世之前,大多都会受尽煎熬。”

看来老头说的是真的。

穆顺炎心中一片怅然,自己夙愿还没达成,年纪轻轻就道灭身死。

回忆过往,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考验,最终都活了下来,但最终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蝼蚁,就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他想变强,除尽天下害人邪祟。

他想变强,杀尽为非作歹之徒。

但随着已知的死亡讯息,一切都成了泡影。

“罢了!死就死了!!”穆顺炎恨恨的自言自语。

老叟以为他已服软,正欲开口,突然感觉手臂一麻,一股强烈的力量冲开了扣住他的手指。

穆顺炎挣脱开老叟,竟头也不回的向阴吏的方向跑去。

老叟伸出手想要阻止,已经为时晚矣,穆顺眼转眼就到了阴吏的附近。

“老匹夫,小爷就是死,也不会遂了你的愿!”穆顺炎转头对着老叟大声吼道。

说话间他已跑到了阴吏身前。

阴吏已经看到了穆顺炎,对他居然还能言语颇感惊讶。

他缓缓抬起肩上那类似铁锚般的武器往下一砸,锚尖直接贯穿了穆顺炎的胸膛。

穆顺炎没有感到疼痛,但全身变得绵软无力,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离。

阴吏抬起了武器,被钉在上面的穆顺炎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一眼生惧的脸,肮脏的纱布随意将半张脸裹住,圆滚的眼珠从眼眶突了出来,一张裂到耳边的嘴里满是如残檐断壁般的烂牙,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老叟也从草丛走出,捂着伤口默默走了过来。

走到了近前,老叟停下脚步,和阴吏双目对峙。

“老不死的,这是怎么回事?”阴吏侧目看向老叟,声音空洞毫无感情。

“他俩认识?”穆顺炎心中一骇。

“呸!”老叟冲着穆顺炎吐了一口浓痰:“真是给你脸了!”

旋即面向巨大的阴吏鞠了一躬,客气的说道:“上官,咱俩好久不见了。”

“哼,是你一直躲着我吧。”阴吏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满。

老叟连连摇手道:“我老头子哪敢,您也是知道的,这酿酒的古法之术需要在各地收集不同材料,没有几十年的光景是出不了一壶的。”

“哦,这次你又琢磨出什么新奇的配方?”阴吏显然对老叟的酒颇感兴趣,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老叟艰难的把竹筐从身后取了下来,手在里面摸索片刻,拿出了一个朱红色的大葫芦。

“这是乔南碎芯酒,以彼岸花蕊为辅,取忘川之水勾兑,北阴乔木灼烤,历经七七之年数,才换得来这一壶。”

“此酒可谓是老夫三百年间酿造最成功的作品,”老叟脸上满是得意。

其烈,其香,其甘醇无一物能与之睥睨,可谓好酒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阴吏已经目中放光,嘴中仿佛有了滋味。

“可惜...,”

“哎!!”老叟刻意的加重了口气。

“可惜什么?”

“我还需要一个物件做引,方能完成最后一步。”

“需要何物?”阴吏迫不及待的问道。

老叟指向了穆顺炎:“他。” 第5章 返世 阴吏烂脸变得阴晴不定。

腐烂的纱布下,突起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在权衡利弊。

“这可不行,此人魂魄还在颇为蹊跷,我得带他先见都主。”

老叟微微一笑:“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此酒变得更加的独特。三魂为滋,七魄为味,这酒也便有了灵魂。”

“要是没有此人做引,就无法完成最后一步,这酒便成了凡物。”说罢,老叟手腕微微倾斜,葫芦口缓缓滴下几滴清凉的酒液。

酒液一滴滴落下,脚下原本灰暗的草地接触到酒液,竟瞬间焕发出色彩,仿佛被注入了生机。

周围的植物簌簌作响,仿佛在吮吸着空中的清香,如同有了生命一般。

“好!好香啊!!”因吏闭眼沉浸在芳香中,意识渐渐开始神游,仿佛被这香气摄住了心神。

果然如老叟所言,这酒是极品中的极品!

半成品都如此醉人,要是成品更是无法想象!

阴吏喉结不住的吞咽,口水还是止不住的从牙缝中流了下来。

“别!别倒了!!”

阴吏醒悟了过来,大声制止。

倾倒如此美酒真是禽兽所为,暴殄天物!

见老叟没有回应,阴吏心中一阵痛惜,猛的一拍大腿,咬牙道:“他妈的,此等品质的好酒就是吃几十廷杖也值了!给你吧!”

阴吏将武器一挥,穆顺炎整个人立即从锚尖甩了下来。

滚落在地的穆顺炎还是感觉全身无力,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阴吏慢慢俯下身去,用那双令人生寒的眼睛盯着老叟,声音低沉而冰冷:“你别给我耍花样,把事给做干净点,最好是让他形神俱灭,没有一点证据。”

“明白,小老儿明白,不会让上官难做的。”

“酒什么时候能好?”

“明日便能酿制完成。”

“嗯。”阴吏满意的点了点头,扶膝站了起来。

穆顺炎咬着银牙,怒声骂道:“你是阴司的吏官,不践行自己的职责,却和皓首匹夫蛇鼠一窝,当真可恨之极!”

阴吏冷哼一声,也不理会穆顺炎,提起一边的囚笼,转身越走越远,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穆顺炎转头看向老叟:“你这老匹夫,想杀就快些动手,别折腾小爷,不然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死?“

老叟一只独眼讳莫如深的盯着少年。

“不,你不能死。”

“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穆顺炎被老叟左右摇摆的态度感到困惑。

“你刚才还说要将我做酒引,我为何要信你?”

“你难道没听说过鬼话连篇吗?”老叟翻了一个白眼。

“不仅是鬼的话不要信,即便是那些看起来的翩翩君子也不要相信,在利益面前人比起妖魔鬼怪更让人痛恨!!”

老叟长眉倒竖陷入回忆,内心的恨意无以言表。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但你现在必须要信我,只有我才能帮你重返阳间。”

“死人还能还阳?”穆顺炎不可置信的问道。

老者也不啰嗦,见周围没了动静,将穆顺炎扶正,将手再次伸进了穆顺炎的头颅中。

“让人还阳对小老儿来说并不难,但关键并不是还阳。”

老叟独臂一挥,在身前捏出一个指诀,狂风更加的凌厉,他身上蓑衣翻涌不止,整个空间都变得昏暗起来。

无故刮起一阵旋风,将山涧浓雾全部吹散。

眼中一片清明,只见氤氲的云层之中似有一物在凝聚成型,。

轰隆之声在云中此起彼伏响起,紧接着一道闪电将昏暗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穆顺眼被晃的睁不开眼,待到光芒散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不可置信。

一副大型的棺椁出现在半空中!

