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重生》 第一章:都重生了,谁还谈恋爱啊! 除夕夜,窗外灯火通明,鞭炮声不绝于耳。

我半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戴着蓝牙耳机沉浸在美剧《生活大爆炸》里,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

趟得久了,屁股隐隐作痛,我正准备翻身换个姿势继续享受这美好的时光。如果我没有拿起手机,或者就算看到了多个未接的父亲视频通话,然后选择无视的话,我敢百分百肯定,这躺平的幸福生活,我还可以继续没羞没臊地再过好多年。

可是天杀的,我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竟鬼使神差地给他回了视频电话。就是这个谜之操作,仿佛开启了命运的转轮,撬动了空间的缝隙,回朔了时间的基点。历经数次的折磨后,我明白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喵的,我竟然重生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我再回顾盘点一下。

把时间往前调整一下。

我回拨了微信视频电话,不含丝毫感情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父亲那身脏兮兮的衣服格外刺眼,显然,他又在夜以继日、不分季节地忙碌着他那项“伟大的事业。”。

他仿佛在陈述一件极其危及生命安全且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家里面三楼的墙都裂开了,房间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这栋楼原先建造时大多是偷工减料,钢筋不足的楼板根本承受不住这几吨重的负荷…”

“所以呢,说重点。”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如果我不打断,他肯定还会继续不厌其烦地说下去,而且还是漫无边际的那种。

“我把你那几大箱脏破的试卷和积了黑灰的旧教材统统都卖了。”

父亲粗糙的声音传来,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他的这句话,却如一击重拳砸在我的心间,让我踹不过气来。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但紧接着涌上来的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让我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不仅因为他曾经扼杀了我的梦想,如今还以低贱的价格卖掉了我的青春。

他说到这里,我脑海里只不断回响着三个字--“都卖了。”这三个字像一把匕首,狠狠刺进我的记忆深处,疼痛如水波一样在我脑海里蔓延开来。

我以为我都忘记了,原来它们只是被我亲手埋葬在了记忆的最深处,像被封存的秘宝,从不轻易展示在他人面前。可是这一刻,它们如抽丝拨茧一般,一点一点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得让我无处可逃。

那些年,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一本本标注解题思路的练习册,一张张自己按照考试标准的自测打分试卷。

如今那些勤奋、刻苦的载体,以及不负青春的见证,在我眼里是黄金万两都买不来的无价之宝,却被他以都是废纸的评判标准贱卖了,可能才堪堪抵得上一包烟钱。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像被狠狠捅了一刀一样,几乎让我痛不欲生。

他还在说着什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以为自己放下了对父亲的怨恨,但这一刻,那些被时间平息的怨恨,那些不断积攒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我大声吼道:“草泥马!!!”

他听到这句话,瞬间火冒三丈:“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给你读了两个大学,现在还混成这样,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连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愤怒使我面红耳赤,我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情绪冲昏了我的头脑。随后我才明白了他所理解的含义,是涉及到伦理道德的那种深层次问题。

我本可以向他解释,但我却懒得这样做。因为他这种油盐不进且偏执的人,只会让我觉得浪费口舌。

我之所以这样骂他,是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去年一月份,我也是躺在床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影。

他一声招呼都不打,竟不声不响在隔壁房间把我三兄妹读书时期的教材和试卷,随手装进肮脏的袋子里,搬到楼下准备去卖废品。

要不是我手机没电了,下床到隔壁房间去充电,恐怕他那次就把这些教材和试卷都卖个干净。

我从三楼直奔楼下,骂了他一句“你有病吧!”,然后费力地将十多个袋子依次搬回三楼,还特意整理好,放在书屋里。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好父亲说:“这些都是废纸,现在最重要的是搞钱。”

明明前几天,我还特意跟他说过,不要动那些教材和试卷。我严重怀疑,是不是今天下大雪,他闲得蛋疼,所以才脑袋一热,做出如此伤人的举动。

于是,我怒不可遏,眼前一黑,差点昏了头,甚至想把他推下三楼楼梯,让他也尝尝被无情伤害的滋味。但好在一丝理智尚存,我猛地一拍不锈钢栏杆,冷笑回击:“没有一丁点精神追求,搞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同样的事情,他又给我重演了一遍,还来了个先斩后奏。这种重复的伤害让我对他失望透顶。他根本不懂得尊重人。家里明明有四层楼,他却连一间存放青春回忆的房间都不给我。他的冷漠,比偌大的家却没有一处能安放我的青春回忆的空虚感更让我窒息。

家,本来是温暖的港湾,如今对我而言,却是不堪忍受的痛苦。或许,他永远无法理解我,正如我也无法理解他一样。这无疑是另一种悲哀。

所以,此时的我又好气又好笑,冷冷地说:“只追求物质的烂人一个,多读点书吧,求你好好做个人吧!”

他怒斥道:“你这个不当人子的不孝子孙。原先我还没打算卖掉你这些未拆封的书,现在看来,这些都是废纸一张。”

他边说边把装在硬纸箱里面的书重重地扔到满是灰尘的地上。

我威胁道:“你再动我的东西,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

然而,我的威胁并没有起到阻止的效果,反而还激发了他更大的怒火。他放下了手机,我只听到一本本的书被砸到地上的闷声。显然,他开始用双手粗暴地砸我的上万册藏书,甚至可能用脚狠狠地踩踏。

“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畜生一个。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玩意。”

我听在耳里,急在心里,便怒不可遏地说道:“你这个精神病!脑子里进水了,你给我等着!看你将来会不会好过!”

