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赤歌》 1.若是不遇 无尽的大漠之上寒鸦嘶鸣,风沙席卷着一边的绿洲,战马之上的男子臂上渗透着鲜血,黑色变得浓厚。

这里他曾出生……

这里他曾厮杀……

这里终也会将自己埋葬……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那个悲苦结局。

“公子,大明国公主快要到了,要不我们回去……”凌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格塔莫拽紧马绳,驾马而去……

闵楚国王府张灯结彩,绚烂无比,在格塔莫眼中却是最刺眼的颜色——血色战场,漫地浮尸。

“公子,这婚服?”凌风比谁都清楚这个颜色对他意味着什么“这是大明国的婚服吧?他们擅自决定你的婚事就算了,还举行的是大明国的婚仪,太欺负人了!”凌风愤愤不平。

闵楚国崇尚玄色和绿色,红色对格塔莫来说从来不是吉祥之意,而是无尽的杀戮和鲜血,可那个持刀者却是他自己,他是闵楚国最卑贱的一把刀。

厌恶他的,是他的父王;苛责他的,是他的母妃;算计他的,是他的兄长。

而他注定了,一生一人,一世薄凉!

可并非所有路都是一条直线,而这条路却困住了他和南莞两个人,两人皆被伤的面目全非,痛彻心底。

闵楚国同中原地区不同,这里不奉行拜天地,而他和南莞的婚礼也没有按照闵楚国的婚俗,他们只不过是这场残局中最先抛出的弃子。

一月前:闵楚国大殿上

“国君,如今兀兰连连侵扰我国边境,大宛族处于中立,以西便是大明国边境,此等形势,恐对我闵楚国不利!”甫效宽站于殿中。

“中枢大人的意思是同其中一国结盟?”聂年站于甫效宽对面,暂时还未猜到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甫效宽淡笑“聂大人,你可有高见?”

聂年触眉,他们二人向来不和,今日怕又要发难。

国君见聂年不语,便询问甫效宽“你可是有了主意?”

甫效宽行礼“回国君,自古以来,两国交好方式皆有和亲之举!那不妨我们也同大明国和亲以示友好。”

楚王似乎觉得可行,却更为烦恼了“可本王膝下无女啊!”

“回国主,这并不难,我们届时可求娶大明皇的妹妹,安和公主!”甫效宽再次行礼。

“可众多王子都已成亲,莫不是让大明国公主做个侧妃”人群中七嘴八舌。

“父王,格塔莫尚未成亲,不如就将安和公主求娶给格塔莫如何?”大王子昼护突然站出。

聂年脸色一黑,这才反应过来,好一曲双簧,竟是为了压制格塔莫。

彼时的格塔莫正于边境战场厮杀,殊不知昼护已动身去往大明国,替他求娶在大明国风评极其糟糕的安和公主南莞。

南莞是明皇唯一的妹妹,因为骄傲风评极为不好,男宠无数,大明国众人皆知。这也是昼护为何费尽心机替格塔莫求娶的原因,因为格塔莫也是闵楚国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边境纷乱刚平,格塔莫还未脱下战甲,信使便已带着闵楚国君的书信前来“国君有令,五王子格塔莫速速返回都城,一月之后,同大明国安和公主联姻。”

格塔莫平静接过,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就那样站了许久“谨遵王令!”

一旁的那扎木气得捶墙,差点冲上去揍信使一顿,幸得被凌风拽住“将军不可意气用事,这样会害了公子的。”

信使退下后,那扎木一把甩开凌风“这个国家就没有几个想让他舒服的,国君他就是故意装糊涂,她安和公主再尊贵,却也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这让他如何面对闵楚国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可若不接受,国君又岂会放过公子”凌风看了眼格塔莫。

“不必在意!”格塔莫看着纸上的笔记,倏而忆起不知多久以前那个人教他写字的场景,而如今,这笔字连最后的自由都没有给他,何其可笑!

他也曾是那座城中尊贵的孩子,七岁那年,他的母妃被他父王囚禁,他被众人嫌弃,厌恶!

可他想不通的是,别人可以不喜欢自己,可他的母妃却是恨他,甚至不惜对他苛刻,毒打,那时还有他的父王疼他,可就在那一年,他的父王也像疯了一样针对他,所以他成了那座王宫最卑贱的人……

他的路注定泞泥不堪…… 2.红服刺眼 南莞坐在马车中倍感不安“笙儿,我害怕!”

笙儿一个犀利的白眼“你还知道害怕,那你还答应公主冒充她来和亲,这是和亲,不是过家家,关乎两国之交,不是你和我一条命能抵得上的。”笙儿说着说着就急了。

南莞拉起笙儿的手“可我本就欠公主一条命!我……”

笙儿一把推过“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这些年给她当丫鬟使唤早还清了吧!你就是因为无尘哥哥!”

南莞突然想起她同海无尘说此事时,海无尘眼里闪过的似乎不是挽留。

【“你自己选的?”那是他问她的话。

她一笑,掩饰着失落和这两年间的爱慕,所有的委屈她也在那一刻觉得,远远没有心疼“嗯!”

“我是此次使者,若你……”海无尘的话终是没有说完。

她虽答应了替公主去往闵楚国,但她也下定决心,如果海无尘愿意留她,那她就反悔不去。

可是他们错过了对方,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错过便是永久,久到他们连表达爱的机会都没有,原来大漠纵马,终会将最爱的那人弄丢。

海无尘驾马走在马车边缘“快到闵楚国了,星儿,你真的想好了吗?”海无尘眼底闪过的是不舍,可她却会意错了。

其实错与不错她已经不在乎了,公主答应过她,五年后便会放她自由。

一年之后,海无尘将返回大明国,明皇临行前许他一桩婚事,对方是相国千金,看来,是她似乎没有赖在海无尘身边的借口了。

初秋时节,漠上扬起点点雨迹,一切变得模糊,南莞靠在马车边上睡着了,梦里师父夸她聪明,可一转变,那个官员一把将她推倒,愤怒到要将她撕碎,嘴里喊着给他的妻子偿命。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南莞被惊起,从窗口伸出头,隐隐约约看到前方有大队军马屹立。

为首的正是凌风,凌风下马行礼“海将军一路劳累,在下乃五王子护卫凌风,奉命前来迎接公主!”

海无尘回礼“有劳!”两人对此次和亲是何意义心知肚明,所以也不愿客套,哪怕一句都觉得多余,便是如此进了闵楚城。

城前,闵楚国君与大大小小官员已在等候,闵楚楚国君即使再不喜欢格塔莫,但要碍着明皇的面子,假装在意一下,可唯独不见格塔莫。

“格塔莫人呢?”闵楚国君有点不耐烦,要不是碍于大明皇的威严,他堂堂国君,至于来迎接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

有下人插嘴“是不是不愿意呀?”