棺椁的出现,让山涧里的一切被寒气所冻结,雾气化为一片片冰晶漂浮在了半空,整个空间变成了冰雪的世界。

棺椁整体呈深褐色,表面全是斑驳,像是鲜血洒在了上面,时间长久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外面由数道满是铜锈的粗大锁链捆绑着,前方的虎头锁栩栩如生,满嘴的铁牙将锁链死死咬住。

“哗啦--!!”

随铁链滑落的声音,棺盖缓缓打开,鲜红的血液从中倾倒了出来,将雪白的地面染成一片血红,形成一道诡异的场景。

棺椁里面漆黑一片,如同深渊般看不到底,浓稠的黑雾从里面散发了出来。

黑气之中一道刺眼的目光亮起,如炬般俯视着身下二人。

“黄家小儿,我都沉睡了五百年了,你为何唤醒我?”

声音十分浑厚有力,如凌冽寒风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有一个难题,需要您的帮助。”说着指向身旁的穆顺炎。

“人?”黑影语气中带着些许讥讽。

“就因为一个人唤醒我?你找死吗?”

老叟面对威胁丝毫不惧:“您不妨仔细瞧瞧,也帮我鉴上一鉴。”

“哦。”黑影眼中波光莹转,看向一旁的穆顺炎。

黑影端详片刻,感叹道:“你还真捡了一件宝贝啊!老朽知道你要干什么了...”

“怎么?你要将宝押在一个凡人身上?”

“或许再等等,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老叟严肃的说道:“我已经等不了了,天下哪有什么事不需要冒风险的,现在便是最好的机会。”

“我们只能相信,我们只能赌,即便希望渺茫。”

黑影没有回应,半晌,黑影终于说话了。

“娃儿,你走运了。”

涧中寒气仿佛收到了指令,霎那间融化抽离,从远及近化为冰晶逐渐组成为一条湛蓝的冰龙,裹挟着霜雪一头扎进穆顺炎身体!

一股无尽的寒意侵蚀了身体,连骨髓都几乎凝结成冰。

阴阳界里孤魂本没有了感知,但这股冰寒仿佛来自深寒地狱,直接穿越了位面,几乎将穆顺炎冻僵。

体内的火焰开始抵抗突如其来的寒意,本能的剧烈燃烧窜向全身,和寒气搏斗了起来。

穆顺炎顿时感觉身体一阵热一阵凉,巨大的能量冲击着他的灵魂。

他疼苦的弯下身躯,用头顶着地,仿佛自己随时都会爆炸。

体内的如同两只猛兽,彼此水火不容,纠缠在一起互相搏斗。

体内的火焰渐渐敌不过霸道的寒气,冰霜如同牧羊犬驱赶羊群般将火焰向着气海带去。

待到最后一簇火苗回归丹田,极寒之气开始在丹田盘旋,形成了一道结界,将火焰牢牢锁在了里面。

穆顺炎疼感顿时消除了大半,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老叟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他开始手捏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神台清明,灵心安宁,三魂永久,七魄无倾...”

老叟口诀越来越快,穆顺炎整个人也随之渐渐漂浮了起来。

“你究竟是何人,做这些又有什么目的?”穆顺炎忍不住问道。

还没等到老叟回答,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老不死!你竟敢背弃诺言私放囚犯,老子宰了你!!”

阴吏愤怒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

只见一个如山丘般的身形从天而降,手中的铁锚带着呼啸的寒风向着两人扎去。

眼见两人即将被击中,落下的铁锚却生生被定在半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阴吏全身僵硬,全身泛白,刺骨的寒气从体内散发了出来。

他现在只有一双死鱼眼还在咕噜乱转。

褐色的椁不知何时出现在阴吏眼前。

阴吏看清来人,惊骇的颤声道:“是...是你!!”

还未待他说完话,脸上“嘎吱”出现一道裂隙,接着裂隙如蛛网般扩散,整个身体分割成无数的碎冰,散落在了草地上!

此刻老叟也念完了所有口诀。

“走!”

他将手一抬,穆顺炎如气球般飘起,渐渐往上升去。

眼下山林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去,空中狂啸的风声在耳边嘶鸣,头发随着气流疯狂飞扬。

交界之地气候氤氲,天与地贴的极近,没多久的功夫,上升的身体进入了铅灰色的云层中。

风停雨歇,群山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叟做完这一切已经略显疲态,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你杀了阎罗的吏官,就不怕他报复你?”老叟喘着粗气问道。

黑影不屑道:“哼,他来了又能奈我何。”

“你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上千年的等待只为一夕,错过了这次,你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老叟沉默无语,续而看向厚重的云层。

“让他先去搅吧。”

“搅得天下风云变色,搅得世间血流成河!”

老叟混浊的眼中充满了悲怆:“只有这种绝对的力量才能让那些魑嵬魍魉,妖魔鬼怪,正人君子去争,去抢!去为之疯狂!!”

“哈哈哈---!!”

笑声震动了苍穹,那声音如此的撕心裂肺,又有带着无尽的苍凉。

嘭...

嘭!

嘭!嘭!!

心跳声再次响起,逐而强劲。

穆顺炎手指微动。

他终于在现实世界中活了过来。 第6章 当阳 当阳城,辰时。

这里是梁国的旧都,西方最大的都市。

由于此城地理位置易受妖魔邪祟侵扰,百年前全城迁徙至中部,至此城市辉煌不再。

整座城市背山而立,迈古的城墙高高耸立,初起的太阳给旧都宫殿镀上了一层金色。

城池面积四十万平方公里,城内格局方正有序,街道笔直宽阔,建筑鳞次栉比。

此刻天刚刚放亮,除了高耸的殿宇能接触一缕阳光,其他地方还是一片阴色,街道上更夫们刚刚散值,鲜有人物走动。

穆府内。

急促的脚步声在廊庭回荡,一群的仆人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们捧着各种物件,其中多为一些吃食。

隔着庭栏,一个年逾半百的妇人踩在碎石小道上,她看着来回走动的众人面露嫌色。

“你们都快点,主母一天一夜都未合眼,现在刚入辰时,想必已经饿了。”

“你们这些下人,平时就懒散惯了,一到关键迈不开腿脚了?”

易嬷嬷是穆府的管家,家仆下事都由她一手管着,众人不敢应声,脚步更加迅速。

易嬷嬷还在气头上,突然一阵哈欠声从门廊外响起。

一个身如宝塔,长相威猛,一身劲衣的壮年男人睡眼惺忪,用手抹着眼泪从月门内走了出来。

“赵广印,你是想当老爷了吗?两位家主在里面彻夜未眠,你倒好,睡到天亮才起来?”易嬷嬷瞪眼看着他。

赵广印耸了耸肩,没想到一起床就遭到数落。

“我昨天扛着小主疾行几十里地,现在双腿酸软的不行,家主也让我今天休息休息。”

“为何不坐马车回来?”易嬷嬷问道。

“那马能有我的速度快?家母一听小主受了伤,恨不得张翅膀飞过去,我可不敢怠慢。”

易嬷嬷知道赵广顺是有修为的人,虽然平时懒散,但一到关键时候他还是有些本事的。

“你在干嘛?慢手慢脚的,是不是不想干了?”妇人转头看向最后面的丫鬟,高声叱喝。

只见一个丫鬟迈着小碎步端着托盘,由于双臂无力,杯盖哒哒的不停敲击着杯沿。

“真是没用!”