随后,微信视频电话被中断了,聊天页面上显示“对方网络信号不稳定。”

正当我准备发微信文字痛骂他一顿时,突然,亮堂的房间瞬间陷入黑暗。窗外,隔壁楼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我以为灯泡坏了,打开手机电筒,便起身去了隔壁弟弟房间。但按了几次开关,预期的光明并没有如期降临。

前几天我刚交的电费,首先排除这个原因。考虑到应该是跳闸了,便拿上钥匙,走出家门,从六楼走到楼下,却发现每一层的走廊窗户都没有亮光。看样子,是我这栋楼停电了。

等我回到房间时,手机提示我还有三十秒关机。那一刻,我愣住了,有一种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的悲凉。

不久,手机关机了,仅有的光明也离我而去了。我丢下手机,径直躺在床上,像一条咸鱼,更像一条死尸。

不知是想起了我那“只是看起来很努力”的青春,还是想起那个曾经一路陪伴自己、如今却早已不再联系的红颜知己。

而立之年的我,竟忍不住抱头痛哭起来,也顾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一刻,我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的凄凉。

我并不担心被邻居们耻笑,因为就在此时,嘭!哗!烟花升空的巨响和绽放开来的炸响,足以掩没了我的崩溃。

我在一连串的爆炸声中沉沉睡去。

……

次日,我感觉睡得很舒服,在我过去十年的躺平生活中,从未有一次醒来时,感觉自己身体状态极其良好,仿佛又回到了朝气蓬勃的十七八岁。

然而当我睁开眼睛的一瞬,差点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我竟然坐在一辆艰难行驶在坑坑洼洼土路上的客车上。我稍微暼了一眼车外,一个十分亮眼的红色十字符号一闪而过,显然是一座医院。起初,我也不相信自己重生了,只当是一场梦,便又接着睡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依然在这辆客车上。只不过窗外的风景跟先前有所不同,马路两边的农田渐渐被七八层高的红砖楼房取代。

为了让自己醒来,我狠狠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一股强烈的疼痛传来,让我忍不住“嘶”了一声。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脱离梦境。我又回到了最初醒来时看到的那个医院。

这次,我看到了它的全貌。该怎么形容它呢?

第一眼,它给我的印象就是大;第二眼,它的大甚至超越了常理,谁家医院大得没边了,要容纳那么多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人都装进去;第三眼,它的外观竟然是黑红相间的,本应给我一种压抑而恐怖的感觉。不过,我一点儿都不感到害怕,相反还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久违的家。

“难道是痛感位置不对。”我喃喃自语,心里满是疑惑。

接着,我狠下心来,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重重地扇了自己几巴掌。清脆而响亮的“啪”声接连不断地回荡在空阔的车厢内,不过这并没有引起车上乘客们的侧目而视,他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车头的女售票看了过来,目光里充满了我十分不解的微笑。当她起身准备过来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切换——我又回到了那所“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的医院。

这次,我从车窗外看到客车正驶离那所医院。抬头一瞥,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医院的墙壁上刻着硕大无朋的七个白色大字——天才精神病院。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莫名想起一句话“疯子在左,疯子在右。”。紧接着,我心里冒出一个猜测:难道这个世界全是疯子,只有我是一个正常人?

想到这一点,我冷眼扫过车子里看过不止七八遍的面孔,特别是其中一个青年男人,他那张脸,不知为何,总能让我想起那个三十岁的自己。脸上写着一样的失败,就连眉宇间的那抹颓废都那么神似。这让我格外不爽。

就在此时,那个青年男人仿佛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这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他的模样,跟三十岁自己的模样,在这一刻重叠,俨然就是同一个人。

这我能忍?现实生活里遭受的屈辱已经够了,如今在我的梦里,我绝对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于是,我像个热血少年一样,猛地冲向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挥拳对他就是一顿猛烈的输出。

这次,其他乘客只是冷眼旁观,只有那个女售票员拉住了我。

冷静下来的我,很是奇怪,那个男人竟然没有还手。他的脸被我强有力的乱拳打得鼻青脸肿,就像一个猪头。然而就算这样,他反而对我报以“以德报怨”般的诡异微笑。

就在我准备爆粗口狠狠骂他时,突然整个画面静止了。其他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我还能自由活动。紧接着,脑海里响起一声“叮咚”,一段话浮现出来:“恭喜你达成‘杀死过去的自己’的成就,你的系统已到账。”。

紧接着,脑海里浮现出一块白色面板,上面有两个选项:学习、恋爱。

我还处在懵逼状态,系统三十秒的倒计时就这么水灵灵的响起了。然而下一秒,我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学习。事后想来,一则是那三十秒的倒计时,叫我如何不联想到昨晚父亲那极其不尊重我、贱卖我青春的举动。二则是我埋藏在心底最遥不可及的梦想——考上W大。

上一世,我的学习目标都是围绕着这样或那样的女生而设定的。

如今都重生了,谁还谈恋爱啊?

当然是成为高考最大的黑马,拳打市文科状元,脚踢省文科状元,登上全国文科状元的宝座。 第二章:新手大礼包 “请查收你的新手大礼包,默修远。”

系统的女声再次响起。

“默修远???什么情况,我不叫这个名字啊,而且,这只是我随手起的网名!”