闵楚国君眉头一皱,更为气愤“他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凌风和海无尘的军队进城后,同闵楚国君也不过是客套行礼,然后各行其道,南莞和笙儿被凌风带去了王府。

王府之中,格塔莫拿起大红色婚服看了看,这是他一生的颜色,使他格外恐惧。

他没有换,他的衣服几乎只有黑色,只有黑色,才能让他不觉得自己讨厌,也只有黑色能够隐藏自己手上的那些鲜血。

格塔莫抬头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是第无数次被他们抛弃了…… 3.与之何必 夜晚,王府:

“下去!”一身玄衣的格塔莫对着杵在门前的笙儿冷言。

笙儿被对方一声吓得发抖,但为了南莞,还是硬着头皮“我我……我陪……陪陪公主!”

格塔莫朝着房间看了一眼“你想陪你家公主洞房?”

身后的凌风不小心笑出了声,换来的是格塔莫和笙儿四只眼睛的困惑,凌风识趣捂住嘴。

阿笙越发害怕“不不……不……不敢!”

格塔莫叹了口气懒得听笙儿结巴,她也没来的及说就只听见门被摔上的声音!

“呜呜……这么凶干嘛吗?我又没欠你钱……呜呜呜!”笙儿被吓得腿软,委屈哭泣。

凌风挠挠头,场面有点失控“那,那个要不,我们先去休息吧!”凌风似乎有点没表达清楚。

一阵沉默后:

“走开,你们闵楚国都不是什么好人。”笙儿抹掉眼泪,要不是怕格塔莫她就放声大哭了。

“你这丫头怎么可以这样说呢?什么叫做闵楚国都不是好人,何况我不是闵楚国人。”凌风没想到被格塔莫吓哭的人把怨气一分未减倒给了自己,他多少也是有点不乐意的。

笙儿不说话只是边抹泪边走。

“唉!你站住,你你你,这……笙儿!”凌风记起进城时海无尘这样叫她。

笙儿听到转身“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这丫头,我刚才是说,府上给你准备了房间,我带你过去,然后你去睡觉。”凌风很认真解释。

阿笙也很认真的听,许久“有东西吃吗?我饿了!”这回答让凌风皱的眉头舒展开,随即凌风就放弃了讨厌对方的想法。

房中,南莞困得要命。透过盖头缝隙模糊看到了一袭黑衣,可还没等对方揭开她的盖头,她便睡了过去。

格塔莫盯着香炉看了一眼,便清楚,那里面又是某种迷香,可能也带点毒吧,不用想,又是昼护做的手脚。

可他们似乎忘了,他几乎从不回来的,在这里也留不了几天,这种毒很是多此一举,且无比愚蠢。

只不过她会不会中毒就不得而知了,格塔莫看了眼南莞“昼护送你来,是想让你也死吗?”

格塔莫看了南莞许久,那套红服刺得他眼疼,随手扯过一片纱幔,直接盖住了对方,他便在书案前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南莞艰难地从被裹着的纱幔中脱身,看看周围,没有找到任何人,满脸狐疑“难不成格塔莫没有进来?”她总算松了口气。

闵楚国习俗与大明国大相庭径,结果很明显,南莞和笙儿总是错过饭点,陆陆续续两天,要不是靠笙儿接济,怕是饿死了!

南莞将一大口馒头塞进嘴里,阿笙嫌弃的看着皱了皱眉“你慢点!你现在是王妃!那个格塔莫太可怕了,他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一切,你说会不会穿帮?”笙儿生怕对方露馅,格塔莫会把他们两人杀了,想到那晚格塔莫的眼神,她全身一个冷颤。

南莞咽下口中的食物“你见过格塔莫?”

笙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发现哪里不对劲“你为什么这样问?”

“哦!没事,就是我还没见过格塔莫到底长什么样,不知道你说的可怕是多么可怕!”南莞很是不信,觉得笙儿在夸大其词,一个人能长多么可怕,顶不过就是稍微不好看一点,也不至于吓人到那种程度吧!。

“你说什么,你……你们都成婚了,你还没见过他,这都几天了,你……”

“笙儿,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见格塔莫长什么样,而是我们怎样可以把握好饭点,总不能一直靠你出去买馒头吧!”笙儿点点头表示认同,南莞似乎说的很有道理。…… 4.匆匆过客 南莞这些日子除了吃饭总是按不上点外,过得还是格外逍遥的,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没见过格塔莫到底长什么样能把阿笙吓哭“一定是长得很凶,很丑……”南莞联想了一下,实在是想象不出能有多丑。

接着鬼鬼祟祟溜到府门口,摸了摸还在挨饿的肚子,前脚还没踏出去,后脚就被管家给拦下来了,管家与府上其他丫鬟仆从不同,他们都不懂大明国话,他是唯一一个能和南菀交流的人“王妃殿下,您还是别出府了,府外混杂,难免伤了您。”

南莞多次找借口还是拗不过管家,没办法只得回去,但一旦有了冲动的想法就会有疯狂的举动。

比如南莞,趁着管家不注意,翻墙逃了出去,还瞒着笙儿。

城门口:

格塔莫不在的这些日子去了西南部边境,结束了战事,群众都只是看看,没有多大欢喜之意,在他们的眼中,格塔莫凯旋,并不多么值得在意,或者说早就习以为常。

可他们却不知,格塔莫每一次能够活着回来有多么侥幸,然而这些在他们眼中成了应该,包括格塔莫自己,从未质疑,从未逃避。

格塔莫将队伍交给凌风,他自己还有事要去找聂年,那是他的舅舅,王朝的副相。

……

“这一次战乱平息的可还顺利”聂年缓缓倒下一杯茶,递向格塔莫,格塔莫恭敬接过,却一语不发。

“瘦了!”聂年许久说出两字。

格塔莫淡淡的看了一眼聂年,似有话要说,但又咽了下去。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阻止国君赐给你的婚事?”聂年神色忧郁,他们总是欠这个孩子太多,太多了。

“没有,我找您是因为……”格塔莫的眼神像极了大漠中看不到边的黄沙,带着孤寂和悲伤。

许久,格塔莫准备离去时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到桌上“过段时间就是母妃生辰了,寮城战事紧迫,我就不去看她了!”格塔莫说完转身而去。