小丫鬟眼圈一红,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易嬷嬷几步走到丫鬟跟前,她拿出帕巾将溅出的茶水擦拭干净,稳稳将拖盘接过,脚下生风般向前方的庭院奔去,速度之快不像大衍之年。

赵广印望着远去背影,摸着头道:“这老妈子怕是到了更年之期,怎么逮谁骂谁?”

刚才还红着眼的丫鬟听他这么一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马上感觉不对,脸一红收起笑意匆匆转身离去。

.......

............

易嬷嬷端着茶水来到大院西侧一个僻静的房苑,比起大院的繁华,这里布局简单,除了侧中的一座假山圆池,只有桃树几枝。

屋前空出一大片方形空地,上面铺着青砖,侧方摆放着武器架,各种武器琳琅满目,似是一处练武地。

通往院宅的砖板路已被仆人清扫干净,易嬷嬷无视身边低头示好的仆人,径直向路径尽头的别苑走去。

屋内,华丽的家具摆放有序,数枚铜镜就着发着暖光的灵石将整间房折照的通亮。

当中的紫檀雕花环椅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她四十左右的模样,双眸如水,平静而深邃,头上云堆翠髻,整个人肃穆端庄。

此刻她蹙着眉,双手放于膝前一动不动,身前几步距离,自己的夫君蒋贤儒在厅内来回渡步。

桌案上放满各种水果食物,却未见动过。

“主母.......”易嬷嬷进屋放下茶水,低声对着妇人说道。

还未等她说完,妇人轻轻挥了挥手,似乎无心听她说话。

易嬷嬷心疼的看着二人,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妇人微微抬头看向蒋贤儒,虽然自己着急,心里却宽慰起来,没想到自己没心没肺的丈夫也能对儿子心焦。

蒋贤儒此刻停下脚步,下定决心般凑了过来:“夫人,大夫已看过炎儿了,只是疲劳过度并无大碍,你连日操累千万别垮了身子,还是早点去歇息吧。”

“不碍事,炎儿还未醒来,我实在是放心不下。”穆香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蒋贤儒站立原地拧眉侧目,没有离开的意思。

穆香颐眉头微微一皱:“还有事?”

蒋贤儒捏着衣角,扭捏道:“夫人,我去处理公事了....”

“公事?!”穆香颐霍地一下站起了身!

蒋贤儒被穆香颐的气势所震慑,连退几步方才站定。

“好啊,我本以为你神色忧虑是担心炎儿,原来你只是关心衙门里的那些破事!”

“夫人切莫妄言,都是公事哪有破事?!”蒋贤儒谨小慎微的说道。

“你真当我不知道官场上的事?现在城里面陈曲两派争锋相对,互相掣肘,那都不过是权势之争,我警告你,你若是参与其中,万一出了什么情况,谁也保不了你!”

蒋贤儒讪讪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北值城墙与灌田相邻出现腐坏,刺史大人准备重新加固修缮,堂上万一问话,我身为当阳工部掌事理应到场。”

“再说了大夫也不是说过了,炎儿无恙,相信不久就会醒来,来日方才,等闲了下来我便多陪陪炎儿。”

“无恙?那你倒是说说,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这是...我家?!”幕帘后面传来微弱而又惊讶的声音。

穆香颐身体微微一颤,簌的转身,两人迅速向睡房奔去。

来到卧房门帘处,穆香颐收起焦急的色,换上那副肃严的表情,她整了整衣装,这才掀开轻纱,迈步而入。

躺在繁锦大床上的穆顺炎已醒来,他看着迎面而来的父母,他没有表现出母子间长久不见得思念,眼神反而复杂了起来。

“你瞒着我们去从军,现在知道外面多”穆香颐冷言道。

“炎儿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事?为什么身上尽是些新的伤痕?”蒋贤儒蹲下身,语气里尽是关切。

“说来话长...”穆顺炎似乎在回味发生的事,感觉一切都是在做梦。

他突然眼睛一睁,疑问道:“我怎么在家里?!”

“你入役时户官登记过你的住处,当时你昏迷几日不醒,于是派了车马把你从军营送了回来。”

“他就该受此一难,不然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既然回来,这次就好好待在家里,至于军中之事,我已在信中交代清楚,你就不用操心了。”穆香颐冷言道。

当初穆顺炎就是瞒着父母投身于军营,现在被送回家中,母亲必然不会放他回去。

穆顺炎急道:“如今边关告急,内忧不断,是儿子为国效命的时候了。”

“你本就没有修行天赋,妖邪横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战局也不会因你一人而改变,”

“你大哥从军已是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穆家的衣钵还需要你去传承,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难道我的命运就该躺在这床榻之上,混混沌沌过完我这一生吗?!”

说到此处,穆顺炎心火上头,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7章 练气 穆香颐见儿子竟吐出血来,不禁心肉生疼,想要过去安抚,双腿如同灌了铅般僵在原地。

蒋贤儒连忙用床边的帕子给儿子擦了擦嘴。

“我说你呀,明明心里惦记着炎儿,见了面倒好,像仇人一般。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得等炎儿的伤好了再说。”

平素都是穆香颐指责蒋贤儒,此刻却被驳得哑口无言。

她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再讨论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罢了,昨晚就没有安睡好,现在我去休息,你就先陪陪炎儿好好劝劝他,迟些时候我再过来。”

穆香颐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这才转身迈步向着屋外走去。

见穆香颐离开了房间,蒋贤儒才小声的说道:

“其实你母亲是很关心你的,你是不知道,当她知道你受了伤当时有多心焦,自从主持家事之后,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过。”

“孩儿明白,只是现今邪祟横行,民不聊生,虽然当阳城繁华似锦,但西境外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加的糟糕!”

“我当年也是负气离家,本也就是想去外面见见世面。但一见到那些被毁掉的村落,颠沛流离的人群和被杀的平民百姓,对就更加的生物藤蕨

“如今内忧而外患,如若不将妖邪除尽,百姓何以为家!”

蒋贤儒安抚道:“此事无法一蹴而就,梁国与妖邪对抗已有了上百年的时间,也不是朝夕就能了结的。”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和你母亲都很挂念你,如今先把身子养好,来日方才,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去求她,你看如何?”

“爹,你不反对我从军。”穆顺炎不禁问道。

“你的性子和你娘一样倔,不然也不会离家五年不回,我反对有用吗?”蒋贤儒苦笑道。

入赘穆家,本就没有什么发言权。

“香颐这些年一人难啊,操持着这份大家业,我是一个读书人,不懂得生意,加之你们不在身边,这几年你娘清瘦了不少。”

穆顺炎细细看去,不仅母亲的气色不比当年,连父亲也苍老了几分。

一阵心疼与不安感涌上了穆顺炎心头。

蒋贤儒拍了拍儿子的手:“你就听爹的,在家中多待些时日,其他事以后再说。”

穆顺炎沉默半晌:“是,我听爹的。”

对方的回答出乎蒋贤儒的意外,他连声道:“好,好,一会告诉你娘,她肯定会欢喜的不得了。”

一想到自己能和儿子多待些时日,连自己也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

............