我慌了,疯狂呼唤系统。但系统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死活都没有回应。

但是,我脑海里的面板邮箱,显示一个红色的数字5。这无疑又在提醒我系统的存在。我点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五样东西,都带有新手大礼包的标识。

就在我准备查看物品详情时,静止的画面再次动了。鼻青脸肿的那个青年男人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女售票员提醒我回到座位上坐好,这次,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身上散发着一种人妻特有的韵味。我之所以想到人妻而不是少妇,大概是因为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温暖的光辉,如果一定要用两个词来概括,非母爱不可了。

我像个听话的孩子坐到她的旁边,为了不让她看出我的异样,我索性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查看那几样东西。

01

一封用隶书书写的红色入学信。

“竟然跟大学录取通知书一样,还挺有仪式感的。”

我感叹着,却并不急着打开它,因为我更想知道都重生了,能够获得什么样的金手指。

02

一个金色的密码箱,只有巴掌大小,看样子不可能是数不完的人民币了。一夜暴富、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想法,算是彻彻底底地破灭了。

密码不是钥匙孔,而是八位数的数字密码。我尝试输入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结果显示密码错误。

接着,我又把那个占据我整个青春的红颜知己的生日输入,还是显示密码错误。

无奈之下,我突然想到商家的Wi-Fi密码大多数是88888888,便按照这种重复数字格式将0到9都输入了一遍,结果都是密码错误。

当我再想输入12345678的时候,面板的输入密码界面显示今日密码输入错误次数过多,请等待一周后再尝试。

我无奈叹了一口气,心想,难道要像《天才俱乐部》那样,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解开这个密码吗?

03

收拾好心情,我打开第三封邮箱,发现里面竟然是自己父亲贱卖掉的那些教材和试题集,以及各种各样的试卷。

这一瞬间,我仿佛如获至宝,眉开眼笑。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简直让我高兴得快要哭了。如此看来,重活一世,或许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04

一个红色的手机,厚度与烟盒相仿。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仔细端详起来。这颜色,这折叠方式,这手感,都不得不让我联想到最近全球首款三折叠屏手机。

当我把手机全部展开时,变成了极致纤薄的平板,很像泡面盖。而且,丝毫看不出折叠的痕迹。

“还真是华为Mate XT非凡大师版的三折叠屏手机。”

我惊呼出声。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杨幂那句“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顿时笑疯了。

我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

不过,我转念一想:系统给我一个如此高端的手机干嘛,我只想一心一意学习,难道系统不知道这就像在驴面前吊一个苹果,纯粹是折磨驴啊。最后我得出结论,这一定是系统给我的考验。

05

初始资金,人民币5000元。

我人傻了,这点钱可不够自己复读一年的费用啊。就算自己省吃俭用,也只能勉强撑过上学期。难道还要自己想办法赚下学期的开支?顿时,我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

但转念一想,既然都有系统了,肯定会有相应的任务和奖励,赚他个盆满钵满,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随即我睁开了双眼。

……

车窗外看到的风景,还是跟我年少时一样,渐渐地,我才开始有了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不同的是,那时这条省道是水泥路,而且还有不少路段有裂缝和坑洼,但如今却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过了一段时间,我先是看到了震动不止的车窗,接着听到了那由远及近的机器轰鸣声,最后看到了修路工人正热火朝天地工作着。

当我近距离看到挖掘机、推土机、压路机,以及装载碎石的工程车和远远看起来像罐头的搅拌车时,心里发出一个疑问:当年的设备有这么先进吗?看起来跟上一世的基建狂魔的熊猫国不相上下。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了,毕竟当年没手机,学校外面的事情几乎与自己绝缘。

看到这样的光景,我不禁伤感起来。这条土路可能几个月后就焕然一新了,那么我的高考重生之路是否也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呢?我的人生会不会翻开新的篇章呢?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我这个后来者,缺席了好多年的复读生,在这场“龟兔赛跑”中,我又能否取得最后的胜利呢? 第三章:奇怪的少年 还没有等我继续沉思,客车突然从省道拐入另外一条路。我低声问坐在旁边的女售票员:“我请问,到北门车站,司机刚刚不是应该直走吗?”

“你说的北门车站,两年前就拆了,后来搬到了市政府附近,现在叫阳城车站。”女售票员耐心解释道。

客车停稳后,熄火打开车门时,女售票员站起来向身后的乘客喊道:“大家带好随身物品,别落东西。”

我迫不及待地第一个跳下车,还没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售票员的喊声:“默修远,你忘拿东西了。”

我急忙刹住步伐,又走了回来。车上还有许多等着排队下车的乘客,我只好靠在车门口等待。无聊之际,我抬头看到了车头反光镜中映射出自己的身影。

这是一具非常年轻的身体,偏瘦体质,稚嫩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眼中有光。

虽相貌平平,但我却从这具躯体上感受到了某种野草未经践踏过的蓬勃生机。

一套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加一双沾满污渍的跑步鞋,构成了青春年少时的着装。

等到车内的人都下去了,我上车后,售票员指着一堆东西:“你上车时,我还帮你拿了东西上来,怎么自己都忘了。”

我挠挠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总不能说我重生了吧。于是,我套用万能公式:“谢谢,谢谢,谢谢。”

我背起书包动身去拿放在车头位置的大行李箱,颇为费劲地将它挪下了客车。等到我再次转身准备去车上时,一个装被子的灰色收纳袋子递到了我的手里。

除了连声道谢,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了。

“从车站笔直出去,马路对面就是公交车站。”女售票员提醒道。随后她看到了我穿的校服,便右手呈握拳状,“加油!!!复读生。”