哪里是战事紧迫,是他根本不敢去见他的母妃,那个人是她的母亲,也是一步步将他推入深渊之人,他恐惧聂思鸢,但血脉又将他们牢牢捆绑,无法斩断。

格塔莫走后,聂年拿起布中包裹的东西,是兰花的种子,那是聂思鸢最喜欢的花。

渐近昏暗,天暗了下来,格塔莫和南莞各自走在路的一边,他们和这些行人不同,他们没有目的地,也没无处可去。

南莞顺手买了个面具戴上,却也不显得突兀,街上人群熙攘,就在南莞出神之时一辆马车飞奔而来,有人将她从身后一拽,这才免于受伤,南莞抬起头看了对方许久。

她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眼神的,明明是一张温柔的脸,却冰冷的让人无法靠近,那个眼神中,没有一丝向往和希望,她小时候也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也是这般没有光明。

“谢谢!”南莞陷入了往日的回忆一时忘了道谢。

格塔莫看不清楚面具下的脸,也不关心,只是淡淡点头,接着便消失在了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单。

南莞摘下面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很久,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说不出口的一份酸楚,而最大的努力就是不表露出来。 5.即逢可知 格塔莫前脚刚踏进王府大门,后脚管家就慌乱跟上来,满脸慌张。

“怎么呢?”格塔莫一看对方有话要说。

“公子,王……王妃不见了”

格塔莫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不见了就不见了吧。”南莞如果真的跑了,于他来说,何尝不是解脱。

“公子,饭菜已经备好了!”管家紧跟着格塔莫的脚步,毕竟人老了,走不快有点力不从心。

“撤下去吧!我不吃了!”

北部之地,入夜很早,南莞在远处偷看,王府的灯笼已经亮了,门口有守卫,她又不能光明正大进去,踌躇了半天,还是准备翻墙进去,事情很顺利,南莞满意的拍了拍手上尘土,绕过婢女和护卫,偷偷摸摸推开房门,正暗自庆幸没被发现,却没发现身后桌案边的格塔莫。

“你不是逃了吗?”格塔莫拿起一本书。

闻声,南莞吓得不轻,她没想到,今夜他会回来,又想起笙儿害怕的模样,连身都不敢转,手不自觉想要开门逃走。

门还未打开,对方好像已经看破了她的想法“又要跑?”

南莞只得将门关上“我没有想逃,就是出去看看!”

格塔莫突然停笔,抬头看向南菀“想看什么?”

南菀瞬间低头,不敢和格塔莫对视“就……随便看看!”南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对方很可怕。

“你若是想要什么,尽管告知府中之人,他们会为你备好!”格塔莫重新拿起笔。

南莞一听,转过身。

格塔莫抬起的眸子冷的可怕,南莞一愣“是……”

是刚才街上帮她之人,他怎么会,缘分这东西也真是奇妙,她本来还想着没有机会谢谢他的,可现在。

“不过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给你,大明国的那些,收敛一点,大明国使者还未离开,就先不要辱了你们使者的颜面,还有你要知道出了府门,没人可以保你的命!”格塔莫对于南莞,并没有多少在意,正因如此,他都懒得利用她去对付昼护。

“我……”南莞一下子说不出话,她差点忘了,她现在是那个万人唾弃的南莞,可是出于女子的自尊,她还是强忍着委屈“我没有!”

格塔莫从始至终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句反问让南莞反而哽住。

格塔莫拿起手中的书,离开了房间,只剩南莞一人,南莞委屈的拿起被褥,在另一边的躺席睡了下来,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有一天也会把这里当做她的家。 6.离人弦歌 “公子,按照礼制,今日是您和王妃成婚的第十日,是要进宫和国君一起用宴的!”老管家在格塔莫一旁轻声说,格塔莫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已经十日了?”

管家点点头!

“让人去叫一下南莞!”格塔莫说完又举起手里的书,脸上的神情又低落了几分。

……

“笙儿,怎么办,格塔莫让我同他一起去见国君。”南莞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会害怕,但她看到格塔莫就会紧张。

笙儿一听,猛一下觉得手里的糕点都不香了“我不想看到他,我怕他!”笙儿向来大胆,以前都是风风火火冲在前面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害怕一个人。

南莞一看笙儿哭,也不想为难笙儿和她一起了。

“那你说我是不是要换件衣服?”南莞觉得不能穿成这样就去,毕竟她还顶着公主的头衔的。

“新婚之人见长辈不都穿红色吗?”笙儿只要不见格塔莫,什么都是愿意的,连吃东西都有了胃口。

南莞将信将疑,她虽不是真的公主,真正的南菀早就把金银玉石自己留了下来,但衣服胭脂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首饰倒没让人拿回去,想来也是怕她穿得寒酸露馅,也幸好这样,她也不至于找不到几身像样的衣服。

来接南莞的丫头看到南莞,慌忙比划“王妃殿下,万万不可穿着大红色!”但因为对方说的是闵楚语言,南菀听不懂,只能满头问号。

笙儿早年间家族经商,带她走南闯北,她多多少少可以听懂一些闵楚话“为什么不能穿红色?”笙儿觉得南菀这么穿挺好看的,她不理解对方为何如此紧张。

“王子殿下最不喜欢红色之物!”那丫头说完看了眼南菀又将头低了下去。

笙儿面露难色“她说格塔莫不喜欢红色,你不能穿这个,换掉吧,不然他生气了会凶你!”笙儿皱着眉头,她是真的很担心南菀。

“我……我马上去换……”南菀听完忙跑回房间换了件其他颜色的衣服。

笙儿看着南菀的背影又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那个丫鬟,用闵楚话和对方说“你别跪着了,你叫什么呀?”

“我叫阿珠沙!”

“阿珠沙姐姐,为什么格……”笙儿慌忙捂住嘴巴,她差点脱口而出格塔莫的名字了,看府上的这些人平时也不怎么说话,肯定是怕格塔莫,她还是得假装尊敬对方一点“为什么殿下会不喜欢红色之物,是不是……”笙儿默默咽回了猜测格塔莫是不是曾经成过亲或者喜欢的人也穿红色之类的这种俗套故事情节。

笙儿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姑娘多少不好意思再沉默“殿下常年征战沙场,自然不喜欢红色血腥之物……”

笙儿点点头叹了口气,心里暗想“幸好不是曾经成过亲,不然也太委屈阿雨了(假冒南菀的真实名字)”

马车上:

格塔莫和南菀两人坐的相隔很远,南莞倒是不像笙儿那么怕格塔莫,但她肯定不会主动去靠近对方,对方不论长相还是气质或是说情绪都太过疏远和冷漠,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样冷冰冰的人,她很喜欢笙儿那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也不愿意想太多的性格,她自己却不是,她是冷静的,也是沉默的,她自己话也不多。

格塔莫拿着一张地图看了许久,突然看向南莞,南莞被突如其来的视线盯得发毛。

“你可能安分三年?”