待到蒋贤儒一走,穆顺炎就让人掩上了门。

虽然这一觉睡得很久,但一醒来精神头恢复得很快。

想到自己能从鬼门关回来,不禁唏嘘不已。

他甚至都怀疑在阴阳界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真有人能让死人起死复生?

那老叟和那个黑影又是何人?

两人素未谋面,为何他能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将自己救活了?

穆顺炎苦思冥想,始终没有头绪。

既然没有头绪,他干脆收起无端的揣测。

坐回床边,他将双腿盘起,深呼一口气调息了起来。

这是他每日的功课,时间一长就成了习惯。

他们行军作战,大多都是潜入境内的妖邪。

军队特地培养了一批修为高深者坐镇军中,闲时也会安排将士们学习一些修行的入门之法。

虽然自己这个级别的士卒无法学到比较高深的玄术,但一旦掌握了基础的练气之法,确实对体魄有相当大的帮助。

穆顺炎很是惊叹,即便是最简单的练气术在各个方面都能远超常人,于是他每日晨起都会练气,雷打不动。

梁国会对有除妖能力的修士任命相应的品阶,表示对于其能力的认可。

大致分为:武徒、武士、武师、武灵、武王、武宗、武尊、武圣。

穆顺炎虽然功力浅薄,也算是入门的修士,几年磨练下来,被册封武士一档。

在他看来之前的一场奇遇,应该对自己的晋升之路有所帮助。

当运气调息后,他却有些失望了。

事情的发展,果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丹田内是有一股灵力在孕育凝聚,如同沉睡了几百年的火山,一旦苏醒过来将气势磅礴,一发而不可收拾。

然而那股怒焰与寒气交融后,变成了一潭温水,偶尔翻涌了几下又被压了回去。

几番尝试,他还是无法将火焰提取出来。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际,温热的水中一个气泡冒了出来。

气泡刚浮出水面,就爆炸开来,里面裹挟的灵气得到了释放,顺着丹田缓缓上升。

感觉气泡内产生的灵力就高于自己的数倍,穆顺炎不由心中一喜。

练气之法无非就是运用体内的灵力打通经脉,洗髓易经以提升体质和功法。

现在这股力量如此强横,练气之法定然是事半功倍。

心随意动,穆顺炎开始小心的引导灵力向着四肢百骸运行而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了,灵力已在体内游走了数圈,体内浊气通过毛孔化为薄薄的黑气被排出体外。

昔日苦心修行如老驴上坡,半天都无法突破穴点,今日却丝滑顺畅,如同骑上了千里马。

虽然浑身被汗水浸湿,穆顺炎却感觉神台清明,浑身舒畅无比。

他缓缓睁开眼,舒展了一下筋骨,凝气蓄力,挥出一记刺拳。

“飕---”

风声如涛,纱帘被强大劲气吹的掀起,连室内不少器皿都止不动的摇晃。

“可算是有所突破了!”

穆顺炎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全是欣喜。

没想到只是片刻时辰,功力竟精进了不少。

“好!”

他端正了坐姿,还想继续修炼,却被五脏庙阻止。

此时肚子不停的传出“咕噜”声,这时候他才感觉饿的难受,刚才一练功居然忘记许久都没吃过东西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差了下人去做了一些吃食,仆人应声便出了院门。

不一会的工夫,一桌冒着热气的丰盛菜肴就摆到了案上。

当真是饿的急了,他端起盘子几筷子下去,一盘菜就见了底。

虽然身出豪门,但在军营吃饭本就没什么讲究,也把在家的礼仪忘得一干二净,风卷残云下,一桌子的菜就被他吃得一点不剩。

伺候的仆人哪见过这种阵势,没想到小主身形瘦弱,却能如此能吃。

穆顺炎酒足饭饱,满意的摸了摸肚子。

见时辰已经不早了,他又将仆人打发,插上门闩,回到床边继续运气调息了起来。 第8章 东市 昼夜交替,日沉月升。

这几日,趁着修为迅速提升,穆顺炎不敢倦怠,每日除了和父母相见,几乎闭门不出,日夜勤练。

修为的提升是显而易见的。

在军营时他提起百斤的石锁的已是吃力,现在却能提起两百斤的重量。

虽然无法再次从丹田沸水中提取灵力,但前几日的那股灵力还在体内游走,已经够自己用的了。

这一次,他再次来到房前的练武场,捏紧了腰带,选了一个三百斤的石锁。

握紧石臂,凝聚心神,右手贯力,穆顺炎咬紧牙关。

“起!”

石锁微微摇晃,石锁的一侧缓缓离开了地面。

石锁越抬越高,穆顺炎也越来越惊喜。

现今已不似当年般布满荆棘,让人寸步难行。

如今身体内的灵力如清溪流响绵绵不绝。

他将手中的石锁高高举起,然后左右换起手来,直至手臂有些酸软。

“不错!真不错!”

穆顺炎满意的放下了石锁。

如今三百斤也不在话下,穆顺炎心中窃喜不已。

按照现在的进度,不日将突破极限,达到武士的境界。

修为的突飞猛进,让他再次燃起了希望。

他本以为自己是没有天赋的凡人,在军中多年也无建树,在这妖祟横行的天下,能小有作为就要感天谢天了。

现在自己修为得到大幅增强,说不定能和自己大哥一样,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阴阳界的老叟虽然相貌丑陋,但他不仅救了自己,现在必然和他有所关联。

一想起对老者的误解,内心泛起一阵感激与羞愧。

穆顺炎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偶有季鸟飞过,发出阵阵低鸣。

微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袂,穆顺炎驻足良久,享受起短暂的宁静。

“回来这么久,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

............

当阳城是梁国旧址,虽然辉煌不如当年,作为西边的最大都市,也非一般城镇所能相比的。

城内有精兵驻守,城防坚固,并有多位高人坐镇,所以里面的百姓相比城外,生活已算安乐。

穆顺炎已经许多年没有回过当阳,回到家也未出过门。

五年内当阳城有多大的变化,那些记忆中的人或物是否还在?