我怔了怔,随后便给了女售票员一个发自肺腑的微笑。这份陌生人的鼓励,让我暂时忘却了背负在身上的重压。我挥了挥手,对她说了句’好人一生平安’,便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提着收纳袋子,走出了车站。

等在路边的摩托车和三轮车纷纷向我簇拥而来,拿出各显十八路神通招揽生意的本领,争先恐后地邀请我上车。

我都摇头拒绝了,通过余光,我瞥见他们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即使他们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我没有丝毫犹豫,径直从人行道穿过柏油马路到达对面的公交车站。

此时的公交车站热闹得像菜市场,早已人满为患,连站台下面都站着一排人,我只能站在站牌最远的地方,等待钢铁巨兽吞噬掉这波乘客。

没多大一会儿功夫,人群涌动了起来,像风吹麦浪一样往前簇集。骚动的源头是一辆黄色的公交正缓缓朝站台开来,车头的“圆一”两字越来越清晰。这是一辆我从来没在阳城见过的公交车。

公交停稳后,只开了前门。我看见每个上车的人手里都拿着一元钱的纸币时,我不禁露出惊愕的表情。

记忆中,阳城坐公交车不都是免费的吗?什么时候开始收费了。我看到他们鱼贯而入到公交上面,摩挲着裤袋里坐客车找零的五块钱发愁起来,掌心甚至渗出了薄汗。

前面的圆一公交车人还没有上完,后面一辆更大的蓝色公交驶来,打开前后门稳稳地停在我的面前。我看着车头下面格外显眼的’免费公交‘四字,这个城市总算有一样熟悉的事物出现在我的眼前,顿时有一股亲切感袭上心头,忍不住鼻子一酸。可惜这辆亲切的123路公交车,并不能载我到复读学校,只有一小段路顺路。

两辆公交车带走了一大波乘客,剩下的一小波如退潮后搁浅的虾子,三三两两散落在站台的阴凉处。站台像一个无底黑洞一样陆陆续续从车站吸引了一波又一波乘客,像斩不尽杀不绝的僵尸一样从出站口源源不绝地钻出来。

我正准备拖起行李箱,钻过人群去最前面的站台等园一线公交,突然,一辆未熄火的红色三轮车停在我的面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哥们,你是不是去阳城文理学校?”

一个男生打开车门后,我最先看到的是他的穿着打扮十分嘻哈--印着动漫海贼王路飞大笑图案的白色涂鸦T恤、穿着印着索隆招牌招式的宽松短裤、脚上搭配一双乔巴联名小白鞋。

若是他再戴一顶草帽,我觉得他就是从动漫里跳出来的路飞本尊了。

司机见我没有什么反应,便伸出头解释道:“阳城文理中学是以前的叫法,现在叫阳城实验高级中学,也叫阳城六中。今天刚好是这所学校复读生开学的日子。”

“是。”我简短回应。

“那正好顺路,咱们一起吧,把你的被子递给我。”少年伸出手。

“不了,我还是坐公交好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麻烦别人,便选择了拒绝。

少年不仅没有一丝尴尬,反而笑意盈盈地说:“一个人也是坐,两个人也是坐,车费是一样的。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等下到学校,请我吃一顿中饭就行。”他又看了看站台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人群,“你东西这么多,等下上车会很麻烦,而且终点站到学校门口还要走五六分钟路程。最重要的是你上了我的车,还能给前面的乘客提供了不少的便利。”

我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但还是选择了拒绝。

他没有生气,反而双手合十恳求道:“大哥,我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一看你的校服,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愣住了。见过帮助别人得到感谢的,还从来没有见过麻烦别人还如此诚恳的请求。

面对少年此番操作,我便不好再拒绝他于千里之外,只好按照他说的办了。

我本来打算在复读这一年期间做一个灰色的人物,把内心封闭起来,筑起一座密不透风的围墙,与外界隔绝起来,唱一出独角戏给自己听。

没想到第一天,就接连被人敲掉了两块砖,惊惶中却渗出几分雀跃。我知道被人关心本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我不想被人关心,因为我不想让人注意到自己。

我开始修固起内心的工事,一点点填补空出的那两块砖。

三轮车车身猛然颠簸了一下,少年的膝盖重重地撞到我的膝盖,把我拉回了现实世界。

第四章:花式选班 “要不是我带这么多东西的话,车上也不会只剩下容纳两双脚的空间。”我带着歉意说。

“没事。刚好适合我们促膝长谈。”少年笑了一下,指着我的校服徽章。“上车到现在,见你一直出神想心事,你是阳城二中的吧?”

“对。”我简短回应。

“听说今年阳城二中的升学率首次超过了阳城一中,想必同学你复读是想考更好的学校吧?”师傅插话道。

“差不多算是吧。”我想躲避这个问题。

“差点忘了开场白了。我叫顾逸尘,你呢?”少年自顾自报了家门。

“默修远。”

“是取自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里的修远二字吗?”