“嗯?”南莞一下子没有明白格塔莫的意思。

“三年之内,莫做出格之事,三年后你回大明国也好,还是去往他处也罢,都可以!”

“你……你的意思是说三年后,我可以走?”南莞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原本海无尘说至少五年她才有可能脱身,可他竟说三年,转念一想,他口中的出格之事大概就是告诫那个声名狼藉的南莞收敛一点,南菀心里叹了口气,但又觉得有点庆幸,那这样她离开这里也才20岁,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回到大明国给她师父养老,还可以继续行医,看来命运对她也不是太糟糕。

至于她为何冒着会被揭穿的风险替真正的南菀顶包,是因为她欠南菀一条命,一条自己的命。

她是个孤儿,是她师父邵丘捡的她抚养她长大,林丘是个游医,她还有一个师兄叫阿凤,他们都跟师父姓,师兄叫邵风,她叫邵雨,师父待他们很好,一年前师父和师兄出门寻找药材,她独自街边行医,正好被承务郎家出门寻找医师的仆役请去为附中的老者看病。

承务郎的母亲患疾多日,宫中,城中一些医师都束手无策,有人建议承务郎可以去请一些江湖游医,可以试试比较冷门的医法。

那时的她过于天真,以为自己学医已经可以去钻研疑难杂症了,但她却没有事先将先前郎中大夫的药一一检验,有些大夫出于贪心在给大户人家看病时会将一些药效差不多的药材顶用,虽然药效差不多,但医单上却写的是那味名贵的药材,而她只看了医单,没有仔细核查药渣,以至于后续开出的一味药与先前大夫隐瞒的那味药药性相冲,那老人身体本就已经到达极限,加之药的作用,不出三日便引鹤归西,而她也被逮捕入狱,那时她又愧疚又难过,她甚至觉得是她害了一条人命,她难过但又委屈。

后来就在她奄奄一息躺在大狱之时,海无尘就像一道光一样,带着公主南菀把她带离了大狱。

她和海无尘认识了有六七年了年了,那时师父有时会带着她和阿凤一起出诊,海无尘父亲明威将军的病就是她的师父诊治和调理的,就是那个时候她认识了海无尘,海无尘人很好,就像大家喜闻乐见的翩翩公子一般,当初就是海无尘求南菀来救她的,也就是从那时起,她不再自由,她跟在了南菀身后,给南菀调理身体,她本以为要欠南菀一辈子了,可前些日子明皇却提出让南菀去和亲,南菀平时嚣张乖戾惯了,她自然不回愿意去北境之地,何况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子,所以她就成了那个愿意冒充南菀去往闵楚国的人,是她自己愿意的,因为这样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自由了,原本说好的是五年,五年之后她就可以自行脱身,届时天高地远,无人知她曾经冒充过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也能彻底回归平淡,可格塔莫却说只要三年,她原本做了最糟糕的打算,但想不到格塔莫是这样的一个人。

其实,南菀觉得格塔莫对她已经很仁慈了,虽然她是冒名顶替的,可那样劣迹斑斑的南莞,他也可以容忍,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娶南菀!

其实真正的南菀她自己并不觉得像大明国人说的那么不堪,大明国里贪图享乐,骄奢淫逸,自尊自大的人不止南菀一个,可正因为南菀是女子,所以大家都将矛头一致对向了南菀,好像这样他们做的那些事就高雅了一般,她甚至多少有点感恩南菀的,因为毕竟是她自己才活了下来。

宫宴:

格塔莫是闵楚国君的第五个孩子,也是最小的那个,闵楚国君膝下除了大王子昼护和格塔莫之外,其他三个都是女儿,皆已出嫁,王权最终的归属,也会是他们二人。

但国人心明,闵楚国君不过是一个表里不一的苛刻君王,国君单宠昼护,可让满朝文武和悠悠国民难以理解的是,国君对格塔莫的感情,远远超过了父子之间的隔阂,倒像是一种仇恨,坊间多有传言,格塔莫的生母聂思鸢曾与他人有染,闵楚国君大怒,将其幽禁已有二十余载,也迁怒于格塔莫,未满十岁,就将其送入战场,与敌厮杀。

格塔莫活着于他自己是一份奇迹,于他的母妃来说是份仇恨,于闵楚国君来说是份耻辱,所有人都想格塔莫死,可唯有他一意孤行活了下来,也成了这王廷之上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7.繁华帷幕 宴会之上,众人欢愉,昼护眼角余光看着一语不发的格塔莫,接而看向坐在一旁的南莞“不是说大明国公主不堪入目吗?”

“这……南方女子……应当是,最平常不过的了!”随从也觉得出这个南莞并不像谣言所说的不堪入目。

”昼护饶有趣味一笑,他千方百计想到了一个侮辱格塔莫的方式“这么说,我还成了他?”

随从听到这里也不敢回答了。

宴终:

出宫途中,格塔莫和南莞正好与昼护打上交面。

“格塔莫,我给你选的女人还满意吗?”昼护字字嘲笑,他期待能用言语伤到格塔莫,哪怕一点点伤口他都乐此不疲。

其实昼护从来都没意识到这么多年了,格塔莫早就不是那个跪在地上哭着求国主的小孩了。

格塔莫依旧平静,脸上甚至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

昼护淡笑,伸出手还没碰到南莞,就吓得南莞躲到了格塔莫身后,哪怕她知道格塔莫不会保护她,但她只能如此。

“公主?你说格塔莫与你过往男宠谁更胜一筹?”

话语一出,南莞脸色瞬间僵住,世人口中的南莞会让格塔莫下不来台,她略带恐惧看向格塔莫的侧脸,没有丝毫表情,也没有半分怒气,这是南莞不曾料到的。

“不说话,莫非是格塔莫不愿碰你?”昼护笑得疯狂,每一声大笑都似乎带着目的,恨不得将格塔莫所有的尊严踩在脚下。

南莞陷入了尴尬无措的局面,她本就顶着南莞的身份,还要害得格塔莫陷入窘境。

南莞不自觉握紧拳头,一番心理挣扎后,她准备利用来闵楚国之前海无尘告知她的关于闵楚王室的一些事“大王子夜夜笙歌,留恋烟花之地,与我何异?”南莞抬头,直视昼护,眼底带着愤怒激出的勇敢。

“住嘴!你一介贱女子也配与我相提并论!”昼护没有想到对方会拿自己来羞辱他,情急之下扬起的巴掌还未落下,南莞就被格塔莫往后扯了一步,这才避免了与昼护的肢体冲突。

“你若不想今日弄的难堪,还是收敛一下!”格塔莫淡淡看向昼护,眉眼微皱是劝告,也是警告。

他们两个都恨对方,只不过哥哥的恨用在了弟弟身上,而弟弟对亲情早已麻木。

回府路上:

在马车上南莞本来有很多的话想和格塔莫说,可却在看到格塔莫的脸时,又将话咽了下去。

“我没有那样,你……信吗?”南莞试探的问了一句,她不知道真正的南莞私生活是不是昼护所说的那样,可她出于自尊,还是会介意被那样说,也很抱歉让格塔莫受这些。

格塔莫甚至都没有抬头,只是冷冷两字“不信!”