他依稀还记得卖麻果酥儿的老汉,装着华丽吸引顾客的绸缎装老板,还有一些留着鼻涕的儿时玩伴。

不知他们还在不在,如今过得怎样。

一想起这些,穆顺炎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刚走到府中花园,一阵脚步声传来,仆人们拥着穆香颐迎了过来。

“炎儿,你这是准备去哪?”穆香颐带着家仆在穆顺炎身前站定,明显有阻挡之意。

穆顺炎瞥了一眼穆香颐身后的一众侍从。

其中一个报信的仆从明显心虚,低着头往穆香颐的身后凑了凑。

“娘,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了,每天都待在府内也是烦闷,正准备出去走走。”

穆香颐柳眉轻蹙:“你这次不会又会瞒着我,偷偷逃回军营吧。”

“我真的只是出去解闷散心,瞧瞧当阳的变化,您总不能让我天天待在家里吧。”

“不行,你就先在家中歇息,等有了机会我再陪你出去,如果你这次又偷偷离家,不知下次何时才能相见。”

穆顺炎急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儿子的性格,您让我一直待在宅子里我会疯掉的,我既然承诺过不离开当阳城就不会反悔。”

穆香颐犹豫片刻,这才盯着穆顺炎道:“你既然答应了,可不能骗为娘。”

“自然。”穆顺炎颔首道。

“嗯,既然如此,我也不阻你了,赵广顺。”

随着穆香颐一声召唤,高大的男人从一众人中走了出来。

“这几日少爷出门你就跟着,保护他的周全,一刻也不得离身,明白吗?”

赵广顺会意,抱拳道:“小人明白!”

这哪是保护,分明就是监视。

穆顺炎笑了笑。

自己本意就是出门散心,有个人当向导也不错。

穆顺炎朝着母亲行了一个礼,转身向月门走去,赵广顺向着家母微微点头,后脚也跟了过去。

......

............

东市,长盛街。

当阳城最繁华的地段,这里充溢着整座城市的活力。

宽阔平坦的街道上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群。

地面由规整的青石砖铺就,两侧的建筑飞檐斗拱,黛瓦粉墙,尽显古雅之姿。

街边的小摊贩们售卖着各种琳琅满目的货品,叫卖声此起彼伏。

孩童们追逐嬉闹,仕女们轻摇团扇,一派娴静美好。

在人群最集中的十字路口,一座装修华丽的酒楼高高耸立在拐角处。

在观景位置最好的三楼,一位气宇轩昂的红衣少年单手勾在护栏上,举着酒杯望向下方的人群。

“真是难以想象啊,几年没回来,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穆顺炎不禁感慨,昂头便饮尽了杯中酒。

顺口,腥辣,嘴里回味着一股酒香气,不禁让人血气上涌。

很久没有喝过好酒,在军中待得久了,差点忘记自己是个阔少爷。

“赵广顺!”穆顺炎喝道。

“在。”

站在门口的赵广顺推开房门,低着头掠过还不如他身高的门沿,双手作揖。

“来,一人饮酒无趣,陪我喝两盅。”

看着满桌的精美菜肴,赵广顺咽了咽口水。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穆顺炎用下巴向着椅子勾了勾,示意赵广顺坐下。

赵广顺也不再推迟,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入府已经有...十来年了吧,我记得小时候你还教过我一些拳脚功夫。”

“小爷好记性,都是些班门弄斧的把式,您见笑了。”

“那时候练完拳你还给我讲过除妖的英雄故事,要不是你给了我不少勇气,我也不敢离家去从军。”

赵广顺心下一凉,当年自己也就是胡咧咧骗小孩的,虽然其中也有真事,但演义成分居多。

他哪曾想穆顺炎会这么说,万一要是让主母知道了,认为是自己怂恿小主离家从军,非得卷铺盖走人不可。

“是小爷您心中有正气,和我一点干系都没有。”赵广顺讪笑着拼命撇清关系。

穆顺炎给他斟了一杯酒道:“你当年也曾从过军?”

“是的,十七年前,我在虎门关镇守北疆,后来为了掩护老百姓进城,不幸遭到邪祟的攻击落下伤残。”

“命是保住了,只是这只左手臂却落下了残疾,当时以伤兵的身份回到当阳,承蒙主母看得起当了护院,这一住就是十来年。”

说罢挽起衣袖,大臂处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哦,如此说来你也是有功之人了。”看到伤口,穆顺炎对身前这个男人肃然起敬。

“北境之地听闻是妖族的聚集之地,不少法力高强的妖孽都驻扎修行,想来你们也很是不易吧。”穆顺炎继续问道。

“一言难尽。”赵广顺沉默了,身体压得很低。

“小爷也听过那一场人族和妖族的大战吧,无数先烈抛洒鲜血终以微弱的优势,换来了这几百年的和平。”

“现在合约到期的时间将近,我当年服役时,妖族大寨已是蠢蠢欲动,恐怕这世间又将腥风血雨了。”

“他们敢来,我们就将他们杀回去!”穆顺炎恨恨的说道。

赵广顺皱眉道:“当年一役,正道之力元气大伤,不少武圣境的高人都身陨道消,很多玄道功法也已失传。”

“妖族则养精蓄锐,在北境之地盗取天地灵气,现在气势如虹,不可小觑。”

穆顺炎一听,也沉默不语,手也渐渐握紧。

现在时间紧迫,合约期限一到,妖祟随时都有可能进攻梁国。

一旦开战,世间必将血流成河,饿殍遍野,所有人永远都不得安宁。

自己必须加快修炼,最起码能保护自己的亲人。

“时势出英雄嘛,小爷也不用悲观,官家应该有对付妖族方法。”赵广顺也觉得自己过于严肃。

“告诉小爷一个好消息,你定然会高兴。”

赵广顺凑了过来,神秘的说道:“家母不让我跟你说,你可不能把我卖了啊。”

穆顺炎也凑近过来,点了点头。

“是你大哥的事,听说他现在已被晋升为副将,正在一线对抗妖族!”

“真的?”

穆顺炎眼中放光,一洗之前的阴霾。

大哥从小对自己宠爱有加,七岁修真就展现出极高的天赋,从军后更是事屡立奇功。

知道大哥如此争气,穆顺炎不禁欣喜,如果自己在加把劲,也许能够步大哥的后尘,成为一位大将军!

正当穆顺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时,一阵响亮的马蹄声出现在街道的尽头。 第9章 黑马 马蹄之声十分响亮粗重,盖过了其他吵杂的声音,远远便能听到。

这是当阳的商业区,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因而限了车马。

不知何人如此大胆,枉顾政令将马骑了进来,穆顺炎好奇的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匹黑色骏马穿过人群,向着这边奔驰而来。

不少行人闪避不及,纷纷被撞倒,撞击大喊声此起彼伏。

马上之人挥舞登鞍扬鞭,身下的黑马在皮鞭的刺激下,四蹄生风,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楼下,人群看到迎面而来的黑马,纷纷靠边躲避,只有一个拿着拨浪鼓的小孩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的呆在原地。

眨眼间,黑马已经疾驰到了跟前,马上就要撞到那个孩子!

穆顺炎朝着赵广顺使了一个眼色,男人一晃身,掠过身边的护栏。

“碰!”