我除了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小时候就读的学校。阳城湘北实验中学,就是市区那所唯一的全日制完全中学。你肯定听说过吧。”顾逸尘自豪地介绍道。

“是的。听说你学校的初中部是全市最厉害的,但高中部没什么名气。”我颇为委婉地说。

“哎,大概是生活太好和学习没什么大的压力的缘故吧,大家和我一样都没怎么努力。”顾逸尘调侃道。

我的心里跳出醉生梦死四个字,但在要说出口时换成了及时行乐。因为我觉得那样说话是对眼前这位帮助过自己的少年的不尊敬。换个成语,照样不影响各自领会的含义。

“你学文还是学理,哪个班的?”顾逸尘用好奇地眼光打量着我。

“文科。班级还不知道。办理手续的时候会有人安排。”我不以为然地看了看外面。“随便哪个班级都可以,都不影响复读效果。”

“大哥,你是刚从火星上回来吗?高三班主任没在群里发过通知吗?”顾逸尘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其实我是社会考生,上一次高考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一头雾水,但又急切想得到答案,只好临时编了一个身份,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怪不得!这样就都解释得通了。”顾逸尘匆匆瞥了眼手机,“幸亏你今天遇上了我,离报名截止时间十点还有最后十分钟,看来连老天都在帮你。”

“我该怎么办?”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快把你手机给我。”顾逸尘也不绕圈子。

“该死的,我不用手机。这下完了。”我开始绝望。

“what!!!”顾逸尘不敢相信现在网络信息时代下的学生竟然还有不带手机的,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在震惊中了,眼下还有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解决。

“放宽心,我的朋友,有我在,没问题的。把你的身份证在这一行输入一下。”

我快速准确地输入了十八位数字。不得不说,顾逸尘给我吃的定心丸很有效。

“nice。关键时候没掉链子。”顾逸尘点了确定键后,页面跳到了下一页,他在文理选项里替我选了文科,最后把手机递给了我。

“接下来,点一下左边的启动按钮,摇号机里面的球会开始弹射。再点一下右边的结束按钮,,就会弹射出一个球。”

“球上面的数字代表班级。还有,如果你按了启动按钮却不按结束按钮的话,系统一分钟后也会自动开奖。”

“重点来了,每个人有三次选择机会。”顾逸尘耐心地解释道。

我心里第一反应是想吐槽:选个班级至于搞得这么玄学吗?这又不是买福利、体育彩票。

不过,考虑到突然蹦出一些新奇的词汇可能会让顾逸尘感到困惑,而我等下又不知该作何解释,最终我还是按下了不吐不快的想法,把话咽了回去。

“还挺人性化的操作。”我长长叹了一声,然后轻轻按了一下启动按钮,接下来就交给天意了。

这让顾逸尘大跌眼镜,因为我竟然是自然进化的物种。那他的划重点岂不是白说了。不过对此,他并不生气。

“我以前有过选择困难症,那让我痛苦不已。不过,现在我已经痊愈了。现在,我更愿意相信缘分这个奇妙的东西。”我云淡风轻地揭露了自己一部分过往。

说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顾逸尘面前,如同对一个故人般交付了一丝真诚。

这让我有些惊愕,恍惚间想起了上一世高一的自己。那时候,我付出了全部的热枕,可最后的结果···如今,这丝热枕,远远不及当年的万分之一。

我害怕自己再次敞开心扉,然后再次受伤,尽管目前的我很难做到这一点。当下的我,需要紧闭心门,杜绝外界的干扰,全心全意地去实现心中的那个目标。

……

或许是因为我和他的谈话过于投入,以至于三轮车什么时候驶进了学校,我都没有察觉。

“师傅,就在这里停吧。”顾逸尘不紧不慢指引。

下车后,他一边帮我搬东西一边兴致勃勃地向我解释:“根据我班主任发在群里的那份复读文件指示,同样数字的文理科班级的学生都在同一层楼,并且还可以混住在同一个宿舍。

“说是为了促进文理学生的交流,发扬‘博采众长,共同进步’的校训精神。”顾逸尘越说越激情彭拜,“最酷的地方是,我理科班的隔壁就是你文科一班噢。”

“咱们的语数外都是同一个老师。以后我可以天天借着找你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你班看美女了。哈哈哈。我简直太喜欢这学校了,回头一定要给它点个赞!等我以后毕业发达了,再回来资助学校,做大做强,再创辉煌。”顾逸尘边说边使劲拍我的肩膀,仿佛要把这份喜悦的心情化为实质性的疼痛传递给我。

我表面上不为所动,一脸平静得吓人,实际上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天天去你班”这五个字,在我的内心如产生物理共振效应的海浪,差点把我拍飞到沙滩上去。

“走,我们一起去宿舍。”我扬起手,做了一个出发的手势。

“新同学,新的生活,我们来了。”顾逸尘有感而发。

我仿佛感受到了满满的憧憬。

我把灰色收纳袋放在行李箱上推着往前走。抬头看去,我看到了顾逸尘白色的行李箱上印着一个骑着自行车的背包少年,在一条名为“自由”的公路上驰骋。

目睹此景,我不禁低声喃喃道:“这就是自由么,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一次,我终于自由了,定要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第五章:姐妹花 从靠近围墙的A栋进去,我将收纳袋甩到背上、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跟着顾逸尘上了二楼最左边的宿舍,进到最里面的小房间。

小房间里面有三面墙,形状是一个凸字形,凸出来的部分是一个装着防盗网用来晾晒衣物的阳台。房间里面两侧各摆放着一张上下铺双层铁床。左侧的上下铺已铺好被褥,但人都不在。