那个瞬间,仅是那两个字就在南莞大脑中浮现许久,她无法解释,但还是会觉得委屈。

“如果不想死,以后不要说过多废话!”格塔莫抬头无视对方的委屈,很平常的语气给了她最大的警告。

“不是我的错,我凭什么要认?”南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勇气和格塔莫叫板。

格塔莫愣了一下微微皱眉,看着南莞许久,或许是因为他很多年没有听过敢为自己辩解的人了“没有人会在意对错,只会在意自己的利益!”

“所以,南莞也只是你的利益?”南莞忍着眼泪,瞬间如同被抛弃的棋子一样,连质问那些抛弃她之人的权利都没有。

格塔莫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利益?你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你不过是各方都丢弃的一颗弃子而已,于大明国,你不过是一个声名狼藉的耻辱,于闵楚国,你只是利益维持的一个筹码,于我,只是国君为了打压我的工具,换句话说,若有一日你死了,对三方没有任何影响,所以,学会谨言慎行,以免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格塔莫在她刚才与昼护的对峙中发觉她是一个急性子,这样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久的。

南莞听完像是看透了一般“所以,你也会杀了我?”

格塔莫一愣,他还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想“也许吧!”虽然他不会这么做,但他不喜欢南莞,也不想和她说多少话。

就这样,格塔莫与南莞第一次对话成了不欢而散,此后又是很长时间,她和格塔莫基本见不到对方,她也赌气,真的在房间另一边的小床榻睡了下去,有时候晚上会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迷糊之间好像是格塔莫,但她睡觉很沉,每次都睁不开眼,所以她并不知道跟格塔莫回来的时间。

格塔莫也丝毫不被影响,他事务繁忙,大多时候是在书房,如此也和南莞省去了很多打照面的时间。王府的下人对南莞很尊敬,她也不提什么过分的请求,所以她的日子也算是稳定了下来,就是更多时候,她除了和笙儿说几句话,她不会闵楚语也没人陪她聊天,下人们也像格塔莫一样,没有很多的话,渐渐的,南莞的话都也少了不少。

倒是笙儿还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有时候走在街上会和她嚷嚷“你说我会不会在这里遇上我的家人?”

南莞看着大明国的商队“真的能吗?”

笙儿其实并不像她的笑容一样无忧无虑,笙儿的家人是商贾之家,拥有很大的商队,她十岁那年,她的家人举家走商,途中路过大明国,笙儿和家人走散了,流落市井,被人牙贩卖到大户人家,又被那户人家送进宫中,其实在笙儿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好,最起码有吃住的地方,可总是要找到家的,见见家人的!

“随缘吧!”笙儿咬起一块糕点。

“格塔莫说,三年就可以放我们走!”南莞突然想起格塔莫说的那件事。

“可是阿雨,我总觉得跟着格塔莫,会死的!”笙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格塔莫哪里怪怪的“他明明是个王子,却被派去驻守边境几乎二十年,而且这里的人,仿佛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样!”

南莞瞥向城门“是啊!仿佛这座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原本南莞以为格塔莫只是不受宠爱,却不知道因为她的存在,后来竟成了格塔莫返回这里的唯一理由。 8.倏尔远逝 如下人所说,格塔莫去趟边境,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这也许正是南莞期望的样子,他们不用相见,不必视对方如仇敌,也不用互相尴尬。

可她不知道,当她踏进闵楚国的那刻,就已经意味着,大明国抛弃了她。

她自始至终都睡在那席塌上,她不知道格塔莫会什么时候回来,但她很清楚,格塔莫是一个不喜欢被打扰的人,或者说不愿意被她打扰的人。

夜半:

北部入夜很早,夜晚时常狂风大作,现在又正值雨季,这里的雨不像大明国的那般柔和。

南莞不能适应这样的天气,被风声惊醒后久久不能入睡,风雨之中,她恍惚间听到人的说话声,很杂,很乱。

她穿好衣服从走廊寻着刚才的声音,到了格塔莫书房那边,进出的人有三四个,出来的时候拿着带血的衣服,和清理过伤口的血水。

南莞顿时觉得恶心和慌张,她突然想到的就是格塔莫出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半天也无法挪动脚步,直到所有人都退了出来,南莞才松了口气。

她原本想着回去,可好奇格塔莫的伤,书房门虚掩着,桌上摆满了药罐,她不敢进去,就蹲坐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她有时候也会觉得格塔莫很孤独。

渐近凌晨:

格塔莫才从里面出来,倚在门边打盹的南莞被惊醒,一时忘了站起来,就那样蹲在地上看着格塔莫。

格塔莫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你为何在此?”

南莞想要站起来,但腿麻了,抓着门框半天也没能站起,格塔莫想来是看出来了她蹲麻了,便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南莞见对方没有生气,就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受伤了吗?还好吧?”

格塔莫瞥了她一眼“你在为谁打探?是海无尘还是其他人?”格塔莫还是那不喜欢她。

“关无尘哥哥什么事?”南莞很不喜欢他看谁都一副敌人的模样,尤其是自己。

格塔莫没有回答她,直接回了房间。

南莞赌气的坐在塌上看着另一边已经睡下的格塔莫嘀咕“明明没有受多重的伤,还那么大阵势。”

第二日:

“公子,国主遣人送来口谕,召您明日入宫,还有王妃!”老管家看了看格塔莫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想来是伤势还未愈合。

“知道了!”

格塔莫手放到膝盖上,脸色有点憔悴,不知道国主找他又是为了什么,他明明才刚回来就已经容不了他了,也是,国主什么时候容得下过他。

“国主为什么也找我?”南莞上次见过那位国主,说不上的感觉,许是皇家威严,所有的国主都是严肃高不可攀的样子。

格塔莫水还没倒进杯子,不经意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似乎要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

……

南莞同格塔莫一起坐的马车,她也开始有点害怕格塔莫了,可她躲得再远,马车只有那么大,他们也只隔那么一点距离。

格塔莫似乎也不想与她计较那略显幼稚的行为,只是闭着眼睛,当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来,格塔莫睁开眼睛的那刻,南莞才清楚看到对方的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股沧桑感。

格塔莫下车时,她看到对方不经意间又碰了碰膝盖,她这才反应过来,格塔莫伤到的是腿。

南莞跟在格塔莫身后也不敢多嘴,毕竟这里的人都讨厌南莞。

宴上:

“听昼护说你受伤了?”闵楚王话语一出,南莞慌乱抬头看着格塔莫,怕昼护又会针对格塔莫。

“无碍!”格塔莫行礼后继续坐下看了眼南莞,南莞好像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看自己。

“我没有!”南莞害怕对方冤枉她,也害怕被不信任,就像当年行医去世的那位老夫人一样,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所有人都认为是她的医术不济导致,可却无人信她。

“宴后让车夫送你回去!”格塔莫看对方身前餐盘里的肉切了半天也没切开,便接过她的盘子,用刀将肉切成小块“吃吧!”