赵广顺从空中落了下来,如宝塔般挡在了小孩的身前。

黑马被对方强大的气势震慑,它扬起前蹄身体竖立,骑马之人猝不及防,一个跟头摔到了地面。

“他妈的,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挡爷爷的道?”地上的人扶正了头上的玉冠,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人二十来岁的模样,一身华贵的衣衫,他愤怒的看向赵广顺。

“你他妈是哪的家丁,但凡是受了一点伤,老子要杀你全家!”青年斜着眼,歇斯底里的吼着。

赵广顺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青年被锐利的眼神看的直发毛,他怒从心起,一马鞭挥了过去!

赵广顺手一抬,轻轻将鞭子接住,顺势一扯,青年如小鸡般被他拉了过来。

“噗通。”

青年一撒手,双膝落地,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群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笑!笑你妈了!”青年指着周围的人群。

他哪曾受过这种羞辱,他站起身,用阴毒的看着身前强壮的男人,杀心从眼底涌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十来个官差从远处跑到青年身边停下,连呼带喘。

“把这人给我拿了!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青年对着官差叫道。

赵广顺挑了挑眉毛,轻蔑的将双手环抱胸前。

一个领头的官差骂骂咧咧的拿着枷锁正欲上前抓捕,突然看到汉子腰间悬挂的配件,不禁目光一滞,又怏怏的退了回来。

他来到青年身边附耳道:“公子,是穆府的人。”

青年神色微微一变,随即骂道:“穆府的人怎么啦?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给我上!”

“陈老四,你好大的威风啊。”青年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红衣青年不慌不忙的从酒楼走出。

看着渐渐走近的穆顺炎,青年表情拧巴,没想到消失几年的孩子王又回来了。

此时的穆顺炎已褪去少年时的稚气,身高见长,身体结实,尤其那双眼睛闪着精光,少了些少时的调皮,更多了一份稳重感。

“怎么,想抓我府上的人?你这个怂鬼敢吗?”穆顺炎走到青年跟前,挑衅般昂起了下巴。

青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低声叫道:“穆顺炎!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穆顺炎右手如铁钳般按住他的肩膀。

“你看看那些因你受伤的人,是谁欺人太甚?陈公也是曾经也是国之栋梁,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败家子!”

“你...你...!”陈汝真涨红了脸,指着穆顺炎,却不知道怎么怼回去。

穆顺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现在就跟我去衙门,让官老爷来评评这个理,要是他有意偏袒,我就是找陈公让他给个说法!”

陈汝真心头一颤,平时也就罢了,自己有母亲护着,老爹也就睁一眼闭一眼。

但以穆顺炎的秉性必然把事追查到底,挨一顿板子事小,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

他慌忙扯着穆顺炎的袖子,低声道:“别,别,炎爷你是我爷爷,亲爷爷!咱俩怎么说都是从小的兄弟,你要不放我一马,事后必当重谢!!”

“我呸,谁和你是兄弟了?谁要能和你这种人称兄道弟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汝真被穆顺炎讥讽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隐忍着不敢发作。

换成平时他也不会和这活阎王纠缠下去,但小辫子揪在对方手上,如若被自己亲爹知道,定然后果严重。

“那你说怎么办嘛?”陈汝真语气近似央求。

穆顺炎淡淡道:“很简单,道歉,赔钱。”

“我赔,我赔!”慌忙解下腰间的钱袋子,递到了穆顺炎手上。

穆顺炎颠了颠:“就这些?”

“就这些了...”陈汝真低头,就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五十两银子,自己一周的零花钱没了。

穆顺炎将钱袋子递给了赵广顺道:“一会你给受伤的百姓分发下去。”

“属下领命。”赵广顺乐呵呵的接过钱袋,将银子放在了手上,只见他双手一压,一阵咔咔擦擦的声音,当手掌挪开,几块完整的银子已经变成了碎银。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领头的官差吓得一身冷汗,刚才要是鲁莽上前擒拿,会不会像这银子一样?!

穆顺炎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陈汝真眼神示意他继续。

陈汝真左右看了看,贴近穆顺炎耳语道:“道歉还是算了吧,我还是要脸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放过我好不好?”

穆顺炎皱眉道:“放了你,下次还来怎么办?不给你点教训我看你是记不住,跪下道歉吧。”

“我堂堂陈公之子,怎么能给这群庶民下跪!辱了自家声誉,我爹知道非打死我不可!”陈汝真低声急道。

穆顺炎看着一脸丧气样的,不禁想笑,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欺软怕硬。

“看在陈公的面子上我可以放过你,不过你得再筹一千两银子给这群老百姓。”

“我现在从哪突然弄一千两银子?!你!你这是敲诈!”陈汝真下意识的喊道。

但当看到穆顺炎那双认真的表情,人又立即蔫了。

思考了片刻,他咬了咬牙,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到了赵广顺的手中。

“这些少说值几千两,你就拿去典当了吧,这事就算两清了!”

赵广顺看了看手中的物件:“东西是好东西,但估计值不了几千两吧。”

“他们敢不收,那就滚出当阳城!”陈汝真喝道。

整个当阳城谁人不晓这个嚣张跋扈的陈四爷,能在当阳做典当的商家都是非富即贵,并不缺银两。

陈公陈宏淯曾经在朝堂当过宰相,提拔过的人遍布了朝野,暮年回到当阳,虽然已经下野,但背景依然雄厚,很多人想着办法讨好他。

陈宏淯在当阳的权势根深蒂固,有很多人挤破头也想和陈家扯上关系,而陈汝真这个败家子就是切入点。

他经常会拿家里不值钱的玩意去典当,而典当行的伙计知道是他的身份,会花高价把东西买下,这样就算是有了打点。

这几乎在当阳城典当行是一种默认的共识,有了陈家的这颗大树,他们在当阳的生意自然高枕无忧。

穆府也是当阳城里很有背景的大户,穆顺炎自然是晓得其中的门道,当即对赵广顺道:“就按他的法子办。”

他可不管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只要能换到银子就行。

穆顺炎又瞪着陈汝真道:“记住咯,只要我穆顺炎在当阳城,你就给我夹着尾巴!”

陈汝真不敢看穆顺炎,自认倒霉的低下了头。

人群面面相觑,续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陈汝真此时垂头丧气,像一只战败的猴子,他来到黑马旁,准备登上马鞍。

“下马!”穆顺炎在一旁呵斥。

刚上到一半的陈汝真一听此言不得不将脚放下。

“你虽然是个败家子,买的东西倒是好东西,这可真是一匹好马!”