顾逸尘把行李箱放在上铺的草席。

我把收纳袋丢在下铺草席上。选择下铺的原因很简单,方便我以后早起不会吵到别人。我对四个人的公共空间很满意,至少这是最小程度的与人交流。

顾逸尘和我并肩走出宿舍楼后,我准备抄小道直奔对面的灰白建筑时,却被顾逸尘一把拽住衣袖。

“第一次踏入备战高考的教学楼,我们应该要有仪式感。”顾逸尘一字一顿地强调。

“说得也是。”我毫不怀疑。

于是,顾逸尘带着我从男生公寓走到教师公寓,再转到学校的主干道。差不多绕了半个圆弧,才走到了灰白建筑的正门位置。

教学楼前的正门处矗立着一座约两人高的雕塑。雕塑是一匹斜起的黑色骏马,马头朝向校外,两只前脚向前踏出作奔腾状,而两只后脚固定在大理石基座。台基的正面刻着红色醒目的四个大字-以梦为马。

“学校真可谓是用心良苦。只是不知道咱们这一届谁是高考最大的黑马呢?”顾逸尘带着神秘的口吻问道。

“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呢?或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才是最接近的答案。”我微微握起拳头,坚定地目视这匹昂首的黑马,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把自己的梦想作为前进的方向和动力么。”顾逸尘默默读了一遍这句话,

抬头望去,五个大字“文理综合楼”刻在教学楼的第一层中间。

“嘿,你看。“他指着墙上的标识,“那两个用圆圈标注并相交的'文理'二字,是数学里的交集符号。“顾逸尘略微沉思,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觉得只有处在文理交集里的人,才有可能成为黑马。“

一楼楼梯旁边就是教务处,开学报到缴费的地方。

“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学杂费全免,只需要交生活费就够了。”一名穿着裙子的漂亮女生亲昵地靠着她姐姐的肩膀,边说边往教务处的门口移动。

“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小算盘。说吧,这次想买什么?”姐姐朝妹妹的额头弹了一下,眼中漾着宠溺的笑意。

“嘻嘻,还是姐姐最疼我。”妹妹撒娇道。

两姐妹并排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赶紧让出了一条道。擦肩而过的瞬间,姐姐忽然偏过头对我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她说这句谢谢的时候,语气极为客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我内心一颤。

我再清楚不过了,自己上一世那些年来也是这番模样去面对每一个人。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人活着,心却死了好久,不然为什么表达不出一丝人情冷暖。我早已迷失了方向,像在迷雾里丢失指南针的船员,只能漫无目的随风漂泊。

幸好,我看到了一座名为‘梦想’的灯塔,指引了我前进的方向。

但我也清楚,眼前这位短发姐姐跟自己是不一样的,甚至或许相反,因为姐姐看妹妹的眼神里有光。这光仿佛能滋润万物,亦能破开重重障碍。

“我看以后你不会再到我班来遍访红颜知己了。刚刚那位林妹妹把我朋友的魂都给勾走了。”我终于逮着机会调侃顾逸尘。

“我说,我看到那位养眼的林妹妹想起了我十岁的亲妹妹。你信吗?”顾逸尘一本正经地解释。

顾逸尘看到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便只好抛出杀手锏:“你要是不信的话,以后去我家亲眼看看我那漂亮的小可耐。”

我朝身后的顾逸尘挥了挥手,走到桌前。一位年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坐在电脑前,推了推眼镜,接过我手里的身份证和准考证,飞快敲着键盘,输入了一行数字,开始查询考生信息。

“嗯!两年前的高考成绩离二本录取分数线还差了二十多分。继续学理的话,今年努力一年说不定还能上个本二。现在改学文,跟得上那些学了三年的文科同学吗?”

中年男子语重心长的这番话,来之前我不是没想过,但我已经很清楚自己的目标。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说:“理科的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何不选择自己喜欢的文科,在新的领域挖掘。毕竟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高考,再见分晓。”

中年男子见到我坚定的目光,便笑着说道:“好小子。愿你不坠青云之志,拿出扶摇直上九万里的气势备战高考。”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按照学校奖励措施只针对应届生,我给你开个特权,线下20分以内减免的300元,你拿去买复习资料。”

我除了说谢谢,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老师,我文转理。如果我高考考上二本,到时候能不能把线下100分多交的500元复习费退给我。”顾逸尘不失时机请求道。

但得到的结果是一个疑问句--到时候再说吧。

“好呢。老师。”顾逸尘满不在乎,还笑嘻嘻地扫了桌上的收钱二维码,痛快转了3600。“多退少补。老师你到时候记得多给我二十块钱。”顾逸尘抓起收据拉着我就跑。

我们从教务处出来后,笔直穿过雕塑,跨过主干道,就到了面朝学校大门的两层食堂。

“刚刚那个学费全免的女生实力很强,她的高考分数已经超过一本。恰逢今年高考改革,我估计她冒这么大风险,肯定是想冲击双一流大学。”顾逸尘像个军师一样分析。

“看来今年这一届卧虎藏龙,桂冠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快走吧!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快饿死了。”我左转快速登上通往二楼的台阶后,催促顾逸尘快跟上。

我感觉每踏出一层台阶,都要费好大的劲。我知道是那个目标所带来的心理效应。现在一步一个脚印踏入二楼,如果学习上脚踏实地,肯定也能实现质的飞跃。

我们很快找到了缴费窗口,拿着收据各领了蓝色圆形的充餐卡,只不过顾逸尘只充了300,而我一次性充了一千。

“充这么多,不怕以后学校饭菜不合胃口,到时候没钱去外面餐馆吃饭。”顾逸尘倒不担心丢卡被狠狠盗刷,因为有限额的存在。

“既来之则安之。再说去学校外面吃饭要花费很多时间,这对我来说完全是浪费时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我仿佛在强调这句话,表明自己的时间观。