南莞满脸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反常帮她,心中生出一丝困惑,她一直怕他会把她扔出王府,那样她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你呢?”南莞怯怯一问,转而又开始后悔,她这样问又会让格塔莫觉得自己在监视他。

“我回寮城!”意外的是,格塔莫回答了她。

“不是刚回来吗?为什么这么急要走?”南莞此刻都忘了对方是格塔莫,像是同熟人寒暄一样,一下子忘了分寸。

格塔莫眉毛微挑看了一眼南莞,或是觉得今日南莞话有些多,南莞这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往旁边挪了挪,索性不说话了。

宴后:

南莞不敢多耽搁,她也不喜欢这个皇宫,也不想再遇到昼护,于是加快速度,到了来时停马车的地方,管家见格塔莫没来,大概也猜得出意思,驾着马离开了王宫。

回到王府后,南莞本来想好好睡一觉,但无意摸到腰间的香囊不见了踪影,那是她离开大明国时唯一恳求海无尘让她留下的东西,只有这样,她才觉得,她不会成为那个众人所弃的南莞,只有那样,有朝一日,她回到大明国,她的师父才不会忘记她,可她却弄丢了,丢掉了自己唯一的念想。

“师父!”南莞慌乱寻找,几乎翻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最坏的结果就是丢在了王宫里。

南莞垂头丧气的出了王府,看到马车突然想到会不会是丢在了里面。

马车里面并不是很大,南莞翻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刚准备离开时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机关,里面是一个储藏夹层,想来应该是格塔莫出门时放东西的。

“公子,怎么这么急就要走”凌风给格塔莫披上披风。

“兀兰和大宛到了寮城,国主让我与他们谈和,共同牵制库绥!”

南莞一慌,要让格塔莫看到她,肯定又会生气,情急之下躲进了夹层,凌风扶格塔莫进了马车,南莞躲在里面也不敢乱动,生怕被对方发现。

马车动了起来,南莞更加焦虑,要是她再不想办法出去,会被他们带到寮城去的,那样她就更没有办法和格塔莫解释了。

“公子,你的腿好些了吗?今日昼护没有为难你吧?要我说我们就不要回来,这次要不是为相丞大人回来,也不会害你受伤了!”凌风一边赶车,一边对着里面的格塔莫发牢骚。

“好好赶车,明晚要到寮城!”格塔莫手搭在膝盖上陷入沉思,伤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就是这个地方,始终还是容不下他。

南莞这才意识到,格塔莫是真的受了伤“那为什么他要装出没有受伤的样子!”南莞知道格塔莫和国主之间有嫌隙,但她还是没有搞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公子,我们下次回来去看看阿纳图吧,他挺想你的,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现在都成牧场上的孩子王了,还经常跟着牧人们学摔跤!”凌风说得起兴。

“孩子?”南莞第一反应就是格塔莫的孩子,也是,格塔莫毕竟是一个王子,昼护的孩子都已经两三岁了,他怎么会没有妻子,不过没过门这事让南莞接受不了,他都能娶一个天下唾弃的南莞,为什么不明媒正娶他喜欢的人,还将自己的孩子养在外面,就像闵楚国君一样,把他丢在外面。

“下一次去的时候给阿纳图准备一匹小马吧,他同我讲了很久了!”格塔莫叹了口气“我常年在外也不能时常去看他。”

“公子,你就是平时当着阿纳图的面对他太严格了,他要是知道你还操心他的小马,指不定乐成什么样了!”凌风笑得也像个孩子一样。

“我平时对你不严格?”格塔莫的伤口又疼了,便换了个姿势。

“哪有!你对我可比阿纳图严格多了,我也没比阿纳图大多少,也就十多岁吧!”凌风透过帘子看格塔莫睡了过去,便放慢了速度。

他本是大明国人,大明国曾与周边国家发生战争,他们这些边境流民也四处漂泊,恰逢盗匪,同行之人,包括他的母亲都被盗匪所杀,当年他才十岁左右,当时晕了过去,才免遭一劫,醒来之后的他不知去往哪里,便一直走,后来饿晕了,被在外探情报的格塔莫带了回去,也被他养大了,他总觉得格塔莫这辈子活得太苦了。

比自己还要苦,后来他才知道关于这个很少说话的公子的事情,那扎木将军唤格塔莫公子,他们也跟着这样叫,长大后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王子他们却叫公子,因为格塔莫是被那座繁华城池抛弃的孩子,格塔莫八岁的时候就被聂年送到了寮城,寮城地处西北,是闵楚国最远的城池,这里地处各族边境,常年战争不断,沙盗横行,就连这里的流民都极其猖狂,格塔莫的身世曾有流言说是王妃与其他男人所生,非国君骨肉,国君辟谣斩杀一切谈及此事之人,流言才压了下去,可毕竟是一国之君,明面上不介意,但私下里就费力折磨格塔莫,他将格塔莫的母亲囚禁深宫,将格塔莫小小年纪便发配寮城,每时每刻都在想让其死于战场,可就算这样,格塔莫还是活了下来,这也成了国君心头的一根刺,时时提醒着国君那是一段屈辱。

他不知道这些年格塔莫是怎么挺过那些伤的,但他知道,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在某一些岁月里,也许格塔莫也想着一死了之,但庆幸的是,他活了下来。 9.再见亦难 南莞在马车里睡了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昏昏沉沉很久之后她似乎觉得马车停了,才敢小心翼翼将其打开一道缝隙,没看到格塔莫才松了一口气。

小心下车后她才发觉,她应该被拉到他们口中的寮城了“这可怎么办,得想办法回去,要是被格塔莫知道我跑到了这里,难保不会杀了我!”如她担心的一样,她还没逃出去就被巡逻的士兵提了去,见她衣服不是闵楚服饰,一口咬定她是奸细。

“我不是,求求你放了我,我这就走!”那士兵一听“你当我傻吗?”两人的吵闹声被正在军营中和格塔莫商量事的那扎木听到。

“怎么这么吵!”那扎木一出主营,就看到台阶下拉扯的南莞和阿肆。

“没长眼的东西,吵什么,信不信我把你扔到草原上喂狼!”被那扎木一吓,阿肆立马跪了下去,顺带把南莞也扯得跪了下去“将军,是她,她是奸细。”

“我……”南莞仰起头看到那扎木的脸,怪不得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格塔莫这个名字,原来,格塔莫就是当年生了病的那个大哥哥,已经十多年格塔莫早已变了样子,可那个脾气暴躁的将军却一点没变“将……将军……”

“什么奸细,带上来,我看看!”