此马形象高大,全身乌黑,长长的鬃毛顺着结实的马脖垂下,全身肌肉虬结,四个蹄子如柱般立在原地。

看起来不像中原产的马种,在阳光的照耀下油亮的皮肤反射出一道晃眼的白光。

陈汝真牵着马从穆顺炎身边掠过,看着从身边经过的骏马,穆顺炎不禁用手拍了拍。

手掌接触之下,黑马的皮肤没有丝毫的弹性,穆顺炎眉头一皱,疑惑的看了看掌间。

手掌上沾满了一层淡淡的黄色粘液,又凉又滑,如同猪油一般。

他疑惑的看向远去的黑马,它的腹部还在往地上滴洒着油滴,在经过的青石砖面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第10章 闹鬼 几日后,正值秋分,寒意如期而至。

晚上的天气特别清冷,寒潮涌入街道,平日里喧闹的夜市,行人也变得寥寥无几。

陈公的宅邸里。

一个守卫将冰冷的双手交叉夹在腋下,他缩着脖子,沿着湖边的小路,快步向营房走去。

陈国府面积很大,一条静水湖映出华丽的近水楼阁,如匹练般穿过府邸。

斑驳的月光透过树叶映照在地上,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在原地摆动。

守卫觉得后背发冷,脚下加快了速度。

“下岗了?”冷不丁一句话,吓得守卫差点跳了起来。

一个人头,从灌木林里钻了出来。

“张老头?你想吓死我是不是?”守卫骂道。

张老头并不老,只是白头发比较多。

他挤过身前的,灌木在他滋滋作响,来到守卫身前。

“今天回的比较晚啊,又去哪偷懒了。”张老头坏笑道。

“偷懒?”守卫斜着眼道:“我是书房内卫,你也知道陈公每天这时候都在书房,还敢偷懒?”

“只是今天赵老四被他爹给揍了,差点腿都被打断,换班的兄弟怕迁怒于自己不敢过来,耽误了点时间。”

“你胆子也忒大了些,赵老四也是你能叫的,不怕别人听到挨板子?”

守卫后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他挺直了身体。

“这人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人弃狗嫌,仗着自己的爹是陈公就祸害百姓,鱼肉乡里,看着他被打真的解气!”

张老头一听,勾起了好奇心:“说说呗,咋回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前几日在东市闹事被他爹知道了。”

“他不经常这样吗,也没见陈公动这么大肝火。”张老头疑问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偏偏惹的是穆府的公子!你也知道穆夫人在当阳城背景深厚,朝中也有不少朋友。”

“两边的关系本就维持的艰难,现在赵老四一朝把关系搞僵,你说陈公气不气?”

“难怪陈公如此生气了。”张老头赞同的点了点头。

守卫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像害怕什么似的,边走边说:“不聊了,我得回去了,天太黑了!”

张老头急忙几步跨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管:“急什么,再聊会呗,反正也没什么其他事,聊会天解解乏。”

守卫瞪了他一眼,有点生气道:“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了,再说了,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这?”

张老头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坊道:“还不是前几日四公子领回来的那头畜生,每天这时候就瞎叫唤,八成是饿了,今天我多准备了一些草料,一会喂给它吃。”

“我劝你早点回去休息。”守卫左右看了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张老头疑惑道。

“这陈公府里,闹鬼!”

“闹鬼?”张老头从不信鬼神,所以反应也没多激烈。

“你没发现晚上府内多了不少巡逻的卫兵吗?前一段时间,一到了下半夜就会莫名的少了一两个值夜班的仆人或者丫鬟。”

“前两日连会武功的外庭侍卫都消失不见,而且是每天都会有人失踪,现在闹得府内人心惶惶。”

“这事陈公知道吗?说不定是几个毛贼杀人藏尸了。”张老头宁愿相信是人为的,也不信府邸有鬼。

“这是哪?当阳城陈公府!几个毛贼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闯进来?!现在事情被夫人压了下来,如果还查不出事情的起因,只能通报陈公处理了。”

一阵湖风吹过,守卫脖子微微一缩:“不聊了,真不能再聊了,还是回营房安全些。”话音刚落,他疾步向前走去,马上就消失在夜色里。

张老头一个人杵在原地,周围没了动静,他突然浑身发怵,人也警觉了起来。

跨过身旁的灌木,他压着身体快步跑向马坊。

“妈的,早知道不跟他聊了,害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张老头咒骂了几句。

他快速进了马坊,关了院门插上门栓。

院内,木制的支撑柱上斜斜的插着几根火把,火把燃烧,把周围照亮。

他来到装满草料的板车前面,拿起身旁一根长长的插棍,将车上的草料挑起,顺着栏杆向一侧走了过去。

大多数的马都已经睡着了,只有尽头的一只在断断续续的嘶鸣。

那正是东市陈汝真骑的那匹黑马。

“叫什么叫,就是你让我没好觉睡!”张老头将草料放进马槽内,没好气的骂道。

突然一阵风起,不知名的禽类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张老头神经质般转过身叫道:“谁?”

院子里,除了自己被摇曳的火焰映射出来的影子,哪有半个人。

闹鬼的传言搞得他整个人风声鹤唳,现在不信鬼神的他,还是双手合十向天上拜去。

“观世音菩萨保佑,我张缪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求您大发慈悲,让我无病无灾,安度余生~~”

突然一阵白烟飘过,让他如在梦中,他不禁揉了揉眼睛,白色的气体越来越多,萦绕着他。

“难道菩萨显灵啦?!”张老头大喜,但白烟中却隐隐带着血腥味。

“呼哧,”一个巨大响鼻声在身后响起,张老头疑惑的向后看去。

白烟中,一张骇人的马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只见之前的黑马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它眼睛成了两个血窟窿,其中有蛆虫爬出,全身的皮肤已经脱落大半,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肌肉,而白烟正从它鼻子汹涌的喷出!

张老头大脑如遭雷極,浑身僵硬,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那如同厉鬼般的马用已开裂到耳旁的血腥大嘴,一口将其头颅咬住!

张老头死命抵住马嘴,尝试着从腥臭的嘴中逃出,然而牙齿上的力度越来越大,脑壳如核桃被捏破时产生的碎响。

满脸鲜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白花花的板牙如利斧般咬下,随着一声骨裂声,他彻底没了生息。

黑马咬住尸体摇头摔了几下,接着如巨蟒吞食般将张老头高高举起,脖颈蠕动了几下,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它吞咽下肚。

白烟渐渐散去,黑马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是它下腹耸起,身上的光泽更加油亮。 第11章 夜色灰影 陈公府邸。

恢宏的的大厅里,一位老人坐在当中的太师椅上。

数人立于两侧,护卫首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陈宏淯刚进六十,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胸口不断微微起伏,灰白的长须垂在了前胸上。

他刚从外面回来,琐事让他精力消散,经常昏昏欲睡。

陈宏淯不主动说话,身边的几人也不敢妄动,他们面面相觑,不敢打扰到他的休息。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终于,陈宏淯眼皮微微一跳,似乎从睡梦中醒来。

见他已经转醒,站在一旁的夫人俯下身小声说道:“下人失踪的消息是我给拦住的,府内出了这档子事怕惊了你的身子,你也别为难他了。”

陈宏淯没有说话,只是正了正身子。

夫人思来想去,皱着眉头沉吟道:“现在想来,这些下人无故消失,不会是针对你的吧,难不成是仇家派来的刺客....”