我们在放餐具的桌上各拿了一个长方形的铁盘,里面有三个凹槽,其中两个盛菜、另一个盛饭。

我随便在一个窗口点了红萝卜和蒜苗炒肉,一荤一素,刷卡机显示8元。我刷完卡,直接丢给了顾逸尘,让他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刷。

说完这句话,我就到旁边长方形的桌子上坐下吃饭了。

顾逸尘也不推辞,接过饭卡,逐个窗口看一下,五六个窗口过后,他端着饭菜过来了,坐在了我的对面。 第六章:你的名字 “两荤两素,16元。差不多均摊的车费钱。”顾逸尘把饭卡从桌上推到我的面前。“你不介意我夹一个鸡腿给你吧。以后我这个半吊子的理科学渣,还要抱你的大腿呢。”

“不介意,不过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把饭卡揣进裤兜里,“我觉得自己教不了你什么。”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顾逸尘搬出孔子的理论。

“我刚向打饭的阿姨打听到食堂旁边有书店和超市。吃完饭一起去看看呗。”顾逸尘提议道。

“行,我想去书店看看。”我欣然接受。

我们吃完饭,把铁盘里的剩饭剩菜,倒进专门收餐具处前的圆形塑料桶里,然后我把餐具放到收餐具的桌子上。

站在收餐具桌前的阿姨从顾逸尘手里接过餐具时,收到了顾逸尘真挚的一句-谢谢阿姨,你辛苦了。

阿姨笑得很开心,仿佛受到了某种特别的夸赞。随后她说:“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学生才辛苦。”

我默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根本做不到像顾逸尘那样发自内心去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高中三年生涯,自己也曾发光发热过,但又得到些什么呢?又有多少人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的好。

我曾经无比坚信“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就能变成美好人间”这句话,可现在的我,觉得对自己好一点,至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源自本身,而有关他人的烦恼则会降到最低。

从食堂二楼的另一侧走下楼梯,一出食堂,就能看到靠近学校围墙的地方,一排低矮的建筑整齐地排列着,分成几个大小不一的门面。

第一个门面是一家超市,差不多占据整排建筑物的三分之一。这个超市占据最好的地理位置,旁边就是消费大军的高一高二教学楼。

超市里关于学生的生活用品应有尽有,而吃的东西更是品目繁多,不胜枚举。

顾逸尘看到我没有闲逛超市的兴趣,便快速准确地买了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顺便把我买的水桶和脸盆,以及竹席这三样商品拿过来凑数参加满减活动,然后到其中一个收银员的柜台上展示付款码结账。

顾逸尘一手提着夏被,另一只手拎着两个水桶和两个脸盆。我则抱着枕头和竹席,与他并肩而行。

“哎,你说,如果再添一个人的话,我们三个人像现在这样一起晃荡走在这条路上的话,可以组成搞笑风格的三剑客。”顾逸尘若有所思,仿佛看到了三人行的那番景象,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笑话不好笑。”尽管我这样说,但不知为何久违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我这张看起来有点成熟像是饱经沧桑的脸。或许这个笑话真的有点好笑,又或许是我受到了顾逸尘那洒脱、不羁放纵的性格所感染。

“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见你笑。做人啦,开心最重要。复读生活那么苦,保持微笑,保你一路向前。”顾逸尘发自肺腑说出这番话,希望能慢慢让我这块装作的冰块脸融化露出它本来的一面。

“我们认识才半天不到。”我佯装认真纠正道。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而且有个词叫一见如故。”顾逸尘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我明白的。谢谢,我的朋友。”

我默默在心里说出了这句话,但我不敢轻易说出口,怕别人对自己的好,而自己无以回报别人的好意。

最后一个门面是一家书店。

顾逸尘站在书店门口照看行李,让我进去买两份学习用品。

我进到里面的瞬间,空调的冷气裹挟着书墨香迎面扑来。

我看到那位在教务处门口对我说谢谢的女孩,此刻正和她的妹妹在数学专区讨论着什么。我心里想着要避开,但脚却不受控制般慢慢向她们靠近,仿佛那里有一股引力在推动我。

“你再帮我看看这几本数学复习书,哪个更适合我。”姐姐央求道。

“我的好姐姐,妹妹我对辅导书一窍不通,实在帮不上你。咱们有大把时间,你慢慢挑,我去其它专区看看。”妹妹说完就跑,仿佛像摆脱了一件头疼的事情一样开心。

我看到这位短发女孩翻翻这本又翻翻那本犹豫再三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再看着她这番受折磨的样子,便走到了她的身旁。

“或许我可以帮到你。”我开门见山。

“欸!真的吗?”女孩看着眼前冒出来的我,她的手无意识摩挲书页。

“不过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好!”女孩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高考数学多少分?”我直奔主题。

“比平常好一点,刚好及格,90分。”

“不存在发挥失误问题。”我从四本复习书挑出一本递给女孩,“想听听不选其我三本的理由吗?”