阿肆满脸得意“有你好受的!”然后把南莞扯了上去,那扎木看了看南莞的衣着“看你不是闵楚人,是干什么的?”

“我……我是……是那个……”南莞刚想说自己是谁,一下子又记起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那扎木见过的小女孩了,而是南莞。

“是什么?”那扎木没有时间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耗费时间。

“我是路过的……”

那扎木眉头一皱“路过能路过到这里?”

“我……”南莞刚想编瞎话便看到了格塔莫的背影,显然对方没有看这边,她瞬间陷入了慌乱,要是被格塔莫知道她跑来了这里,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肯定又会认为她是来监视他的。

“什么?再不说清楚就把你杀了喂狼!”南莞被那扎木吼得打了个激灵“我是不小心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引起了格塔莫的回眸,她看到格塔莫起身往这边走,一时慌乱,推过阿肆准备跑,却一脚踩空,从两米多高的台阶上摔了下去,顾不上疼,她只想快点跑,逃离格塔莫的视线。

“她……”阿肆慌张的看着格塔莫。

格塔莫眉头紧蹙,或许已经猜到是她,一步步逼近,南莞却越发害怕,本能的求生感让她向前爬去,此刻她早已被恐惧淹没了刚才那一瞬重逢儿时故人的欣喜。

是啊,当年被格塔莫护着的女孩是阿雨,不是现在令他憎恶的南莞,她仿佛明白了格塔莫当年眼中的冷淡,就像他在看南莞时是一样的。

“把脸转过来!”格塔莫站在南莞旁边,南莞刚才摔下来,摔破了额角,血顺着脸流了下来,一两滴打在地上,血腥味弥漫在南莞鼻间,让她反胃。

许久格塔莫等得不耐烦了,粗暴的把她从领口提了起来“谁让你来的!”

南莞被吓傻了,不知道说什么,眼泪止不住掉落,打在了格塔莫手上,格塔莫有那么瞬间的愣神,反应过来后这才放开了她“我警告过你,安分守己!”

“我会走的,我这就走!”南莞恨不得马上离开,或许她不是接受不了格塔莫此时的愤怒,她更多的是顶着南莞身份让她自己憎恶,那时候的格塔莫不说话,但待她还算好,可现在她能看到格塔莫眼底的仇恨,不止于南莞,他更痛恨那座城中的每一个人。

“我是因为我的香囊似乎掉到马车上了,我找它的时候,听到你来了,就躲到了马车的储藏阁板里,我没有跟踪你,真的!”南莞也说不上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格塔莫很反感她哭,但又看到她满脸血“阿肆,带她下去洗洗!”

阿肆半天愣在那里,被那扎木一巴掌瞬间拍醒“哦!好!”才慌慌张张的把南莞带了下去。

“那是谁?”那扎木看格塔莫脸色很差“南莞!”

那扎木眉头一皱“就是国君让你娶的那个身败名裂的公主!这样的女人,你留下来干什么,让她毁了你吗?”

格塔莫看着远处“哥,毁我的不是她,是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国主!”格塔莫不喜欢南莞,但不至于把所有的仇恨都强加在南莞身上“换句话说,我和南莞没什么不一样,都为人所不齿罢了!”

那扎木憋着一口气“愚蠢!”就连那扎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骂谁,有可能是卑微到极致的格塔莫,也有可能是那个失寡的国君。

那扎木的父辈皆是寮城大将,他也不负众望,护得寮城一方太平,他本以为他就这样了,格塔莫的到来让他活得更加有血有肉,那年他二十三岁,格塔莫八岁,都城关于格塔莫的身世流言四起,国主派聂年将格塔莫送到寮城,美其名曰历炼,实则是永无天日的流放,就这样小小的格塔莫由他一手带大,终归是死人堆里活下的孩子,格塔莫虽能够保护自己了,可那些年从刀口舔血的日子也让本该平凡快乐长大的孩子变得失去了活气,就像那扎木自己说的,格塔莫能活下来是个奇迹,那么多伤,愣是挺了过来。

“我要老了!”那扎木粗糙的手从地图上划过,老茧与其摩擦出轻微的声音,像极了晴日被风吹过的沙砾声。

格塔莫回过头,眼底红透“你愿意跟我走吗?”这不是格塔莫第一次这样问了,第一次是格塔莫八岁时,那扎木受了很重的伤,他当时哭着问那扎木“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那扎木当时一把推过他,小小的他跪在地上,那扎木就像一个巨人一样拿起弯刀“小子,我告诉你,大漠的孩子只能死在大漠里!”

格塔莫理解这句话,但他不喜欢,他可以死,但他不想为了那个冷血无情的国主死,他的目的就是要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

那扎木一笑“老都老了,还走什么,你若是想好了,为兄送你!”

格塔莫转过身看着黑色长夜不语。他当然想走,可就是因为舍不得将那扎木一个人留在寮城苦守边境,所以才甘愿留下来,哪怕对皇城那些人针对,他只想守护那扎木。

“过些日子大宛和兀兰使者要来,大宛族长阿尔善自掌权来功绩卓越,深受各部臣服,我们可以和他达成同盟,稳定边境!”格塔莫说完两人又陷入沉默,长久的沉默。 10.所行无路 阿肆将南莞留在了格塔莫的房间,自己便溜了,南莞慌张地看了看门外,又跑到另一边的窗前,比划了一番后移过去一把椅子,站上去准备翻出去,她还没跳出去,格塔莫却先推开了门,此时两人四目相对,画面一度静止。

格塔莫别过眼没有理她,走向另一边的柜子旁拿了件衣服,南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椅子搬回原位,她看了看外面的黑夜,不由得叹了口气,她现在出去指不定真的会喂狼“那个,我……明天再走,好吗?”