陈宏淯摆了摆手,缓缓说道:“真要是有人要对付我,怎么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岂不是打草惊蛇,对方的目标不在我。”

夫人不解道:“那就奇怪了,这帮贼人既不为财色,这么做又为了哪般?难道这帮蠢贼不知道这是陈府,一旦被逮到可是会砍头的。”

陈宏淯缓缓道:“能够悄无声息的在府上将人掳走会是蠢贼吗,城中守卫森严,要只是小贼也就罢了,若真有妖祟混进了城中,传了出去影响可就大了。”

夫人听闻心中一慌:“邪祟...?那这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还好及时告诉了老爷,不然我可闯下大祸了。”夫人一想到有妖邪隐藏的府内,后背不禁流出了冷汗。

首领犹豫片刻,道:“城门有灵物纠察得到极大的改善,城中十余年来从未有过妖邪潜入,如果真进了邪祟,除非......”

他停下嘴不敢讲下去,生怕激怒了老爷子。

“除非什么?你是不是想说陈汝真用非法手段,不觉间私自将邪祟带进城的?”陈宏淯面无表情,语气却有一丝怒意。

“属下不敢!”

“那不孝子的确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举...”陈宏淯沉思片刻道:“我会单独找他确认,先不盘这些。”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侍卫首领:“闻青。”

“属下在!”侍卫头领答道。

陈宏淯抬头看着上方悠悠道:“此事不可外传,暂且先让所有可用之人宅院围住,我和家眷去别院暂住一段时间。”

“给你两日期限,把事情解决了。如果有所差池,你自己等着受罚吧。”

闻青不由一颤,使劲低头抱拳:“属下一定查明缘由,请陈公放心!”

陈宏淯缓缓站起身,对着身旁的夫人道:“收拾些细软,我们这就去往别院。”

.......

............

刚一入夜,无数火把将偌大的陈府照的通亮,府内人影传动,由于不敢惊动附近的百姓,只说是府内有了喜庆之事。

守卫值房内,闻青铁青着脸坐在桌案前,他的手指不断叩响桌面,不一会又站了起来,不安的在房里来回踱步。

以家主的手段,如果不能很好的解决此事,被贬去职务事小,可能在当阳城立足都会成问题。

可真有邪祟入得府内,又岂是自己一个毫无修为的武夫能解决的,虽然府内侍卫众多,但妖邪的能力他是见过的,一群凡人对付强大的妖物只能说是羊入虎口,毫无胜算。

陈公的命令犹如一道难题,如此短暂的时间想,他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最优解,只能动用手上所有的资源放手一搏。

越想越是焦躁,他眉头紧锁,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门外脚步声逐渐靠近,一个声音从外向内禀报道:“大人,铁冠道长一行到府门了。”

闻青心中陡然一喜,催促道:“快请进来。”

少顷,仆从带着几个青衣道士来到了房门前。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气度不凡的道人,他穿着一身齐整干净的道袍,面色冷峻,头发打理的非常细致。

进入房间道人向闻青躬身做了个礼。

“藏剑峰一别已有数年,您还是神采依旧。”道人将手负于身后,一股修士之气从道人举手投足间散发了出来。

“当日道长以一己之力击退三名邪修,神勇之姿犹在眼前。”闻青拱手回了一礼。

“道长一路劳累,请上座细谈。”

铁冠道人向着后面的小道士点了点头,众道人会意,守在了门房外。

两人来到桌案旁坐定,闻青拿起茶杯给道人斟了一杯茶。

他双手将茶水恭敬地递到道人面前:“相信道长已知道了事情的起因,此事不敢惊动官府,小人势单力薄,只能找道长帮忙了。”

“贫道入道学法就是为了斩妖除魔,还天下以正道,如若陈府真是出现了邪祟,我必亲手将其诛之。”

“好,好”闻青连声应道:“道长既应了下来我就宽心了,事成之后我便在清风观奉上香火,以表谢意。”

“无妨,”道人了一口茶道:“大人可知府内邪祟的来历?”

闻青摇了摇头,苦笑道:“不瞒道长,那妖邪神出鬼没,小将现在连它的模样都未曾见过。”

“府内守备虽不如修士,但护卫之职都是精挑细选的,能在悄无声息将怀有精湛武功之人掳走或者杀害几乎不可能。”

“根据各方面分析,基本可以断定是妖邪所为,”闻青叹道:“唉,怎么就在我当职务之时,出了这档子邪门事。”

铁冠道人:“我倒是不怕妖邪入府,但你如此长的时间也没有发现它的行踪,怕是隐藏的极好。”

“道长放心,这厮出现时段颇有规律,如果在那段时间加强戒备,必有所斩获。”闻青贴近道人小声道。

“我已安排所有侍卫加强巡逻,各处也安插了暗桩,如果妖邪还敢出现,必然让其无所遁形。”

铁冠抚着长须:“如此甚好,我也会安排人手用探引之法进行搜索。一会就去开坛做法,将邪祟困于府内,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两人同时点头,只等夜晚到来。

......

...........

子时,天空月光清冷,照的远处屋脊放出淡淡的银光。

穆府花园有一处观景高楼,此楼高约二十余丈,最高处的楼阁中,灵石散发的特有光彩从里面投射出来。

室内装饰简单,当中放一圆桌,灵石灯盏放在当中,周围放着几碟下酒小菜。

四周的窗户卷帘都全部拉开,穆顺炎坐在桌旁,目光落入了窗外的夜幕之中。

最近经历了太多事让他无法入眠。

突如其来的奇遇,让他体内的异能觉醒,功力也随之快速提升。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如今母亲却执意让他留在当阳,做回当年那个双脚不踏四季尘的少爷,自己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从军多年,他已经感受到外面妖祟的肆虐,战火的硝烟随时都会在起,要是不奋起反击,没有哪个城池能够屹立不倒。

如今自己虽然有所长进,但还是需要成长与磨练,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怎么能在这大好年龄,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穆顺炎突感心烦意乱,他端起一盅小酒,站起身走到围栏边倚了上去。

从最高处眺望去,当阳城的夜景尽收眼底,如墨的天空下,零散的灯光在黑夜里闪耀,远处十几里外的一片区域被火光照的通亮。

“那是...陈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穆顺炎心下疑惑。

陈宏淯虽然在当阳城很有权势,但平素为人低调,也不知今天出了何事,闹出这么大动静。

正当穆顺炎愣神之际,眼角发现了一处异样。

远处的翘楼之上,一个灰影疾射而出,落在屋梁上却毫无声息,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划开了浓厚的夜色。

穆顺炎心中一紧,下意识的顺起身边的长刀,一把翻过围栏,纵身向着黑影的方向追去。

前方的影子不知是人是妖,冰冷的寒风将灰色的披风吹得猎猎,如同一个黑夜中飘逸的鬼魅。

修为得到提升后,穆顺炎双脚如同有了无尽的力量,在繁杂的屋顶如履平地,一窜之下人已在三丈开外。

即便如此,穆顺炎还是无法拉近距离,对方的修为远超于他,不过片刻的时间,灰影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在追赶无望后,穆顺炎缓冲几步落在了一处房脊上,茫然的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