“还真想。”女孩小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望着我。 第七章:光明正大的偷看 “状元笔记再怎么总结也没有教材言简意赅。有时候要记得东西太多,反而容易搞混。”我翻开这本书前三页论证道。

接着我直接指着《600分考点700分考法》封面的“考点与考法”四字,说:“这本书跟学校给高三高四发的一二轮复习书没什么区别。”

我果断判处它死刑后,又拿出最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随便翻开一页,“放到高一高二的话,这本复习书是首选。但高四大多时候连做数学复习书配套的练习册都不够,况且精力有限,根本耗不起题海战术。”

“听你的,准没错。我该怎么谢你?”她脸颊漾起一抹红晕,一股热气呼在少年的脸上。

我才发现刚刚自己不知不觉之间越来越近,看着她平行过来明亮的目光,瞬间动容。但他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后退一步后说声对不起。

“欸!没关系的。”她偏过头,轻轻拔了一下发丝。

“那个-”我的话迟迟未说出口。

“我的名字叫邹梨落。”她似是知道我要问什么,便率先开了口。“我去找我妹妹了,再见啦!”

我没留下自己的名字,但她或许把我的名字镌刻进了心里,无法忘记那句-或许我可以帮到你。

……

邹梨落的妹妹曾暄妍丢下姐姐后,就自己跑到一边玩去了,去寻找心心念念的宝藏。

曾暄妍快速地从另一端的最里面图书专区开始扫视,直到看到靠近门口的小说杂志专区才停了下来。

曾暄妍欣喜地跑了过去,用纤细的手指摩挲着书架上的小说,仿佛在端详着某样爱不释手的东西。但她并没有取下任何一本小说,而是随手翻阅书架旁边立着摆放的杂志。每翻阅一本,就把它取下来放在一旁。

这一幕,被站在门口的顾逸尘尽收眼底。默修远口中所说的这位林妹妹并不娇小,反而高挑出众。不过少女看书的样子倒有林妹妹体弱多病所散发的气质那般无二。

由于站在同一平行线上,顾逸尘只能看到少女的侧脸,而这恰恰是令他最为心动的瞬间。

或许是少女身旁陆陆续续走过的人群所带动的气流持续吹佛她的若干部分发丝;也或许是微风迷离了顾逸尘的双眼,使少女在他的眼里产生了朦胧美,让他对眼前不远处的少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愫,说不上是喜欢还是爱慕。

基于他的双重身份,既然爱和恨能够相交,那么这两者也能够可以并存吧。

“害。又买这么多书,宿舍里面还有一堆,看得过来吗你。”邹梨落嗔声道。

“买,就买。人家还不是替你花钱嘛,谁让我有这么一个物质需求低到尘埃里却又如此富有的姐姐。”曾暄妍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

“停。真拿你没办法,每次你都能说出新奇的话来哄我,都可以出一本《十万个哄人法》”

“我才不舍得让别人都知道你的好,万一把你抢走了怎么办。”曾暄妍俏皮地说,“再说,哄人的话,我只想对姐姐你说。”

邹梨落听到后,声音软了下来,说:“要是你肯把十分之一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就好了-”

曾暄妍打断了她的话,一字一顿地说:“姐,你又来了。你又不是不我知道我的想法。”

“得。我不说了,我错了。真想敲开你的小脑袋瓜,看看你的理直气壮是哪根弦生产的。”-

“姐姐,你真坏。怎么忍心这样对我吖。”

“如果我是小王八蛋,那你就是混世大魔王。”

“那咱还真是臭味相投。”曾暄妍刚才只顾着开玩笑,现在才注意到姐姐手里的数学复习书,便随口说:“姐,你怎么这么快就选好了。”

“有一个人帮我选的。”姐姐企图糊弄过去。

“男的,还是女的,在哪里?”邹梨落的妹妹开启八卦三连问模式。

“男的。他走了。”姐姐撒了半句慌。

“长的帅不帅,有没有问你的名字,你有没有给他联系方式。”

“哎呀!你很烦哎,再问不给你买书了。”

“好好好!我不烦你了。反正你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告诉我。”曾暄妍也不生气。

“你赢了。不过你别得意太早。”姐姐说,“诺,你的麻烦已上线。”

说完这番话,姐姐拿走一旁要买的书幸灾乐祸走开了,等着看好戏。

曾暄妍像个淑女般缓缓向门口走去,顾逸尘整理一下有点凌乱发型、清了清嗓子,准备迎接一场浪漫的邂逅。结果,画风往另外的方向发展。

“你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曾暄妍上一秒还是面带微笑,下一秒就高冷起来。

“是啊!准确来说,我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的偷看”顾逸尘毫不避讳。

“还挺诚实。看来你对自己的长相挺自信的嘛。”曾暄妍没想到他大方承认了,这跟以前那些明明偷看却睁眼说瞎话的人不同。不过这也改变不了帅的男生可能带有渣的属性。

“你长得这么好看,这是不争的事实。”顾逸尘停顿了一下,“不过我长得也不差。”

曾暄妍噗嗤笑了一下,然后以快于刚才两倍的语速说:“自古以来,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俊男美女,都有过天作之合。要不,你做我男朋友?”

“好啊!”顾逸尘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想也没想就接下了这位天下掉下来的林妹妹。

结果,画风再次突变。

“哈哈哈,这你也信。”

“我是认真的。”

“油嘴滑舌。看来你对自己的长相挺自信的嘛,脸皮厚得可以防弹。”曾暄妍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意外,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大方地承认自己的偷看行为。这与她以前遇到的那些明明偷看却睁眼说瞎话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这并不能改变她对帅气男生可能带有渣属性的看法。

顾逸尘微微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自信:“小姐姐你长得这么好看,这是不争的事实。”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小姐姐的颜值与气质宛如仙女下凡,令在下倾倒。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我等凡夫俗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