格塔莫没有应她而是自顾自解开外衣,扔到床上,南莞被对方的动作吓到了,她可不想和格塔莫真的……

“你看什么?”格塔莫回头看她满脸恐慌地盯着自己,心里不免疑问。

“我去……去外面……”南莞蹑手蹑脚还不忘关门,她靠着门框长舒了口气,还没坐一会儿,格塔莫就开门走了,南莞放松了一下面部表情,再次长舒了一口气。

南莞本想着顺顺利利回都城就行了,却没有想到横生波澜。

格塔莫会见兀兰和大宛族长,安努和阿尔善,南莞本想出军驿后想办法回去,却被前来会见格塔莫的安努撞到,安努神经大条,以为南莞是格塔莫营中的侍女,想逃回去给自己做妾室,幸好被阿尔善拦了下来。

南莞刚想感谢,一看阿尔善觉得脸熟“林大哥?”南莞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阿尔善没有想到这里会见到她“阿雨姑娘,你为何会在此地?”

故人异国相遇,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前些年阿尔善带着妻子去中原求药,正好遇到她的师父,她师父医术高超,治好了阿尔善妻子的顽疾,两人也因此结识。

南莞欢笑之余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林大哥,我现在是南莞!”南莞看了看远处等阿尔善的人小声说。

阿尔善皱了皱眉头“阿雨,为何你……”

南莞面露难色“林大哥,这个事说来话长,你不要告诉别人我的身份,好吗?”

阿尔善点点头,对方于自己有恩,再说他是大宛的族长,更不应该插手闵楚国的事宜。

不过这一幕却被远处的格塔莫尽收眼底,凌风随口一句“阿尔善怎么会和她认识?”

“你去趟大明国吧,查一下南莞!”格塔莫开始觉得昼护给他设的局充满太多不合理了。

凌风点点头“对了,相丞给你派来了一个死侍,让他这段时间跟你吧!”

格塔莫点了点头,移步大堂。

“格塔莫,格塔莫,可否允我一件东西?”安努一见到格塔莫就准备讨要南莞,南莞被对方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知该站到哪里。

阿尔善白了对方一眼,安努才撇撇嘴对格塔莫行礼。

兀兰向来和大宛依附而生,相比于安努,阿尔善更是统领之人。

格塔莫回礼“不知安努族长所要何物?”

安努一听有戏,看了阿尔善一眼,高兴极了,想不到格塔莫会如此爽快,南莞看着安努,情绪紧张,她怕格塔莫真的会把自己送给安努,毕竟北部国家在婚俗伦理上没有忌讳,南莞慌了神往格塔莫那边挪了挪,安努指向她,南莞紧抓住格塔莫的衣襟躲在了对方身后“格塔莫”。

格塔莫淡淡一撇“族长想要,送你便是!”

阿尔善也一惊,这个格塔莫比他想象的还要狠,即使自己知道对方不是南莞,但毕竟南莞的身份,送给兀兰,大明国和闵楚国他要怎么交代。

南莞委屈的看向格塔莫,难过到说不出话,他明明说过三年就可以让她走的,她可以自由的,为什么要把她送人,就因为她是南莞吗?

南莞红着眼睛,满脸失望离开,是她过多奢望了,儿时她所见的格塔莫是阿雨的格塔莫,多年已过,一个人又岂会永远不变,何况她是令他讨厌的南莞,海无尘说的没错,她一旦决定就要承担所行之路的所有坎坷,只是她没有想过,这条路刚开始就会这么难。

她有点怀念在大明国第一次对海无尘的悸动,那是她向往的爱情,她以为自己可以嫁给海无尘,然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今,只是无法触及的忧伤,但她好后悔没能再见海无尘一面。

夜晚:

南莞坐在门边发呆,寮城的晚上很冷,她连一件御寒的衣服都没有,比起被交易,冷仿佛不值得一提,许是心事重重,自己蜷缩在一起竟然睡了过去。

格塔莫回来的晚,烛火昏暗,被睡在门边的南莞有点惊住。

他不喜欢她是真的,但若要让他将对方扔在外面他似乎也做不到,便伸手从南莞肩上拍了拍,南莞睡得迷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格……格塔莫?”

“进来把门关上!”格塔莫还是那样冷淡,径直进了屋子,南莞看看外面漆黑一片,又看着格塔莫高大清冷的背影,加之对她都没有一点说辞的态度,委屈再次涌入心头,若是她儿时没有遇到他,她此刻也不会这么难过。

人便是如此,可以接受苦难,但却不愿意接受事物从美好陷入淤泥。

“你真的要把我送给安努吗?”南莞红着眼希望等到对方的答复。

格塔莫很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停顿了一下后又转过了头“让你进来,把门关上!”

南莞愣在那里,不知道在失望什么。总之,她突然觉得这世界似乎也没有值得自己期待的。

格塔莫解掉披风,转头发现对方还站在那里“你是想被寮城的风沙埋了吗?”

南莞倔强的脸紧绷,眼泪却已满面。

格塔莫皱着眉头看了她许久,才走近将她往里面一扯,带着些许怒气摔上了门“不许哭!”

南莞抹掉眼泪“你就没有在意的人吗?若是你喜欢的人或者你母亲被……”

“住口!”格塔莫一把将对方按在门上,眼底猩红,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提及他的母妃,更何况他的母妃确确实实是被国主强行纳为妃嫔生下的他,他生来就是脏的,那是他最大的疼。

南莞没想到格塔莫会这么生气,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格塔莫意识到自己情绪化了,慌乱收手安慰“不会把你送给安努的,放心睡吧!”

南莞恐惧地盯着格塔莫,眼里泪水打转,格塔莫看着她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帕巾递给南莞“若是你自己不够强大,这片大漠迟早会吞没你!”

南莞蹲在角落迷迷糊糊度过了一夜。

格塔莫没有骗她,他将大堂里南莞身后的玉器给安努送了过去,安努这才意识到他上了格塔莫的当,但好歹是个族长,总不能因为一个女子便和对方撕破脸皮。

南莞庆幸的同时更恐惧格塔莫了,她也像当初的笙儿一样开始对格塔莫避之不及,她想离开这里,却没有想到走错了道,遇到了沙盗,还遇到了格塔莫。

寮城一带,位置偏僻,沙盗横行,异族骚扰,虽然城内和谐,但关外却极为不安定,格塔莫和那扎木计划潜入内部击破,寻找突破口,才有格塔莫在此。

“格塔莫!”此时的南莞穿着闵楚国的服饰,她没有买到女装便穿了一身男装,她长得清秀,一眼便能看出样子。

格塔莫听到不远处沙盗马匹经过,便从草丛里抹了一手的泥巴,拍在了南莞脸上“不想死就不要弄下来。”

事实证明,格塔莫是对的,他们虽然被沙盗掳了去,但也只是让他们下苦力。

他们在匪窝待了半个多月,格塔莫虽然还是不和她说话,但有人欺负她时对方也会保护她,后来,她觉得格塔莫也许没有那么坏。

一个人无助的时间长了,就会无比感恩得到的温暖,哪怕一点点。